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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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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高烧……人老没力气,72岁的人了,我安她的心,就这是正常的,毕竟上了年纪。今天或明天趁她儿子从诸暨来接她,就让她儿子陪她去邮局把包裹寄了。收到包裹单时,也得派强劳力去取( 下封信告诉你净重量 )。我想,也只有把大床买来,铺上了,你才放落心思安心得待好梦成真。嫁妆里有一方红巾,届时,要给我展平,我要戴着红头巾进洞房,我实在是“不认识”我的冯郎,实在也并不猜得到我的新郎是怎样的一位新郎。( 上一封信,你说你和阿丹同岁,79,我好像赚了一大票,我老寻思自己是去服侍个快九十的大老头子! )
你的新娘
1993年8月16日5∶50am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8月18日 )
日夜思念的小妹:
昨天收到你的《 四季之梦 》,到今晨我已读了多少遍了,每读一次,必惊叹一次,而且总有我不如你之叹。你要我打分,我又怎样下笔呢?你的文章简直神了,如果以百分为标准,则判你200分也不为过。我给小强读了,他说他一直懂得评文的“清新隽永”,但从没有文章配得上,但这次他一读就想起这四个字,好像这四个字是专门为这篇文章写的。我不是阿谀你,他的感觉也是我的评语,文章写得如此灵活与精致,看来也只有你了。向你恭贺。我信服你这是第一篇书评后,我想专写书评的也要自叹不如。
昨天开始看海明威的《 永别了,武器 》,是林疑今重译的,的确比原来( 解放前,大概在30年代 )的译本好多了,他译出了原来的简洁和会意。他生前,我曾经答应他要评价这本书,可是原本我的意见较多,他是国内第一译海明威的,我不忍妄作雌黄,这次我多懂了些海明威的好处,而他的译文也有了大改进,我就敢写了。我总觉得要写评价,应当写值得评价的书及译文,一般还是以鼓颂为主,要是我的文章写得如你的“水灵灵”,我就满意了,你的是真正欣赏,我的有时似乎是仲裁官员。
上午大批人去昌黎果园,我没有去,在家里坐着等你的信。果然十一点,电话铃响了,要我到服务台去取信。读了文章,我真为你这个“小妞”高兴,你什么都是上乘的。下午我坐车去市里起士林吃冰淇淋,大为失望,因为货色大不如前。我每年来吃一次,吃一次差一次。昨天三块钱一客的冰淇淋巧克力,还不如摊上买的七毛钱一根的巧克力冰棍,店里也没有什么好买的,原想买两个大水果蛋糕,但看到玻璃柜里的两只红头苍蝇,我就兴趣索然了。
我今天等你为我复印的文章,但我想多半要失望的,因为小陆灏不一定马上就发。好在我有你的文章和海明威的小说可以消磨时光,我也就不急了,因为春光早已漏,目的已达。
文艺研究院不知要写你什么样的文章,这两个人似乎对你一无所知,要访问有成果,真是太难了,怎么他们连准备工作也没做。想来这两个人还是有灵性的,一是他们准时到达,一是你们谈得投机,我就盼读他们的好文章了。
明天就是19号,后天晚上就回到“七重天”了,时光也过得真快,但我也有些思家了。你一共写了十七封信给我,伴我的假期,使得我心情充满了幸福感,谢谢你,我的好小妹。你什么时候去南通?不要想得太多了,如今有了二哥,你心里应该平衡而又平静,不会再那么落寞了,二哥随时可以听你的心曲的。
永远爱你的二哥
1993年8月18日6∶17am
要四日后才收到你的信,三日是刮目,四日就是思念了。愿这日子早早过去,让我们永远躺在一块,生活在一块。
第四部分情书(16)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8月19日 )
怀抱中的小妹:
清晨四点钟就醒了,再也睡不着,想着你。我说你真是个绝顶聪明的小妞,我还在回味你那篇《 四季之梦 》,写得实在使我佩服,如果我写,那就不会有这样恣肆的笔触了。有的话是我永远想不到,文章一开头,就不是一般人所想得到的。小时候,也不知多少“拍花”的故事,但以之形容书与人的关系,则未之曾用,的确是神来之笔,令人钦服,当然我也不能例外。
好容易看天一点点地亮起来,云间的辉煌但又躲在青色凉云中的阳光,这时还不肯露头,因为在天水相接处。一抹凉云,慢慢地升起了一个金色的大圆盘,可以看到它的辉煌,但一眨眼,太阳升上来,海面上就有耀眼的碎锦,似乎太阳是凝重而端庄的,它下面的一道碎锦,却如手舞足蹈的小天使,在欢庆那一缕阳光。看日升正是看不厌的,希望明年我们能住在面海向东的房间,会增加我们不少乐趣的。
起床了,做完早操,便坐在桌旁给你写信,这是这次在北戴河最后的一封信,明天的须要到京后和后天的一起写了。当中缺一天,累你看个百遍邮筒,真抱歉。但我真正想望的,看到你这个人,听到你的声音,抚摸你的胴体,再没有其它的了。如果我要索赔偿,就是你要还给我这些相思债,没有其他的了。我要你的吻,你的爱抚,你的柔情,须知我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除了写信,我在这里没有动过笔写文章,脑子里除了对你的思念,也没有文思,只是机械地做了些资料工作。今天海明威的《 永别了,武器 》可以看完了,这番改译使文章大不相同,几乎现出了海的原来风格,但还是有南方的方言,譬如台球,南方人是称打弹子的,在普通话便与小孩玩玻璃珠球同义语了。翻译是难事,作为一个南方人搞翻译更难,一不小心便露出了南方人的尾巴。但这个重译本在我印象中,的确比第一个译本好得多。我赞成你说的书读完后再讨论,所以你要防备我无头的惊叹,不理我的打岔,否则你的文思及读书的兴趣,也会被我分隔的。我这次看了三本书,一英二中,核对了一篇译文,每天早上给你写信,这便是我的工作,另外则是换了浅棕色的皮肤和工作的劲头,则是我的收获。还有就是你对我的思念,我对你的爱恋,好充足的假期呀!
我想出外有二十天也够了( 事实不到二十天 ),因为我已有了田园将芜何不归之叹( 指我的写作 ),以后就是等待娘子的来临,我们丰富与快活的生活,虽已白头,犹是少年人!不要着急,我回家后的第二天清晨,会继续向你诉说我的心曲的。这心曲有如春蚕的细丝,这一辈子是吐不尽用不尽的。如今又可以看见玻璃板下你对我的笑容了,但我希冀的是你晚上真正的笑容,可以用抚摸得到,用吻掩盖得住的笑容,也希望我搂抱你的时候不给你失望。
明天在车中做一个白日梦,不给你寄信,看看回到“七重天”,我有什么更新的事情可以告诉你。紧紧地搂着你,吻你,亲你,吻得你透不过气来!
永远爱你不够的二哥
1993年8月19日6∶06am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8月19日 )
亲爱的二哥:
上封信还没发( 下雨,忙乱,邮班不赶趟 ),又去写信。
昨晚九、十点钟,我小儿子阿劲从洛杉矶飞沪,今天11am飞北京( 我的儿女都是这么来去匆匆的 )。10月17日返回LA,所以我从来不托他们给我办什么事。阿劲一眼看到书桌玻璃板下的你的照片,说:“怎么还那么年轻?”又用英语说:“妈妈,你自己高兴怎么活就怎么活,知道吗?”然后问了问阿姨家庭开支够不够?嘱咐张阿姨回家养病要安心,我们总归养活你一辈子,身体好些高兴回来就管管家,支派年轻保姆劳动,你别干太累的事,放手让合适的保姆做……我告诉他我大约10月15日去北京,以后北京上海两地住住,可能在上海的时间要少一些,工具书资料不足,医疗关系也不是那么方便转,并也摸不清家里什么时候静,什么时候乱。我们得写东西,不写,不知怎么活,惯了……
昨天下午广西教育出版社“名人之侣回忆丛书”编辑主任谢纪智打长途来邀写《 我和赵丹 》,我基本上是答应下来了。我告诉他我有病,医嘱少写。他就不限时间,说新凤霞一本就要出了,又邀了梅志,邀张兆和写沈从文时,她愤慨得拍台子……我又提出,因为是名人,家里往往很不安静,可以不可以提供在广西拉大样写一阵子的条件。他说,即向领导汇报,在柳州写如何?我一听柳州( 出版社在南宁 )有些哽咽,答:“也许就从柳州起笔……”
二哥,你愿意不愿意新婚后和我一起去柳州( 刘三姐故乡,阿丹在那里留下二百来张书画的地方,也更是“阿丹一倒霉宗英就做贤妻良母”的地方…… )你愿意仿佛有些屈尊似的跟我一起去度蜜月吧?我们可以各带着自己要写的东西,去那里住个廿来天或一个月,你看呢?我没跟小谢说你,因为我要求请个特约编辑姜金城,他马上答应了。我已跟小姜说过,一切安排由他来,他会弄妥当的。我想蜜月中,你陪伴着我写阿丹,我陪伴着你写安娜,这是多么无与伦比的亲情呢,是同一美好姻缘的延续、净化和升华。妙哉!( 10。15我到北京,10。20飞广西如何?你不是想新婚后即离开北京吗?日子听你的,早告我,我好回话。 )
二哥,我对广西尚未提你,因已托付小姜说,为了你我深感的社会官场世俗之乱活,我将提出为写作并遵医嘱:行动保密,不接待来客来访。你说是吧?你自主考虑,不去以后去也行。
甜甜地吻你
小妹
1993年8月19日
第四部分情书(17)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8月23日 )
恩恩爱爱的小妹:
前天晚上不知怎地那样好睡,四点醒了,翻了一个身,又迷迷糊糊睡去。再醒时已六时了,连忙起来上洗手间,这时电话铃响了,又匆匆去接电话,拿起话筒却已断了。真说不尽的自怨自艾,怕你的电话再不来。幸而八点多你的电话来了,我的心才平静下来。听到你的声音,似乎离上一次已经隔了好几个年头了。
我一切都好,就是睡不醒,也许是服了延生液的关系,也许在北戴河时每晚看电视,睡得太迟的缘故,总之多睡总是好的,怕的是耽误了事情。昨天真是把二十天的报纸都看完了,心里急着要写《 鸿 》,今天吃了早饭便开工。似乎要写的文章一大串,而我又急于动笔。昨天连收你两封信,好高兴。你要我赔报钱,我也在高呼上当呢!过后一想,他( 陆灏 )肯定要在下月初见报的,他说的下一期是指九月份的第一期。因为说话时,8 / 21那一期的稿子早已发了。我的猜想也许是对的,因为月初的一期是特大号,受到编辑部和读者的重视,我赔你三个吻。
7∶00,刚才去吃了早饭,又拿起笔来了。你要我和你去柳州度蜜月,我想在北京是否太匆促了一些,当然我是要和你逃过新婚的俗事的,否则朋友来了,我们也无法拒绝,如何得了。我想我们的结婚将是静悄悄地,不用唢呐去吹打,但是我怕你一写那些旧事,你心理上承受不了,而我们婚后就碰到这些事儿,不免扫兴。我想是不是在我们生活有了些熟谙之后,你的心理也变得惯常一些时候,再去柳州。因为柳州也是我的一个伤心之地,我不愿好容易逃出旧事而又投入旧事。当我们有意识地忘掉旧事,我们心理上才能有承受的能力,你说对吗?广西出书可以把你的先压一下,不要那么匆忙。我实在想不出我们恩爱又立刻回到尘封的旧事中去。这中间起落有多大,我还可咬牙忍一下,你又如何应付?所以我希望你再考虑,我们不要围着出版社转,而要出版社符合我们的计划和心愿,你说好吗?
北京这两天已经秋风习习了,早晚特凉,上海报上也说已临早秋,你一切要小心,张阿姨去了,你换了一套生活方式,一切不要急,慢慢来,忙中易出错呀!特别你要注意心理的平衡,如果还需要吃安眠药,那就不要中断,一定要保证休息。至要至要!看到你信里说的忙忙碌碌,我真心疼,有些事可放的就放一下,还说将来我们要回上海的,总之健康是最重要的,我担心的就是你的健康。
良宵苦短,只是我日前爱睡的感觉,你来了,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就更苦短,趁这个时候当睡一会儿,便可应付了。紧紧地搂着你,亲你,吻你。
你的二哥
1993年8月23日7∶30am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8月26日 )
二哥:
柳州的事依你。我以为你新婚之后急着蜜月旅行,而我又怎能得知柳州亦是你的伤心之地呢?出版社当然是由着我,我又没签合同允诺什么时候去柳州。你我什么时候想去再去吧,不想去,永远不想去,就从我们的人生旅途地图上划去好啦。由你,由你。
8。18来信,竟然在前天由房管所张锦标师傅送到,就是那封冯强赞我文“清新隽永”的。我太高兴了,这是年轻人的、晚辈们的最内心的称赞啊,至于二哥的称赞,是情人眼里一切都好,不知什么时候才不是一切都好,那也是正常的。别心疼我做家务,是热得汗从鼻梁上下来,累得脚骨酸痛,但我是在扮家家似的。昨天又开始为Jenny裁缝一袭围裙,又绣又贴的,煞是专注。好顶真,而且起手就想做完。
小阿姨钟点到了,住笔,发信。
吻你!
小妹
1993年8月26日
第四部分情书(18)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8月27日 )
日日夜夜想看的娘子:
昨天没有收到你的信,心中总不免着有所失,多是你惯的,使我每天看你的信,当了日课,明知你平平安安,可心里总不免牵挂。幸而昨天为给阳台装窗,的电焊响了一天,倒也不觉得寂寞。可文章却写不成了,便坐在窗前看《 毛姆传 》。看得津津有味,说写文章靠灵感是只说了事情的一半,还有一半就是勤学苦练,我想我还是在这个阶段。
午睡醒来,便看《 毛姆传 》,可惜文字译得太粗糙了,书虽在国内出,译者则好像是香港的生手,好在我只看毛姆的生平,就不去推敲它的文字了。推敲文字,成了我的一个毛病,要不得,已经养成眼高手低了。
四点半后,小英来,她是和我来谈床的。屋子实在太小了,好在屋子里有六个书柜,如果拿掉两个还有四个,不妨碍我们的以书为友。好在她今天还要来吃饭,三个臭皮匠,一定可以变成诸葛亮的。倒是冯陶有了难题,因为走了诸多地方,都只有小床的棉花胎,买不到大床的,看来我们有各睡各的被筒的可能,但也不会妨碍我们的恩爱。
《 鸿 》不知有没有收到?我想总可以收到了吧。这本书的文字不深,你有空可以看看,也不一定个个字都查字典。你如果上街,请到书店为我买三本书,两本是三联的《 一部小说的故事 》,《 一间自己的屋子 》( 这一本是英国的弗吉尼亚·伍尔芙写的,前一本作者一时找不到 )。另外一本上海文化版的《 世界文学随笔精品大展 》。最近向三联要了几种书,就是上面说的两本已经售完了,听说上海还有,所以要麻烦你。
要去吃早饭了,今天写到这里吧,但写不完我对你的相思。我就盼你的早早下凡到“七重天”来。这里少一个女主人,我少一个宝贝,一个说悄悄话的人,紧紧地搂着你,吻你,亲你,要用吻盖满你的全身,你是我的宝贝。
你的二哥
1993年8月27日6∶43am
又及:娘子,你可千万不要在星期天不来电话惩罚我,我一定准时恭候,你不来电话,我会伤心的。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8月27日 )
抒情十四行诗选:
伊丽莎白·巴莱特·布朗宁
我想起昔年那位希腊的诗人①
唱着流年的歌儿——可爱的流年,
渴望中的流年,一个个的宛然
都手执着盼送给世人的礼品:
我沉吟着诗人的古调,我不禁
泪眼发花了。于是我渐渐看见
那温柔凄切的流年,酸苦的流年,
我自己的流年,轮流掷着暗影,
掠过我的身边。马上我哭起来,
我明知道有一个神秘的模样,
在背后揪着我的头发往后掇,
正在挣扎的当儿,我听见好像
一个厉声:“谁掇着你,猜猜!”
“死”,我说。“不是死,是爱”,他讲。
闻一多译
二哥,是你“揪着我的头发往后掇”。
二哥,是为你,我才想到向出版社提出接待去广西的。因为你字里行间总是表达新婚后离开“宴请”“接待”的高潮,想躲到一个地方去,而我考虑宝坻与你不合适,县里的人们热情来看我跟你是搭不上话的,彼时,你也许也没心思涉猎一个新的领域。再说吧,也许我们正应该呆在家里,这是我们自己的新居。我们把心理调整一下,豁出去有一个月光景宾来客往,电话频繁。这是正常的,是我们的福气,有那么多人关心我们,爱我们,为我们高兴。我们设一个喜簿,记下亲友的贺信、贺电话、贺登门。以后,我们应该每年至少有9…10个月的时间要在我们自己的家里,而主要是在“七重天”的家里。明年富春江去叶府前后,你在我新康家园里住住试试,习惯则多住住不习惯以后少住住。我总是想你的书与资料在哪里,你的三魂七魄有二魂六魄就在哪里,而我是包括在你的“书”里的,一本活的书。只还有一魂一魄想出游,想游遍世界……读自然的书,而这本书,由于行旅之道的混浊和我们的年龄,一年有2…3次就行了。
昨天,楼下邻居小乖乖的母亲送Jenny一串小贝壳的手镯,简妮问我:“姥姥,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到能拾贝壳的海边呢?”我告诉她:“在中国的青岛、大连、北戴河都能拾贝壳,如果明年冯公公还去北戴河,你在暑假里就一个人飞北京,我们带你去。”“真的吗?”“真的,sure!”我很奇怪,难道她在阿利松那州海边没拾过贝壳吗?她去年曾在该州度夏,北戴河仿佛也没贝壳,倒是青岛可以赶小海子。
柳州之事听你和大哥的,不再提了。认识雪莱吧,哈哈,二哥老师净对我做赶鸭子上架的事,我喜欢雪莱,我会利滚利地赔你的无底的相思。
你的相思bird
1993年8月27日
第四部分情书(19)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8月29日 )
日日夜夜相思的娘子:
昨天上午我去医院拿药,想不到你来了电话,回来阿姨告诉我说有人来电话,说十点半再来,我还纳闷是谁,因此当我拿起电话时,真是又惊又喜,这个突然袭击来得好,我毫无心理准备,太感谢你了。这是早一天来的喜悦。可是得陇望蜀,我希望你今天还会来电话呢!会来吗?总之我恭候着电话,听你随时的召唤,安慰隔地的相思,除了信,就只有电话了。
我高兴得连书也看不下去了,幸而天气还风凉,坐在窗前想你。逐渐心情平静下来,就看刚由香港寄来的《 时代周报 》和《 新闻周报 》,有些对我写文章是有用的。就是静不下心来写文章。我太高兴了。我昨天写信说你如一定要去柳州,我也可去,但电话里你说不去了,我也同意。总之我也很矛盾,去与不去,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不去了,就在这里进行工作。
冯陶设计的房间是拿出一个书橱,床还是东西向放,这样螺蛳壳里便可以摆道场了。她的意思床等你来了买,说买了如果你不喜欢,便不好。如果是这样,则你来了先在宗洛家里住一宵,第二天由我来迎你进洞房,当然是只有我家和你家的亲戚,然后到外面去吃顿饭。因为当时宗江说要到海南去。这样的安排,你意下如何?朋友暂时不通知,好吗?第二天我们就去登记,或者是先登记,后合卺。这只是我的建议,一切由你决定。
今晨一起来,就是个秋老虎天气,但我想比上海的闷湿天气,总可以好一些。因为这里已是秋高气爽,天上时现美丽的云彩,我就是盼三仙女早日下凡。今天阿姨休息,她要到顺义去,我在她去前写这信由她去投邮筒,她要去了,我不多写了。
天热,一切事情都慢慢做,听说你在大搞卫生,心里真挂念,千万一切“悠”着点儿。吻你,抱你。
你的二哥
1993年8月29日6∶28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9月1日 )
小妹娘子:
忽然觉得这样写,可能比加上一堆形容词更为亲切些,所以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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