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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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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给你的信,除了那一天要冷处理,没有及时写,其他我都是按时写的。一般我都是一清早就给你写,而且9∶00am以前一定发出,但是信何时到,我就不知道了,一般大概是三天。你计算一下,看我信里的日子与邮戳上的日子和时间和你收到的时间对比一下,就可以测算出来。我们这里邮递员送信上午在10am下午在4∶45pm各一次,都是和报纸一块送来的,但我很少在下午收到你的信,这样你可以安住心了。我除非万不得已,我总希望每天有信给你。那天之要冷处理,因为我觉得自己快爆炸了。我真奇怪王洛宾怎么会大好时光去拍什么电视的,这个傻瓜。虽然我骂他,但我自己也会犯傻的,你得看住我。我自己想想,在拿你在人前炫耀,我可能犯傻的。但是我请你要包涵的,这完全是为了我们的爱情。
我已经习惯于等你的信了,因为一到快11时我便可收到,你从来也没有叫我失望过,可是我却叫你在等候,真不好意思,请你原谅,老生这厢有礼了,你不要我唱“跪池”吧!
我有两口衣橱,但放在外孙及阿姨睡的屋子里,一准有地方给你,就是挤一些,因为原来的设计,都是按老光棍的排场做的。真的,那时我的确此心已同泥絮,却不料为你情而爆发起来了。想想有些话自己在打嘴,也发笑,但如果你不指引迷津,我这辈子大概就偃旗息鼓了,我不敢。我现在才体会出歌德晚年爱迷娘的心情,这是我生命中的又一奇迹。
你说《 植物的诗篇 》是指栗子那篇吧!我有个想法,把你写陈剑平的文章,写在我那篇最后倒数第二段“美国的农业专家发明了……现已初见成效”后面,你觉得能拼成一篇文章吗?这只是个想法,不必一定做,一切由你决定好了。
我已收到两包剪报了,大致看了一下,有许多是可以写短文章的。我以前独门头心思,只想到作家和文学,你的材料和写文章的方法,大开我的眼界,我已经在梦想出版一本我们合写的书了。至于我们的通讯,那是编了我们自己看的,可以成倍增加我们的爱情,老年的旖旎生活。如果出版,那也是身后之事,不过可能成为教唆犯了,一笑!你不要紧张,我在没有你的同意时,我决不会干你不愿意的事。特别这将成为我们的共笔。
把你的玉照藏在抽屉里,我不免有落寞之感,好在我玻璃板下还有你那张护照用的照片,那漂亮的白发,那对深情的眼睛,不是“花得来”,而是“深得来”,已经使我坐不安席了。我做事时就在上面放一本书,然后不时偷偷瞧你一眼,亲爱的人哪。
剧本快看完了,有点黄,这是美国文学少不了的,但是我们可以给她文雅一番。这将是我们住在一起时的第一件工作。为了这,我就得多抱你一会。
诉诉我对你的相思吧!你寄来的那篇文章( 谈感应的 ),我一直就相信这个,而且感到这个。我现在一觉醒来,总觉得你是在我的怀抱之中,而且余香犹存,你说不是怪事吗?你的文章就是一个科学的解释。你清晨试试寻找这种感觉,也许只是我的痴,但是我想想你也是痴,不然你怎么爱上了你的二哥呢?我一向一醒就要起身,但现在不了,我要在幻景里和你温存一番……很高兴你可以安然入睡了,我保证晚上不来吵你的睡眠。我会小小心心温温存存的。你8月来,我就盼望这个多出来的快活,我怎能吓坏了呢?我就是要抱抱你亲亲你吻吻你。
爱你的傻二哥
1993年5月24日8∶00am
第一部分情书(21)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24日 )
亲爱的二哥:
我总是担心你等我的信,我心疼你。
久历艰危多刚介
熟谙世事倍温柔
邓拓这两句诗我很喜欢。身处滚滚浊世,当然要有刚介的一面,有所为有所不为。与之同时,心存万般温柔。二哥,你的福气在这里,而不在什么胴体。我所以选择依在你胸前,是因为你能让我歇息。你的出乎我意外地燃烧,使我惊喜,也隐隐地使我有点儿不安。哥,我只担心由此引起你心理上的不平衡,我真的don’t care,你一定要take easy,我求求你……
《 绿叶 》向我要《 栗 》,我可以给文汇,他们频频向我索稿,你看呢?我听你的,我不忙着发。
昨晚跟裁缝打交道,他现在不肯做棉茄克,无所谓,尺寸量走了。我做了两件夏衣,改了两件敞口睡衣,为了方便。明天我要去医院开药,便于积累贮存到北京时用。多希望有一天可以断掉一切的药!
给你寄篇剪报《 适命的美丽 》,人不是这方面有残缺,就可能那方面有残缺,八十岁的老哥哥呀,咱们认命好不好,我们安详自在地节节俭俭地过咱们的小日子好不好。
明天,我可能要开始进军那搞不清的病毒了,我把原来要写什么都忘了。
我还得给戈扬阮若瑛写信,她们寄信来,会盼信的。戈扬说沙漠9月返国。
抚吻你!
你温柔的小妹
1993年5月24日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5月25日 )
甜甜的小妹妹:
我一直相信李商隐的“心有灵犀一点通”,怎不,我刚在清晨写信告诉你,我抱着你入睡,那透透的一觉,比真见面时也不会差多少,而到11时你的信就来了,你告诉我在巫山的梦魂,这不是证明吗?以前我怀疑人们说的幻听,但我还是感到你叫我的声音,有时为你叫醒了。又幸福又惆怅,幸福的是有此感觉,惆怅的却是只有这一些心里的感觉。
读了又读你的《 栗子的诗章 》,觉得你改得很好,那样地融合,就是一个人写的。如果你写《 大雁情 》,我能贡献你什么呢?我已记不清我有否看过你的《 大雁情 》,你投稿的面比我广多了,我们该怎样融合呢?
赞成你三篇一起发,分成三次发,有点儿太刺激。一次发,明眼人自知端的,会传开去,至少引起别人的疑问、遐想。你想身处两地的人,怎么会在一起写文章?我不想像除夕夜那样大钟一响,宣告元旦的来临,只想和你躲在“七重天”里做我们的美梦。有人会羡慕,有人会妒忌,有人会骂我们矫情,我们不管他们。说到头,生活是我们自己的,谁也改变不了。几十年要改变知识分子的生活,而结果要改变别人的人一去不复返,而知识分子还是知识分子。我话扯远了,但是我们要有个捱骂的准备,遇到了,可以等闲视之,不必动气。对吗?亲爱的小妹妹。一个人能不顾他人的眼色,也是一种超脱,非在太上老君炉火锻炼,不能必得,我就喜欢这种超脱,你已修成正果,我却还差一些火候。
我现在还不能做到心止如水,有时会在想别样事时,会突然想到你,这大概要你来了,才会改变。我祷告日子过得快些。宝贝儿,亲亲,抱抱,吻吻你。
阿姨有事要早出去,今天就写到这里。
日夜梦想着你的二哥在啁啾的鸟声中
1993年5月25日7∶25am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25日 )
我的好好人:
我今天早上洗完头洗完澡才看的报,看到了你的文章《 真诚的朋友 》。我赶忙叫张阿姨再去买两份剪给你。因为我不知道复印的地方离咱们的“七重天”有多远,你自己是否能走过去,我希望能先寄两份给你。我家里订的只有文汇和新民,其余都是赠的。我此刻也不想再多订了,有时出门就在路边买几份文摘什么的。
此刻阿姨买回来报,也带上来你的两封信,嘴里叨唠着:“格老头子痴它哉。”……下午我要去华东医院取药并拿转诊单。中午,阿姨说我炒的肉末好吃,我就去炒了。
仅先给你寄三份剪报吧。深情地吻。
小乖乖小妹
1993年5月25日11am
第一部分情书(22)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26日 )
亲亲爱爱的宝贝:
你可真是个活宝,怎么可以如此这般迷一个女人呢?你以前曾这样爱过吗?我的宝贝?告诉我,这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成熟而年轻的爱,不是吗?但我害怕你爱的是幻想中的我,梦中的我,而实际中,我又极一般,和所有曾经美过的女人一样就特显得老,但也幸亏老了,不是吗?只有到了这般年纪,年龄的差距才不成为天然的障碍。
我昨天去医院,不过是去取一些备储存携京的镇静药( 每次只给两周的分量 ),我希望我到了你的怀抱里就渐渐断了药,镇静药对脑子没什么好处,是我害怕发精神病,才服维持量的。二哥,你没有嘀咕过,万一我发了病怎么办啊?!你也是够勇敢、够冒险的,但愿此病只因感情上不平衡所致。有你,就平衡了。oh,让我歇歇,在人生的旅途上我太累太累了,我要在疼我怜我的可靠的胸膛上歇息。
回家的路上,看到有白布,我买了一对枕套布,如果你买大床,我刚刚新买的床罩也可以带去( 家里不少,甚至还保存着我大姐送我和阿丹结婚而定做的补花床单 )。我想床上用品由我来办,你们男人闹不清,就说买大床吧,要看看床底下有没有搁东西的地方,不然两个人换季脱下来的往哪儿搁?我考虑得太早了吗?女人置嫁妆是相思的甜蜜啊,我已经做好几只口袋,陆陆续续往里边装准备带京的东西,居然扔进去20几双袜子,太多了。
我今天会收到你的信吗?
英文资料是无所谓的事,我在蚂蚁搬家似的慢慢朝你那儿运呢!
今天又有书法课,不好起笔写文章。先试试替你找两份旧作。
又听见我在呼唤你吗?我的爱。
你的小妹
1993年5月26日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26日 )
亲亲爱爱的二哥:
二哥,是你的灼热把我熔化了。我本来以为我的人生已走到尽头,我到美国去的心情,也是为了掉看看儿女的一件大事,再办好阿丹的大事,我的人生义务已尽。我从那不平凡的事件后,就懒得写东西,正好借精神病医生的禁令也就走下文坛,我准备过极寂寞的晚年。我微笑着,心里滴着血。你来了,你把我从冰冷中救了起来,虽然我还得悠着劲活着,但发生了质的变化。二哥,如果连续爆炸不会影响你的身体,我当然是极愿意承受的。要不,什么叫我这样的呢?我的好二哥。
还是分别告诉孩子好。不由他们批准也还是要征得他们同意才好,将来的许多节假日我们还都要一起过,是不是?我会和他们处得好的,你放心。我的女儿也已经知道了,是阿姨告诉她的。她连说好,好!她还是很孝顺的。而我也还要自己承担生活费用的,什么方式,以后再商量。否则仿佛被你养起来,我会不舒服,家里什么事也就不敢拿半点儿主意了,我不习惯。
《 鲜花…… 》我已经寄还给你,你没有觉得我“冷酷”吧。你在别地方发,先别在上海发。你问我有什么批评,我不懂道理,还是上次的意见,不够舒展。我想,我来了,你心神安逸之后,文笔也就舒展了。不知我说得对不对?明天,我将把两人署名的《 栗子 》交文汇肖关鸿,报社说他明天从外地回来。那么,也许再过两天……明天他书桌上一定稿子堆成山。
我也给你寄一份《 萧乾在“反右”中 》吧。
二哥,记得吧?唐纳逝世时,我应和了你的祭文。三哥若是知道我和二哥将在一起,也会高兴的。
一点儿一点儿地吻你。
你的小妹
1993年5月26日
第一部分情书(23)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5月27日 )
好人儿:
你问我写信是学谁的笔调,我是无师自通,也许骗人骗出本领来了,你这位仙姑也上了我的当。我写信,拿起笔来就写,于是无尽的相思就在笔下流出来了。我只说我心里要说的话,问题不是我写的缠绵,问题是你给我的心琴,弹得太入情了。我天生是个善感的人,感情可以细致入微,也可以木无反应。这两年我曾经撕过一个人的来信,因为她不是我心目中的人,她引不起我的反应。我现在一条道理,没有三生石上注定的缘,是不能强求的。我和你是有缘的人,大概西湖的月下老人祠,早给我们备了案了。你想一壶凉水,要用多少煤火才能烧沸,你的力量真大。谢谢你这个小妹妹,亲爱的人。
如今我真爱清晨醒来,在床上赖一会儿,那时就躺在你的臂弯里,想着你,这已成了我的常课了。即使在午睡亦如此,我总要抱着你入睡,否则我就睡不着,一闭眼就醒来了。
我忽然想到你是天然对我有吸引力的,你想你在美国,而我就一步步走向你了。那时我还认为我不应来连累你,但是我还是勾引了你,这是我平生快事之一,我觉得为我自己的生命骄傲。你的那封你记不得内容的信,真使我吓了一跳,我总觉得我配不上你,不想使你受罪。但是爱情是不能以道德衡量的呀!这几天我完全为楼下邻居家的鸟鸣迷住了,我想写篇文章,我收罗了许多形容鸟鸣的字眼,但是放在一起便显得贫乏了。古人的诗词也没有用。如果你在我旁边,我们就可以一起讨论推敲。鸟鸣有一种生命的憧憬,听了听了,人就不知不觉被鼓舞起来了。听着鸟叫,人似乎生活在仙境。在这样的环境里读老子,真是太合适了。
我住的大楼,旁边就是电影界的宿舍,你有认识的人在这儿吗?如果有,我们就不怕我们的消息不胫而走了。哈哈,他们一旦发觉,“七重天”将成为他们攀登的高峰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说他们会打乱我们宁静的生活吗?但这是幸福的。
一边写着,一边却感到你在看着我,还说傻二哥,你在写什么呀!但这就是我要说给你的噜苏话。抱抱你,吻吻你,我的好人儿。
永远是你的二哥
1993年5月27日
你无时间写信,就不要跟着我,无信来,我知道你在做事,我会耐得住的。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28日 )
亲爱的二哥:
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多么需要你,需要你。天又下雨,又下雨,好冷,看中央电视台天气预报,上海比北京低10℃,阴得很长久了,我害怕一个人在阴霾的天气里。
你怎么说我们在一起会有人骂我们呢?我们都是往终点站走的人了,两颗寂寞的心暖在一处,又碍得着谁呢?你害怕吗?你不能超脱吗?那为什么要惹我呢?你有时也想退却吗?什么叫“还差一点火候”?你是什么意思呢?好吧,不问你了,不审你了,决定了的事就是决定了。二哥哟,我图什么?我又怕什么?跟你在一起,咱们什么都不怕,好不好?万事只要我们彼此理解就行啦。
今天中午和你的信一起寄来的有波士顿孙惠柱教授的信,说到M。Buttergly一事。我看,咱们就不译这本吧,咱们也有许多别的事要做,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得太紧,你每天早晚都要下楼到小花园里去一下才好。中国人讲究接地气,也是有道理的。听我的话,好吗?深深深深地吻你。
你的小妹
1993年5月28日3∶10pm
第二部分情书(1)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5月29日 )
我挚爱的小妹妹:
昨天是多少日子以来我最忙的一天,也是我最重要的一天。忙因为一天做了四件事,重要是我向女儿女婿宣布我们消息的一天。忙的已经在昨天的信上大致勾勒了,重要的则是在晚上《 唐明皇 》之后,和女儿女婿谈我们的消息和决定。他俩根本没有意见,女儿则说如果施展不开,住在我隔壁的儿子可以搬回他们那儿去住,她说不能使你感到任何的不便,她考虑得很周到,连两个人如何写文章都想到了。我则说一切不变,否则你会感到不安的。他们问我有否和儿子冯浩谈过,我说我首先和他们谈,他们说估计儿子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我下午去看夏公,他虽然瘦,但精神很好,我本来要告诉他你我的好事,但因为同去的还有凤子和张颖( 以前是总理的小秘书,因为她最年轻 )也在座,所以我没有开口。夏公问我生活如何?我说一切尽如理想。他对我笑着,没有再问下去,他是我亲戚中最大的一位了。
我不想在现在就向外界泄露我们的春光,因为过早了,闲言碎语一大堆,何必听!等到你来了,我们出出进进,由他们自己去体会,但是必要通知还是要通知的。今年真不是普通的一年,年初传言我的魂归道山,而年底则传遍我们的喜讯,人生风光也都被我占尽了。大事定局,我就安安静静坐下来写我的回忆录了。
昨天是33度,可临时汽车里的冷气出了毛病,上午出去来回,如坐蒸笼,幸而下午修好了,车上三个人,凤、张、我。我坐在前座,正对空调,把我吹得左腿都关节痛了。天,真的老了。幸而我还有一点未泯的童心,这是幸事,但这是你给我的,因为你的爱燃烧了我的生命。
要是政协邀我去北戴河,那是在七月,我争取第一批去,这样八月里你来,我可以亲迎娘娘驾到了。我盼望这一天而且有些等不及。
昨天天津的《 散文·海外版 》第三期来了,首先看到的便是我写的《 一封无处投递的信 》,是我搬家怀念安娜的,可是再翻下去则是编辑部的座谈,编者称颂了我的这篇,还有则在“文坛传真”里重印了我在《 新民晚报 》上的《 “复活”记趣 》,好了,老生连你的第二家乡也接上了缘了。我还不知这里附近有否复印的地方,我一直是由冯陶拿去在她们研究所印的。原先则我由孙女小英拿去她办公室印,我则拿到民盟去印。我想把那篇《 鲜花…… 》拿到《 今晚报 》去,照你的意见办。
我心里唱着歌,祝贺我自己的幸福,也祈祷你的幸福,我将是个别人艳羡和妒忌的人,我已经是了,但是他们还没有知晓,知晓了也许会成为一颗炸弹了。
说再多动听的话,也抵不了我对你的思念。亲亲我,你的二哥。
1993年5月29日6∶30am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29日 )
最最亲爱的二哥:
今天( 29日 )5pm,之前收到你5月26日8∶10am的信,封面北京发信戳为26日22时,背面上海戳为5。29。16。我一天都是穿着小棉袄依在床上,是昨天前天生生地冻着了,我本来已穿着初夏的一件长袖衬衫,寒流来了,也没加衣服。
生病的日子,不免有些黯淡。你来了信,我也就感觉好了些,躺在床上看完了《 The Fall of The Horse of Lisher 》,没怎么查字典,而Lisher是查了的,看完了也不知Lisher是干什么的,后来我就看长春办的《 作家 》杂志,办得还不错,不知为什么给我寄?……
棕绷……我家睡的都是老棕绷,十几年前让阿姨在诸暨农村打了棕绷,卡车运来。冬天上边架席梦思,夏天把席梦思塞床底下。我此刻睡的床,没席梦思,因“文革”中拆了席梦思掏出棉花供孩子上山下乡了,眼下市面上有代替棕绷的尼龙丝绷,我也是前几年看到有供应的。想来现在也不至于所有人都睡席梦思,如果空调不普遍,夏天睡席梦思还得了!所以我认为这个尼龙绷是可以在北京解决的。就睡尼龙绷吧,只要不太淘气,不会睡个大窝窝。你先不操这个心吧,我来了,先睡地铺也不会觉得委屈的。如果八月《 绿叶 》果真要我去北京领奖,我会去转转市场的,你不要为咱们立家的事过于操心了,我舍不得。
我想剪汪曾祺的回忆录音给你,因为你在写回忆录。我挺喜欢汪曾祺的散文,当然,我也喜欢你的散文。只是以前不知道你更擅长写情书,这是真的。而唐瑜写潘汉年竟然写得那么好,万事只要动了真的,就好得没办法说。
吃过晚饭,看过会儿电视,已经9∶15pm,回到床上来,抱抱我,二哥,只是抱抱我,我累了。
你的小妹
1993年5月29日
给你寄了几份《 作家 》杂志的剪报去,本来想整本寄你,还是心疼你,替你筛去一些。
第二部分情书(2)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5月30日 )
亲爱的宝贝儿:
昨天写了一天稿子,人累了,今晨四时半醒了一次,迷迷糊糊抱着你又睡着了。再一醒,已是五点三刻了,连忙起来做操,想着给你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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