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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垒生中短篇作品集-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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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野云见雍容对燕垒生毫不留情,心知燕垒生向他诬蔑之辞绝无是理。原来那燕垒生果然无耻,不但向雍容说野云的坏话,竟向野云说雍容对其有怜才之心。野云自然看透燕垒生无甚才学,舍瞽目之人,有谁会怜其才?况有才无行,最为下品。但见燕垒生胡说,心头却总有疙瘩。如今看来,定是燕垒生在其中胡言乱语,果然不值一哂。雍容如今骂燕垒生入骨,且来信说已久不与他通信,野云心头的醋瓶儿总算稍稍放好,心道:“我想小狼美人不会如此无眼光,竟会欣赏这个无耻之徒。”

    却说那浮蚁毕竟才学胜于燕垒生,见他如此出丑尚不自知,恶念战胜了正义感,起了免死狐悲之心,将他拉到一边道:“你还以为那雍容是夸赞你么?”燕垒生道:“此话不是夸赞又是什么?”浮蚁细细讲来,道此话有何深意,那句有何微词,一一分剖明白,燕垒生羞惭无地,自知出丑太多,哪里还敢上网来?从此销声匿迹,真个是:

    诗为医俗之物,未可换俗之骨;人是无耻之尤,尚存知耻之心。

    自燕垒生不敢再来,网上众人为之一快,果然少了这等无耻小人,个个同荆山之玉,人人比沉水之香,才子神清气爽,小人意冷心灰。那浮蚁也无人济其恶,不敢再来古典文学版了。

    不说小人,再说那一对才子佳人野云与雍容,二人经燕垒生这般捣乱,两心相知更深。但毕竟二人相隔太远,当燕垒生得计之时,野云对雍容产生误会,天天借醋浇愁,以泪洗面,有和陶元亮《饮醋》五古二十首写得最妙,中间佳句如“猪血红泥地,羊脂白玉天。惆怅如奔马,相思有泣鹃。”连用四件小畜生,真个是公孙大娘舞剑器手,令人目不暇接。又如“我自爱佳人,佳人却养狗。何当金络索,系我闺中走。”这四句乃是有感而发,盖雍容养了一条小狗,本是怡情养性,却让野云生无穷感慨,想道:“猧儿何幸,得入美人香怀。”已有人不如狗之慨。还有两句更妙:“一声猫儿叫,春思心头闹。”一“闹”字意境全新,当与“红杏尚书”并传千古,日后人称“猫狗野云”矣。只是野云自幼性格十分倔强,不想让小狼美人看轻了,不愿示人,不知雍容性格亦刚强,不愿多说相思,二人总是躲躲闪闪,正是:

    郎情妾意空如纸,未到金针挑破时。

    二人在ICQ上聊天,又鱼雁往来,只说些诗词歌赋,纵野云稍透些相思之意,雍容定要他明说方肯,如此隐约,只作不知。故二人只是发乎情而止乎礼义,不敢越雷池一步,这也是燕垒生这小人造的遗孳,此人流毒,真个罄竹难书。

    如此这般,水流花谢,春去多时。雍容一日,觉春困袭人,想到自家负绝世容,有绝世才,见一个绝世才子,又被小人播弄,害得有口难言,便学《白头吟》写了一首七古《決绝词》,写得极好,中有数句绝妙,如:“佛言孔雀为痴虫,爱挈慼忧苦俱来。独不辞堕此业,与君潭边清影共徘徊。”那是说要与野云相伴终老,一起在水边闲游,又有“君心固皎皎而若云,妾意亦皓皓之如雪。纵茕茕以遥思,终耿耿而长诀!”数句,真个令人心襟动摇,骨醉欲死。本是一桩美事,不料有一个小鬼高达,亦是燕垒生之流,在诗下胡猜了几句,恼了野云,命雍容速将此诗删了,真是可惜。真是:

    一身只剩须眉在,两情若在久长时。

    第六回忽因病毒重装失小照伪发娇嗔不许睹花容

    诗曰: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浮云多变改,只有少年心。

    网上有一批歹人,编出病毒。此物害人不浅,不少人被此害得格式化硬盘,把许多资料删了。却说这一日野云一开机,却只见电脑嘶吼一声,那瘟齨鼥死活进不去,大吃一惊,送去一查,却是染上了CIH病毒,将硬盘数据全部破坏。野云这一惊,真个是:

    分开两爿顶心骨,浇下一桶冰水来。

    另外的东西无所谓,与雍容在网上的往来书信数十万言,更兼《雍容写真集》数十张,尽付东流,当真让野云欲哭无泪。野云恨不得跪地磕头,向电脑公司的人道:“先生,死活与我保全数据则个。”电脑公司人等谓:“客官,那病毒呵,好生厉害,当真是来无影,杀无功。朝伏于文件之内,暮发于启动之中。令硬盘空转,使数据失踪。让显示屏白不白黑不黑亮不亮暗不暗,只耗电力,叫使用人哭不哭笑不笑怒不怒悲不悲,空费神通。发作有日,猛虎出柙,吾辈不才,黔驴技穷。当真无方,委实无计。”

    野云闻听此言,痛哭失声,后人有诗叹曰:

    可堪日暮又临歧,莫说秦廷与岘碑。

    黛玉葬花春去日,野云无计可施时。

    旁人见之,为之心动,后来太原此电脑公司门口留下一古迹,名谓“宝玉遗痕”,盖人听野云口口声声“林妹妹”,只道他是贾宝玉转世,故留此古迹与后人凭吊。

    却说野云一哭,惊天动地,电脑公司一干人等见之不忍,一个个走上前来,一人问道:“小哥,那林妹妹有什么留在你电脑中了?”

    野云抹了把鼻涕道:“列位有所不知,俺有一个嫡嫡亲亲娇娇嫩嫩的小狼美人,与我通信数十万言,另有玉照十余张存于硬盘中,毁于一旦,痛杀我也。”

    那人闻听,哈哈大笑,道:“若果然如此,有何难办?想来你那小狼美人亦将来信存于信箱中,只消让她再发一份过来,岂不两全其美?”

    正是一言点醒梦中人,野云闻听此言,登时破涕为笑,道:“正是正是。”翻身跳起,回到家中,先写了长长的一封信,极尽卑躬屈膝之能事,先说明了自己这几日为何不上网,道:“天杀病毒,害我奔波数日,人萌死念,望卿再赐千言。”又说了要把信的底稿重新寄来,再把玉照重寄一份。把信寄出,心道:“真个是当局者迷,我岂不想到此理?”

    越明日,忙不迭打开信箱,却见雍容果有长信发来,待看时,却正是以前长信,但找了半天,却不见小像寄来。野云心道:“想是小狼美人忘了。”再看文件所附留言,却见雍容道:“接郎新函,知电脑重装,实令人扼腕。然郎定是嫌妾貌丑陋,故不做备份,妾纵重发,日后定再为郎弃之如敝屐,此诚妾所不愿,望郎三思。”

    野云一看,急得不再拽文,忙用白话写了一信,道:

    “亲爱的小狼妹妹:

    你好。来信收到,你说我是把你的照片当破鞋子,当真是冤哉枉也,仆实不堪,视之却如圣母宝像,卿须明察,为我再发花容若干。我的心思你明白,哪敢把你当玩笑开,发点照片快快快,俺的日子已没法子捱。”

    信一发出,雍容一见,心有所感,却还不愿就此把照片给他,回了一信道自家照片给了燕垒生,手头已无。野云若真个想要,不妨向燕垒生去讨。心中也明知野云乃士可杀不可辱,绝不肯做此低三下四之事。不料,第二日便接野云一信,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无耻之徒燕垒生的信箱是什么?”看毕,泪如雨下。盖野云本是惯喝陈醋的,竟然肯低声下气地向燕垒生这等肮脏东西去恳求,其心可感。若此时野云出现在她面前,只怕雍容登时与他百年好合,色斯举也。但感动归感动,兵法有云,将欲擒之,必先纵之,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虚虚实实,要看看野云的真面目。便申请了一个信箱,假说此是燕垒生的,发了过去。再打开一看,野云果然发来一信,却开头便破口大骂,有什么“汝本泼皮,岂敢妄加亵渎,吾非无剑,新来镇日研磨。速将雍容小照发回,如若不然,TMD你那狗头还想不想要?”大加叹赏,心道:“云郎云郎,我雍容果然慧眼无虚,云郎此信,不卑不亢,清新文雅,真亦为我出一口气。”只应燕垒生曾向雍容发出数万言长信,别字连篇,诘诎骜牙不通,看得雍容怒气勃发,只想将燕垒生拖来痛打,只怕手痛。今见野云此信骂得字字痛切,当真出了一口恶气。便拟燕垒生那等不通口气回了一信,道:“实无此事,望君明察。”原来燕垒生也曾向雍容讨小照来看,雍容被他缠得无法,只得将一张他人小照寄去敷衍了事,给野云寄去的都是真材实料也。

    野云见了此信,却也无计可施,只得重发一信,道燕垒生这厮无耻之极,竟然空口白话地耍赖,死活不肯,望小狼还是发回为是。

    雍容见此信,虽叹息野云真个诚实无欺,却尚待考验,便又回一信。此信一去,有分教:

    无限相思,只付东流春水,有情佳偶,终成西去浮云。

    第七回女亦善怀宵来多春梦郎非薄幸帘外已秋声

    诗曰:

    罗袖香销被半温,纷纷暮雨掩闲门。

    年华老去相如倦,世事而今总断魂。

    窗外正是暮雨纷纷,清寒逼人,窗上“沙啦啦”的一阵响过一阵。雍容只觉倦意上来了,到网上一看,正收到燕河的一封信,里面喋喋不休,尽说本周与莼鲈游过几个地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雍容淡淡一笑,心道:“他们可是圆满了。”只是雍容想到自家尚无着落,见别人卿卿我我,想想那莼鲈当真有情有性,一桩本不太可能的事硬让他只手回澜,扳了过来,心道:“野云如何笨成这副样子?早一点发封信来,不要酸溜溜的情话,只消明明白白的一个阿艾拉乌油,俺便去西北也去了。却怎的来也不说来,去也不要我去?”

    却说雍容见野云如一个呆头鹅一般,怎生也点不透,心头怅惘,心道:“云郎,云郎,你好呆也。你可知莲本丝多,心纵苦而实甜;侬非情薄,语虽嗔而内喜。其言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云郎呵云郎,你怎的不明妾身的深意?”想到春已归去,人未团圆;月尚半缺,花却飘零,珠泪点点,打湿了衣袖。后人有诗叹曰:

    雍容面貌世间稀,窗外何堪又式微。

    似把无穷沧海水,伴啼化作雨霏霏。

    哭得倦了,伏在被上,用一块干净抹布拭净了涕,便已睡去。正睡之间,忽听门外鞭炮声响,心道:“是谁家又在举行婚礼?”正待起身,却见门上响动,却见她的密友小叶挤进门来,怎么模样?果然貌美如花,却见:

    一头金丝,油光光果然滑倒苍蝇,两颊白粉,颤微微仿佛涂满白垩。三尺旱烟袋,五寸红嘴唇。

    小叶道:“恭喜恭喜,你怎的还不准备?”原来小叶本是雍容的手帖交,雍容说过,日后自家出嫁,要小叶做傧相的。雍容道:“什么事?”小叶道:“你还不知么?野云的车已在门外等了半日了,只待接你去宾馆。”雍容细细一想,果然记得今日是野云前来迎娶自家的日子,看身上,穿了白色婚纱,头插名花,正是新娘妆束。雍容不觉泪如泉涌,道:“小叶,我是在做梦么?”小叶道:“快快,不然野云要等急了。”将雍容脸上补了点妆,道:“快快准备,野云马上进来。”这时却听得门外野云道:“唔呀,俺的娇娇滴滴粉粉嫩嫩的小狼妹妹在么?俺来接你来了。”却听得锣鼓齐鸣,门开处,只见野云:

    穿一件黑布长衫,风流潇洒,看积垢足有半斤;戴一顶瓜皮小帽,滑稽突梯,数虱子倒上百个。胸佩名花一朵,狗尾招摇;手握约指十环,虎牙尖利。似苍蝇见血,三步并做两步;如猴子挠腮,欲言还是无言。真个是九天谪下猪八戒,三界重生牛魔王。

    野云道:“小狼妹妹,俺来接你来了。”走到床前,撩长衫跪倒在地,道:“好妹妹,苦了你了。”雍容见檀郎就在眼前,虽然打扮惨了点,那也是作者的笔不好,怪不得他没品味,道:“云郎啊,妾身等得你好苦。”说到此,又见泪光闪烁,小叶忙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哭不得的,快快上轿。”

    出得门来,却见一顶大轿放在门前,抬轿之人,前是燕河,后为莼鲈。雍容叫道:“哎呀,这可怎么当得?”野云道:“无妨,谁叫他们骂过我,叫他们抬一回轿子,也不算折。”燕河道:“是啊是啊,小妹只管上轿就是。莼鲈,你说是不是?”莼鲈慌慌张张,跪倒在地,道:“喳,喳。”燕河叱道:“傻样,我只要你在家里这个样子,谁让你在外也跪下回话,多不雅相,快快起来。”莼鲈道:“喳。”忙起身,道:“小妹,快上轿吧,”雍容道:“这般,生受你们了。”上了轿来,见轿中林林总总,尽是醋瓶,道:“云郎,这么多醋瓶是怎么回事?”野云道:“报娘子得知,俺最爱喝醋,这里都是众人送的,俺是莼鲈的醋也喝,燕河的醋也喝,高达的醋也喝,便是那最无耻的燕垒生的醋,俺也要喝几口。今儿个高兴,俺要大喝特喝,喝得一醉方休。”

    雍容听得感动,正待说几句体己话儿,却听外面小叶叫道:“不好了,江湖二恶燕垒生、浮蚁挡道,说是要抢雍容去做个压寨夫人!”雍容一听,大惊失色,双手一扬,道:“云郎快跑!”忽听小叶抓住她手腕道:“小狼,小狼,你叫谁跑?”

    睁眼一看,却见小叶坐在床头,手里没有旱烟袋,一头金丝虽在,红唇却无五寸,好一个美貌佳人也,心道:“俺做梦时她为何是那副模样?是了,是了,她前生定是媒婆,故我梦到她是如此。”道:“我是做梦了。”小叶道:“又梦见野云了?我进来看你和衣而卧,嘴里念念有词,怕你着凉,叫醒了你。”雍容自不好意思说梦见自己婚礼,道:“没甚么,只是梦见燕垒生又来欺负我。”小叶道:“你梦见那个肮脏东西做甚?骗我,你做梦也只会梦见野云的。野云有信来么?”雍容脸一红,道:“信倒有几封,只是榆木脑瓜不开窍,总是不肯明说。”小叶道:“他不肯明说,你不好明说么?”雍容扭过脸去,道:“羞人答答的,怎的好意思。”小叶道:“窗户纸不捅不破,你们只是还隔了一层窗户纸,趁早捅破了他。看看,他现在有无信来?”雍容上网,一进去,却见已有一封长信,打开一看,却尽是肉麻已极的话儿,雍容脸一红,道:“小叶,你不许看。”偷偷看了,又偷偷乐一回。原来,野云总算开窍了,原先难为情说的话,这封信里可是满嘴皆是。

    小叶见雍容红生双颊,心道:“情书的力量好生巨大,俺的那个蠢材怎的不给我来一封?”道:“小狼,你先看信吧,我回去了。”雍容正聚精会神看信,头也不抬道:“是么?你走好。”小叶暗笑:“真个重色轻友。”

    出得门来,却见满阶落叶,一地流波,檐前的残雨还在一滴滴地落下来,打在积水中,叮叮咚咚的。正是:

    睡起秋声无觅处,已凉天气未寒时。

    第八回谋乘海客槎远游异域思为使君妇小聚鲤城

    却说野云已立志要去美利坚,此事十分中已成了八分。这一日托福成绩已来了,说美国的普林斯顿大学已接收野云君入学,请于明年三月前前来报到。野云见苦学十余年,终有大成,喜不自禁,然念要离开两年,不知那狗材燕垒生会不会趁虚而入,定要趁热打铁,将关系确定了才好,因此放下架子,给雍容此信尽拣些肉麻话儿,说明此事,亦说八月初秋,将来刺桐城相聚。果然雍容见信大喜,忙去准备不提。

    光阴荏苒,转眼已到八月。此时雍容已放暑假,镇日在家,扳着十个手指细数野云前来之期。算来晚上八点,野云所乘班车将要到达,真个恨不得

    推开万丈金乌下,捧出一轮玉免来。

    到了六点,到也坐不住了,雍容打扮了,身穿张生在普救寺见双文所着的红裙,脚踏西子在婠娃宫跳舞的朱履,脸上微搽了点杨太真涂过的铅粉,眉上勾了点吴绛仙画过的螺子黛,手提了罗敷采桑时用过的一个小包,内装卓文君当垆时做的百年好合糕,步步生潘妃之莲,叫了一辆赛金花和瓦德西游京坐过的三轮车,向车站绝尘而去。

    到了车站,雍容不耐烦在站中等,买了张站台票,就在月台上跳着脚儿骂火车,唱道:

    我道你这火车儿怎的这么慢,让俺情人的影儿来得晚,也不是游击队把你打个底朝天,怎的就不能快上个一多半,有心把钟儿拨快两三点,好叫你快快儿往这里赶。

    看看钟,才得七点零五分。雍容心知心急也吃不得热豆腐,便从小包里拿出了在彩打上打出的野云小像,看了又看,笑道:“咦,我这不是自寻烦恼么?一年都等下来了,就等不得这一小时不到了?待我心静下来,慢慢等就是。”

    果然是:

    人急嫌飞慢,心定自然凉。

    心一定,只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眨眼已到了七点五十八分。只听得站台西边传来了汽笛声,接着有火车开来之声。雍容心道:“野云定在此车上。”极目远眺,不觉身子都要探出去了。边上一老妪道:“宁馨弱质,奈何轻生乎?”雍容面红过耳,道:“是,是。”

    这时,火车已然进站,但见:

    快如电,疾如风。如排山倒海,似猛虎蛟龙。一节节车厢,送人远去,一声声嘶吼,震耳欲聋。等闲不见郎君面,台上急坏小雍容。

    下车之人,实在太多,雍容更是个脸嫩的,总不能大叫一声“野云孤飞,我想念你”吧。原来接人之要点有三,先看性别,野云无疑是男的,女的不要,那就去掉一半;野云只有二十几岁,不在这个年龄段的不接,又去了一半了;再看看那些獐头鼠目,长得和燕垒生差不多的,也去掉,这般就去掉八分之七了。剩下的八分之一,人数便已不多,找起来好找得多。

    忽然,雍容眼前一亮,只见人群中有人大踏步前来,看此人,气宇轩昂,相貌堂堂,较潘安多三分英气,比宋玉饶两点小胡,正是雍容举头颙望望眼欲穿穿针引线线路烦忙忙里偷闲也要见的野云。果然说由爱故生怖,雍容到此时,小脚儿不由自主地往后躲,眼也不敢对视。只见野云大步流星,来到雍容面前,道:“你可是小狼妹妹么?”雍容抬眼偷看一眼,道:“是了。你是野云哥哥么?”只见野云欢

    呼一声,张开双臂,大声叫道:“老鼠!”原来一只不知趣的老鼠跑过月台。雍容道:“不要怕,一只小老鼠而已。”野云花容失色,咳歌打战,道:“唔呀,自小儿俺就怕老鼠。”雍容见野云如此,心内更是怜惜,道:“好了好了,老鼠走了,勇敢些。”原来雍容在课上常如此对学生说,不知不觉便说了出来。

    待安排野云住下,两人上街去。刺桐城外有一湖,其名为鲤珠湖,虽然不大,却是风光旖旎,景色怡人。两人坐在湖边,看波光潋滟,落叶纷纷,心中亦情思荡漾。野云道:“好妹妹,你最近过得好么?”雍容道:“挺好。”说完了,便觉无话可说。正是:

    欲说心中事,却在不言中。

    野云的小爪儿慢慢伸过来,搭在雍容手背。雍容只觉浑身一颤,如电过全身,待闪开却又不忍,待伸手回握又不敢,两手慢慢碰着,终于,雍容轻轻一握,只觉软温好似鸡头肉,滑腻还如塞上酥,两手相握,两目相视,默默无言。

    野云道:“明年我要去普林斯顿读硕士了,你知道了么?”雍容点点头道:“我也见云郎你的信了。要去两年么?”野云点头道:“是啊。如今我尚无能力来迎娶你,待我学成回国,在刺桐找个工作,和你双宿双栖。”雍容俏脸一红,道:“我,等你。”此三字令野云如聆天音,道:“皇天后土,我如负雍容,日后天天遇上老鼠。”雍容情知这是野云最高的誓言,伸手按住野云朱唇,道:“不要说,我,相信你。”

    雍容纤手一碰到野云嘴唇,野云只觉人如登天,乐不可知,当时只怕连亲妈也叫出口来了。不过无人见到,此时情景也不好乱说,只见潋滟湖边,人影一双,皎洁月下,情丝万缕。连天边的月色也似羡这一对佳儿佳妇,扯一片浮云遮去容光。真个如诗如画,疑梦疑真。

    野云在鲤城小住三日。这三日里,与雍容二人出则同行,入者同坐,每天送雍容回家,野云脑中翻滚无数坏主意,只是见雍容如美玉无瑕,清水无滓,哪敢唐突佳人,也装得正正经经,不敢造次。这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之谓也,后人有诗赞雍容道:

    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怒。

    燕垒如蒙青眼顾,孔孟也堪为伍。

    第九回添惆怅拍马犹嫌着迹怕雷霆拆鸾只叹无缘

    野云在刺桐之三日,人间天上,不消说得。西人有言,乐中度年如日,苦中度日如年,果然如此。野云待第三日上,不得不走。买了火车票,看着车票,野云吟出四句诗来道:

    三日相随唯碰手,羡他脂粉印香腮。

    情长纸短难描画,枉费陈王八斗才。

    那一日,不敢向雍容告别,自顾自去车站了。夜色中,只见伶仃瘦影,寂寞孤身,一千里路程,几许长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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