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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与白鹿-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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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坚固的堡垒和那条难以逾越的万里长城;即使这场战争较之在唐兀惕境内的战争有着不可同日而语的困难,蒙古的苍狼都必须突破,一往无前的突破!
正是为了解决这些难题,成吉思汗才不惜跨越大漠,远征唐兀惕,确保切入金国侧翼的通道。同时干涉汪古惕人的内乱,扶住起一个亲蒙古的政权,并与之保持联姻关系(3),以确保进攻路线的畅通无阻。展开地图,我们可以看到,汪古惕人的领地正是今天的内蒙古地区,这块临近中原的土地上有着与蒙古故地十分相近的环境,足以提供十万大军的战马草料。何况,自己和部下置身与此,也不会有过于陌生的感觉。以上诸多优势使得这里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前哨基地。整条战线也就毫无窒碍地推进到了那条著名的防线——长城脚下。
现在,对蒙古来说,唯一需要做到的就是备战、备战、再备战!将二百多万牧民凝成一股绳,使其所有的生产与生活都以战争为中心,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关于这件事情,早在他建立成吉思汗尊号的翌年就已经开始付诸行动了。现在,召开这次意义非凡的御前会议的目的则是要将这种暗中的准备转为表象化,形成思绪,灌输入所有臣民的心中。成吉思汗也在等待,等待着与阿勒坛公开决裂的时机。
这个时机出现于翌年的春夏之交。此时,驿站制度已经在草原上完全普及开来,如经纬线般纵横交错的宽阔驿道遍及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原来需要走上几个月,且毫无安全感的路程,现在只需半个月便可平安抵达。严谨而富于人情味的法律深入人心,作奸犯科的事情大幅度减少了。只有建立起一个安全稳定的后方,才能彻底展开日后浩大的战线而不受掣肘。
驿站先后传来了两个消息,其来源都是出自金国。
第一个消息是金国的使节已经出现在长城脚下,将在净州召见成吉思汗,向他颁布阿勒坛汗的命令。至于命令的内容,对于成吉思汗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无非是关于金国皇帝章宗已经驾崩,新帝允济即位,要求这位受封过札兀惕乎里官职的牧民首领前往帝都参拜新君。看来,愚蠢的敌手依然视成吉思汗为藩属,可以对他发号施令。
在成吉思汗看来,这道命令传递了两个重要的信息:
其一,金国人正在酝酿一场阴谋,其锋芒显然直指自身。几年来,成吉思汗都在认真的收集着金国的情报,其一举一动都无法瞒过他的眼睛。那位章宗皇帝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去了,以这种过期的消息来做诱饵,说明自己的备战行动已经引起了敌人的关注。自己一旦应召前往,势必落得与几位祖先相同的下场。
其二,那位新君与自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在气派的外表下所隐藏的只是平庸、无知和骄狂。成吉思汗觉得进攻金国的机会终于成熟了,由这种无能之辈所统治的北京宫廷已经不足为惧。
基于以上两点考量,成吉思汗决定趁机彻底推翻金国对蒙古的名誉宗主权。因此,他让金国的使者在净州苦等了多日后才施施然到来,以漫不经心的态度聆听了这道圣旨后,然后明知故问道:
“新君究竟是什么人呢?”
使者回答:“是你曾经见过的卫王(4)”
成吉思汗听罢,当即仰天大笑起来。许久方收住声音,然后语带不屑地厉声呵斥道:
“我只道中原之主非天上之人莫属,没想到居然是允济这般庸懦之辈!真是可笑!”
说罢这话,成吉思汗向南面金王国方向唾了一口吐沫,当即上马扬鞭而去(5),只留下被惊呆的金使宛如木雕泥塑般怔立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成吉思汗回到位于城外的临时行营后,月忽难向他引见了一个名叫耶律阿海(6)的男子。这个出身于契丹族的男子也是一位身负使命的人物。不过,他所带来的第二个消息却比金国使者有趣得多。派遣他出使蒙古的是现居于辽东的契丹旧贵族耶律留哥。其目的则是要求与蒙古联合反抗金国。
众所周知,早在成吉思汗之前三百年,契丹一族在中国北方建立了辽帝国。这个辉煌的帝国在十二世纪上半页被金国所灭,其民族随之沦为附庸,被分散于中国北方各地。留哥一支被迁徙到辽东戍边,他本人现居金国军队的千户官之职。然而,金国对于这之前朝遗族并不放心,下令以两户女真夹一户契丹而居,防其反乱。这也是那位美男子皇帝允济的一项“新政”,使得这些饱受亡国之痛的人民非但不能得到安抚,反而被迫走向了奋起反抗的极端。做为皇族和现役军官的留哥也就责无旁贷地肩负起复国图存事业的大任,阿海也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他们深知如此大事单凭自己的力量是不足以取得成功,直到听说北方草原新近崛起了一位用兵如神的成吉思汗,这才有了阿海这次蒙古之行。
这个消息,对于成吉思汗而言,不谛于从天而降的意外大礼。双方一拍即合,当即约定一旦蒙古军出现在辽东,当地的契丹人便树起反抗大旗,双方里应外合,共破女真。事成之后,立耶律留哥为辽王,恢复辽国,为蒙古之藩属。阿海本人做为人质留居蒙古,随成吉思汗一同返回不儿罕大营,向耶律留哥复命的任务则由他的随从来完成。
返回途中,成吉思汗不时向耶律阿海咨询金国的内情。从谈吐之中,他发现阿海是一位才思敏捷,满腹才智的卓越人物,而几次小规模射猎之中,他又展现出非凡的骑射本领。对于成吉思汗的询问,阿海做出如下之回答:
“金国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百年来的安逸生活磨灭了他们的斗志,刀锋锈蚀,弓弦腐烂,君王大臣习惯于奢侈糜烂的生活,百姓却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人心离散,朝政混乱,犹如一间东倒西歪的破屋子,只须稍加打击,立时坍塌。”
这个回答令成吉思汗十分满意,必胜的信念在他的心中如烈火般升腾高涨起来。
眼下,万事具备,东风亦起。成吉思汗当机立断,在回到大营后的当晚便发布了全国动员令。
军令如山,整个蒙古高原立刻沸腾了起来。来自四面八方的各路兵马在草原上如同蜘蛛结网时所拉出的无数丝线一般,日以继夜,源源不断地向不儿罕山大营汇聚而来。三河源头首次出现了如此庞大的军团,各种花纹颜色的旗帜宛如片片云朵,遮蔽了天上的日月;闪亮的刀枪化作移动的森林,飒飒生威。在其下,是士兵们的战马,运输用的骆驼以及那众多的做为军粮来源的羊群。它们象无尽的海洋般不时掀起汹涌澎湃的巨浪,振奋着所有处身其间者的精神。当然,在这云朵、山林和海洋之中最为醒目的还是那面象征着胜利的九足白旄大纛。在它的下面,集合着来自不同民族的战士,甚至从西域包括远道而来的两个畏兀儿属国——高昌王亦都护巴而术和哈剌鲁王阿儿思阑的部队。前者为吐鲁番及库车绿洲的主人,后者则统治着巴尔喀什湖以南的七河之地。他们的动作相当迅捷,赶上了成吉思汗于纪元1211年三月(7)在克鲁涟河畔举行的誓师大会。
全国性战争和民族复仇为这场典礼笼罩上了一层苍凉雄浑,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氛。沐浴着这种气氛,成吉思汗再度登临不儿罕神山之巅,向万能的长生天发出庄严的祝告,请求天神的护佑与赐福。
如同当年躲过蔑儿乞惕人的袭击后那样,他解下自己的腰带挂在脖子上,托帽于左手,解开上衣的纽扣,袒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跪在祭坛上,三拜九叩,奠马奶酒后。口中长声高呼祝告道:
“——呜呼,万能的长生天在上,当我遭遇迫害之时,是永恒的神灵救助了我的生命!今天,又是得长生天庇佑,我成为了全蒙古的共主。那些被狠毒的阿勒坛汗以残忍卑鄙的手段残害致死的蒙古历代祖先:斡勤巴儿合黑亲王与俺巴孩汗的血海深仇无一日敢忘怀于心。此时,此刻,我决意整顿军马,为其复仇!天若佑我蒙古,许我复仇,则助我一臂之力,命下界诸人等、诸善恶之神齐集,将他们的力量借予我奋力一战吧!”(8)
远方,是通往中原的无限坦途;近前,是集于麾下的千军万马。成吉思汗的声音如雷霆般卷过他们的头顶,在苍茫大地与无尽天宇之间隆隆鸣响。昭示着一场弱势民族向强势大国所发动的复仇雪耻之战的大幕已经开启!
…
(1)驿站制度是成吉思汗所设立的兼顾防卫与军事效果,并能准确迅速传达消息的宿营站兼要塞,蒙古语称此制度为加木其。此制度一直流传至元朝时代。
(2)净州,其原址在今内蒙古四子王旗吉生太乡城卜于村。元成宗大德年间升为净州路,隶属中书省。
(3)赤古之后继位的聂古台娶脱雷之女噶玛为妻。另有一说阿喇孩别姬所嫁者为阿喇忽失特勤汗的幼子孛要合,因其随成吉思汗西征建功而得。史载:阿喇孩别姬是一位极富统治才能的女中豪杰,在其丈夫去世后,独自统治着汪古惕部落。此事见于《元文类》所附《驸马忠献王阔里吉思碑》和《蒙鞑备录》。她的三个儿子中,长子君不花娶蒙古第三代大汗贵由之女叶里迷失;次子爱不花娶忽必烈大汗之女月烈公主,他们的儿子阔里吉思(即西方作家所说的乔治王子,《元史新译》作奇尔济苏,Ge…or…ge,为现今乔治译音的对音,苏应该是多余的演音。中亚细亚乔治【Georgia】在蒙古人处称谷儿只,第一个G音读硬音,第二个G音读软音。由此可见,新译较之旧译更为准确)则娶了忽必烈的孙女。
(4)金主允济继位前的封号。
(5)此情节见《元史。太祖本纪》:五年庚午(即纪元1211年)春……金主璟(即金章宗)殂,允济嗣位,有诏至国,传言当拜受。帝问金使曰:“新君为谁?”金使曰:“卫王也。”帝遽南面唾曰:“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耶?何以拜为!”即乘马北去。金使还言,允济益怒,欲俟帝再入贡,就进场害之。帝知之,遂与金绝,益严兵为备。
又见《两朝纲目备要》:允济遣众,分屯山后,欲袭杀铁木真,然后引兵深入。会金之虬军,有诣蒙古告其事者,蒙古遣人伺之得实。遂迁延不进。
(6)按《元史。耶律阿海传》,其人之归蒙古,远在成吉思汗与汪罕决裂之前。“金季,选使王可汗,见太祖姿貌异常,因进言:‘金国不治戎备,俗日侈肆,亡可立待。’帝喜曰:‘汝肯臣我,以何为信?’阿海对曰:‘愿以子弟为质。’明年,复出使,与弟秃花俱往,慰劳加厚,遂以秃花为质,直宿卫。阿海得参预机谋,出入战阵,常在左右。岁壬戌,王可汗叛盟,谋袭太祖。太祖与宗亲大臣同休戚者,饮辨屯河水为盟,阿海兄弟皆预焉。”
(7)《亲征录》言在秋季。
(8)见《拉施特书》第二卷127页,别列津译本。
第五十四章 战幕开启
走下不儿罕山后,成吉思汗召开了出兵前的最后一次军议,正式公布争讨阿勒坛的大计。望着麾下跃跃欲试的诸将,他缓缓开口,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者别,你这蒙古的神箭呵!我命你为先锋,耶律阿海为副手。你们的任务是拔取阿勒坛汗在长城外的第一个据点乌沙堡(1),然后一路东进,策应辽东契丹人起兵。”
这锐气逼人的战士跨前一步,以沉静的姿态接过了金箭令,微一恭身,迅速转身离去。洗练简捷的动作,恰似弹射而出的箭簇,刺向敌人的要害。同领其事的耶律阿海则满面欣喜。他业已得知者别乃蒙古军中第一流的上将,如今成吉思汗命他应援,足见挚诚之意。想到民族复兴大业成功在望,怎不令他心中激情澎湃,热血沸腾!
原来,契丹人中也有苍狼般的勇士啊。成吉思汗凝视着阿海的背影,对这位允文允武的将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许,在其他民族之中也潜藏着苍狼的血性与胆魄,不能因种族的区别而否定这种存在,只要他们能与自己发生共鸣,那么契丹又如何?克列亦惕又怎样?即使是畏兀儿乃至汉人,也同样可以集合在自己的战旗之下,共同发出震惊万里的最强音!
成吉思汗收束住内心豁然开朗的情绪,继续分派任务。他命木华黎率左翼万户之军沿兴安岭南下,直取长城东部要塞古北口;又将自己的三个儿子: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配置于右翼万户,随博儿术行动,进袭金之西京大同。成吉思汗本人则与幼子拖雷统御中军,接应各路人马。
此次南征,动员了空前庞大的军队,总计在十万以上,整个蒙古帝国倾全力而出,只留下附马脱忽察儿带领三千名翁吉剌惕骑兵寻哨于乃蛮与克列亦惕故地。成吉思汗十分看重这位出身于翁吉剌惕部的有为少年,因此将爱女秃满伦许配于他。我们多次看到,这种联姻关系为双方带来了不少的好处。也正是基于这种血肉相联的关系,成吉思汗才会将守护不儿罕大营的重任交付于他,至于几位弟弟,反而无法完全放心,也就悉数带在了身边。毕竟,面临这样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大决战中,任何一个细小环节都要注意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纰漏也是不允许的。这时,他不禁想到了刚刚亡故的母亲,如果她还在世,自己根本毋需如此费心地考虑人选。
所有的任务都已安排了下去,令成吉思汗感到满意的是,此前为新帝国建立起来的统属秩序以其良好的运转性能在期间发挥出巨大的优势。每个人都有着明析的职责和清楚的分工,根本不必加以特别说明。因而使得大战前夕的人们虽然紧张,却未发生任何荒乱而造成延误。晌午时分,随着成吉思汗一声“散帐”令下,众人便纷纷走出宫帐,带着明确的任务返回自己的部队,做好连夜出征的最后准备。
术赤等四兄弟却被成吉思汗叫住了。
“随我来,一起去向你们的母亲辞行。”
他们齐声答应着,跟在父亲的身后,来到孛儿帖的帐幕之中。
“这就要出征了吗?”
看到父子们同时出现,同样的满身戎装,孛儿帖立刻意识到分别之期已近在眼前。但是,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坚决。这一年,成吉思汗四十九岁,孛儿帖则已踏入了知天命的门槛。
“孛儿帖啊,看看我们的孩子吧,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已经成为了你和我所期望的真正的蒙古狼啦!”
说到这里,成吉思汗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用目光扫视着妻子的脸,观察她的反应。长成吉思汗一岁的孛儿帖此时已经步入了人生的老年期,在那一头皤然如雪的鹤发中,再难寻觅昔日那光耀四方的影子。唯一不曾改变的,是脸上的那副一以贯之的刚毅与坚定。在新婚之夜里、在蔑儿乞惕的乱军中、在与札木合决裂的决断时刻中、在为术赤争取独立领兵机会的辩论中,那些过往来去的丝丝缕缕,在这个离别之夜被无限放大,凝聚为一副永恒的剪影。成吉思汗轻轻吸了一口气,柔声道:
“泰亦赤兀惕和塔塔儿都已经被咬得连骨头也不剩了。现在,我要带着孩子们去吞吃阿勒坛。这将是一场非同小可的战争,或许他们中间的某个人甚至全部都再也回不来了,你不担心吗?”
成吉思汗小心地规避了蔑儿乞惕的名字。这个名字的实体虽已烟消云散,然而其精魄却依旧横垣于这对父妻之间,如一个危险的魔咒,不可触犯。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不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宿命吗?温暖安逸的毡帐只是他们暂时的栖身之所,如火如荼的战场才是他们永久的归宿。女人以美貌和智慧或得人们的爱慕,那么男人呢?只有以战场上的武勋来获得荣耀。多谢可汗能给予他们这样的机会,他们自己也不会努力的,不是吗?”
孛儿帖的语气从最终的轻缓淡漠渐趋热烈,及至结尾处,已是分外高亢,宛如崔阵的战鼓般震憾人心!
“母亲,请放心吧!我术赤定要成为第一个冲上长城的蒙古人!”
“为什么一定会是你?我同样能做到!”
察合台以不满的口气争执道。忽有一双手同时挽住两人的手臂,随即便是窝阔台的声音:
“我们四兄弟会一齐登上长城的!”
一旁的拖雷没有说话,但眼神之中却燃着一团烈火。接着,他将右臂高高举起,倏然奋力劈向虚空,仿佛那里正立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你们都是有出息的孩子。”成吉思汗神情释然地说道,“还有一个时辰,部队就要出发了。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多陪陪你们的母亲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过身去,打算离开帐幕。
“不必了。多陪又能陪多久呢?离不开母羊的羔儿是永远无法走上牧场的,离不开巢边的雀儿一辈子也飞不上青天。让他们和你一起去!”
成吉思汗默然接受了孛儿帖的请求,携四子大步流星地踏出帐幕。门怦然关闭的瞬间,割断了孛儿帖的视线。她的视线倏然模糊起来,忍耐已久的泪水无声滑落,流过脸庞,在下颏处汇聚、滴落,融入无边的大地深潭……
行出一段路程后,成吉思汗就与四子分手了,然后独自一人走向忽阑的帐幕。就在去年的末尾,一个凝聚着两人骨血的男婴诞生了,成吉思汗为他命名为阔列坚(2)。
相距数丈之外,他就发现那个方向的气氛有些怪异。且不言那帐幕内外通明的灯火,也不必说那些匆忙进出的侍女,单是那几匹配备齐全的战马和一峰满载行囊的骆驼,就足以引发成吉思汗内心之中的种种困惑。
“你们在做什么?”
他从黑暗中疾步走出,大声问道。举凡是与忽阑有关的事情,都足以造成成吉思汗的情绪波动。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男女情爱吧?在体察到这种显著的变化之后,成吉思汗便会在心中做如是之自嘲。
见到成吉思汗突然出现,侍女们的表情愈发慌乱起来,讷讷地回答不出来。
“可汗还是来问我吧。”
帐幕门突然打开了,忽阑款步走出。成吉思汗定睛打量过去,发现她今晚的装扮与往日截然不同。竟是一身戎装。
“你要以这种装束来表达对我的送别之意吗?”
当他们相携走入帐幕后,成吉思汗迫不及待地发问了。
“可以这么说,我打算一直将可汗送到阿勒坛汗的领土上,甚至是他的京城也全无问题。”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成吉思汗对她的意思有些琢磨不过来。不过,他也隐隐感到自己的心中也有着某种不可捉摸的提议在窜动着。
“那就要看可汗打算告诉我些什么啦。你还在犹豫吗?”
忽阑的双眼闪烁着清澈的光,直接倒映在成吉思汗的心底,似乎要将那个潜藏的提议彻底揭发出来。成吉思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向前踱步,一直行到婴儿的摇车前,方才止步。他的目光掠过婴儿的脸。那张脸他此前已经看到过许多次,却始终百看不厌。因为,他的模样太象忽阑啦。其实,即使这孩子是一个丑八怪,他也会秉承爱屋及乌之心,不会稍有嫌弃。可是,难得的是,他确实继承了忽阑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的轮廓,额头与下巴又与自己及其相似。如他这般集父母优点于一身,又怎能不引人怜惜猓兀�
成吉思汗已经大约了解了忽阑的意图,自己也确实对她有所依恋。一旦念及此次远征不知何时再见,他也一度萌发出冲动。然而,让一个刚刚从产期之中站起来的女子忍受鞍马劳顿,这绝非明智的选择。何况,初生的婴儿离不开母亲,带上忽阑就意味着军队之中还要添加婴儿,这未免过于匪夷所思了。
然而,看忽阑所呈现出来的那种志在必得的态度,再联想到她素常的脾气禀性,成吉思汗有不免犯了踌躇。怎样才能选择一套既可以拒绝,又不至伤害她的委婉说辞呢?思来想去,却完全不得要领。最终,他放弃了。因为他发现这是一件比战胜金国远为困难的事情。
这是自己第二次被忽阑难住了。第一次是在北方的营地之中,那时候忽阑还不是他的妻子。双方处于一种似敌非敌的微妙处境之中。
看到成吉思汗的目光在自己和婴儿之间反复逡巡的样子,忽阑说道:
“蒙古的苍狼生来就要接受战火的洗礼,除非你不承认阔列坚是你的儿子,否则你就应该让他享受与孛儿帖之子相同的待遇。生来便沐浴铁血的孩子,会比寻常婴儿更加强壮,成长的速度也会快得惊人!请赐予阔列坚这样的荣誉吧!”
“如果我答应了,你或者孩子却因为忍受不了艰苦的行军,会后悔乃至怨恨吗?”
成吉思汗问道,声音中有着涩涩的迟疑。
“即使要我们母子去冲锋陷阵,我也决不后悔今天的选择!如果我们母子战死沙场,我将在长生天上为你和部队祈福求胜的!”
忽阑的身体发出轻微的摇晃,仿佛被体内的激情之风所撼动。双眼光芒大盛,令身旁的烛光黯然失色。这样的忽阑在成吉思汗的眼中是全新的,在往昔的娇柔与刚烈之中又释放出一种狂野燃烧的巨大能量。这种能量所形成的冲击波沛然而至,使得成吉思汗几乎在瞬间窒息。
对成吉思汗而言,忽阑是旷野中不羁的风,天空中难测的云,地面上奔放的流水,山岭中奇幻的迷雾。自己可以掌控这个世间一切饮食男女,却惟独无法破解这条名叫忽阑的难题。而她,正是以这百变巧姿、千般风情、万方仪态来不时地向自己发出诱惑与挑战。
——但愿这种诱惑与挑战持续一辈子吧!
当这个念头闪现于成吉思汗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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