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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只知更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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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拉德利先生使用了什么恫吓手段使得布不再露面。杰姆猜想拉僖利先生大部分时间都用链条把他拴在床上。阿迪克斯否定了这种猜想,认为不是那么回事,说还有其他办法能使人变成幽灵。
我清晰地记得拉德利太太偶尔打开前门,走到前廊边上,用水浇她的美人蕉。但是每天我和杰姆都能看到拉德利先生进城又回来。他很瘦,脸上皮肤很粗,双目无神,甚至不反射什么光线。他的颧骨很高,嘴很大,上嘴唇薄,下嘴唇厚。斯蒂芬尼?克劳福德小姐说他诚实正直,只有上帝的话才是他唯一的法则。我们相信这位小姐的话,因为拉德利先生的姿势总是笔直笔直的。
他从不跟我们说话。每当他从身边走过时,我们总是低着头,看着地面说:“早上好,先生。”而他总是咳嗽一声作为回答。拉德利先生的大儿子住在彭萨科拉,每年圣诞节回家一趟。他是人们看到的出入这所房子的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之一。从拉德利先生把亚瑟带回家那天起,人们就说连这所房子都死掉了。
有一天,阿迪克斯对我们说,要是我们在院子里喧闹,他就要打我们的屁股,并且授权卡尔珀尼亚,他不在时,只要听列我们吵闹,就代替他行使权力。原来是拉德利先生快要死了。
他并没有很快死去。锯木架在拉德利家的两端堵塞了道路,人行道上铺了麦秆,来往的车辆全都改道走后街。雷纳兹先生每次来看病人时都把车子停在我家门前,然后步行到拉德利家去。有好几天,我和杰姆只能蹑手蹑脚地在院子里走动。最后,锯木架搬走了。当拉德利先生从我家门前最后一次经过时,我们都站在前廊上观看。
“瞧,上帝创造的这个最卑鄙的人离开了人世。”卡尔珀尼亚喃喃自语道,并且若有所思地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我们吃惊地看看她,因为卡尔珀尼亚很少谈论白人。
左邻右舍的人都以为拉德利先生入土后,布就会出来了。但他们猜错了:布的哥哥从彭萨科拉回来了,取代了拉德利先生。他跟他父亲的唯一差别是年龄。杰姆说内森?拉德利也“买棉花”。不过,我们向他道早安时,他会圆我们的话。有时。我们见他从镇上回来,手里拿本杂志。
袍德利家的事,我们告诉迪尔的越多,他就越想知道,抱着拐角处的电杆站得也就越久,想得也就越多。
“真不知道他在那儿干什么,’他常常自言自语地说,“好象就要把脑袋伸出来似的。”
杰姆说:“他会出来的,真的,在漆黑漆黑的时候。斯蒂芬尼?克劳福德小姐说,一次她半夜醒来,看见布在窗外直愣愣地望着她……布的脑袋象个骷髅。迪尔,难道你晚上就没醒过,没听到过他的声音吗?他这样走路……”杰姆在石子地上拖着脚走。“你知道雷切尔小姐为什么晚上把门锁得那么严实吗?好几个早上,我看到后院有他的脚印。有天晚上,我听见他抓搔我家后面的纱门,可是等阿迪克斯赶到时,他已经走了。”,
“不知他是个什么样儿?”迪尔问。
杰姆把布作了一番听来颇有道理的描绘:从他的脚印看,布大概有六英尺半高;他抓松鼠吃、抓猫吃,这就是他手上有血迹的原因——要是你生吃小动物,就永远也洗不掉手上的血迹。他脸上有条锯齿形的长长的伤疤;牙齿是黄色的,并且被虫蛀坏了;两眼向外鼓,还老流口水。
“想办法把他逗出来,”迪尔说,“我想看看他是个什么样儿。”
杰姆说如果迪尔想找死的话,只须走上去敲敲那扇前门。
我们第一次进攻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迪尔说杰姆不敢超过拉德利家的大门,并且拿一本《灰色的幽灵))对两本《托姆?斯威夫特》与杰姆打赌。杰姆长这么大,打赌时从没示过弱。
杰姆思索了整整三天。我猜想,他爱荣誉胜过爱自己的脑袋,因为迪尔轻而易举地把他说服了。“你害怕了。”迪尔头一天说。“不是害怕,只是尊重他,”杰姆回答说。第二天,迪尔说,“你太胆小了,连用大脚趾挨一下他家前院的地面都不敢。”杰姆说他不这样看,自上学以来,哪天上学放学不经过拉德利家。
“每次都是跑过去的。”我说。
第三天,迪尔终于降服了他。他告诉杰姆说,梅里迪安的人绝不象梅科姆镇上的人这样没有勇气,还说他从没见过象梅科姆镇上这样胆小如鼠的人。
这几句话就足够了。杰姆昂首挺胸地走到拐弯处,站在那儿,倚在电杆上,盯着歪歪斜斜地吊在自制的合叶上的大门。
“我希望你仔细考虑过了,他会把我们三个人都杀掉的,迪尔?哈里斯。”我们走上去时,杰姆说,“要是他用大拇指把你的眼睛抠出来,可别怪我。记住,这是你挑起来的。”
“你还害怕哪。”迪尔耐着性子嘀咕道。
杰姆想一劳永逸地让迪尔知道,他对什么都无所畏惧,他说:“问题是我老想不出个办法既能把他引出来,又不让他抓住我们。”另外,他说他还有个小妹妹要考虑呢。
他这么一说,我知道他害怕了。邓次我赌他从屋顶上跳下去,他也说要考虑小妹妹。“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昵?”他问。后来,他跳了,平安无事,他的责任心也就不翼而飞了。可现在,面对拉德利家,他的责任心又来了。
“你想打了赌又开溜吗?”迪尔问,“如果你真想开溜……”
“迪尔,你得想到这些事。让我想一会儿……这有点儿象逗乌龟把头伸出来一样……”
“怎么逗?”迪尔问。
“在他身子下划一根火柴。”
我警告杰姆说,如果他放火烧拉德利家的房子,我要告诉阿迪克斯。
迪尔说在乌龟身子下划火柴太可恶了。
“并不可恶,只是逗引它——并不是把它扔进火里。”杰姆咆哮起来。
“你怎么知道火柴不会伤着它?”
“乌龟感觉不到,真傻!”杰姆说。
“你当过乌龟吗?”
“天啊,迪尔!现在让我想一想……我想我们能吓他一下……”
杰姆站着想了那么久,迪尔最后作了小小的让步:“我不说你想开溜了,如果你走上去,摸一下那栋房子,我就给你那本《灰色的幽灵》。”
杰姆顿时眉开眼笑:“摸一下房子,就这些?”
迪尔点点头。
“一言为定啊I我可不愿意回来后又听你提别的要求。”
“一言为定,就这么多。”迪尔说,“要是他看见你在院子里,也许会追出来,那么我和斯各特就跳到他身上,把他按倒,然后告诉他我们不打算伤害他。”
我们离开拐角,穿过拉德利家房前的街道,停在大门边。
“喂,再往前走,”迪尔说,“我和斯各特就在你身后。”
“我就走,别催我。”杰姆说。
他走到拉德利家地界的角上,然后又退回来,观察着眼前的简单地形,又是皱眉头,又是搔脑袋,似乎在想怎样进去最好。
我讥笑起他来了。
杰姆猛地推开大门,飞快地跑到房子侧面,用手掌摸了一下墙,又掉头跑回来,从我们身边冲过去,也没等一下看看他的袭击是否奏效。迪尔和我紧紧跟上,平安无事地回到我家的前廊,三个人都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着。这时,我们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房子依然如故,还是那样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可是,朝街上看去时,我们相信我们看到了一扇百叶窗动了一下,微檄地动了一下,动得几乎看不出来,整座房子就寂静无声了。
Chaper2
迪尔九月初离开我们,回到梅里迪安去。莸们乘早上五点钟的公共汽车去送他。少了他,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直到后来想起再过一个星期就要上学了,心情才好转。上学是我的最大愿望。冬天,我在树上的小屋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用杰姆给我的放大两倍的望远镜看着校园里一群一群的小学生,学习他们的游戏,在玩捉迷藏游戏的一圈圈蠕动的人群中注视我哥哥杰姆的红上衣,暗自分担他们的不幸,也分享他们小小的胜利。我多么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啊!
上学的第一天,杰姆还算赏脸,把我带到学校。这本来是家长的事,但阿迫克斯说杰姆会欢喜带我去找我的教室的。我想,为这事爸爸可能给了他钱,因为走过拉德剩家附近的拐角时,我听见杰姆的口袋里有从没听到过的丁当丁当的钱响。快到学校了,我们放慢脚步,杰姆一再叮嘱我,在学校里别去打扰他,别去要他再演一段《人猿泰山和蚂蚁人》,别谈论他在家里的情况使他丢脸,课间或午问休息时,也别象尾巴一样老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让我跟一年级的学生去玩,丙他跟五年级的学生在一起。一句话,不让我缠着他。
“你是说我们以后不能一起玩了吗?”我问。
“在家我们和以前一样,”他说,“但你会明白——学校不一样。”
学校的确大不一样。第一个上午还没完,我们的老师卡罗琳?费希尔小姐就把我拖到教室的前面,用尺打我的手心,然后罚我站壁角,一直站到中午。
卡罗琳小姐不过二十一岁,金棕色的头发,粉红色的面颊,指甲上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她脚上穿着一双高跟浅口无带皮鞋,身上穿着有红白条纹的连衣裙,看起来闻起来都象一根有红白条纹的薄荷棒糖。她住在街对面,和我们家斜对门。她住的是楼上的前房,莫迪?阿特金森小姐住在楼下。莫迪小姐介绍我们与她认识时,杰姆给她迷住了,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卡罗琳小姐把她的姓名用印刷体写在黑板上,然后告诉我们:“这几个字的意思是我是卡罗琳?费希尔小姐。我是亚拉巴马州北部温斯顿县人。”全班都担心地小声议论起来,怕她也有那个地方的人所特有的怪癖(亚拉巴马于1861年1月11日退出合众国时,温斯顿县退出了亚拉巴马州,梅科姆县的每个小孩都知道这件事)。北亚拉巴马有很多大酒商,拖拉机厂,钢铁公司,共和党人,教授以及其他没有什么背景的人。
上课一开始,卡罗琳小姐给我们读了个有关猫的放孰这群猫相互之问交谈了很久,它们都穿着精巧的小衣服,住在炉;灶下面的一问暖和的房子里。她读到猫大妈去杂货店定购巧克力麦芽老鼠时,全班同学象一桶长在葡萄上的虫似地蠕动起来。这些身穿褴楼的斜纹粗布衬衣或面粉口袋布裙子的一年级学生,大部分别会走路时就开始喂猪、摘棉花,对唤起想象力的文学作品毫无接受能力。而卡罗琳小姐对这点一无所知。读完故事后她说:“啊,多好的故事!”
然后,她走到黑板前把字母表的大写字母用印厢8体大个大个地写在黑板上,转过身来问大家:“有谁知道这是什么吗?”
谁都知道。不过前一年的一年级的大部分学生是不知道的。
我想她叫我回答是因为知道我的名字。我朗读字母表时,她的眉宇间出现了一条皱纹。让我读完《我的第一本读物》的大部分和摘自《莫比尔纪事报》的股票市场的行情后,她发现我识字,就用厌恶的眼色望着我。卡罗琳小姐叫我告诉爸爸不要再教我了,否则会影响我读书。
“教我?”我吃惊地晚,“他什么都没教过我,卡罗琳小姐。阿迪克斯没时间教我。”卡罗琳小姐笑着直摇头,我又说了句:“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每天晚上那么累,光坐在房里看书。”
“他没教,那又是谁教你的?”她和蔼地问,“总有谁教过你,你不可能生下来就会读《莫比尔纪事报》。”
“杰姆说我生下来就会。他读过一本书,书里说我是布尔芬奇,而不是芬奇。杰姆说我的真名叫琼?路易斯?布尔芬奇,还说我生下来时被人掉包了,其实我是……”
看得出,卡罗琳小姐以为我在撒谎。“不要想入非非了,亲爱的,”她说,“告诉你爸爸不要再教你了。正式学习以前,最好不要学些不正规的东西。告诉他,我从这儿接手,要把不正规的东西纠正过来……”
“小姐?”
“你爸爸不懂教学方法。你可以坐下了。”
我咕哝着说对不起,然后坐下,开始考虑我到底有什么罪过。我从没有专门学过识字,但有时候的确私自抱着报纸读个不停。我常常上教堂做礼拜——是在那儿学会的吗?我记不起我有过不会读赞美诗的时候。既然被迫考虑这个问题,我觉得识字的能力对我来说是自然而然地获得的,好象不用学习就能不往后看而把连衫裤系好一样,不用学习就能把鞋带打两个蝴蝶结一样。我记不清阿迪克斯移动的手指所指的一行行句子是怎样分为一个个单词的。在我的记忆中,每天晚上我都注意地看着这些字,耳朵听着当天的新闻,如“提案将被通过成为法律”啦,某某人的日记啦,等等。一句话,每天晚上趴在爸爸的膝匕,他读什么我听什么。要不是担心会忘记所听到的词句,我从不爱自己读书。人之所以要呼吸是不得已,我读书也是这样。
我知道我触怒了卡罗琳小姐,就不再没事找事了。我扭过头,盯着窗外直到下课。在院子里,杰姆把我从一年级的小伙伴中找出去,问我怎么样。我把情况告诉了他。
“可以不上学的话,真想离开这里了。杰姆,那该死的小姐硬说阿迪克斯教我读过书,还叫我要地别再教了……”
“别急,斯各特,”杰姆安慰我说,“我们老师说卡罗琳小姐正在弓『进一种新的教学法,她在大学学的,很快就会在每个年级推广。根据这个方法,很多知识不用从书本上学。譬如,想学有关奶牛的知识,你就去挤一次奶,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杰姆。可我不想学奶牛知识,我……”
“当然得学,你必须了解一些奶牛知识,在梅科姆县生活,少不了奶牛。”
我问杰姆他脑瓜子是不是出了毛病。
“我是想告诉你这是他们教一年级学生的新方法,你真难对付。这种新方法叫做‘杜威十进分类法’。”
杰姆说的话我从来没怀疑过,现在也没有怀疑的必要。杜威教学法的一部分内容就是卡罗琳小姐在课堂上朝我们挥舞卡片,上面写着“这个”、“猫”、“老鼠”、“男人”、“你”等等。好象不要我们作什么回答,全班默默地接受这些印象主义的新启示。我不耐烦了,便给迪尔写信。正写着,卡罗琳小姐发现了。她叫我告诉爸爸别再教我了。“而且,”她说,“一年级学生不学写作,只学写字。你们要到三年级才练习写作。”
这就要怪卡尔珀尼亚了。遇上雨天,她总让我抄写点什么。这样,我就不会给她找麻烦,把她舞得晕头转向的。她一笔一划地把字母表写在一张小桌子上端,从一头写到另一头,然后在下边抄一节《圣经》。我的任务是各抄一遍。抄好后,她满意就奖给我半块带有糖和黄油的三明治面包。她在教我的过程中从不掺杂任何感情:我很难得让她满意,她也很少奖赏我。
“回家吃午饭的同学举起手来。”卡罗琳小姐说。这句话打断了我对卡尔珀尼亚的又一种怨恨。
镇上的学生都举了手,她把我们打量了一遍。
“带了午饭的同学把饭盒放在桌上。”
饭盒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金属盒把阳光反射到天花板上,不停地跳动。卡罗琳小姐在过遭上走了几趟,不时打开盒子看看,盒里的饭菜她看后满意就点点头,否则就皱起眉头。她在沃尔特?坎宁安的桌旁停了下来。“你的午饭呢?”她问。
一年级的学生都能从沃尔特?坎宁安的脸色看出他肚里有钩虫。他没穿鞋,光着两脚,这就告诉我们他的钩虫病是从哪儿来的。光着脚在牲口栏前的地坪上或在猪猡常打滚的洼地里走,就会染上钩虫病。要是沃尔特有鞋子的话,上学的第一天肯定会穿来,然后脱掉,直到隆冬时再穿上。那天,他倒是穿了一件干净衬衣,一条补得挺整齐的背带裤。
“你早上忘记带午饭了吗?”卡罗琳小姐问。沃尔特两眼直直地望着前方。我看见他那瘦削的下巴上的肌肉在抽搐。
“你今天早上忘记了吗?”她问。沃尔特下巴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
“是的,小姐。”他最后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卡罗琳小姐回到讲桌旁,打开钱包。“这是两角五分钱,”她对沃尔特说,“今天去镇上吃午饭。你可以到明天再把钱还给我。”
沃尔特摇了摇头。“不,谢谢小姐。”他轻轻地、慢腾腾地说了句。
卡罗琳小姐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听着,沃尔特,过来拿钱。”
沃尔特再次摇了摇头。
沃尔特第三次摇头时,有的同学低声说:“斯各特,你去跟她讲讲。”
我回过头,看到镇上的大部分学生和乘公共汽车上学的所有的学生都在望着我。我和卡罗琳小姐已经交谈过两次了,大家都望着我,天真地认为熟悉了的人才能互相理解。
为了替沃尔特解围,我彬彬有礼地站起来,“嗯……卡罗琳小姐。”
“什么事,琼?路易斯?”
“卡罗琳小姐,他是坎宁安家的。。
我坐下来。
“什么,琼?路易斯?”
我想我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对其他人来说,这已够明白的了。沃尔特坐着,一个劲地埋着头。他不是忘记了午饭,而是没有午饭。今天没有,明天不会有,后天也不会有。他长到这么大,恐怕还没有一次见过三个两角五分的硬币。
我又说了一遍:“沃尔特是坎宁安家的,卡罗琳小姐。”
“对不起,请再说一遍,琼?路易斯。”
“好的,小姐,过一段时间你就会了解这个镇上所有的人。坎宁安家的人从不接受他们无法偿还的东西——不要教堂的救济物,也不要政府发放的救济款。从不用任何人的任何东西。自己有什么就用什么,就吃什么。他们的东西并不多,但就靠那些东西凑合着过日子。”
我对坎宁安家族的特殊知识是去年冬天学到的。沃尔特的爸爸是阿迪克斯的当事人之一。一天晚上,他和爸爸就限定继承权问题在我家谈了很久,临走时,坎宁安先生说:“芬奇先生,我不知什么时候才有钱付您酬劳。”
“这件事您尽可以不放在心上,沃尔特。”阿迪克斯说。
我问杰姆什么是限定继承权,他把它描绘成把尾巴夹在缝隙中的窘境,我问阿迪克斯,坎宁安先生会不会付钱给我们。
“不会付现钱,”阿迪克斯说,“但是,在今年年内,我们会得到报酬的,等着瞧吧。”
我们一直在等着瞧。一天早上,我和杰姆在后院发现一搁干柴。后来,在屋后的台阶上出现了一袋山核桃。圣诞节时,又来了一箱菝葜和圣诞节装饰用的冬青类树枝。今年春天,我们发现一袋萝卜菜时,阿迪克斯说坎宁安家给我们的东西已经超过了应该付的钱。
“他为啥这样付欠款?。我问。
“因为这是他能付欠款的唯一方式,他没有钱。”
“我们也穷吗,阿迪克斯?”
阿迪克斯点点头。“我们确实也穷。”
杰姆的鼻子皱起来。“我们跟坎宁安家一样穷吗?”
“不完全一样。坎宁安家的人都住在乡下,他们是农民,经济危机对他们打击擐大。”
阿迪克斯说,医生和律师之所以穷是因为农民穷。梅科姆县是以农业为主的县,医生、牙医、律师很难收到现金。限定继承权只是坎宁安先生苦恼的一部分。那些没有限定继承人的土地全部被用来当抵押物,得来的一点点钱又全都付了利息。如果开口韵话,坎宁安先生本来可以在工程规划署找个工作做做,可是他一走,土地就要荒了,于是他宁愿挨饿种地,自由一些。阿迪克斯说坎宁安先生属于那种性情固执的人。
因为没有钱,坎宁安家的人干脆有什么就给什么。阿迪克斯说:“你们知道吗,雷纳兹医生的收费方式也一样。接生一次,他向农户要一蒲式耳土豆。斯各特小姐,要是你用心听的话,我就告诉你什么是限定继承权。有时,杰姆的定义下得还比较准确。”
要是我把这些话早讲给卡罗琳小姐听的话,我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卡罗琳小姐随后也就不会丢面子了。可是我不能象阿迪克斯一样地解释清楚,所以我说:“您这是在为难他,卡罗琳小姐。沃尔特家没有两角五分钱还给您,而您又不能用干柴。”
卡罗琳小姐站在那儿象根木棍一样,一动也不动。突然,她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拖到讲桌前。“琼?路易斯,今天上午你已终让我够受的了,”她说,“一开始你就处处捣蛋,我亲爱的。伸出手来!”
我还以为她要朝我手里吐唾沫呢,因为梅科姆镇上的人伸手都是为了这个:这是个由来已久的签定口头合同的方法。我不明白我们做了什么交易,迷惑不解地把眼睛转向全班同学,想寻找答案,可他们也同样迷惑不解地望着我。卡罗琳小姐拿起尺,很快地在我手心上打了五六下,然后,罚我站壁角。最后,大家弄明白是卡罗琳小姐打了我一顿时,全班顿时哄堂大笑。
卡罗琳小姐又用同样的下场威胁大家,全班又大笑起来。直等到布朗特小姐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时才一个个闭上嘴巴,收敛起笑容。布朗特小姐是一位还不了解新教学方法秘密的土生土长的梅科姆县人,她两手叉腰,出现在教室门口,大声喝道:“要是再听到这个教室里有声音,我就把里边的人统统烧死。卡罗琳小姐,你这儿太吵闹了,六年级学生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讲金字塔。”
我在墙角站酌时间不长,下课铃解救了我。卡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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