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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之战-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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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维尼亚进了卡诺尔的牢房后举止十分谨慎,等领他来的狱卒出去关了牢门和牢门上的监视窗后,这才走过去和卡诺尔热烈的握手。我们说过,卡诺尔首先向科维尼亚面前走了几步。
科维尼亚的处境虽然危险,但在认出这位英俊潇酒,性格开朗,又有冒险精神的小伙子后,情不自禁地笑了,因为他在十分不同的情况下,先后两次见过这小伙子。一次是他派去南特执行任务,一次是带他去圣乔治岛,除此而外,他记得他不时盗用他的名字巧骗公爵。尽管监狱阴森可怖,但抚今追昔,其乐无穷,在一瞬之间,往昔压倒了现在。
卡诺尔也在我们上述的两种情况下同科维尼亚有过接触,所以一见面就认出是科维尼亚。总之,在那两种情况下,科维尼亚是卡诺尔的喜讯传递人。他对科维尼亚命运的同情心有增无减,而且他知道还会更深,因为科维尼亚要为他去死。因此,这种想法在他高尚的心灵里引起的内疚比一种真正的罪恶在狱友心灵里引起的内疚多得多。因此他格外热情地欢迎科维尼亚。
“哎,男爵,”科维尼亚问卡诺尔,“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们目前的处境,反正我觉得不妙。”
“是呀,我们是俘虏,天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从这儿出去。”卡诺尔泰然自若,尽量缓解狱友的痛苦。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科维尼亚说,“只有仁慈的上帝能来决定,但愿尽可能晚些!不过我想上帝不会给我们很长时间,因为我从牢房的窗口看到愤怒的人群朝什么地方跑,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地方很可能是要塞广场。想必你也看到了。你熟悉要塞广场,我尊敬的男爵,要塞广场干什么用,你是知道的。”
“哎呀!我想你是想入非非。人群的确是往要塞广场跑,有可能去参加什么军事审判会。叫我们给里雄抵命,那真是太可怕了。再说里雄的死与我们两个人无关!”
科维尼亚打了个寒战,目不转睛地看着卡诺尔,忧郁的眼神慢慢变成了同情的眼神。
“唉!”他心里在想,“又是一个弄错自己处境的人。我必须把事实真相告诉他。如果让以后的打击更深重,现在瞒着他,那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当你有思想准备的时候,事情相对比较好办。”
科维尼亚默思片刻,拉住卡诺尔的双手,看着卡诺尔,搞得卡诺尔很不自在。
“先生,”他对卡诺尔说,“我尊敬的先生,给咱们要一瓶,或两瓶你熟悉的布罗纳醇酒。唉!我要是能多当段时间总督,我会喝个痛快的。我对布罗纳的佳酿情有独钟,所以才削尖脑袋去当那个总督。由于我贪杯,受到上帝的惩罚。”
“酒我可以要,”卡诺尔说。
“好,我边喝边给你讲。如果消息不好,酒至少是好的,那么就可以好坏相抵。”
卡诺尔敲门,没有人应声。卡诺乐使劲敲了几下,仍然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一个在监狱过道里玩耍的小孩过来问卡诺尔:
“你要什么?”
“酒。”卡诺尔说,“告诉你爸爸给我拿两瓶酒来。”小孩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爸爸和一位先生谈话,一会儿就来。”
“对不起,”科维尼亚说,“我能问个问题么?”
“可以。”
“我的朋友,”科维尼亚和小孩拉近乎,“你爸爸和什么样的先生在谈话?”
“大个子先生。”
“这孩子很可爱。”科维尼亚说,“等一等,我们打听些事……那位先生穿什么衣服?”
“黑衣服。”
“啊!黑衣服,你听见了吗?小朋友,穿黑衣服的大个子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他叫拉维。”
“啊!”科维尼亚一惊,“国王的律师!我觉得我们不该对他存有戒心。乘他们交谈,我们也好好聊一聊。”
科维尼亚把一个硬币塞到门下。
“小朋友,这是给你的,拿去买弹子球玩。”科维尼亚边走边说,“到处交朋友是件好事。”
小孩子很高兴,边捡硬币边谢他们。
“哎,先生,”卡诺尔说,“你刚才说……”
“啊,对对,”科维尼亚说,“我刚才说,我觉得你心里对我们出狱的命运特别没有数。你说到要塞广场,说到军事法庭,说到鞭笞外人。我呢,我高兴地认为事关我们,而且是好事。”
“行啦!”卡诺尔显得不耐烦了。
“怎么!”科维尼亚不悦地问“你总把事情看得比实际乐观,这也许是你我所担心的原因不同。尽管如此,我看你不必对自己的处境太乐观,因为它的确不妙。当然你是你,我是我。我承认我的处境不妙,因为我知道它特别复杂。先生,我是谁,你知道么?”
“怪问题!我看你像是科维尼亚上尉,布罗纳总督。”
“是的,暂时是。不过我不叫这个名字,不总用这个职衔。因为我经常改名换姓,使用不同的职衔。比如有一次我自封为男爵,起名卡诺尔,恰好和你是同名。”
卡诺尔目不转睛地盯着科维尼亚的面孔。
“是的,”科维尼亚说,“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是否有神经病,是不是?我实话告诉你,你尽可放心,我的心理功能很正常,脑子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清醒。”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卡诺尔不完全相信。“很简单,埃珀农公爵先生……你认识埃珀农公爵先生,不是吗?”
“听名字认识,从来没有见过面。”
“很好。有一次我去了一位贵妇人家,被埃珀农先生撞上了,我知道我这位贵妇人和你关系不错,我就冒称是你。”
“先生,你什么意思?”
“哎呀,你别火嘛!你太自利了,你都快同一个女人结婚了,还嫉妒别人同另一个好!有嫉妒心不奇怪,人是个卑鄙的动物,嫉妒是人的本性。你会原谅我的,不打不相识。”
“你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先生。”
“我是说,你得把我当兄弟,或至少当内弟。”
“你说话转弯抹角,我越听越糊涂。”
“这你别急,我点一下,你便茅塞顿开。我的真名实姓叫罗朗·德·拉蒂格,娜农是我的妹妹。”
卡诺尔一听狐疑冰释,话马上多了。
“你是娜农的哥哥!”卡诺尔说,“可怜的小伙子。”
“是呀,的确是个可怜的小伙子。”科维尼亚接下说,“你说得一点儿不错。除了这儿的小官司给我造成一大堆麻烦外,我还有一桩起名叫罗朗·德·拉蒂格和充当娜农哥哥的官司。你知道,波尔多的先生们,他们对我可爱的妹妹没有好感。他们知道我是娜农的哥哥以后,我就会吃三份的亏,不过此事在这儿只要两个人知道底细,一个是拉罗谢富科,一个是勒内。”
“啊!”科维尼亚的一席话引起了卡诺尔对陈年往事的回忆。“啊,现在我明白了,娜农为什么有一次在信中称我哥哥。她是个很好的朋友!……”
“没有错。”科维尼亚接着说,“她是个好人,我后悔有时把她的忠告当耳旁风。但话说回来,人要是能先知先觉,就不需要上帝了。”
“她在干什么?”卡诺尔问。
“那谁知道?可怜的女人,她大概很失望,当然不是对我失望,因为她不知道我被俘,而是对你失望,因为她可能知道了你的命运。”
“你尽管放心,”卡诺尔说,“勒内不会说你是娜农的哥哥,拉罗谢富科先生也没有任何理由和你过不去。这事不会有人知道。”
“这事没有人知道,别的事他们肯定会知道,请你相信我的话,有人迟早会知道。比如说,我签发过空白委任书,而且这张委任书……算了!还是忘了它好。祸从酒中来!”他转身边往门口走,边说,“想忘事,酒比什么都顶用。”
“别这样嘛,”卡诺尔劝说道,“振作起来好!”
“哼!真是的!你以为我缺乏勇气?不信我们一块去要塞广场走一趟,你看我有没有勇气。不过有件事我不太放心:我们的结局是什么,是吃枪子?是斩首?还是受绞刑?”
“绞死!”卡诺尔大声喊,“上帝万岁!我们是贵族出身,他们不会这样对待我们。”
“哼:你看吧,他们会拿我们的家谱找碴儿……然后……”
“怎么?”
“到时候是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哎呀!我尊敬的朋友,别把那事往心里去!……你别瞎操心,死不死还不一定。不审就不会判,即使判了,不会一夜之间就执行。”
“你听我说,”科维尼亚说,“他们审判里雄时,我就在场。上帝想收走他的灵魂!嘿?起诉、审判、上绞刑,项多三、四个钟头。我们会再简单点,因为奥地利公主安娜是法国的王后,孔代夫人就是血缘上的公主了,所以我们可以有四、五个钟头的时间。不过我们被押上两个小时,审上两个小时,加起来就四个小时,我们还能多活一个小时,多活一个小时并不长。”
“看来,”卡诺尔说,“他们要择日子处决我们了?”
“这倒不一定,因为火炬行刑是件挺壮观的事,开销肯定不会小,眼下亲王夫人正用得着波尔多人,她很可能愿意花这笔钱。”
“嘘!”卡诺尔说,“我听见有脚步声。”
“啊!”科维尼亚一惊,脸色变白了一些。
“有可能是给我们送酒的人,”卡诺尔说。
“对了对了。”科维尼亚仍目不转睛地瞅着牢门,嘴里一个劲地说,“狱警若送酒来最好,如果不是……”
牢门开了,果然是狱警送酒来了。
科维尼亚和卡诺尔交换了一下眼神,狱警没有发现。狱警看上去很急,因为时间不早了,牢房里比较昏暗……狱警进来后顺手关了牢门,边往两个俘虏跟前走,边在衣袋里摸掏东西。
“你们俩个,哪一个是卡诺尔男爵?”
“啊!”两个俘虏交换了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惊叫道。卡诺尔想说又没有说,科维尼亚也是这个反应。他们各有各的难处。叫卡诺尔这个名字时间长的,以为狱警叫他;叫卡诺尔这个名字不是一年半载的,又怕人家再叫他这个名字。卡诺尔心里明白,既然狱警叫了,就得有人应声,不能两个人都不说话。
“是我,”卡诺尔回答说。
狱警走到卡诺尔面前。
“你当过要塞总督?”
“当过。”
“我也当过要塞总督,我也叫卡诺尔。”科维尼亚插上去说,“我们自己心里明白,没有误会。我给可怜的里雄造的麻烦够多了,我不想再连累别人。”
“这么说你现在叫卡诺尔了?”狱警问道。
“是的,”卡诺尔回答说。
“你曾经名叫卡诺尔!”狱警又问了一次科维尼亚。“是的,”科维尼亚说,“我从前就叫过一天卡诺尔这个名字,事后我才觉得那天吃错了药。”
“你们二位都当过要塞总督?”
“对。”卡诺尔和科维尼亚异口同声答道。
“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事情便会水落石出。”两个俘虏洗耳静听。
“你们二位,哪个是娜农·德·拉蒂格夫人的哥哥?”狱警说。
科维尼亚做了个滑稽的鬼脸,说:“如果我把事情真相告诉你,”他接上对卡诺尔说,“他们就会以此向我发难!”然后又转身对狱警说:“如果我就是娜农·德·拉蒂格的哥哥,我的朋友,你要给我说什么?”
“我要你立即跟我走!”
“想得美!”科维尼亚说。
“她也叫过我哥哥。”卡诺尔想把聚集在狱警头上的暴风雨转移开。
“慢着慢着。”科维尼亚说着从狱警前面走过去,把卡诺尔拉到一边说,“沉住气,先生!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你作娜农的哥哥不合适。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叫别人替我受罪,现在该我来补偿了。”
“你什么意思?”卡诺尔问。
“说来话长。你看狱警已经不耐烦了,正跺脚抗议呢……好吧,朋友,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诀别了,亲爱的伙伴。”科维尼亚又说,“我只有一个想法:我先走。愿上帝保佑你跟我不要跟得太急。究竟怎么死,现在还不得而知。哼!只要不上绞刑,随他们的便!沉住气,我的朋友,我尊敬的伙伴,我亲爱的朋友……诀别了,再见吧!”
科维尼亚伸出手,往卡诺尔跟前迈了一步。卡诺尔把科维尼亚伸过来的手紧紧地握住。
科维尼亚用奇特的眼神看着卡诺尔。
“你要我怎么办?”卡诺尔说,“你有事要问我吗?”
“有。”科维尼亚说。
“那你就大胆地说吧。”
“你偶尔祈祷吗?”科维尼亚说。
“祈祷。”卡诺尔回答说。
“好。你祈祷时……替我说几句。”
然后转过身,发现狱警似乎越来越急躁,就直接了当对狱警说:
“我是娜农·德·拉蒂格夫人的哥哥。过来,我的朋友……”
狱警二话没有说带上科维尼亚匆匆往外走。科维尼亚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向卡诺尔最后挥手道别。
牢门关了。走道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一切复归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卡诺尔这时既害怕又伤心。趁天黑不声不响抓人,比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更恐怖。卡诺尔为朋友担心,因为他很信任康贝夫人,自从他见了她之后,虽然她把最坏的消息告诉了他,但他并不为自己的前途担优。
因此,他现在唯一牵挂的是他那位被带走的狱友的命运。科维尼亚临走前的嘱托不时浮现在他的脑际。他跪下开始祈祷。
祈祷完毕,他感到心里充实慰藉。他等着康贝夫人应充的救兵或者她本人快来救他出狱。
科维尼亚跟着狱警在昏暗的监狱过道里走着,他不说话,尽可能认真多多思考。
走到过道顶头,过了一道门,狱警象关卡诺尔的牢房门那样,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听到下层牢房有隐隐约约的闹声,突然转过身告诉科维尼亚:
“哎!上路,我的绅士。”
“走就走。”科维尼亚口吻庄重地说。
“别出声!”狱警说,“走快点!''
科维尼亚走进通往地牢去的楼梯。
“嗯!”科维尼亚心里在想:“要把我掐死在楼梯上,还是关进地牢?我听说他们有时候把人肢解后拿到广场上去展览。凯萨博日亚就替康·拉米诺多尔科干过这种事。瞧,狱警是一个人,皮带上挂着钥匙,说不定是把万能钥匙。狱警个头小,我个头大;他弱小,我壮实;他在前,我在后。掐死他,易如反掌。我该怎么办?”
科维尼亚其实已经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当他伸开双手准备行动时.狱警惊惶地转过了身。
“嘘!你听见什么了吗?”
“明摆着,”科维尼亚还在自问自答,“这里有些情况说不来,必须加倍小心,如果得不了手,那我就吃不了要兜着走。”于是,他突然停下来问:
“唉!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你没有长眼睛?”狱警说,“去地窖。”
“嗯!”科维尼亚问:“他们要活埋我?”
狱警耸耸肩,走进一条迷宫似的长雨道。出了雨道就见有个小矮门,门呈拱型,门上还往出渗水,门后有奇怪的响声。狱警把门打开。
“河!”科维尼亚惊叫一声,看到河水象阿谢农河里的水那样浑浊,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是河.会游泳吗?”
“会……不会……会……就是说……为什么问我这么个鬼问题?”
“如果你不会游泳,我们只好等泊在那边的船过来接我们过去,得等15分钟,我发讯号的时间还不包括在内,因此我们的动作必须麻利。”
“赶时间!”科维尼亚纳闷:“嗯!我尊敬的朋友,我们得赶快走?”
“是的?我们是得赶紧走。”
“去哪儿?”
“我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自由了?”
“象空气一样自由。”
“啊!我的上帝!”科维尼亚舒叹一声。
科维尼亚再没有感叹,没有左顾右盼,没有想起狱警会不会跟踪他,纵身跳入河中,像被追捕的水獭拼命地往前游。狱警随后也跳入水里。他们同急流大浪默默搏斗了一刻钟才看到了渡船。狱警边游边打口哨,一共打了三次。艄公们听到约定的暗号声,迅速朝他们把船划过来。他们一上船,艄公们拼命划浆,不到5分钟,船就驶抵对岸。
“醒醒!我得救了!”科维尼亚长长叹了口气。从想跳水那一刻起,科维尼亚没有说过一句话。
“喔唷!我亲爱的狱警,上帝会酬报你的。”
“在领到上帝的奖赏之前,”狱警说,“我已经领了40000旧法郎了,我可以一直耐心地等下去。”
“40000法郎!”科维尼亚一怔,“谁会在我身上肯花40000法郎呢?”
卷四 阴差阳错
1
我们先稍做必要的交待,再继续往下讲我们的故事。先来说娜农·德·拉蒂格。在利布恩集市的敞厅下,娜农看见可怜的里雄奄奄一息,大叫一声,昏倒在地。
想必人们已经看到了,娜农是个有刚性的女子,却偏偏生得体态娇小,蒲柳之质,但很能吃苦,不怕危险,有较强的忍耐力。娜农重感情,又精力充沛,而且特别坚强,善权变,乐天知命,能屈能伸。
埃珀农公爵了解她,确切地说,他认为他对她了解,而实际上,他对她并不了解。她看到有人受皮肉之苦吓昏了。他要是看到这情景,一定会感到震惊。她在阿让时,一次寓所失火她被困在里面,险些被大火活活烧死。但为了不让她的冤家对头们笑话,她没有喊过一声。她的对头们对总督有反感,加上火灾之后,她安然无恙,对头们气急败坏,其中有一个恼羞成怒,策划陷害总督的情妇。娜农亲身经历了这场动乱,亲眼看见她的两名侍女为了保护她而惨遭杀害,她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娜农昏死近两小时,后又诱发神经病。在此期间,她不会说话,只会哇哇乱喊乱叫。王后给她写来过不少封信,还亲自来看过她。马扎兰先生也来了。他刚来不久,坐在娜农的床前准备给娜农医病。他想用医学医治这个受到威胁的躯体,用神学救治这颗有危险的灵魂。
午夜前,娜农恢复了知觉,因此她有时间集中她的思想,可她没有这样做,她双手抱住头,放开嗓门子喊:
“我完了!他们毁了我!”
幸好这话喊得莫名其妙,在场的人都以为她说胡话,所以就没有往心里去。
尽管如此,这话仍然进了在场的人的脑子。埃珀农前天去利布恩以外远征了,今天上午一回来,他不但知道娜农昏倒了,而且也知道她醒后说的话。埃珀农知道娜农这个人好激动,他理解她的话不一定是胡话,就急忙赶来看娜农。实际上,他是想趁看娜农的人还没有来这个当儿和娜农谈一谈。“亲爱的朋友,”他说,“我知道你对里雄的死感到悲痛,我知道从你的窗户底下把里雄抓走不怎么象话。”
“对,就是不象话!”娜农大声说,“可憎!卑鄙!……”
“这次你就放心好了,”埃珀农说,“我现在知道这事对你有影响,我将把处决判乱分子的场所安排在林荫广场,不在集市广场搞了。你说有人害你,你说这个人是谁?里雄,我想不会,因为里雄和你没有往来,他根本就不认识你。”
“啊,公爵先生,是你呀!”娜农撑着胳膊挺起身,抓住埃珀农的胳膊。
“对,是我。你能认出是我,我很高兴,这说明你好多了。你说害你的人是谁?”
“是他!公爵先生,是他!”娜农的神志还是有点不清,“是你把他给毁了!啊!可怜的人儿!”
“亲爱的朋友,你把我吓了一跳!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是你把他害了。你听不懂我的话,公爵先生?”
“我听不懂,亲爱的朋友。”埃珀农试图把娜农引到她说胡话的思路,“我不认识他,怎么会害他呢?”
“他是战俘,上尉军衔,当过总督。他的封号、军阶和那个可怜里雄的一样,波尔多人要在他身上报你们所杀之人的仇,这事你不知道?你枉有一张正义的外衣,这是货真价实的谋杀,公爵先生!……”
公爵被劈头盖脑的责问,炽热目光的逼视和激动的举止搞得很尴尬,脸白一阵红一阵,招架不住了。
“嗯!没有错,没有错!”公爵拍着脑袋,大声说,“卡诺尔这家伙,我怎么就把他给忘了!”
“我哥哥,我可怜的哥哥”娜农大声说。娜农感到高兴,因为她给情夫封了个埃珀农不熟悉的封号。
“你说得对,”埃珀农公爵说,“我是个没有头脑的人,竟然把我们可怜的朋友给忘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波尔多人现在才知道消息,等他们凑到一起再组织审判……再说,他们不会当机立断。”
“王后犹豫了!”娜农说。
“王后是王后,王后掌握着生死大权,他们是什么?他们是叛乱分子。”
“哎呀!”娜农说,“又是一个他们没有任何准备的理由。那你说,你准备怎么办?”
“我说不来,不过请你相信我。”
“啊!”娜农说着往起站,“我亲自去波尔多投案自首,他就不会死了。”
“你放心,我亲爱的朋友,这是我的事儿。我系的铃,我肯定去解。王后在城里有几个朋友,这你不必担心。”公爵的许诺是诚心诚意的。
娜农从公爵的眼神里看到了公爵的信心、坦诚,尤其是决心。于是她抓住公爵的手吻着说:
“啊,大人,你要是把事情办成,我爱你一辈子!”公爵激动得热泪盈眶,因为这是娜农第一次向他表露心迹,第一次给他许这样的愿。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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