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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巨塔-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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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拿起嵌在墙上的对讲机,联络不知道身在何方的海格教授。不久,对讲机的彼端传来了海格教授的声音“我是海格教授,你们经过德国科学院的许可了吗? ”
“没有。”
“如果没有德国科学院的许可,谁都不能进来参观。”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听到海格教授的声音,因为看不到对方的缘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可怕的冷清。财前鼓起勇气说:“我听说曾经有位日本学者参观过这里,希望您也可以通融一下。我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找到这所伟大的研究所的。”
财前说完,对方沉默了片刻。
“他是科学院邀请的。”
“是否可以告诉我那位学者的名字? ”财前立刻问道。他在心里暗自盘算,只要知道这个人的姓名,自己就一定可以通过某些渠道获得科学院的邀请。
海格教授再度沉默了片刻:“不行。没有科学院的允许,我什么都不能透露。
希望你现在就立刻离开。”对讲机“喀嚓”一声挂断了。
“海格教授现在在哪里? ”财前问秘书。
“我无法告诉你,请回吧,我送你。”
秘书面无表情地打开门,带着财前和市田走了出去。走在来时所通过的昏暗长廊上,财前的脑海里再度响起海德堡中央癌症研究所比希纳教授说的一番话——“所谓‘学问无国界’是骗人的。在这里,东德和西德之间,连治病救人的医学也有国界。”在和这条走廊一门之隔的地方,聚集了社会主义国家最优秀的癌症学者,他们正在从事着的先进的研究,却被社会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国家间的政治围墙阻隔,让财前不得其门而入。财前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和无法置信的情感,走出了研究所。
雷吉俱乐部的宽敞大厅内人声鼎沸,两三百张坐椅上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
正面双层的舞台上正举行着喷水秀,几千条水柱随着轻柔的音乐忽高忽低、悠游自在地翩翩起舞。水流时而被聚光灯照得一片明亮,时而闪耀着七彩光芒。随着一阵更加响亮的音乐,双层舞台的下层出现了许多仿佛是水中精灵的舞者,正以七彩水柱为背景,跳着排舞,音乐、水柱和舞者编织出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财前被眼前的表演深深吸引,东德之行那种令人不快的紧张感和沉重的疲劳感一扫而空。他将盛着白兰地的杯子放在掌心加温,环顾四周,发现每张桌子上都有一部电话,酒酣耳热的观光客们拿着电话滔滔不绝地聊天、热闹地欢笑、吵闹着。
“教授,我们也来玩电话游戏吧。”
市田说完,拿起电话,看了看写着大厅内所有桌号的表格,拨通了电话。一阵电话铃声后,斜前方两张桌子上的电话亮起了灯,三个年轻女孩争先恐后地拿起电话。市田操着流利的德语说道:“我们是126 号桌的两位日本人,被你们的美丽打动了。”
三个人一起看往财前他们的方向,笑着回答:“多谢了! ”
但市田立刻挂了电话。“怎么样? 教授,这次换你试试了。你可以看这张桌号表,打电话到你喜欢的女人所在的桌号,问她要不要到这里来,或是要不要一起跳舞。其实换个角度来看,电话也是一种传递爱的信息的方法。”
市田指着桌子旁一根管状的圆筒,说:“你可以用这里的便条纸,写上情书,再写上对方的桌号和这里的桌号,丢进圆筒。这个圆筒是装有压缩空气装置的通风管,会自动将纸条送到办公室,经过分类后,再从对方桌子旁的圆筒里跳出来。”
“这很有趣。不愧是德国式的实用科学,我们也来试试。”
财前拿起一旁的便条纸,用德文写上“我们是日本医生,要不要和我们跳舞?静候佳音——126 号。”然后将纸条丢进圆筒。
两三分钟后,坐在280 号桌的两位年轻女子看着财前他们的方向,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好像也在纸条上写着什么。不一会儿,财前他们桌上的圆筒“噗”的飞出一张纸条。
“日本的医生,太好了,我们马上就过去一280 。”纸条上潦草的字并不怎么漂亮。
“市田,和这种女孩子一起跳舞有没有问题? ”
“没问题,她们不是寡妇,就是老姑娘或妓女,只要看顺眼了,之后就看各自的缘份了。”
“太好玩了,还真来对地方了! ”财前的眼中露出醺然陶醉的愉悦。
“你们好! 日本的医生,欢迎光临! ”刚才传纸条的女人走过来爽朗地打着招呼。两人不像远看时那么年轻,年约30岁,一个金发,另一个棕发。穿着玫瑰色洋装的金发女子体态丰满,两片厚唇非常性感,和庆子有几分神似。
“市田,我们都好好放松一下吧。”说完,财前搂着金发女子的肩膀走向大厅。
大厅内以七彩水壁为背景,播放着轻快的华尔兹舞曲,几对男女沉醉地相拥而舞。财前拥着丰满的女体,想到明天要在慕尼黑大学施行观摩手术,酒突然醒了一大半,但他立刻驱走了那些念头,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女人。
“我希望一整晚都拥着你跳舞……”他的嘴唇紧贴着女人的耳边说道。
一到慕尼黑机场,之前在海德堡分手的芦川和波尔夫教授研究室的人员已经在机场迎接了。芦川一看到财前,立刻跑上前接过行李。
另外一位和芦川年龄相仿,但个子较高的研究员则说:“财前教授,欢迎您。
慕尼黑大学医学部外科的所有成员,都十分感激能有机会观摩您的手术。”
他脸上泛着红晕,说完,立刻引领大家前往停在机场门口的汽车。
财前一坐上车,身体便重重地倒在坐椅上。昨晚在柏林的一夜风流,在他身上留下了铅块般沉重的疲倦。芦川关心地问:“教授,您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旅途太劳累了? 今天将施行的观摩手术已经引起了很大的反响,除了要求您施行手术的科系以外,许多内科、小儿科、皮肤科的学员也提出了希望观摩手术的申请,挤不进观摩室的学员只能集中在小礼堂内,从电视屏幕上观摩。身为内科研究员的我也感到无上光荣! 不过,您好像不太舒服,身体有没有问题? ”
“没问题,即使我的身体状况再差,一走进手术室,就会浑身精神抖擞。而且,我的手指和我身体状况无关,会自己正确地动作。”
财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对自己在极度疲劳的状况下动手术也有些许不安,“万一……”的念头掠过了财前的心头。他重重地甩了甩头,似乎想要甩去这些杂念。望向窗外,车子已经进入慕尼黑市区。前后左右都是整齐的石块道路,车流量也逐渐增加,随处可见绿意盎然的广场,整个城市充满宁静的和谐,不愧是巴伐利亚州的首府。车子进入以一整排核桃树作为行道树的大路,两旁林立着许多三层楼的古典建筑,最后停在慕尼黑大学医学部的正面玄关。三位秘书出来迎接,带他们去二楼的教授室,波尔夫教授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财前教授,你终于来了。刚才,他们告诉我飞机晚点半个小时,我还在担心呢。手术将从下午1 点半开始,你可能累了,先休息一下吧。”他指着位于铺着厚实地毯的宽敞房间一角的沙发说道。
“在日本时,我经常连续站着做两三台手术,旅途的劳累根本算不上什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财前此刻根本不想休息,他情绪激昂,希望早一点动手术。
“是吗? 那我们先看患者的病历和x 光片。”波尔夫教授把桌上的病历和x 光片放在财前的面前。
D ·约瑟夫 书籍销售业 男 52岁主诉 吞咽困难,胃部有膨胀感目前症状 无法摄取正常饮食,目前摄取流质食物既往病史 胃炎财前凝神细看病历,又看了各项检查结果,并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他看了一眼读图机上的食道和胃部的x 光片,发现食道下方的后壁上有一个拇指大的阴影。
“这很明显是食道癌,要立刻做食道·胃吻合手术。”
说完,波尔夫教授带财前往二楼的手术室。推开手术室的大门,一位40岁左右、看起来像是护理长的护士正拿着手术衣恭候财前。财前洗手消毒后,换上蓝色的手术衣,戴上手术帽、口罩和橡胶手套。波尔夫教授也换上了蓝色的手术衣。
“那我们去手术室。”
正当波尔夫教授要率先走进手术室时,护理长小声地对他说了句什么。
“太好了! 财前教授,今天刚好汉堡大学的马拉教授来我们心脏外科,听说你要施行观摩手术,便说要到观摩室观摩。”
汉堡大学的马拉教授是著名的心脏外科专家。
“这真是我意想不到的光荣。”
财前随着波尔夫教授走进手术室。手术室有着挑高的天花板和洁白的墙壁,像玻璃密室般透明发光,其中的一面墙由整面玻璃构成,这面玻璃墙其实是电视远隔操作室观察手术的大屏幕,另一侧夹层楼面的玻璃屋就是观摩室。财前抬眼一看,马拉教授正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财前缓步走向中央的手术台,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病人已经送了进来,三位助手、两位麻醉医师和四位护士一起恭敬地迎接财前。波尔夫教授转过身来告诉财前:“这五位医生和护士是协助你这场手术的工作人员,第一助手是我研究室的副教授德克多·库兹。”
担任第一助手的德克多·库兹立刻代表所有工作人员致意:“衷心感谢! 非常荣幸能担任财前教授手术的助手。”
今天首次见面的这位外科医生操着一口德语,蓝色手术帽下闪着一双蓝眼睛,他将担任自己手术的助手。财前惯有的自信不禁产生了些许动摇。
“手术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一名护士说道。
财前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已经全身麻醉的患者白色的肌肤上闪着金色的汗毛,陷入深度昏睡状态。财前做了次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了两三个有关患者的麻醉状态和全身状况的问题,抬头看着无影灯。
“请把灯调到可以从右下方照到患者上腹部的角度。”
无影灯的照射角度会影响到手术能否顺利进行,因此,财前慎重地提出要求,请助手移动无影灯。第三助手向隔着玻璃的操作室示意后,无影灯开始向右斜方移动。
“就停在这个角度,全面照射! ”
患者的上腹部在灯下一清二楚。财前调整至操刀者的最佳位置,手术室内安静得仿佛一切都停止了,三位助手屏息等待财前的第一刀。在一旁观摩的波尔夫教授也注视着财前的手。装在无影灯内的摄影机开始转动,发出“吱”的声音。财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精悍,刚才的疲劳感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我在国外的第一场观摩手术,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财前伸了伸手指。
“手术刀! ”
刀影在灯火通明的灯光下一闪,财前已经一口气剖开了患者的上腹部正中央。
如此利落的第一刀令周围发出一阵惊叹。这声惊叹彻底放松了财前的紧张感,立刻找回平时的自己。患者的脂肪层比日本人更厚,手术区域比原本预计得更深、更窄,他直接将双手伸进渗着鲜血的腹腔,仔细检查癌细胞是否转移到腹部器官或腹膜上。如果癌细胞转移到相邻的器官或腹膜上,手术的难度就会增高,也需要耗费更多的体力。所幸并没有发现转移的现象,癌症只发生在食道下方。
财前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从胃部朝食道的方向详细触诊,当来到第三狭窄部后壁附近时,摸到了坚硬的肿瘤。他指尖一用力,将食道后壁转到前面,立刻看到一个灰色的如拇指大的肿瘤。
“癌肿瘤只发生在食道下方,所以,要进行食道·胃吻合手术。”
说着,财前瞄了一眼时钟。2 点40分……现在才正要施展自己的高超技术! 财前在心中下了决定,务必要在3 小时内完成手术。
“要先切除胃。尖头手术刀! ”
他一把接过尖头手术刀,将胃从横膈膜割了下来,并将包住食道的厚厚一层横膈膜环状切开,伸入指尖,缓缓拉出食道。
“用食道钳子夹住下方。”
助手一个不留神,没有用钳子夹住黏滑的食道,笨拙的大手伸了进去。财前皱了皱眉。如果在日本,他早就一脚踹开助手,但眼下却不能这么做。他一言不发地抢过助手手上的钳子,亲自握住了钳子。他目测着肿瘤边缘上下4 厘米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挥刀一划,切除了癌症的部分。即使是手法相当熟练的医生,也需要用手指触诊肿瘤后,决定好切离线,最后才敢动刀。财前大胆的手术方法让三位助手和波尔夫教授惊讶得瞠目结舌。
“准备剖开胸部,手术刀! ”
财前切完病灶后,马不停蹄地又在胸部划了一刀,将食道上方拉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大动脉和心脏推向侧面,以免不小心割伤。然后再将手术刀放在纵膈膜上,仔细割下食道。割完食道后,只剩下这次手术中最困难的食道和残胃缝合的工作了。
财前又做了次深呼吸。护士站在背后,为他擦去额头和脖子上即将滴落的汗珠。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悬在腹腔内的胃的底部,必须将之拉至食道割断的地方再进行缝合,但如果拉的技巧不当,胃的小弯侧就会卡到,无法拉至食道的位置。
财前将胃底部夹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划了一道弧度拉到食道的位置,用钳子夹住两端,然后迅速缝合。他的手指仿佛自有生命一样,奔放而灵巧地缝合着食道和胃。
财前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眼睑上也沾满了汗水。再加把劲,只要缝合完毕,就只剩下将排压状态下的内脏放回原位,并将剖开的胸部和腹部缝合。
“手术结束! ”
时钟指向4 点26分,手术花了2 小时56分钟。结束的那一瞬间,仿佛水珠忽然“啪”的一声滴落般,掌声打破了手术室的宁静。
“太精彩了! 这种速度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
“简直像变魔术一样! ”
围在财前周围的助手和波尔夫教授的感叹声不绝于耳,仿佛决堤的洪水。夹层观摩室内的观摩者也为财前的手术鼓掌喝彩。坐在第一排的汉堡大学马拉教授也站了起来,为财前鼓掌。财前满脸汗水地向马拉教授行注目礼,并感谢助手和波尔夫教授在手术上的大力协助,内心感到满足无比。他不禁想为自己初次在外国举行观摩手术,就获得如此圆满成功而欢呼。
波尔夫教授和汉堡大学的马拉教授,为财前高高举起大杯装的慕尼黑啤酒:“向财前教授高超的手术技巧表示敬意,干杯! ”
醇厚的啤酒冒出白色的气泡,财前的眼中闪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彼此彼此,教授提供我做观摩手术的最佳场所,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感谢。而且,你们还特地邀我共进晚餐,不胜感激! ”
在慕尼黑这家著名的特格尔斯多贝餐厅内,财前边环顾着这家洋溢着古典风情的装潢豪华的高级餐厅,边回应着两位教授的赞扬。
波尔夫教授说道:“在我们看来,今天的手术,再熟练的医生也需要4 个小时才能完成,但你身在国外,而且这些助手都是你不熟悉的,在这些不利条件下还能够在2 小时56分钟完成,实在太了不起了! ”
头发花白的马拉教授注视着财前的脸:“如果只是比速度,或许还有人可以和你一较高下,但像如此动作迅速而刀法准确的手术,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全拜波尔夫教授安排了优秀的工作人员所赐,况且接受观摩手术的病人的病症也刚好适合我的手术方法。”财前以典型的社交辞令谦虚地回答道。
“不,你太谦虚了,是你的手术太高明了。不过,我在挑选接受观摩手术的人选时的确费了一番工夫。在我的科里,病人分为三大类:第一类是经济比较困难的病人或是患有罕见疾病的病人,这些人的住院费、治疗费完全免费;其次是健保的病人;再次则是自费病人。以前,做观摩手术的病人通常都是从免费或是健保病人中挑选,但因为这次是财前教授的观摩手术,所以也将自费病人纳入考虑了。在我们挑出适合的病人、与对方交涉的过程中,那位自费病人表示,既然是这么优秀的日本教授,就愿意接受观摩手术。”波尔夫教授一边用叉子叉着熏猪肉,一边说道。
“如果在日本施行一台像今天这样的手术,你可以得到多少医疗报酬? ”马拉教授问道,西方人向来直话直说。
“我1 马克也拿不到。”
“为什么? ”他满脸愕然。
“我是国立大学的教授,算是国家公务员,不管施行怎样的手术或是多少台手术,都只领取国家规定的薪水。尤其在日本,国立大学医学部教授的职务是以教育和研究为重,从事诊疗的工作也是以此为目的,所以个别的诊疗并无法得到额外的报酬。”
“哦……我们这里可以将在职医院15%的病床用于自己另外收费的病人,诊疗费用由教授自行决定。日本的教授有这样的权限吗? ”
“没有。我们国立大学的教授是国家公务员,没有像您所说的特别权限。而且,也禁止自行开设诊所或私下看诊。”
“那么,那些一定想要让你诊治的特别病人该怎么办? ”
“他们必须到大学附属医院的门诊部挂号,付规定的1 马克10芬尼( 约100 日元) ,只要我当时在门诊,就可以为他诊治,这就是日本的保险医疗制度。”
波尔夫教授和马拉教授面面相觑,一脸的难以置信。
“日本美其名日‘教育’和‘研究’,根本就是把医学人员当做廉价劳工! ”马垃教授突然愤愤不平地说。
“对不起,我的话太失礼了。今天见识了你优秀的技术后,我想推举你为德国外科学会的名誉会员。”
“什么? 德国外科学会的名誉会员……”财前反问道。
“对。所以麻烦你把以前发表过的论文摘录译成德文后,寄到德国外科学会。”
财前的眼中满溢感动:“这么高的荣誉,我实在太高兴、太感激了! 真不知该如何表示……”
说完,财前深深地低头道谢。
第十六章
财前去德国两个星期了,佐佐木庸平的身体状况却愈来愈差,并断断续续地发生呼吸困难的情形,面容憔悴。昨天晚上,他又再度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虽然护士给他注射了镇静剂和强心剂,并用垫子垫在他的背部,让他上半身保持坐姿,努力使他的呼吸保持顺畅,但他的模样仍然痛苦不堪。
佐佐木的妻子良江从昨晚起就完全没有合眼,一脸惨然,她担心地看着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的丈夫。虽说手术成功了,但至今已过了3 个星期,他的身体非但没有康复,还被各种症状折磨得愈来愈衰弱,她的内心有种无法承受的不安。万……·光想到这里,就让她眼前一片漆黑。自己一个女人家,又毫无才干,该怎么养活大学一年级的长子、高中二年级的长女和初中二年级的次子? 更要怎么掌管雇用了43名员工的布料批发店? “咚咚”,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来人不出声地推门,良江立刻知道是小叔子佐佐木信平来了。信平把门打开一条缝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病人,当他发现病人睡着时,便朝良江使了个眼色。良江蹑手蹑脚地走近信平,以免吵醒病人。
“大哥的情况怎么样? 有没有好一点? ”
信平语气沉重地问道。这一阵子,他每天都会来看大哥。
良江对他摇了摇头:“不仅没好,昨晚开始,呼吸困难的发作间隔愈来愈短了,虽然每次都靠镇静剂平息下来,但他的身体很衰弱,现在也是靠3 个小时前打的镇静剂才睡着。”
“主治医师怎么说? ”
“他昨天住在医院,一直过来观察,今天早晨也来看过,但还是说不清楚,也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动手术的医生呢?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
“我也不知道,但听说要一个月之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是主治医师柳原。
“情况怎么样? ”
他看了看庸平枕边的温度计,测量着脉搏。庸平微微睁开凹陷而无神的眼睛,随即又无力地闭了起来。
“体温37.2 ℃,脉搏97。脉搏有点微弱,但呼吸困难的情况似乎好了一点。”
“但一再发生呼吸困难,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良江不安地问道。
弟弟信平也说:“医生,怎么会拖这么久? 而且,我大哥的身体现在也衰弱得很了。”
柳原眨着眼镜下的一双小眼睛,说:“这不是问题。再继续观察一下,如果还是无法稳定的话,会采取新的处置方法……我还要去其他病房查房,有什么问题再和我联络。”
柳原落荒而逃般地离开病房。
柳原查完所有自己负责的病人所在的病房后,走向第一外科医局。一路上他回想着刚才佐佐木庸平的病情。财前教授的贲门癌手术十分成功,手术后一星期,只有痰卡在喉咙的现象,并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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