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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巨塔-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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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木教授以这段毫不留情的话作为结语,在肃静的法庭中激起一阵强烈的感动,审判长也沉默了片刻,向律师说:“本庭从唐木鉴定人的意见中获得许多宝贵的参考意见,原告及被告律师是否有什么问题? ”
原告律师关口和被告律师河野都说.“没有特别需要补充的。”
“今天的审理到此结束,12月7 日上午10点将举行当事人讯问。”
审判长结束了当天的审理。
海水涨满了木津河的河口,一个劲儿地冲刷着河岸,带着海水成味的初冬寒风吹拂在财前的脸上。
财前一边走在空无一人的堤防上,一边回想着3 小时前唐木名誉教授在法庭上的发言。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如何使自己的诊疗在医学上更趋合理之上,却没想到唐木名誉教授会谈到医生对病人的伦理义务,并认为这才是问题所在。这个打击对财前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审判长会如何看待唐木名誉教授的意见? 如何从法律的角度追究责任? 财前的内心像河口的水流般暗潮汹涌。
“怎么了? 找人家来,自己却走得那么快……”庆子在背后抗议道。
“嗯,我在想今天开庭的事。”
财前和庆子的身影映在暮色中的堤防上。教授选举前,他们曾来过这座堤防,今天开庭结束后,财前再次驱车来到这个离市区有30分钟车程的河口。庆子看着堤防下满潮的河水。
“唐木博士的鉴定太精彩了,我在旁听的时候,都觉得心潮澎湃。”
“你怎么可以感动? 我还以为他会说一些对我更有利的意见。”财前略感遗憾地说。
“但他的鉴定绝对不会对你不利,他不是说了吗,无法从医学的角度指责你的处置。”
“这是因为唐木名誉教授和千叶大学小山教授的学说都和我很接近,不太可能出现反对或不利的意见。我原本还希望他可以更积极地援助我,更明确地断定,我无论在医学上和道义上都没有疏忽,但他却莫名其妙地提什么医师的伦理观,让人觉得意有所指,不知道这对法官的心证会产生什么影响,真让人担心。”
“唐木名誉教授的话整体而言给人一种复杂的感觉,你们事先没有去打点一下吗? ”
“当然有。唐木名誉教授和鹈饲医学部长都是学术振兴会近畿会议的成员,他们经常相遇,鹈饲教授郑重地拜托过他,为了浪速大学的名誉和我的声望,一定要做出相应的鉴定。”
财前把9 天前和鹈饲、河野和岳丈又一三个人在料亭商量、策划的事告诉了庆子。
“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竟然没有做出让你满意的鉴定报告。”
语毕,庆子想了一下:“如果官司打输的话,你要怎么办? ”
“打输……”财前的眼光分外锐利,“正因为有输的危险,所以才想方设法地做各种策划和筹备工作,绝对不可能输! ”
他激动地反驳着,庆子抽出一支烟送进财前嘴里,为他点上火,试图平抚财前的心情。
“无论在证人和鉴定人方面如何打点或策划,最终做出判决的还是审判长,你对他可没有办法下手。所以,怎么能保证绝对不会输? 我真想看看,万一败诉的话,你卸下了教授头衔后财前父女会怎么对待你。自从打官司后,杏子夫人从来没有在旁听席上露过脸,她怎么了? ”庆子的话中充满挖苦。
“没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她从小就任l 生妄为,好胜心和虚荣心比别人强一倍,说什么这事让她丢尽了面子、信用破产之类的话,好像她老公是刑事案件的被告,只有她自己承受这种压力似的,她觉得去旁听简直是丢人现眼。”
财前闷闷不乐地说着,用力地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头。
“她还真有一套。不过,这次的事,里见医生是最大的受害者。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无论你打输或打赢这场官司,他都会被赶出大学,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太蠢了。这个人除了研究之外没有其他才能,可是他却搞不清楚状况,还要与鹈饲医学部长和我作对,搞不好会被发配到乡下的二三流大学,他这是咎由自取! ”
财前以充满憎恨的声音,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从第一次开庭起就一直参与旁听,刚才还问我万一输了怎么办,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输吗? ”
财前的声音夹杂着心慌。庆子原本正在看着河口对面的临海工业地带的造船厂和制铁工厂的巨大烟囱,此刻却突然转过头来直视财前。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这场官司的焦点在于你的手术是否造成了转移到肺部的癌细胞增殖,但目前学术上都无法确认导致癌细胞增殖的因素到底是什么,因此很难明确证明你所采取的处置是否错误。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误诊这一问题刚好处于灰色地带。但就像今天唐木名誉教授所说的,最后的思考点就变成是医生的人格问题,也就是无论你在出国前有多忙碌,在手术后完全不曾亲自诊察过病人,只听取主治医师的报告就做出指示,这样的做法到底正不正确? 究竟法院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会追究怎样的法律责任? 这点将是这场官司胜败的关键。”
不愧是从女子医科大学肄业的庆子,分析起事情来头头是道:财前露出了一丝不安的神色。
“下个星期就要讯问原告和被告,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构思出一套在医学和道义上都无懈可击的逻辑,绝对不会露出一点破绽。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木名誉教授今天的意见也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财前用挑衅的眼神望向连接大海的河口外侧,若有所思地说道。
开庭前5 分钟,空荡荡的走廊上,原告佐佐木良江正踌躇着,提不起脚走入法庭。关口律师见状便鼓励她:“当事人讯问很简单,你不必害怕。身为原告,你只要把自己在医院中的所见所闻如实阐述出来就可以了。而且,三个孩子今天也向学校请了假,特地陪你过来了。”
良江转头看着身后的孩子:“但这是我第一次在法庭上发言,不知道能不能说清楚……”
见母亲吞吞吐吐的为难模样,读大学一年级的长子庸一也激励母亲说:“妈,你要坚强,不能让爸白死,店里的人今天也都来旁听了。”
小叔佐佐木信平也说:“大嫂,事到如今,怎么还在害怕? 关口律师会陪着你,时间快到了,赶快进去吧。”
他推着大嫂的肩膀,带着孩子们一齐走进法庭,旁听者的视线都集中在良江和孩子们的身上。良江坐在已经就席的财前被告旁,孩子们和小叔信平则坐在她的身后。
“起立! ”
所有人随着法警的口令站了起来。正面的门开了,身穿法官制服的审判长和左右两位陪审法官出庭就座。审判长将厚厚的一叠笔录置于桌前。
“现在开始讯问当事人,请原告、被告双方到前面来。” ‘佐佐木良江和财前五郎站起来,并排站在证人台上。财前五郎穿着浅棕色的西装,昂首挺胸、落落大方地站着,佐佐木良江一身朴素打扮,缩颈弯腰,低着头,好像她才是被告一样。审判长形式化地问了两人的姓名、年龄、住址和职业等人别讯问的内容后,要求两人宣誓。
“我发誓将凭着自己的良心说实话,不隐瞒、不虚构。”
良江和财前宣誓后,审判长宣布:“由原告律师开始讯问。”
关口律师站了起来:“佐佐木庸平为什么会去浪速大学就医? ”
关口的语气极尽温和,努力使良江的心情平静下来。
“在去大学医院检查的3 个月以前,我先生常觉得胃很不舒服,一开始只有打嗝,但胃口却愈来愈差,饭后也会想吐。在附近的诊所看了以后,医生说好像是胃炎,但又不能确认,建议最好还是去大学附属医院做精密检查,所以,就介绍我们去挂里见医生的门诊。”
“里见副教授的诊察结果怎么样? ”
“里见医生在诊察时真的很认真,在做了几次详细的检查后说,虽然检查结果看起来像慢性胃炎,但又不像单纯的慢性胃炎,所以又帮我先生做了胃镜检查,之后,为了安全起见,又带着我先生去做外科检查。虽然我先生不想去,但里见医生还是执意带他去找财前医生。我在走廊上等,听我先生说,财前医生很不情愿地看着里见医生拿去的胃镜照片,说既然是慢性胃炎,就没什么好再检查的,而且他也说自己正忙着出国的事。本来他拒绝替我先生检查,但里见医生还是不停地拜托他,然后财前医生才好像卖了多大的人情似的答应了。所以,完全是因为里见医生看诊时的慎重和仔细,才能够发现贲门癌。”
“请你谈一下财前被告从接手诊察起到你先生住院这段时间的情况。”
“在里见医生介绍转诊的第二天,上午10点开始做x 光检查,我先生说在检查期间,财前医生说话老像在训人,在家里很霸气的他反而从头到尾都胆战心惊的,好可怜。检查结束后,财前医生叫我们去门诊部听报告,我们依指定时间到了门诊部,只听到他在里面和年轻医生们有说有笑的,让我们在走廊上等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还是刚好来看x 光检查结果的里见医生把我们叫了进去。财前医生说,检查结果是恶性的慢性胃炎,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发展为癌症,只要一有病床就会安排我先生住院、动手术。我先生一听说要动手术,吓了一大跳,想问仔细一点却立刻被财前医生骂了一顿,说病人只要乖乖听医生的安排就好了。老实说,我们根本是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形下就住进了医院。住院后,财前医生的态度还是老样子,我们完全没有交谈的机会,只觉得他是个很可怕的医生。”良江畏畏缩缩地说道。
“太可恶了! 这种傲慢的诊断态度根本丧失了医生的人格! ”
关口愤怒万分地说,河野则立刻表示抗议。
“审判长,原告律师刚才的发言是在指责被告,请他收回刚才的发言。”
“原告律师,请收回刚才的发言……”审判长同意了他的抗议。
“好,那我就收回。你是什么时候得知你先生要动贲门癌手术的? ”
“在请财前医生诊察后,里见医生偷偷告诉我其实是癌症,住院那一天,主治医师柳原医生要我们签手术同意书时,第一次详细说明了有关贲门癌的情况,当然,他们要求我不要告诉我先生。”
“柳原医生在总会诊时,被财前被告严厉训斥时你也在场,到底是什么原因? ”
“当时的阵势就像是古代诸侯出巡时的仪仗队一样,我被挤到墙角,并不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柳原医生说了什么断层摄影,结果,财前医生就突然大发雷霆。”
“在手术前,医生是否曾经告诉你,除了胃贲门部以外,癌症也转移到了肺部?”
“没有,完全没听说过。相反,财前医生还说是初期的贲门癌,手术完全没有危险,而且也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十分成功,所以我就完全放心了。”
“手术后佐佐木先生呼吸困难时的处置情况又是如何? ”
“手术后第一个星期,第一次发生呼吸困难的情况时,以及翌日第二次发作时,财前医生都不曾出现过,只听了主治医师柳原医生的报告,就诊断为术后肺炎。虽然为我先生打了针,但情况完全没有好转,我看了实在于心不忍:要求财前医生过来看一下,但他因为忙着出国,没时间来看。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忙,但动了手术后,他连一次都没有来探视过,就完全交给年轻的主治医师负责,也太不像话了。那时候,如果他肯抽出两三分钟来看一下,我先生可能就不会死了……”
她突然语带哽咽,法庭上所有的视线全集中在良江身上。
“从你刚才的证词中,我们对财前被告的看诊态度有了充分的了解,请你谈一下佐佐木先生去世时的情况和医院方面的处置。”
良江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我先生在6 月20日下午开始发作,柳原医生马上就赶来了,为他打了镇静剂后,情况稍稍改善,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我才松了一口气。但快6 点的时候,又开始剧烈发作,我立刻通知护理站。柳原医生赶了过来,用一根很粗的针刺进我先生的胸口,抽取积在肺部的水。当时,我先生很痛苦,身体扭曲得像只虾子一样,满身大汗。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禁不住叫医生住手。这时,金井医生赶了过来,阻止柳原医生抽取胸水,并指示要搭氧气罩。搭了氧气罩后,我先生看起来舒服了点,但30分钟后,他又痛苦地扭动,医生又为他注射了第二针强心针,10分钟或是1 5 分钟左右,他两只瘦弱的手像在游泳一样动了几下,就在塑料罩里痛苦地断了气……”
良江的声音停止了。
“你们为什么希望解剖遗体呢? ”
“因为医生一直将我先生身体出现的不适当做术后肺炎在治疗,结果死到临头,看了抽出来的胸水,才说是癌性肋膜炎,这让我们做家属的如何接受? 我们问柳原医生时,他一下子这么说,一下子又那么说,说了半天也说不清楚。我们又问了里见医生,他说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贲门癌手术的三个星期后引起癌性肋膜炎,解剖是查明真相的惟一方法,一旦解剖,就可以从医学的角度确认直接死因。虽然我小希望我先生在那么痛苦地死去之后还要再受罪,但我儿子庸一说想了解父亲的死因,希望能够在解剖后厘清真相,同时,我们也被里见医生的认真而诚恳的态度打动了 所以下定决心解剖遗体,查明我先生的死因。”
良江好像自己正承受疼痛般地扭曲着脸,可见对她来说,决定解剖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我明白了。请问一下,在你先生过世后,店里的情况怎么样? ”
“虽然我们店名义上是股份有限公司,但其实和私人商店没什么两样,所有的一切都由我先生张罗。无论我先生自己或我都不曾想过他会这么突然地离开,所以,我先生在生前把记录银行存款和股票持股的账簿,也就是他整天说的金库账簿也带到医院去,但可能他是被病折磨得实在太痛苦了,连银行存款的余额也没能写清楚。因此,现在店里的资金周转出现了很大的问题,43位员工也陷入不安。任何一家公司即使有了店面和商品,如果没有经营的人,根本无法维持。我一个人要带着读大学一年级的长子、高中二年级的长女以及初中二年级的次子经营这家店,想到这里,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但帮我先生动了手术后就跑到国外的财前医生,即使在回国后也没有对我们家属表达任何歉意,这也算是大学医院的医生吗? 他至少应该对我三个孩子说几旬安慰的话吧……”
良江转头去看着孩子们,孩子们靠在一起,高二的长女双手掩面啜泣着。法庭里鸦雀无声,所有的视线都落在这几个孩子身上。
“我的询问结束了。”
关口回到座位后,审判长看着佐佐木良江“接着要由被告律师进行反对讯问,原告的情绪还可以吗? ”
审判长安慰着她。良江点了点头。
“现在由被告律师开始讯问。”
河野律师眯起玳瑁镜框下的眼睛,站了起来:“听说佐佐木庸平先生年轻时曾得过肺结核,对不对? ”“是,在昭和十八年(1943)春天,他33岁的时候发生肺浸润,接受整整一年的气胸疗法。”
“那就是说,佐佐木庸平先生本来就不是那种身强力壮的人,店里应该有一个能干的左右手在帮他看店吧? ”
“不,我先生虽然生过肺病,但体质原本就很强壮,当年他会生肺病也是因为那一阵子要扩张店面,太过劳累的关系,病好了以后,他又恢复原来的活力,一个人张罗进货、销售和会计。也多亏了他,我们店才能够从一间小店面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
“但是,虽然是中小企业,既然具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形态,即使董事长去世了,应该也不至于立刻造成店面经营的混乱和停滞。尤其是你先生并不是因发生交通意外等状况而突然过世的,既然住进医院接受癌症的手术,虽然并没有告诉当事人,但身为太太的你,以及店里的重要骨干也应该会考虑到万一佐佐木先生遭遇不测,而事先做好相应的安排才对。”
河野一口断定。
“只有不了解中小企业的人才会说这种话。像我们这种只有四十几个员工的中小企业,虽然号称公司,即便店主只是长时间在家里卧床不起,店里的生意也会像散了骨架的扇子一样一落千丈。我先生一直相信自己要接受慢性胃炎的手术,所以。在出门的时候,为了怕影响店员的士气,即使对担任专务董事的掌柜,也没有提到手术的事,只说是去医院做体检。”
“那就代表你们太缺乏警觉性了。”河野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不,是因为我们相信财前医生的话,如果他事先告诉我们在手术后可能有危险,我们一定会事先做好安排,他说是术后肺炎,所以不用担心,我们根本没想到他会死,结果却突然死了,我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这一类的案件中,800 万的损害赔偿和精神赔偿是很高的价格,是谁告诉你们提出这个金额的? ”
良江抬起了眼。
“没有谁告诉我们。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求损害赔偿和精神赔偿这些钱,而是那些为了和我们有相同处境,整天只能以泪洗面的人提出控诉,要让那些不负责任的医生知道,那些对医学无知的病人和家属,不会再听任医生的摆布,也不会再忍气吞声了! ”
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故意抬高价码,想要好好惩罚那些名医,对不对? ”河野故意找碴儿,“我想请问原告,在手术前,里见医生有没有和你谈过癌症转移到肺部这件事? ”
“不,他没有直接对我说什么。但在财前医生总会诊后,里见医生来到病房,看到放在我先生床头的X 光片,立刻跑去找财前医生。在手术前一天,里见医生也来病房,问我先生有没有做断层摄影,我先生告诉他还没有时,他就找来柳原医生,两个人不知道一直在说些什么,他后来又去找财前医生,应该是为了转移到肺部的事吧。”
河野上下打量着良江。
“你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这种证词太模糊了。那么,在手术后第一次发生呼吸困难时,里见医生说了些什么? ”
“那时候,里见医生和柳原医生很紧张地不知道在说什么,里见医生要我们不用担心,就去找财前医生了。”
“这次的回答又很模糊,如果里见医生真的发现癌已经转移到肺部,他不像财前医生,按照他的个性,一定会告诉你。但从他并没有告诉你这一点来看,里见医生根本没有发现到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肺部,直到你先生过世为止。”
“有没有转移到肺部,这种专业的事我搞不清楚,里见医生是一位能够设身处地地为病人着想的好医生。里见医生说的话绝对错不了,绝对是实话! 如果你要怀疑的话,就该去怀疑那个没有好好照顾病人,让病人白白死掉,还让主治医师说谎,想要掩饰自已过错的财前医生! 就是那个坐在那里,叫做财前的冷酷无情的医生! ”
她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河野立刻沉着脸,大声喝斥道:“你有什么根据说柳原医生的证词是说谎,即使你情绪再激动,这话也会构成诬告罪! ”
良江瞪着他:“我不知道什么根不根据的,也搞不清楚什么诬告罪。我只知道,因为这个叫财前的医生在诊断时不负责任,让我先生平白无故地死了。之前开庭时就有一大堆了不起的大学教授来鉴定,说一堆让外行人费解的医学上的东西,为什么老是要说这些东西? 只要追究这个叫财前的医生有没有认真、正确地看诊就好了,为什么都不追究? 老是说什么证据、根据的,这根本不是我们要追究的! ”
她极力嘶吼着。
“住嘴,你刚才的话在侮辱法庭,请保持冷静! ”河野火冒三丈地说。
良江突然转头看着财前:“你把我老公还给我! 让他活过来! 还我孩子的父亲!”
她声嘶力竭地叫着,并伸手抓住财前的胸口。法警冲了过来,从背后抱住她,良江甩开法警的手,散乱着头发,大声哭喊着,并捶打着财前的胸口。旁听者纷纷站了起来,财前被良江抓住胸口后,向后退了两三步。
“原告,不准破坏法庭的秩序! 肃静! ”
审判长拍着桌子喝止道。法警以双手架住良江的手臂,硬生生地把她从财前的胸前拉开。
“原告的情绪太激动了,被告律师暂停讯问。”
由于事出突然,河野愣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听到审判长的命令,立刻说:“了解。我没有问题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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