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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巨塔-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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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因为打工过度劳累而引起的过劳死。”坐在中河对面,正在吃乌龙面的同侪医局员心有戚戚焉地说。
“对啊,死因就是发生在我们这些无薪医局员身上的半永久性过劳,但近畿医大这次的事件也太悲惨了,他在大学医院负责看护一位手术后情况不甚理想的病人,连续熬夜3 天,第二天又去位于土界①的T 医院值大夜班。这也是30岁出头却仍然在大学医院做无薪医局员的悲哀,如果不去打工,连房租也缴不起! 再加上他打工的那家T 医院有200 张病床,值班医生几乎都是各大学的实习生,只有这位近畿大学的无薪医局员领有医师的执照,所以,值班看诊的责任当然都落在他的头上。黎明时,送来了一位急救病人,在对急救病人的处置告一段落后,他自己就因为突发的心脏功能衰竭死了! 而且,直到第二天早晨护士去值班室时,才发现他已经断了气。他躺在肮脏的值班用床上,累得筋疲力竭,像块破布一样地死了……”
医局内寂静无声。每个人的眼中都清晰地浮现出一位无薪医局员因为白天的工作和晚上的打工累得精力耗尽、像块破布一样死去的悲惨景象,这难道是最重视人类生命尊严的医生应该有的下场吗? 每位医局员都心如刀割,充满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愤慨和矛盾。
“T 医院的做法更令人气愤。那家医院有200 张病床,值班的医生却没有一个是T 医院的医生,完全靠各大学的实习生或是无薪医局员去那里打工来维持经营,T医院的院长怕这件事曝光,就联络近畿医大校长,虽然大家都知道大学无薪的医局员都得靠打工维生,但近畿医大怕这次的事在媒体上曝光后会被炒作,所以在台面下做了很多工作。最后解剖结果发现,他的死因是极度疲劳引起的急性心脏功能不全。由于无薪的医局员并没有登记在近畿医大的员工名单里,所以没有任何保障。对T 医院来说,他也不过是晚上来打工的值班医生,于是只送了5000元的慰问金给家属。一条无薪医局员的命只值5000元,5000元哪……”
医局员们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愤怒。
医院方面总是认为,院方提供了这些医局员在医局中学习的机会。但这些医局员上午必须和汹涌而入的病人潮奋战,外科的医局员还要在手术时当助手,每10天就得值1 次夜班——如此辛勤的工作却一文不值! 为了养活自己,他们只好去其他医院打工维生。无论白天的工作多辛苦,每周至少要去其他医院值两次夜班,赚取一晚3000元的打工费,1 个月如果无法筹措出24000 元,根本无法生活。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不付报酬的工作! 30岁过后,还要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哪里有可以多赚个三四百元的工作,看到自己这副窝囊样,真怀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医生这个行业……”
一位无薪医局员吐露出内心压抑已久的不满。
“我们这些无薪医局员如果一直这么拼命,以后还会有更多牺牲者,上次关东医大的无薪医局员委员会调查发现,无薪医局员罹患肺结核的人数逐渐增加,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罹患肺结核的无薪医局员一边咳嗽,一边为病人看病,而且,无薪医局员连健保都没有,一直拖到实在不行了,才以‘学习病人’的名义住进医院接受治疗,真希望可以早日改变这种现状! ”
话题已经从近畿医大一位无薪医局员的过劳死,发展到对无薪医局员这种体制的不满,愈来愈多年轻医局员加入了这个话题。虽然在60多位医局员中,有18位是有薪助理,但他们也曾经历这种悲惨的生活,所以并没有加以阻止,几个人在距离无薪医局员们不远的一角,若无其事地聊着其他话题。但柳原没有参加任何一方的谈话,独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坐在窗前,可以看到以前佐佐木庸平住院时的病房,只要一看到那间病房,柳原的一颗心就会被封锁在乌云密布的阴郁灰暗中。自从上回的官司后,柳原变得极度沉默寡言,除了工作上的事以外,几乎不和同事说话。刚才结束门诊时,他拒绝了同事一起喝咖啡的邀约,独自来到医院的庭院,站在树下思考。而且,最近他特别容易累,不仅是因为佐佐木庸平死亡的医疗纠纷官司带给他极大的精神压力,而且,最近每到傍晚,浑身就像发烧一样疲软无力。而每每门诊像今天一样忙不过来时,便更觉得极度疲劳。柳原倚在椅子上休息着,轻轻地咳了几下。
“柳原兄,你还好吧。最近气色很差呃。”
一位年轻医局员问道,那些无薪医生都担心地看着柳原。柳原立刻坐直了身体,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没事,我有点感冒,一直没好。”
他一边咳嗽,一边解释着。刚才在谈论近畿医大无薪医生死讯的中河,带着挖苦和自嘲的口吻说:“是吗? 不过,柳原兄你已经是有薪助理了,当然不需要像我们这些无薪医局员那么担心。”
这时,医局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了。
“你们都在干吗? 抄读会就要开始了,桌子怎还么这么乱? 我当医局长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邋遢! ”
佃目中无人地吼道。他两年前还是医局长,因为在教授选举时舍身为财前奔走,论功行赏升上了讲师一职。佃身后的医局长安西也因为教授选举时立下的功劳,从首席助理升上了医局长。虽然他们竭尽所能地迎合上司、拍马屁,但对年轻医局员却完全没有半点体谅。
“今天早晨就告诉过你们下午3 点开始要开抄读会,会议室被第二内科占用了,要在医局内举行会议。我再三吩咐你们要整理干净,可是你们却整天在聊些没用的东西! 这里乱成这副样子,赶快整理,教授坐的位子得擦得一尘不染! ”
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刚才加入无薪医局员问题讨论的一位年轻医局员反驳道:“我们才没有闲聊。”
“那,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
“是我们的……”他面带怒容地说到一半,却被资深无薪医局员中河出面阻止了:“好了,别说了,赶快做抄读会的准备。”
于是,众人纷纷整理起房间,一种不寻常的紧张气氛在那些默默清理桌上的茶杯和碗盘的年轻无薪医局员中蔓延开来。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财前教授走了进来。全体医局员起身迎接,财前拉了拉白袍,坐在正面的椅子上,环视整个医局。房间里整理得一尘不染,除了出差参加学术会议的金井副教授和派赴兄弟医院的医局员以外,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着。财前满足地确认了下属已严格执行自己的命令,便翻开放在桌上的外国文献。
“今天,在讨论各自负责的学会杂志摘录以前,由我向大家介绍我最近从海外文献中发现的一篇价值很高的论文,论文的题目叫做《血型和胃癌》,论文发表人就是海德堡大学的比希纳教授。两年前,他曾经特别邀请我参加在海德堡举行的国际外科学会。”
财前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坐在u 字形桌子左侧中间位置的柳原一脸疲劳,面色特别苍白。自从佐佐木庸平事件以来,财前经常觉得柳原在闪避自己,即使财前偶尔主动关心,柳原表面上表现得十分顺从,但内心却更加封闭,让财前觉得很不舒服。不能再这样下去,该对柳原采取某些措施了……
财前目光锐利地看了柳原一眼,继续介绍桌上的海外文献资料,负责记录的人员立刻开始记录。
“l2年前,亚德博士就已经指出,A 型血的人罹患胃癌的几率比其他血型的人更高。当时,有许多报告讨论了这个现象,持肯定和否定意见的各占一半,但并没有最后的定论。从否定血型和胃癌有关的考察报告中,可以发现他们的统计方法有缺失,只要使用正确的统计方法,的确可以发现在胃癌患者中,A 型血患者的比例较高。
“比较过去数十年的多份报告后发现、柏林市民的血型结构相当稳定,因此,以柏林市民为对象,将诊所中胃癌患者的血型分布进行比较后发现,A 型所占的比例虽然比研究对象高,但在统计学上并没有出现足以对结果产生影响的差异。不过根据癌症发生的不同部位进行血型的分布比较后发现,贲门癌患者的血型分布虽然与研究对象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胃体、前庭部癌症患者的血型以A 型占多数,o型较少……”
正介绍到这里时,电话突然响了。财前皱了皱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担任记录的江川撑起高高瘦瘦的上半身,转向电话的方向,医局长安西抢先接了电:话:“现在是抄读会的时间! ”他不耐烦地说完,正想挂上电话,但他的声音立刻变了:“什么? 是医学部长办公室打来的? 是,噢,没有,没有! 我们刚好在开抄读会。是,了解,我马上转告教授! ”
他诚惶诚恐地挂上了电话。
“教授,鹈饲医学部长好像有急事找你,正在医学部长办公室等你。”
“是吗? 既然有急事,我只好去了。今天金井副教授出差了,佃,你是讲师,由:你继续向大家介绍。”
财前说完,用红笔勾出重要的部分后,以不失威严的匆忙姿态走出第一外科医:局,迈向医学部长办公室。
来到医学部长办公室前,财前轻轻地敲了门。
鹈饲医学部长坐在全新的皮革主管椅上,身后是高达天花板的书架,他忙碌地。
翻阅着堆在大书桌上的各种资料,一看到财前,立刻抬起红光满面的脸。
“听说你们正在开抄读会,来,先坐下。”
他指着客用沙发,示意财前坐下,拿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移动着日渐肥胖的身体至沙发处。
“今天,有没有一位病人带着森田议长的介绍信去找你? ”
“有啊,是大阪食品公司的老板,叫江马宗三郎。”
鹈饲说的是财前早上亲自看诊的病人。
“森田议长3 天前打电话给我,说病人会自己拿介绍信去找财前教授,他只是来向我打声招呼。今天上午,我参加了部长会议,也出席了附属医院的诊疗委员会,好不容易结束了,众议院的文教委员又来找我。等我忙完了,才想到森田议长拜托的事,但已经过了门诊时间。不过,你应该好好招呼那位病人了吧。”
“刚好议长和我也很熟……”
“那位江马先生的病况怎么样? ”
“从K 医院转来的病情报告和x 光片来看,应该是慢性的胼胝性溃疡,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以急诊方式帮他照了x 光,刚才看了一下,已经恶化得相当厉害了,必须赶快动手术。”
“是吗? 如果动手术的话,那就非拜托你不可了。那位病人就交给你了。”说完,他点燃一支烟。
“对了,财前,我另外还有件事想要找你。”鹈饲故意慢吞吞地说了句引子。
“请问是什么事? ”
财前对鹈饲仅仅为了一位议长介绍的病人就打断医局的抄读会有些不快。
“上次,奈良、和歌山、大阪医大等浪速大学兄弟学校的医学部长碰巧聚在一击己,谈到了将在今年11月底举行的日本学术会议会员选举的事。”
财前不知道鹈饲到底想说什么。
日本学术会议是政府的咨询机构,专门审议有关日本科学发展的重要事项,努力促进日本科学的进步,分为人文科学部和自然科学部等七大部门。每隔3 年,各部门就会举行全国性和地方性的选举,胜选的学者相当于学者中的国会议员。因此,候选人都是各大学赫赫有名的教授或部长级人物。
鹈饲看了看摸不着头脑的财前:“去年就已经决定推举我们兄弟学校奈良大学的医学部长作为全国性的候选人,在选情各方面也已经做好全方位的准备,应该不会有问题,但问题是地方性的候选人。近畿地区①的一个名额已经连续两届都被京都洛北大学掌控。这几年来,无论在研究预算、学会筹办费用上,还是在各研究机构和医院的人事安排上都让我们吃足了苦头,因此,大家都希望在今年1 1 月的改选中,可以由浪速大学校系下的相关学校抢下这一席的席位。这等于和连续两届当选的洛北大学为敌,必须推举一个强有力的候选人才有可能获胜,所以,各兄弟学校的医学部长都要求由我们浪速大学推派一名实力强大的候选人。”他吐了个大大的烟圈,“财前,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本校推举的候选人? ”
“我吗? 虽然是地方性的候选人,但像我这种资历尚浅的教授要参加学术会议会员的选举……”财前觉得鹈饲的提议实在太唐突了。
“而且,上次的案子也还在上诉中……”财前略显犹豫。
“哦,原来是那个官司。那个官司在第一审判决中不是已经见分晓了吗? 虽然那些对医学一窍不通的人嚷着要上诉,但我们站在医生的角度,从医疗纠纷官司的常态来看,那个官司不可能再有改判的机会。况且,又没有规定因为民事案遭到上诉的人不能成为学术会议选举的候选人。还是说,你在那件事上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
鹈饲泛红的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看着财前。
“怎么可能? 在第一审判决中,已经证明我的诊断完全正确,曾经喧腾一时的医疗官司最后由医方胜诉,媒体也帮我们给那些没事就乱嚷嚷误诊的无知病人好好帅.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医疗官司到底是怎么回事。”财前神情泰然。
“目前是吗? 我想,你成为下属学术会议选举的地方候选人,也有助于恢复你的威信。
以后,在大阪举行国际学会的次数会逐年增加,我相信你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鹈饲注视着财前的双眼。他的视线既复杂又微妙,更充满锐利的神色。学术会议的会员选举中,表面上是视候选人的学术研究成绩、人品等因素进行选举,但其实是利用政府咨询机关的身份,在研究补助金的预算和分配问题上争取掌握各种资源和好处。尤其是第七部的医药系和第五部的工学系,这种倾向更加强烈,每次选举战都打得如火如荼。财前实在想不通,在浪速大学众多教授中,自己才当了两年教授,有什么资格参加如此高级的学术会议会员选举? “我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您还这么器重我,无疑是我莫大的光荣,也让我愧不敢当。但是否可以容我考虑一下,再给您答复? ”
财前嘴上虽这么说着,但心里却另有算盘,虽然在佐佐木庸平的官司中胜诉了,但当初被告上法庭时,鹈饲曾经大发雷霆,想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为什么现在突然会推举自己成为学术会议选举的地方性候选人? 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所以,财前想在充分考虑后再做出回答。
佐佐木庸平去世已经快两年了,佐佐木商店表面上仍然和以往没什么两样,门、口依旧挂着印有“佐”字的布帘,继续开张营业,但店内已经了无生气。
以前,布料、漂白布、棉布短衣、夏季和服以及成品和服等商品总是堆满陈列架,架上放不下的商品全堆在地板上。如今商品却寥寥无几,好不容易才把陈列架填满。店员的人数也从原本的40人左右减少至十几位,庸平活着的时候,每天7 点一开门,从外地搭夜车前来进货的客人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店里,如今,许多客人都因为佐佐木商店的货源不足而过门不入。
佐佐木良江坐在丈夫庸平以前经常坐的收银台前,望着9 点过后仍然空荡荡的店里,不禁叹了口气。每天早上8 点到9 点是布料批发商店生意最兴隆的时I 司,外地和市内的零售商争先恐后来补货,9 点过后仍然门可罗雀,这表明生意已经一落干丈。良江看着正在收银台后算账的专务董事杉田,丈夫死后,伤心欲绝的她曾经想收了这家店,但杉田劝她要继续撑下去。
虽然佐佐木商店名义上是资本额达900 万元的股份有限公司,但其实股东都是自家亲戚,实质上根本就是一间家族商店。以前,过世的董事长佐佐木庸平一肩挑起银行和交易的所有工作,他突然撒手人寰后,其他人根本搞不清到底向银行贷多少钱,用什么担保,存款金额到底有多少以及客户那里有多少未收账款。尤其对那些签本票的客户,即使对方赖账,他们也无能为力。当时,良江完全不知所措,才会想要结束营业,但杉田对她说:“太太,你不能一直为老板的死这么伤心下去,而且,大少爷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你应该当老板来继续经营下去,我们也会拼了老命协助你。” 、丈夫庸平还活着的时候,良江只负责张罗内务,根本不曾干预过店里的任何事。
听杉田这么一说,就决定由自己这一介女子挑起重担,继续再撑两年,等到长子庸一大学毕业。同时,也希望上诉审可以在丈夫一手创立的佐佐木商店的招牌下胜诉。
良江虽然成为女董事长,却完全名不符实,60多岁的杉田虽包办了进货和销货等一切工作,但在银行方面和客户之间就吃不开了,一下子就面临资金周转的问题。接着,厂商和大盘商开始不敢大量批货给他们。一旦外地客户拖延付账,无论再怎么努力,算盘打得再精,也无法像庸平活着的时候那样每个月做到1500万的业绩,更别谈得到毛利一成、净利五分的利润了。
“杉田兄! ”良江唤着正在收银台前算账的杉田。
杉田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睛:“什么事? ”他站了起来,走向良江。
“杉田兄,无论我们再怎么拼命,也只能做到毛利8 分、净利2 分,怎么样都赚不了钱。”良江泄气地说。
杉田说:“过世的老板很懂得抓时机,我们当然望尘莫及。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伤脑筋的事,店员都吵着要加薪。”
庸平的服丧期一过,良江一当上董事长,店员就要求加薪,不知道他们是觉得女老板好欺侮,还是忍受了多年的低薪后,想一次捞回本。当他们知道店里的状况尢法满足他们提出的要求时,势利眼的人就纷纷离职了,原以为剩下的十几名店员是值得信赖的,没想到他们也提出了加薪的要求。良江脸色一沉,看来,在大阪做生意,不仅银行和客人不把女人放在眼里,就连店员也会爬到头上来欺负人,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万般委屈。店里的货源不足,生意冷冷清清,她真想去问问那几个店员,他们到底凭什么认为店里目前有能力帮他们加薪? 良江不禁想起亡夫说“雁大炮”这句她从来没听过的话时的情景。那时刚好是丈夫住进浪速大学医院之前——为了纪念在生意场上一路走来的辛苦,他每天早晨都只吃酱汤配卤菜的简单早餐。那天在吃早餐时,他突然说:“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一定会出现‘雁大炮’的局面~大雁群在飞翔时都整整齐齐地排成人字形,如果大炮一轰,大雁就会四处逃窜。同样,只靠老板一个人经营的中小企业,一旦老板倒下了,整家店马上就散掉了,我不希望我们这家店也出现‘雁大炮’的局面。”
丈夫一语成谶,独撑大梁的丈夫在接受那傲慢的财前医生的手术后,身体状况况愈下。但那个财前教授却以忙于出国为由,一次都没有来看诊,完全交由年轻的主治医师处理。结果,丈夫在手术后第22天,对生意和家里的事没有一句交代,也像被大炮打中的大雁一样离开了人世。
“妈,我回来了。”高中一年级的次子回来了。
“今天回来的真早,没有参加学校的社团活动吗? ”
“你不是跟我说过,今天是爸的月忌日,要我早点回来吗? ”
听说当天是父亲的月忌日,一下课就立刻回来的孩子令人爱冷。
“对了,在法师来之前,要先整理一下房间,你哥也应该决回来了。”
良江把店面交给杉田,自己走了进去。
面对前院的和式客厅内,放着一张诵经桌,佛坛上则点着供奉的灯,空气中飘散着线香的烟。高中毕业后,放弃进入大学深造,在家帮忙做家务的女儿芳子已经代母亲擦好了佛坛,摆好月忌日要用的供品。
“小芳,你辛苦了。”
良江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佛坛前,想到杉田刚才告诉她店员希望加薪的要求,她难过得想抱着丈夫的牌位痛哭一场。不如趁现在把店收一收,应该可以剩下一些钱,足够应付他们母子四人的生活开销和上诉的诉讼费用了。
长男庸一和在谷町六丁目开针织品店的小叔信平走了进来。丈夫死后,信平每到月忌日都会过来祭拜,安慰良江他们母子,但由于自己的店务也十分繁忙,根本无暇照顾嫂子店里的生意。
“大嫂,最近生意怎么样? ”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我想干脆把店收起来算了。以前都是凭你大哥的信用申请的支票,现在也申请不下来了,而且,店里的人……”
良江把银行和客户的事以及店员要求加薪的事全告诉了信平,信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哥在住院时,不是把算盘和金库账簿都带去了吗? 他会不会做了假账,在某家银行里偷偷存了一笔钱? ”
“我原本也这么以为,结果把他放在病床枕头下的金库账簿拿出来一看,都是些杉田知道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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