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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终将远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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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荆棘的时尚之路
堂姊小鹤非常时髦。
比我年长七岁的她,从小就是我心中仰慕的漂亮大姊姊。我们只在过年或亲戚的婚丧喜庆场合才有机会见面,身材修长、总是打扮优雅、温柔地面带笑容的她,在聒噪的婆婆妈妈亲戚中,果真是名副其实的「鹤」立鸡群。
小鹤常给我不穿的旧衣物。说是旧衣物,看来却像是几乎没穿过的新衣服,就那么满满一箱地随着写有「不嫌弃的话,请拿去穿」的信函一起寄来。还是个乡下国中生的我,觉得那个装满新颖服装的箱子简直就像是个魔术箱。
没想到从今年春天开始,我竟然和小鹤住在一起了。
当我考上东京的大学,正在找房子时,小鹤听说后就向我提议「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住」。
说老实话,我觉得很惊讶也感到手足无措。毕竟我才在想总算可以从烦人的双亲那解脱,独自一个人过生活。而且不论是再怎么仰慕的亲戚大姊姊,终究是个从未密切交往过的外人。更何况又比我大七岁。如果是我主动拜托她,倒还可以理解,我对于长期独自生活的她为什么提出这种建议,感到疑惑不解。
她该不会是个超怕寂寞的人吧,不小心被紧紧缠上的话,该怎么办。又或是什么清扫、洗衣等家事全都塞给我做,被她当佣人一般随意使唤该怎么办。
即便如此,我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这么打糊涂帐没给明确答案。结果,原本反对我到东京的父母就以「这么一来就放心了」为由,自顾自地竟然就把事情给谈成了。
然后,我们至今也已经同住了四个月。
小鹤不是个怕寂寞的人,也不是个会随意使唤别人的人。她是个开朗、开通、慷慨、亲切又温柔,比以前变得更、更漂亮的二十五岁女性。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很时髦」。
「人家没衣服穿。」
早晨的餐桌上,小鹤穿着内衣垂头丧气。这景象已经是家常便饭,我没回答继续煎蛋。
「怎么办,安奈。人家没衣服穿啦。」
「你老是这么说,可是那边那座山全都是小鹤的衣服耶。」
我把用三颗蛋煎成的大欧姆蛋切成两半,装盘后端到她面前。小鹤凝视装着蛋包的盘子,一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这有必要哭吗,姊姊。」
我以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说完,她随即吸吸鼻子。
「可是今天有喝酒的聚会耶。」
「那又怎么样?」
「听说其他分店的女生还有总公司的男生都会来,好像是要吃烤肉。」
我根本就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于是默默地在面包上涂奶油,开始吃了起来。
「烤肉的话衣服会沾到味道,而且也会喷油之类的。所以,我本来以为穿那件在夏季拍卖会上买的『祖卡』 (ZUCCA)棉质洋装就行了,没想到听说那间烧肉店的座位是跪坐式的。」
「跪坐式的又怎么了?」
「那件洋装是紧身迷你裙耶。遇到跪坐式座位的场合,穿裙子就得穿A字裙,不然不是痛苦死了?」
「喔,这样啊」,我呢喃,同时迅速将早餐塞进嘴里。我特别帮她煎的欧姆蛋,小鹤一日都没碰。
「可是如果穿『玛格丽·海威』 (Margaret Howell)的A字裙,上面不搭『娜卡琦』(Nara Camiciee)又很怪,不过总不能穿白色罩衫去烧肉店啊。『摩根』(Morgan )的黑色衬衫,在上次的喝酒聚会也穿过了,刚买的『普拉达』 (Prada )洋装第一次亮相竟然选在烧肉店,感觉也很差。唉呦,我都不知道到底该穿什么去才好了。」
「好了,我要去打工了。」
我喝完咖啡便干脆起身,穿着小可爱以及三角短裤的小鹤随即像个孩子似的,抽抽搭搭地哭出来。
「安奈好冷淡喔,提供一点意见嘛。」
「穿牛仔裤去啦,牛仔裤。帮忙洗一下餐具喔。」
我扔下这句话,急忙套上鞋子。玄关堆满小鹤用鞋柜塞不下的鞋子,数年前垮台的南国总统夫人超乎想像的衣鞋收藏,让全球目瞪口呆,但是人家至少有足够空间,能把那些东西像艺术品一般排列得井然有序。
在这狭窄的两房一厅一厨空间中,别说收纳了,只能公开展示的「小鹤收藏」简直就是满而溢。
拥有这么多衣服鞋子的她,仍常把那句话挂在嘴边,说什么「没衣服好穿」。
小鹤常如此断言,「人要衣装」。
我曾在小学的公民课时学过「不要以貌取人」,但是现在会觉得那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当我环视打工的综合商社中,那大得离谱的办公室时这么想。公司雇我在一个叫做「收发室」的地方工作,主要工作是负责邮件分类及收发等。在这十五层楼的建筑物中,有着数也数不清的「部门」,邮件更是从小件信函到巨大纸箱应有尽有、数量庞大,所以这工作比想像中还要伤神耗力。这份从春天开始,每周两次的打工,如今因为适逢暑假变成每周五天,除六、日以外天天都要上工。
这是我生平头一次所见识到的「大人的社会」。虽然只是分送邮件而已,可是窥见的景象却比逛动物园有趣百倍。
我第一次看到被骂的成年男人,也第一次看见女人和男人没两样地在工作。会跟我说「辛苦你了」的伯伯总是笑脸迎人,看起来人很好。把我当邮差一般看待的伯伯,甚至连我的眼睛都懒得看。即便同样都是西装,可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是高档货还是便宜货;即便同样都是高级西装,整日玩乐的西装和认真做事的西装就是不一样。没在保养擦拭的鞋子总是很醒目,而香水味浓郁的女人只要一没人看,就只会一直补擦口红。
刚开始,我觉得自己是个学生,而且又是份容易弄脏的工作,所以都穿牛仔裤和POLO衫工作。可是有一天,被收发室一位约聘的伯伯这么说,「就算只是分送邮件,可是你这身打扮在客人会进出的办公室晃来晃去,总是不太好喔」。
那时候,我有点火大。可是我也知道伯伯这么说并没有恶意,所以有一阵子就以姑且一试的心态,穿上妈妈在入学典礼时买给我的衬衫和窄裙。
结果让人吃惊的是,原本把我当邮差看待的那个伯伯,拜托我寄快捷时竟然还会用敬语。而且,还是正面看着我说话。
我此时才真实感受到,原来西装不是穿好玩的。那是一种记号啊,仿佛在说「我正以能够独当一面的社会成员的角色,在工作喔」。
就这层意义而言,我可以认同「以貌取人」这句话,但是我觉得小鹤所说的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对她而言,不论服装多能区分出「TPO」(注7),如果是去年流行的服装样式,那还宁愿不穿。
她任何时候都想要保持在「IN」的状态,同时也想藉由本身的「IN」,来与「OUT」做出区隔。
可是,到底是谁在决定那所谓的「IN」或「OUT」呢?可以确定的是,至少不是小鹤,那或许也是她流泪的原因吧。
注7:Time、 Place、Occasion,指时间、地点、情况。
像这样冷漠地分析事物,是我的坏习惯。
不论说得如何冠冕堂皇,扔下正在哭泣的堂姐跑出来的事实仍不会改变。胸口因为罪恶感一阵阵刺痛,于是我趁午休时间,到她位于步行约十分钟之处的职场去看看。
那是一家由服饰产销公司所经营的生活杂货店,其中放着感觉很成熟的乡村风餐具、文具或饰品。据说小鹤曾在一家服饰小铺担任销售员,充分挥洒自己对于穿着的痴迷,但是后来因为觉得只能穿那家店的衣服很无聊,所以就换工作了。
「安奈,你来找我啊。」
站柜台的小鹤一发现我,很开心地笑了。好了,她到底是穿什么来呢,原来是裙子偏长的亚麻材质洋装,象牙色的布面上还有垂直条纹。看起来很有夏天的感觉,也很凉爽,和小鹤梳上去的头发很相称,美到连同性的我都看得目不转睛。
「我的午休时间正好也到了,一起出去吧。」
「啊,可是,我是吃饱才来的。」
「没关系啦,陪我一会儿嘛。」
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被她带去的地方是店面后方一座小小的儿童公园。我们在有遮阴的长椅就座后,她就摊开自己带来的午餐。那是一个像是从超商买来的饭团。
「这样就够了吗?」
我惊讶地问,她随即头一歪说:「这个嘛……」
「我又没钱,伙食费不省一点不行。」
「没钱……不是才刚发薪水吗?」
「除了信用卡扣款之外,这个,也是今天刚买的。」
她说着,拎起裙摆。
「咦?这是今夫刚买的?」
「嗯,百货公司开门的时候跑去买的,因为心里早就有底了,这是『马克斯·玛拉』(MaxMara)的,很漂亮吧。」
的确很漂亮。只不过小鹤的店十点半开门,把移动时间考虑进去,肯定只能在店内待大概五分钟而已。她这么渴望一件穿去聚会的衣服,甚至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啊。宁愿午餐只能吃一个饭团,也想要一件新洋装啊。
我和小鹤一起住没多久,马上就发现她常为钱发愁。她领的薪水好像只有一般水准,不过衣服方面的花费实在太凶。而且她可不是只买衣服而已,只要多一套新衣服,就会想要相配的鞋子,想要包包,想要改变发型,就连化妆也想跟着一起换。
说到底,她买的衣服真的过于缺乏一致性。前一天才穿着风格保守、贵妇般的衣服,提着昂贵提包出门,隔天穿的却是好像能直接加入摇滚乐团的迷幻风格服装。况且,不论哪种风格都是一阵一阵的流行,身为「潮流猎人」的她只要流行一过,宁死都不愿再穿上退流行的衣服。
她会想要和我同住,简单来说也是因为觉得房租日益沉重。如果想搬到房租便宜一点,足以收纳持续增加的服装的宽敞住处,离都心都有一段距离。她好像也不喜欢那样,所以才想到找室友帮忙分摊一半房租。顺带一提,现在给我住的那间房原本塞满堆积如山的衣服,而那些衣服如今则展示在厨房小小的一处空间中。
「唉,夏天啊,好热喔。」
一吃完饭团,她「唔」地边伸懒腰。位于都会正中央的公园,即便是在浓密树荫下也很闷热。明知如此,如果不像今天这样刻意外出,就会整天窝在冷气房中,总感觉很不好。炎热时,就是要觉得热,流流汗才舒服。
「我去买点冰的东西回来吧?」
我指向就在那边的自动贩卖机问,她立刻回答。
「我不用了,没钱。」
「这点钱我来出啦。」
我觉得可怜,于是这么说。
「真的?不好意思,安奈。那我去买好了。」
我把零钱给她,她随即像个孩子啪答啪答地跑过去。怎么像妹妹一样呢,我这么想一边眺望她时,看到自动贩卖机前,一名经过的年轻女性不知道在和小鹤说什么。
小鹤和那个人聊了几句,然后望向我这边。那个女性微微一笑向我致意。我也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我对着拿着饮料回来的小鹤问:「谁啊?」
「店里的售货小姐。」
「啊,是喔。」
我感到有些意外。记得小鹤店里的售货小姐和她难分轩轾,全都拼命把一堆东西往身上放,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过刚刚那个女生却只穿着一件很普通的裙子,搭一件白色棉质T恤,所以我完全没想过那是店里的人。
「我不是说过下个礼拜,店里的女生要办婚宴吗?那女生就是新娘。」
「啊,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件事啊。」
小鹤为了到底要穿什么参加那场婚宴,这一整个月实在烦死人了。因为不是很正式的婚宴,穿得太一板一眼的很奇怪,可是穿得和平常一样又没意思。「大家应该都会穿得很时髦吧,要穿什么才能鹤立鸡群、独树一格呢」,她为此拼命翻阅杂志,烦恼不已,走遍西武和伊势丹百货公司,到处试穿。
小鹤有好一会儿始终保持沉默,一边喝罐装咖啡。感觉上似乎突然变成一颗泄了气的皮球。
「安奈。」
她突然呢喃。
「安奈真是个可爱的名字耶。」
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啊,我歪着头。
「嗯~可是更通俗一点的名字比较好吧。我这个人都输给名字了呢。」
「才不会呢,安奈又可爱又潇洒。」
「咦?哪会啊?小鹤这样讲好像是在挖苦我耶!」
我不禁笑出来,我平常穿的衣服大概就三种固定模式而已吧。
「很棒啊。像那个扣领衬衫、斜纹棉布还有帆船鞋风格都很像啊。很能表现出安奈俐落,又带点男性化的个性。」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要怎么样才能穿得像你一样这么棒呢?你平常有在研究什么东西吗?是看杂志的吗?」
我本来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可是小鹤的表情严肃认真,我不禁诧异地眨着眼睛。
「没有啊,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只是因为没什么钱,买衣服的时候就会很认真吧……」
我吞吞吐吐地一说完,她便呢喃道:「是喔。」陷入沉默的小鹤头顶上,蝉吱吱吱地不停鸣叫。必须回公司的时间就快到了。我从包包拿出化妆包放在膝盖上,一边拿出口红和镜子准备补妆。
「啊!」
此时,小鹤突然放声大叫。
「什……什么?」
我吓了一跳,手一歪,口红稍微涂了出去。涂口红资历仅止于四个月的我,还没办法像小鹤一样,两三下就把日红涂得漂漂亮亮。
「那个小包包,图案好熟喔。」
我用面纸擦拭口红涂出去的部分,一边点头说:「是呀!」那个几何图案的花俏袋子,是我自己做的。
「是小鹤以前给我的一件洋装的布料啦。我穿起来感觉太标新立异,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后来就用那件洋装做成小包包,或是抱枕套之类的东西。」
「嗯,喔……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买的『CDG』 ( ME des GARCONS )呢……」
她看来似乎大受打击,我连忙道歉。
「对不起,害你不开心了。」
「啊,没有啦。我是觉得很佩服,没想到还有这种使用方式,安奈你好棒喔。」
小鹤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我,然后慢吞吞地这么问出口。
「安奈,你已经不是处女了吧?」
我的口红差点掉下去,同时以笑容掩饰内心的慌乱。
高中有交男友的我,十七岁那时姑且算是完成了初体验,而且上大学后也立刻交了男友。
「你觉得呢?」
我以开玩笑的感觉反问,小鹤随即以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望着我。
走在时尚尖端的发型、充满透明感的双颊、隐含如烟雾般缥缈美感的双眉、艳红的双唇。就在我满心赞佩地想「她怎么会美成这样啊」,小鹤却说:
「我,从没跟男人交往过。」
「咦?是……是吗?」
「很怪吧,都这个年龄了。」
小鹤呼地轻笑一声,然后低下头。
小鹤的侧脸隐藏着有别于往常的忧愁,让我感到忐忑不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到了隔周,明天就是之前说过的那场婚宴。被慎重其事地挂在墙上的,正是小鹤历经长期苦恼,苦恼到最后,终于散尽手头上所有的钱,买下的「香奈儿」(Chanel )粉红色套装。
那通电话,是在小鹤一如往常地认真观看NHK国营电台气象预报时打来的。她每晚毫无例外总会看气象预报,参考天气及气温拟定服装计划。就算是个不折不扣的「服装傻子」,如果做到这种地步,也不得不让人赞叹一声「了不起」。
我一接电话,发现对方是小鹤在店里感情最好的女生。她感觉似乎很慌张地说了句:「小鹤在吗?」
「怎么啦?」小鹤以和平常一样的口吻接起电话应答。我边看电视,边吃餐后的冰淇淋时,猛然发现挂上电话的她就站在我身边。那张脸爬满泪水,湿成一片。
「什……什么?怎么了?」
我大吃一惊这么问,是谁遭逢不幸了吗?
小鹤激烈啜泣,拼命地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只能发出「咻咻」的痛苦喘息。她烦躁地指向挂在墙上的套装。
「那衣服怎么了?」
我接过小鹤的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总觉得事情非同小可。
「那衣服、一样的、小惠她……」
小鹤断断续续地说,我因此稍微摸到头绪,这么问:
「是那个叫做小惠的女生,明天会穿同样的衣服去吗?」
小鹤双眼泪如泉涌,一边数度点头。我叹口气,那还真是蛮可怜的,可是也没必要露出如丧考妣的神情,哭成这样吧。都已经是个大人了呀。
「听说是敦夫买给小惠的,刚刚麻里在电话跟我说,是同一件粉红色香奈儿的……那衣服,我以前跟敦夫说过我想要,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跟那种不起眼的女生结婚呢?」
小鹤吐出这些话语,我则窥视她的脸。
「等等,明天要结婚的是谁?」
「小……惠。」
「有人买香奈儿套装送她的是……?」
「小惠。」
「明天是谁和谁要结婚?」
「小惠和敦夫。」
光说完这几句话,小鹤「哇」地一声崩溃哭倒在地板上。
不必多问就已经很清楚了。小鹤喜欢那个叫「敦夫」的,但是,被选上的却是那个既没有自己漂亮,也没有自己时髦的「小惠」。
这也可说是常见的失恋情节吧,不过我莫名地就是为小鹤感到心痛。
香奈儿的套装应该得花上三十万圆吧,小鹤是靠自己的钱买下来的。她不惜删减伙食费,为了节省交通费别说不搭计程车了,就连公车也不搭,可是她却不曾对我说过什么「借我钱」。
「小鹤,你喜欢那个叫做敦夫的人吧。」
她死命压抑呜咽,一边点头。
「被甩了吗?」
「不是,我想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他。」
这番如同高中女生的发言,让我呆若木鸡。
「你没想过去跟他表白吗?」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嘛。」
听她如此断言,我的双眼圆睁。
「我是个丑八怪啊。」
啊?我张大嘴巴。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单眼皮、鼻子又圆,根本就是个丑八怪啊。而且又不是说工作很行或家事很拿手。书也是,从来没有看到最后过。只会盲目跟流行又俗气,唯一的兴趣只有打扮,结果呢,买来的衣服没多久就腻了,然后扔掉。哪像安奈或小惠你们这种有品味的人,你们才不会做这种事吧?像我这种笨女人,怎么可能被男人珍惜嘛。」
我呆呆地张大嘴,我完全不知道小鹤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小鹤才不是什么笨女人。」
「敦夫就是这么说的。」
「我才不管敦夫怎么说,我可不觉得你是笨女人喔。」
小鹤持续哭个不停,我轻抚她的背部。她直到半夜仍然哭个没完,等到东方天空逐渐露出鱼肚白时,才终于进入梦乡。
隔天,小鹤发高烧,结果根本就去不了什么婚宴。她后来整整发了三天高烧,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总算能去上班。
等到烧一退,小鹤简直像脱胎换骨似地变得活力充沛,还说什么想把衣服全卖到二手衣店,要我帮忙整理。
我很明白她是因为失恋而自暴自弃,可是再怎么样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极端。不过,她就是不听我的劝,向朋友借了辆箱型车,把家里堆积如山的衣服全塞进车里,跑到二手衣店去。
全新的香奈儿套装毕竟有卖到高价,但是其他衣服的价钱就没有想像中那么值钱。和CD那些东西不同,衣服只要穿过一次,不论看起来多新,都算是旧衣服了。
我和小鹤一起去把箱型车还给她朋友,然后转搭地下铁回家。地下铁漆黑的车窗,反射出小鹤苍白的脸庞。是因为瘦多了吗,看来比以前更成熟了。
「小鹤。」
我抓着吊环说。
「嗯?」
「去吃顿饭吧?」
「是啊,现在也有钱了。」
「在那之前,要不要先去伊势丹?」
小鹤缓缓望向我。因为比我高了十公分,只见小鹤以细长秀丽的双眸俯望我,那双眼睛轻柔地眯起。
「……要去吗。」
「去买件新衣服嘛。吃饭的话,吃汉堡就好了。」
「是啊,秋装也已经上柜了。」
我和小鹤于是在新宿三丁目下车。即便强自镇定,小鹤的背影看来总觉得好开心,我莫名地也跟着兴奋起来。管他是笨蛋还是什么,就是有种「活着」的感觉,这样比起乖乖地龟缩不前要好多了。我偶尔也上街去买买最流行的服饰吧,还要请小鹤教我化妆的技巧。
枕 友
恋爱和结婚是两码子事。延伸而言,两者的差异犹如儿童泳圈和救生艇,我在蛮年轻时就已经了解这个道理。
不过,我直到最近才了解,原来恋爱和性也一样是两码子事。这种事书上通常不会写,也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其他人到底有多少「炮友」,我没试着去问,所以也不知道。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只我一个人。大家对此绝口不提,都是因为有不能提的理由。毕竟这种事也不能拿出来炫耀。正是因为不能曝光、不能公开介绍,才叫做「炮友」的吧。
和真正喜欢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做爱。
我被激烈震动的按摩棒旋进身躯,淌着口水,发出几近惨叫的喘息声,一边这么想。身体那个所谓「小穴」的洞口被异物插入,极乐之网因此紧绷到疯狂边缘,即便如此我仍然恳求着「再来、再来」。
和相爱的人,哪可能做出这种事啊。不论谈的是多正经的话题,彼此只要一想起那时候的蠢样,什么都谈不下去了。
廉价宾馆的镜子里反射出丑陋的我和丑陋的男人。越是写实的、越是丑恶的姿态,越让人眷恋。我们毫不厌倦地持续重复犹如低级无码影片中的行为,换方式、换道具、换体位。
好爽、好痛、好恶、好臭、融化了、好苦涩、好想吐、让人轻蔑、爽到要死、不断高潮、攀越颠峰、愉悦至极。
我勉强撑起筋疲力竭的身躯,到浴室冲洗身上黏答答的汗水和精液。然后,当我穿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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