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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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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翠兴了一段时日,竟消了以往的热情劲,人懒的出门。林子好奇,说,这女人不会是和守仁闹意见吧。我说,谁知道呢。林子讲,咱们得去看看,万一翠翠需要咱帮助,去了不是正合适么。我说,人守仁又不在,咱们去干吗。还不嫌巷里人唾沫星子乱飞么。林子讲,怕啥么。我说,你咋便不帮守仁吗,守仁也需要咱的帮助呢。在家里,有时是男人很孤独无助呢,男人大多时候属于弱者。林子嘿嘿一乐,你又没娶过老婆,你咋知是这样了么。你就不怕偏袒了守仁。我说,是应该,你就不怕偏袒了翠翠。我俩是争论到不可开交的。翠翠正好从院里出来,她和颜悦色的问,你们这是咋了么,吵甚吗。吵来吵去,不嫌累。林子说,我不累,我护的是花,他护的是贼。翠翠不明白,但仍笑眯眯的,问,什么花,什么贼么。林子就讨好的讲,守仁在屋里欺负你吧。翠翠便脸红,讲,他每天都欺负我了。林子又问,他是怎么欺负你了么。翠翠脸更红了,她说,那你问的欺负是甚哩。我忙踹了林子一脚,我说,你说啥了么。林子不服气,红了眼讲,你干吗,你干吗,我问守仁打翠翠了没,你踹我干吗。翠翠这才明白,扑哧一乐,说,他敢,给他个胆。

  守仁与翠翠在老巷里有两套院子,很让我们眼红,都骂守仁捡了个便宜。守仁却说,我有一处院子就够了,我又未指望多得一处院,不过捎带罢了。你们想要院子,那早勾搭翠翠么,人未离时,你们谁敢站到人门口喊魂似的叫,只有我么,这时我娶了翠翠了,你们眼红,才发觉,我又多得了一处院子,早干啥去了么。林子便赤眉红眼的,你是得了便宜卖乖了么,你是取了人翠翠了。要不咱翻回去,看我敢不敢站在翠翠门口喊,我一准比你喊的都响,都亮,要不,咱试试。守仁说,那就试试么。可你咋回到原先么。林子呵呵一乐,我就站到你的大门口喊,你看我敢不敢。守仁讲,那你就喊吧,老子现在就准备根大棒子,你一喊,老子拖了棒子揍你,还把你没王法了。

  我是想李宛的,一别小半年了吧,没有丝毫的音讯,而单位是又有人辞了去那儿的,我很想见个去了的人,问问他们李宛的情况,却个个如失了踪影般,再也见不着了面,弄不清,那里究竟好是不好,工资到底高不高。一个单位干了十几年的人,有了依恋性,很舍不得离开本单位,以为出了单位便是落了水,怕淹死。事实上,是人对单位有了感情,十几年,并不是个很短的时间,何况有那么多的同事,兄弟姐妹一样,恋恋不啥呢。我是拨融融的电话,想从她那里得到李宛的电话号码,融融却问,找我姐呢,还是找我,一句话竟噎的我说不上词来,她说,你要说快说,我还有事。我想了半天,还是讲了,想请你吃顿饭。融融一时很惊讶,她说,不会吧,你咋想起请我吃饭来,不会是想联系我吧。我可是有言在先,饭我是去吃的,但我名花有主,看你能不能胜过情敌了。我说,屁,看我联不联系了,融融就乐,你就逗我吧。融融知我不喜欢她,却总拿话撩我。我说,真请你吃饭,出了巷的那家常乐府。我在门口等你。融融说,行,我换件衣服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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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融融的第一眼,我是痴了的,原以为她还是很久以前很嫩的小女生模样,却出落的别有风韵,是成熟了的女人。我说,你今天不上班。她讲,哪能老上班,也有休息的时候么。我就看见她的乳很丰,似乎很有弹性,眼便直勾勾的瞅。融融是脸红的,她把身子扭了扭,低低的问,请我吃甚了么。我说,吃肘子。融融就笑,不会吧,来这么大饭店,就只请我吃肘子。我也乐,这么大饭店,你想吃甚,还不是由了你吃,你可以自己随意的点么,有菜谱的。融融就乐的成了一朵灿烂的菊,她说,我知你是大方人么。我是择了一包间的。融融要选个靠窗的,我不行。我是看到融融一团面,花一般。坐好,我让融融点菜,她却一再推。我只好带劳,盘盘碟碟摆了一大桌,有冷有热。融融讲,这能吃了。我说,吃不了,打包。融融便笑,那你还不如分开请我两次。我也笑,一次不丰盛了,你还会来第二次。我是再不想了询问她有关李宛的事的。我这人有些喜新厌旧。但融融,我是见过不止一次两次的,关健是,当初她很年幼,身体还没长开么。现在却不同了,我对面坐的是个漂亮的大姑娘,我怎会不动心,若不动心,我绝对不是痴便是呆。我把菜夹了放到她面前的碟里,她也给我斟酒,我是要了一瓶竹叶青的,她是连倒,连对我说少喝点,小心醉,就象拿了一把斧头向我脖上砍,还要说,你千万别死了。而这般的死法,我是很乐意的。融融为我倒完酒了,问,请我吃饭,有甚事吧。我姐,我是知她让守仁叫了去的,李宛,我是很久没见面的,翠翠,她是怀了孕的。我说,我没问你这么,你咋竹筒里倒豌豆似的,噼哩叭啦一下全出了来。融融咯咯乐,我以为你问我这些了么。我说,你真处对象了没。融融笑,你看你的眼神,一瞅就不怀好意,问这干吗。我说,忽然,我感觉我想联系你呢。融融便不笑了,一时严肃了面孔。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九
我知我人笨,又缺少胆子,别人和女人谝,三谝两谝就弄的很熟,自然而然就上了床,我是三谝两谝就让人望而生畏。我想这是个性,没办法改变,只能慢慢去适应女人了。我无聊至极,又去敬士亭闲坐,里头是有几人在下棋,回廊是有票友在唱戏,我就靠了柱子眯了眼听。颜慧本抱了孩子在跟前听,此时却走到了我面前。她说,二毛没上班。我正让太阳晒的打盹,冷不丁,让她吓一跳,我睁开眼猛的坐直,倒教颜慧吃了一惊,她说,呀,咋了么。我说,不咋,不咋。今天轮休。你出来了。她便一屁股坐我身边,我闻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是奶香,我就晕。我抬头看亭子周围,地下草色碧绿,树上枝茂叶盛,远处池水波光粼粼。颜慧是在磕瓜子,一粒一粒的往嘴里塞,偶而吐了一粒仁喂进孩子嘴里,是又塞了一把进嘴的。我奇怪她的嘴有多大,竟吃了那多的瓜子,她见一只狗要往亭上跑,是张口而吐的,是拧了团的瓜子皮,蜂窝一般。我说,厉害,存了那么多,她是又吐一团出来的,却是仁。我说,你技艺高超么。她却笑,竟有些腼腆,我则才有机会看她的眉眼,是有台上戏子和歌星的模样。是那种很摄人魂魄的美。我问,颜慧,你在什么单位工作过。她就笑,我在我们县剧团唱过几年戏。后来,不干了,出来打工,做过几年秘书。我说,你行么。咋不去票友那儿唱几下,她说,久不唱了,生,让人笑话了。我还是听听算了。我说,唱,唱了么,去唱一下。我便过去与人打招呼。都认识的,我说许师傅,给这位朋友拉一下吧。我就从身上掏出了烟,一一给人顶了,颜慧果然是出色的,一下就把众人震了的。许师傅讲,你唱过吧。颜慧点点头。许师傅就噢的一声。他问,为啥不唱了。颜慧讲,剧团都自负盈亏,工资都发不了,很多人改行了的,我也就出来了。听到的人便连连吁叹,说可惜可惜。而后邀请,以后就到我们这儿唱吧,随时欢迎你。颜慧激动的脸都通红了,她说,谢谢,谢谢。以后我一定来。就拉了我走。

  林子是牵了条狗过来的,见我们扯在一起,瞪大了眼睛看。我说,你狗日的瓷眉愣眼甚哩,没见过。林子忙笑了说,见过,见过。我骂,你见过个屁。林子是滴遛遛的拿眼瞅了我们看。颜慧就笑了问,你牵了人谁的狗。林子特兴奋,谁的狗,当然不是二毛的,它是我花五百块买的。我说。甚狗么,这么贵。林子一乐,甚狗,我告你,二毛,这不是狗,是犬,外国种。我说,你就谝吧。

  守仁是大老远追过来的,他说,你小子瞎弄我的狗,丢了你赔不起。我笑了,说,林子,又吹了吧。林子急赤白脸辩,什么叫吹了。刚才这狗是我的,这会儿,它又归了守仁了么。颜慧讲,守仁,翠翠刚怀了小孩,不易养狗了么。守仁就笑,这狗也不是我的,是我们王总旅游去了,他夫人让我照看几天么。我说,那你可得看好。王总的狗,那自然是名犬,他一双洗澡穿的拖鞋都值几百块呢,你可留神点,弄丢了狗,你就等着掉乌纱帽吧。守仁讲,从现在开始,这狗就是我的命了。颜慧一旁笑,你这官当的,累不累吗你。守仁绷了脸,累啥,这是领导信任。有人想给人看呢,用吗。二毛,你不是牛逼,你找个这活试试。我忙讲,我找不下,我哪能找下。

  守仁成了正科那天,样子是很牛的,特意请我们去吃喝了一顿。未几,又到了车间,成了车间主任。我想他很快就会抖起来的,做了车间主任,那就离百万富翁不远了的,只要安安稳稳坐上三五年,油水就会哗哗的流进腰包。人只正常的工资红包,那一年就十几万,积个百万还叫个事儿。守仁就更忙了,常常早出晚归,见我们面了,也只点点头,顾不上说话。要不,耳边总是贴了个手机,说个没完,不知是接受旨令,还是下达命令,总之是很忙。我几次靖他去喝酒,守仁都没应,说忙,弄和我心里很是不快。我心生了不平衡感,这守仁只几日功夫,就变的铁面无私了,连顿酒都不愿与我们喝。我是挑林子的,我说,狗日的守仁,你看他成了主任,就牛逼的不行了,跟咱说话,都要打官腔。林子从心里冷笑,说,他牛逼甚了,再牛逼他都是巷里的人么。我就应和了讲,是么,他还能跑出了巷去。

  翠翠是一日日不满了守仁的,说他成天在单位,把家当成旅店了,老婆是他的三陪吗。林子添油加醋,说,他是把三陪当老婆么,你可小心点,守仁这人靠不住,当心哪天把你甩了。翠翠咬牙切齿的,他还真成了精。不整整他,也不知马王爷长几只眼了。我知翠翠的脾气,心里就偷着乐,单等着看守仁的热闹。主任咋了,还不照样和老婆同床共枕,但情况并非如此。守仁与翠翠显着倒更热乎了。林子也奇怪,悄悄问翠翠,你整的他咋了。翠翠乐,哪有那会事,他不忙工作吗。图个啥,多挣点钱呗。林子把这讲给了我,我就知道守仁是把自己的收入状况向翠翠透了底,也给了翠翠些好处。人夫妻俩的事儿,我们虽挑拨离间,若无真凭实据,到底还是不行,需要让翠翠看见点事实呢,若无事实,我们讲的天花乱坠,翠翠打死也不会信。可我也只是感觉,至于守仁真的如何,我也是拿不准的,弄不好,我还真是在诽谤守仁。

  颜慧是每日去唱戏的,敬士亭又多了一道风景,巷里人会凝神立在院中细听,说,多会儿亭上有了个真戏子,人们还是能听出谁好谁坏的。世上许多人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事实上,人人耳清目明呢,只是不愿说罢了。若此人无自知之明,到时只有他自己吃苦头了。颜慧不用有此担忧,她唱戏是有实功夫的,在台上亮相,那是展示自己的真实才华。这声音自然就吸引了守仁,他打小是听惯了戏的,此时一站,便让迷了住,一听好半天。他说,听戏原来可以使人忘忧的。先前常打的电话,竟也一时销声匿迹。守仁纯粹沉浸在了听戏的氛围中。翠翠偶然步行出来,见他神不守舍,就生气,以为他在打人颜慧的主意。

  翠翠惯于不动声色,也不吭气,便躲了去,找个避人处坐了。恰巧林子瞅见了,他打电话叫我,让我出来看好戏,我本蒙了头睡,听到这消息,便兴奋的坐起身。我说,我就去,你在那儿等着我。在巷里,平静久了,人是觉着寂寞的,就等着看热闹,也不去规劝,反添油加醋的搅和,林子是有心把守仁和翠翠弄的打起来,然后幸灾乐祸的瞅,守仁升官,公款吃喝让我们心里失衡么。守仁偏没感觉出甚来,还在那里喜滋滋的听,眼里木痴痴的,似个瓷人。

  颜慧唱一段,停下来休息,两个保姆是抱了孩过来的。她们见颜慧挺高兴,先就快乐了,把孩子递给她,颜慧赶紧接,脸上洋溢着微笑,说,宝贝,跟妈妈。小女孩便高兴的升了双手。这样的情景很是感染人,母女俩都是急切的模样。翠翠有些羡慕,多少年来,她想要个孩子,好容易怀了守仁的种,守仁又是喜新厌旧的主。翠翠以前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还当离婚是守仁的对,慢慢她才知道守仁是个花心的人,原以为有了孩子后,他会收点心,但守仁变本加厉,越发在外胡作非为了。看着母女俩开心的样子,翠翠心中竟也暖洋洋的,想,真是感人的一幕。守仁是在旁边瞧颜慧唱戏的,见保姆领了孩子来,就凑过去蹲在地上逗。林子就也凑过去,说,颜慧,守仁一直在旁边看你唱戏呢,他很喜欢你的嗓音呢。颜慧有点激动,要抱孩子的手缩了回去,只直直的看守仁,说,真的呀。守仁并没准备,却也本能的附和,是,是的。林子又讲,颜慧人漂亮,可戏唱的更漂亮,比她表妹强多了。

  颜慧是听表妹讲过守仁的,就盯了守仁瞅,看半天,说,你就是守仁呀。守仁点点头。她便说,表妹讲你唱歌唱的很好。守仁说,一般,一般。颜慧便笑了,你挺谦虚的。守仁讲,哪里,哪里。林子就笑,说,守仁,你今天咋了么,又是一般一般,又是哪里哪里。我也起哄,说,守仁,你装哪根葱么,这叫吞吞吐吐,人颜慧又不是不知你是个甚人哩,人早一清二楚了。守仁抬了头问,什么一清二楚。我说,就是好色吗。守仁便不快了,瞪了眼跟我讲,二毛,你说话可要有点风寸,没的话,不要乱讲么,我和人颜慧又不惯,你咋能这样开玩笑,你知有什么后果吗。我说,有什么后果,就是颜慧不嘲理你,又没甚损失。守仁很恼火,说,咋没损失,不损失名誉了吗。你知名誉值多少钱么名誉是很值钱的,你讲话要有点谱么。林子本还想说别的,但见守仁急赤白脸的,便闭紧了嘴,再不开口。颜慧是笑了的,说,没那么严重哩,二毛与林子就爱开玩笑,我知他们是啥人呢。表妹讲了,说你很优秀呢。林子讲,他再优秀,那也是翠翠的老公了么。你还能抢了过来。颜慧讲,林子,你说甚呢,有些事可以开开玩笑,有的事,不能当面讲出来的,我是有了男人的。要没,我就不存在顾虑了,翠翠是看这面的,见守仁与颜慧离的近了,她猛的跑过来,倒把几人吓一跳,以为从哪杀出个神来,见是翠翠,守仁便愣了。他是不让翠翠挺了个肚子乱跑的,偏翠翠不听,又出了来。林子乐,问,翠翠,你在哪儿蹲点了么,来的悄无声息,弄我们个措手不及。守仁看了林子,讲,你把你自己说成甚都不要紧,可你不能牵连我们么。我说,林子讲的有理,翠翠确实来的很突然吗。颜慧不吭气,只那里与林子吹胡子瞪眼。林子躲了她的目光,只是四处乱瞅,也不知瞎瞅甚。我偷偷的乐,想我的阴谋诡计大功告成了,冲颜慧说,你表妹可漂亮了,我见过她,来找守仁的时候,见过,那时翠翠还没离,可等守仁找了翠翠,我就再没见她了。翠翠这时把头扭我,说,要再来找,那不出问题了。你看守仁现在,满脑子男盗女娼,就想着寻个小姐么,还怎经得住别人勾搭,见了漂亮女人,他就腿软的,他是甚人我清楚。我说,守仁是甚人我也清楚呢。守仁这时对我怒目而视了,说,二毛,你别一肚子坏水。你要在翠翠面前败坏我,那以后别指望我请你喝酒了。
二十
我想杀人不过头点地,守仁官大要咋,也要吃,也要喝,比别人多挣点钱罢子。顶多是贪污受贿,与别人弄个轻松些的岗,他还不死了呢。一退休,也要坐在老巷里晒太阳,和人闲谝玩耍,他一样也离不了与人打交道么。在这世上,人是离不了人的,无论你混的多好,做的官有多大,一样离不开朋友。守仁才是个主任么。天底下大官多下了,小小的个车间主任,在正经官人眼里,那根本排不上名次,他显摆甚嘛,也就只能我和林子跟前摆摆酷,到别人那儿,人是不买他帐的,他自以为很牛,可牛甚哩。在我们跟前摆摆他的权,可不在单位了,权有个屁用。说话跟放气一样。但守仁到底还能管了我,一时半会他是下不了台,他说请我喝酒,这已给足了我面子,咋能一直难为人么。我说,翠翠,不要想那多么,单位要求严了,领导是让他们知荣识耻的。你想想,他要在外吃喝嫖赌了,领导还不把他撸了。林子还未明白过来,他说,不可能么,不让赌,不让嫖,棋牌馆成了正当行业,这娱乐城,那歌厅的,还得行么,外商来了,陪不陪,是身不由己么。我一下火了。我说,林子,你###住嘴,你讲那没用的干么,你使着什么坏心眼吗。林子吃惊的看我,不知其中缘固。翠翠则对我冷笑,说,二毛,你表演吧,好好的表演。他才多大个官,你就这般巴结他。林子讲,多大个官,他都有点权么,这是现实,谁敢得罪权力,你问问天底下的老百姓,他哪个敢得罪权。这是很严峻的现实吗。咱们小老百姓,是个官就得巴结呢。我不满林子的话,用眼瞪他。翠翠就呵呵的笑,说,是了么,有点屁大的权便眦眉瞪眼了么。她在骂我。

  颜慧是又去唱戏了的,两个保姆自领了孩子离去,她的不快渐渐在戏的进展中忘却,我见她又精神抖擞的唱了。翠翠瞥一眼守仁,又瞥一眼林子跟我,很不愉快的离去。我说,守仁,喝酒去吧。守仁恨恨的看我,脸上有些不屑,他说,做人要光明磊落,不要干这些卑鄙龌龊的事,想喝酒,你明说么。这是做甚了。我说,谁稀罕你的酒,是讨厌你的恶俗嘴脸,牛甚了,看我们待理不理的。咋地,不在老巷住了,你神气的很,是吧。守仁说,扯淡,哪个酒店吧。林子对他说,出巷找个小饭馆就成,我们在乎的是和你喝酒,不在乎哪喝,眼不要朝天看么。守仁仍气呼呼的,他嫌我们烦,他是当了领导的,领导是时时要有架子的,不摆架子,他浑身不舒畅。守仁已经习惯了板起面孔训人,他要不训人,他会觉的浑身难受。林子在路上嘀咕,到了北京,知道自己官小; 到了东北,知道自己胆小;到了上海,知道自己穿得不好; 到了深圳,知道自己钱少; 到了海南,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到了北都,满街都是土地老。牛的很呢,都愿在自己的地盘上混。守仁就有了兴趣,说,林子,你这屁话不少么,说白了,是牢骚,没有树立起正确的荣辱观。知道么,八荣八耻牢记心么。林子就骂,谁没荣耻观了,是你狗日的这般的人,把我们的荣辱观都挤兑没了么。我说,融融姐,能叫个不知耻的女人么,可现在呢。守仁的脸便绿了,讲,你什么意思。我说,没意思,没意思。林子看我俩剑拔弩张的,说,饭馆到了,你看你们横眉怒目的,吵甚,喝酒去。

  一顿酒饭又让我们之间紧张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守仁闲时,又会拉了我去碰杯,但他的心绪明显坏许多。他说,我他妈,也得弄辆车开开么,人都开上轿车了,我还骑辆电动车,这不公平吗。我也是堂堂的中职干部。我说,买么,那是个甚,我看你当官一年下来,怕就买辆车了,几万块钱的事。守仁苦笑一下,讲,谁他妈不愿有小车,不想买车那是孙子,可我更心疼钱呢,我喜欢钱握在自己手里呢。一买车,我就少几万呢。我说,你买了车,一挣可就挣几十万么。守仁,说,我偷人的呢还是抢人的去。我说,和偷抢差不多,贪污受贿么。要弄就弄公家的,你不弄自有人弄,你想想,你不剥削点,就得发给工人吧,可工人工资一高,他就得交税,花不了,他得存,存了有利息么,还得扣利息所得税。然后这钱干嘛了,让一些腐败官员吃喝挥霍贪污了么,在他们腐化前,你就先腐化掉。守仁骂我,滚你妈的,满嘴放屁。我说,你听,就这样做,你不听,也不需要骂人么。喝酒,唱酒。我举起怀来敬酒。守仁与我碰杯,说,愿你以后多干实事,少讲废话,说出来,教人不爱听了。我说,是,是,也祝你今后多发财,发大财,想发财就发财。

  守仁果然是财大气粗了的,日日是和翠翠下着馆子,我们每天替他算计开销,想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够,但人守仁日日去,我们也便只有羡慕的份。这时林子多会讲,二毛,你混这多年了,多久才能混到主任一级吗。我说,我不指望,这样能干到退休就算不错了,现在,竟争最激烈的是啥,领导职位了,人人都想当官,这官位也便有了危机,个个都努力保位子呢。我知守仁肯定也有压力,别看他如今风光,迟早有一天会落魄,官是甚,往树顶上爬的猴呢,最顶上的只能是一个,中间爬的就让上头的踩,底下的拽,并不舒服呢。你以为他好混,我对林子讲,他不好混呢。他和翠翠吃吃喝喝,越吃嘴越叼,再吃,家里的饭就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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