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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停下来,看看这个世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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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光顾欧康莱尔酒吧的人都会把蒂莫视为城里最有权势的人,尤其是在晚上7点以后。蒂莫经营欧康莱尔酒吧已经有十多年,这里并不是城里最富丽堂皇的地方,也不是最新奇有趣的地方,他想要做的,只是一个让人能完全放松的场所,一个能让人放下生活里的负担、畅所欲言的地方。他的愿景得到了人们的热情响应,尽管欧康莱尔酒吧的坐椅都十分老旧,陈设也并不出彩,但从来都不缺客人,晚饭时点一过,这里就会塞满前来找乐子的人。蒂莫和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认识,也并不是每一位都喜欢。他从来都不掩饰他的喜欢或者厌恶,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往往要花别人三倍以上的时间才能有机会点酒,你所有想喝的酒都永远缺货,你喜欢的座位肯定已经被预约,你只能在最靠近厕所的一桌招待重要的生意合作伙伴。对酒客们来说,蒂莫就是他们的大神,他能给你一个最为舒适浪漫的夜晚,也能在不知不觉间毁掉你一年的好心情。其实,讨好蒂莫也很简单,很少有人能像凯伦一样同他交心,但只要你表现得彬彬有礼、不闹事、不把欧康莱尔当做钓一夜情的低级酒馆,蒂莫也会以同样真诚的态度对待你。
大多数顾客都会赶在猜谜大赛前五分钟飞奔而来,蒂莫正在吧台后作准备,以便客人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到酒入座。一个小个子男人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走进酒吧大门,同蒂莫交换了一个眼神。蒂莫心领神会,把两杯红葡萄酒摆上桌子,并赠送他一个热情的微笑。他是蒂莫最为喜欢的客人之一,奥列格。
奥列格是我见过的最欢快的男人,也是我见过的最敏感的男人,他具有同时以男人和女人的角度来看待男人,以及同时以男人和女人的角度来看待女人的魔力。这句话也可以简化为:他是个gay(同性恋)。用更准确的话来说,他是个十分有魅力的gay。奥列格是凯伦的朋友,也是凯伦的私人情感顾问,他对男人和女人间关系的敏感程度,足够让所有女人都为之疯狂。凯伦是个有魅力的姑娘,没少收获男性酒客们的殷勤,面对他们的好意,凯伦都会假意逢迎,先参考奥列格的判断再作出下一步行动。奥列格只需要不到一分钟就能看出这个男人究竟是居心叵测还是真情实意,并用旁人无法觉察的眼神和小动作告诉凯伦他的判断。这也是蒂莫最喜欢奥列格的一点。奥列格对女人天生的友爱让他总是忍不住帮欧康莱尔的女酒客们暗中做参谋,这几乎已经成了欧康莱尔女人间公开的秘密,而男人们却对这个关键的幕后人物毫无觉察。偶尔有猥琐的男人来到欧康莱尔,施展魅力,意欲碰碰运气钓大鱼,往往莫名其妙铩羽而归,奥列格是在无意之中帮蒂莫维护了欧康莱尔的氛围。然而,奥列格自己的感情生活却是一塌糊涂,他的感情网永远都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是凯伦的聚会里最为长久的话题。每周三,他都会来到欧康莱尔,用一杯红酒软化自己的心,用另一杯红酒打开关于他和男人的话题。
大多数人对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问题都比较生疏,因此,只要奥列格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很少有人能追得上他的逻辑,除了辛西娅、塞琳娜和塞梦娜。话说,这三个意大利姑娘有把任何话题接下去的本事,而她们的秘方就是用神一样的意大利口音、意大利式无厘头和意大利大嗓门把大家侃晕。一个意大利人是天堂,两个意大利人是地狱,三个意大利人就是闹死人不偿命的地狱。凯伦深深懂得这个道理,招待她们时也十分淡定,因为她深知,这三个姑娘都是最典型的意大利人,极度没有耐心,在一个酒吧坐上半小时就要换下一个场子,所以,她们三个聚在一起聒噪的交集少之又少。当然,聪明如凯伦也有失算的时候,曾经有好几次,三个姑娘心情大好同时在凯伦的聚会里留了下来,导致凯伦被周边几桌投诉太过闹腾,以至于凯伦不得不带领大部队转战市中心的绿地,并最终因她们太过吵闹影响到周边居民正常休息而被警察驱散。她们给凯伦惹来了不少麻烦,也给凯伦的聚会带来无限的活力,只要有她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在欧康莱尔,酒吧里就少不了千奇百怪的整蛊和欢笑。
这三个意大利姑娘能把任何人玩得团团转,唯一撼动不了的便是雷欧。雷欧是一个比她们更加神奇的存在,他永远都躲在沙发的角落,闷头喝一大扎啤酒,喝完一杯再续一杯,永无止境。只要他一坐进沙发里,就只有两个动作:单手持酒杯,或者仰头喝酒。这两个动作可以交替进行好几个小时,让人不禁怀疑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一个立体动画。任何与雷欧的对话都是徒劳,他会回答你提出的所有问题,但是在回答完以后从来不会回问或者把话题继续下去,同他的交流只能是单向的。看起来是个无聊透顶的人,对吗?记住,凯伦可不是个帮助沉默儿童找乐子的慈善家,如果你以为这就是雷欧的全部,那可就错了。雷欧是一个聪明得让人害怕的孩子,他是职业桥牌和国际象棋高手,寡言少语,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别人讲话。他可以坐在角落里倾听大家说好几个小时,等到聚会的最后5分钟,再用演讲的方式陈述他对其中某一个话题的看法,条理之清晰,逻辑之顺畅,用词之幽默,让人拍案叫绝。他也是最棒的情感问题专家,向他倾诉,永远不用担心会从他这里走漏任何风声,他也总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给出最接近情感内核的观点。我们常常怂恿他去杂志开情感咨询专栏,他也总是摇头拒绝。他喜欢人面对面的倾诉,这样,他接收到的信息更全面、更细节,也能观察到倾诉者在讲故事时表情和肢体动作的变化,这都是他作出判断的依据。
“女士们、先生们,一周一度的欧康莱尔猜谜大会现在开始!请各战队取出白纸和笔,开始智力的终极较量!”音箱里传来主持人的召唤。
凯伦开始喝她的第二杯健力士,奥列格带着他的男朋友雅各布从旁边的女人堆里窜回来,辛西娅和塞琳娜爆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塞梦娜打电话来说她在家里化妆需要晚半个小时到场,雷欧紧张地看着大屏幕准备答题,凯伦的新朋友劳拉还在和蒂莫讨论喝什么酒最合适,陈小欣收回观赏这浮世绘的目光。
凯伦的聚会开始了。
第四章
汉堡:转世记
对于我来说,旅行就是离开自以为是的生活,串联起以前的回忆,并以开放的态度结识日常生活之外的有趣人。至于风景,那只是附赠品。
1。 Before Sunrise的真实结局皮尔,如果这是他的真名,我应该记住。
和他初识,是在法兰克福哈恩机场,没错,就是那个打着国际大都市法兰克福的旗号,却距离市区有上百公里的著名坑爹机场。出现在这个机场的人,大多是为了省钱而选择乘坐著名坑爹廉航瑞安航空的年轻人。廉航的执飞时间多在清晨和夜晚,这不,出机场的时候,天空中已是繁星点点,妖娆的夜色正在忙碌着亲吻每一个人。我准备去距离机场最近的城市美因茨乘火车赶往汉堡。
德国的班车罕见地晚了点,而且晚了半个小时之久。等待是最消磨人意志的东西,我摧残遍了车站附近的每一根花花草草,一同等车的两个德国人也聊遍了所有的话题,开始跟我搭讪。其中一个大婶在得知我的目的地以后,一把把另一个推向我:“他也是去汉堡的。”
他身着黑呢子大衣,拖一只精致的黑色小行李箱,带着一脸成功人士的疲惫和厌恶一切的神情。这神情我太熟悉了,它应该出现在航空公司的头等舱候机室里、黑色商务车旁、高级宾馆的前台边,和廉航的气质格格不入。他看了一眼夹脚拖鞋和巨大登山包的我,礼貌地笑笑,然后陷入深深的沉默,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我们乘同一辆班车,同在美因茨汽车站下了车,同走到火车站门口无所事事。身边无声无息地多了个大跟班,让我也不自在,只想尽快甩掉这个上流社会的幽灵。
穿过火车站门口一片散发着尿骚味的小广场,我们来到一个充斥着烟味酒味和呕吐物味的酒吧。我的本意是用这家肮脏的酒吧把他吓跑,没想到,他的眉头不仅没有因此皱得更深,反而像是被熨斗熨烫过一样舒展开来。“你知道吗,”他愉悦地说,“20年前我就曾经来过这家酒吧,它是我在美因茨的最爱。”
我想不出眼前这个成功男士模板一样的人为何会喜欢这个又脏又破又小的酒吧。来这里喝酒的人绝不是为了享受喝酒的乐趣,它之所以能经营下去,全在于其地理位置,最适合人们匆匆灌上两杯然后乘上火车绝尘而去。即使时光倒退20年,它也一定是一家谈不上任何品位的超级烂吧。有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嘴里喃喃说了出来:“是和回忆有关吧。”
他的眉毛微微颤抖一下,说:“今天别去汉堡了,一起逛逛美因茨吧。”
在遇见他以前,我计划原本就是在美因茨随便混两家酒吧找有趣的德国人喝喝啤酒说说话消磨时间,现在就有现成的,搭讪工夫已省,可以直接痛快地开喝开聊了,为什么不答应呢?况且,开始说人话的他,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恶。
很多次,我们聊到欧洲人骨子里的清高感。我说,我时常觉得欧洲人的自我感觉就像这SBCenter,自以为做了不少挺文艺的事,在外人眼里,不过也是SB。他说,SB青年欢乐多,你们亚洲人,就是瞻前顾后想太多,把事情整得很神秘,这世界本没有那么复杂。
我们在这家酒吧各自喝了两瓶啤酒,就开始了神秘的美因茨一夜游,从火车站开始,毫无目的地随心乱逛。他拖着小行李箱缓慢地走在街道上,好像在寻找着什么,每走到一处建筑前,就开始给我介绍这处房产的来历、曾经的主人的八卦,还有是不是曾经住着一位美丽的姑娘。我们把话题从美因茨的老八卦里延伸开来,想到什么就聊什么,家事国事天下事、小资小调、文学电影、酒、毒品、旅行、理想、人生、感情、世界各地……随便捡起一个话题,就打开了一个关不住的闸,瞬间迸破,意识乱流。他越聊越开心,甚至手舞足蹈起来,每路过一个站街的妓女,就用手指弹她们高耸的乳房,朝她们的胸罩里塞上几张纸币,再回头冲我坏笑。我眼中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消失了,换成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大男孩,正挥霍着他的青春和无限精力。
他谈起他最喜欢的书、感触最深的电影和对他影响颇大的几位导师,和我争辩经济学对现实社会的指导意义,激动至极时,还跳到街边花坛里大声朗诵我听不懂的德文诗。从半夜12点到第二天早晨7点,我们一路走一路大声聊,脚和嘴都不曾停过。我不记得我们走过了哪些地方,只记得一路惊起的麻雀和东方渐渐泛出的亮光。我没有问他对美因茨如此熟悉的原因,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也几乎猜到了答案,他曾经在这里投入他最深的感情,或许是因为家庭,或许是因为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姑娘,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被真正打开,去肆无忌惮地漫游,让他充满能量,去沉静应对美因茨之外的世界。美因茨在我们的谈话和夜游中渐渐苏醒,苏醒之时,就是我们离开之时。
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儿熟悉?像极了电影Before Sunrise'1'里的经典桥段,然而不同的是,我们没有就此分别,而是再一同踏上前往汉堡的快车。最后,这个故事的真实结局是:上车后,我们都累趴下了,躺在座椅上各自睡去。梦正酣时,男主人公因逃票被列车员踢下列车,男女主人公互未留联系方式,隔窗对视,微笑告别。
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与爱情无关的故事。下一个路口,你遇见的陌生人,不管冷漠还是热情,也许都怀揣着不少有趣的往事,等待着你去发掘。
'1'美国电影,中译名《爱在黎明破晓前》,又名《日出之前》。电影讲述了美国青年杰西在火车上偶遇法国女学生塞琳娜,两人相谈甚欢,并在火车到达维也纳时一起在维也纳游览了一番。最后他们决定半年后在同一约会地点见面。塞琳娜独自一人上了火车。——编者注2。 晏斯在北欧独自旅行的亚洲人少之又少,你常常能收获金发碧眼们好奇打量的目光,就像你在国内也会情不自禁地瞟一下人群中唯一一个老外一样,但你往往会把好奇局限在几番偷偷的打探,不太会主动搭讪。他们也一样。
从汉堡前往奥胡斯的火车上,邻座大叔的目光已经不是好奇的轻瞟,而是堂而皇之欲言又止的打探了。我受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头伸过来看我写日记,直接合上日记本开口搭讪:你对汉字有兴趣?
这厮如释重负,开始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地海聊起来。
他出生于德国,父亲德国人,母亲丹麦人,从小在德国上丹麦学校,后举家迁往丹麦奥胡斯。以丹麦语为母语,德语和英语亦近似母语。
他50岁左右的年纪,10年前离婚,作为单身父亲独自抚养女儿。他做一份普通的职员工作,收入不低不高,在丹麦这个福利制度成熟的国家里,过得也算丰裕自如,普通人的小日子,清清淡淡简简单单。两年前,他遇到了一个德国女人,爱上了她,从此开始不平凡的每周跨国旅行,只为与他的爱人相聚。
她在德丹边境开杂货店,由于经营有方,已经有了三名全职雇员,小店做得有声有色。她爱他,有时候当他无法去看望她时,她便在周一关店一天,坐火车去丹麦见他,哪怕他忙,只是陪陪他就好。(通常德国商店周日不营业,她可以在周六或者周一休息,凑一个周末假期,周一营业额肯定不如周六高,精明的女人。我想。)
她的店之所以红火,部分得益于德丹的物价差。丹麦的平均收入和物价均高于德国,自从欧盟国家互相开放边境以后,每天有许多丹麦人会开车跨境去德国采购。但是,自两年前经济危机起,顾客少了很多,消费也不如从前那般大方豪爽。她维持得很艰难,他很想帮她,但是自己也要工作养家,无法达成愿望,于是每周末都尽量保证能够陪在她身边,让她的心里感觉踏实。有了他的支持,目前小店的情况正在逐步好转。
他和她都切身体会着长期分居两地的痛苦,知道这非长久之计。他们已经决定结婚,由于她无法放弃苦心经营的产业,他决定牺牲在丹麦的一切,搬到她的身边。他有一个16岁的女儿,他打算等女儿上大学独立生活后,便和她开始崭新的生活。所以,目前分居的状况还将持续两到三年,但是他很开心,因为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目前,除了分居,他还担心她和他女儿的沟通问题。她只能说德语,他女儿只说丹麦语和英语,且性格内向,故当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时,场面往往有些沉默和尴尬。他希望他们三人能像真正的家庭一样,分享、沟通、心灵相通。
尽管有这许多困难,他还是很有信心,他是个天生乐观活泼的男人。“分居也有不少好处呢,”他得意地说,“我们吵架的时间也少了,多好!”
他叫晏斯。
他说要带我在奥胡斯转转,可惜由于行程紧迫,最终也没有和他在那里见第二面,继续火车上的倾诉。我喜欢这种在火车上与无数个晏斯家长里短谈心的感觉,他们为我的每一个目的地涂上了鲜活生动的色彩。
火车旅行是我的最爱,可以笃定地看风景流过,轻松地和身边的人聊天。
3。 伪摄影爱好者
爱摄影,但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好的摄影师,我是伪摄影爱好者。何解?
在奥胡斯两天,连续三次偶遇同一个乞讨者。他是个极有个性的乞者,衣着褴褛却干净,乞讨的容器是个颜色鲜艳的长颈鹿毛绒玩具,让人远远就能注意到他。我一眼就爱上他的长颈鹿,蹲下来仔细看,看罢抬头遇上他清澈的眸子,被层层鱼尾纹包围着的双眼显得别有韵味。他对我慈爱地笑着,这笑容不带一丝乞求怜悯,而是一个老爷爷对小辈发自内心的关爱。他递给我一个长颈鹿徽章,上面画着一个黄灿灿的卡通长颈鹿头。我身上没有带钱,只好把徽章还给他,他耸耸肩,收回徽章,摆回脚边。我觉得老人和长颈鹿的构图很美,很想为他拍一张照片,相机拿到手里,停顿两秒,还是决定作罢。这张照片将是我对他的索取,现在我并不能给予他相应的回报,还是算了吧。
第二次经过市中心的时候,阳光刚刚从云层里探出脑袋,步行街的尽头传来悠扬的口琴声,循声追过去,发现是他在吹奏着欢快的曲子。步行街上的咖啡馆门口坐满了晒太阳聊天的人,喝完咖啡打算离开的客人都等在一边,等他吹奏完一曲时才走上前去,给他几个铜板算是感谢。他演奏的专注神情美极了,我的手又情不自禁地握在相机把手上,几曲听毕,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拍摄时机。在他演奏时,相机的快门声显得太突兀,在他演奏结束后,人群往来复杂,犹豫再三,强压下拍照的欲望,把相机收起来,静静听了几曲,送给他两个空啤酒瓶,离开。
第三次的遇见,我正在路边摊排队买冰激凌,他就坐在摊口对面。他认出了我,冲我点点头,算是和老朋友打个招呼。我即将乘火车离开奥胡斯,这是我最后为他拍照的机会了,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准备在买好冰激凌后给他拍张肖像,再送几枚铜板。
临了,四目相对,他冲我可爱地笑笑,阳光正好洒在他和长颈鹿身上。他面前的小街,由于大树荫蔽,在他脚边投下一颗颗心形的光斑,惊艳极了。
我舔了口冰激凌,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把铜板们小心翼翼地轻放入长颈鹿盒子里,再回赠一个灿烂的微笑,起身就走了。身后传来一阵口琴的快乐旋律,这是他吹给我的曲子,裹着一路心斑,送我离开奥胡斯。相机就拿在手里,各项参数都已经提前调好,仅一快门之差而已。
这快门按与不按,可能差别在于把握时机还是浪费时光,在于和他的关系是买卖还是简单施与,也在于是否是真正的摄影爱好者。
很明显,我只想维持彼刻轻松快乐的感觉,而把最后一条完全忘在了脑后。
4。 渔夫的故事
汉堡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富裕。第一次前往汉堡的时候,当地的朋友带我在市区闲逛,重点向我介绍了环湖富人区。这个波罗的海港口城市是德国最为富裕的城市之一,居住着数以万计年收入百万欧元以上的富人,总财富百千万的富翁总数无法估计。他们的房子,环湖、独立、美丽,让坐在旅游巴士二层的外国穷人们望之兴叹。坐在双层旅游巴士上,视线可以越过别墅外墙,偷窥屋主的庭院,大大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我看到一个绿树荫庇的庭院里,一位祖父在一群人的注视下教两个小孙子打羽毛球,他白发苍苍,身着制作精良考究的黑西装,即使相隔几百米都能感受到其高贵霸气有灼伤双眼的能量。
你好,游客!汉堡的双层旅游巴士,是偷窥富人区高墙大院的最佳装备。
如果我有钱,我也要买幢这里的房子,躺在我的私人草坪上,冰一壶酒,对湖晒太阳。我庸俗而天真地想着。
不久以后,得以有机会第二次访问汉堡。这次的行程只有一天,我思量再三,放弃了旅游书上推荐的一日游计划,打算租辆自行车环湖骑行一圈,好好看看那些上次没有看够的美丽房子。可是,身体一接触到温暖和煦的阳光,马上就懒散下来,懒虫最终战胜了好奇心,诱使我抛弃骑行计划,买上一大包冰啤酒和烤土豆,倒在湖岸边吹风晒太阳,任凭时间缓缓流过。
晒着晒着,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我上一次来汉堡面对豪宅萌生的幼稚梦想吗?我幻想着要成为有钱人,买处房产晒太阳,而现在,我还是穷鬼一枚,却真真正正地享受着阳光和美食,殊途同归。这正是那个经典的渔夫的故事,不是吗?
如果有钱是个伪命题,那么两者的区别究竟是什么?是因为有钱人能安心晒太阳而不怕被城管赶走?恐怕也不是,我不相信连和孙子打羽毛球都西装革履的有钱人,在安全感上,比租小破房子的我更坚实笃定。
所以,有钱与否不是享受生活的前提。Cheers now!(干杯!)
5。 旅行的意义
回芬兰前,清理行李包里的杂碎,各种收据、没吃完的面包、待洗的衣服、无处不在的奇怪纸头……我扔掉一包废物,整理好行囊,把朋友的钥匙留在茶几上,欢快离开。再次踏上旅途了,虽然这只是一条辗转回家的路,也让我异常兴奋。我像一只闲不住的麻雀,飞速冲上街头,享受阳光、街道和人群的环绕。走着走着,忽然间想到一件小事,马上又踟蹰起来。
我想到的东西,是记录着一个德国小姑娘联系方式的纸头。
她是个准德国空军飞行员,和我一并被误点的巴士困在法兰克福机场。两个无聊又迷茫的等车人,很自然地就开始胡扯打发时间。那是很典型的普通陌生人间的无聊谈话,互不涉及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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