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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物语-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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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里春光复又娇,枝头稀世花重见。”末摘花恐怕难解此诗言外之意吧!
  源氏辞别未摘花,便去探望尼姑空蝉。空蝉味宅,大部分房屋供佛,却自住一间窄小静室,似乎并非此处主人。源氏走进佛堂,见佛像、经卷,以及净水杯等细小器物,无不透出庄严神圣且又精雅的氛围,可见主人品性之洁雅脱俗,甚异众人。空蝉独坐一面青灰色帷屏后,唯露一只素淡衣袖。四周寂寥无声。源氏看了,不觉淌下数行泪来,凄然道:“你这松浦岛渔女,我只能魂牵梦蔡、遥遥思念而已。我与你想必前世种下了孽缘。今生仅存相见晤谈缘份,唉!”空蝉也深为感慨,幽幽道:“承蒙你如此关怀,已是缘份不薄了。”源氏道:“当年之事常蔡绕于心,使我不得安宁,总觉得屡次伤痛你心,应得恶报。我如今虔诚向佛忏悔,仍无法除我心中之痛。体尚不明白我对你的真心么?”空蝉闻言,推想源氏已知晓她出家为尼的原因:是为避免前房儿子纪伊守的追求。于是颇觉难为情,答道:“上天要你看我这丑陋之相,直至我死,这已抵偿你昔日之罪孽,此外还有何恶报呢?”言毕不由伤心掉泪。如今的空蝉,姿态比从前更为楚楚动人。源氏虽念及此人已斩断情丝,遁入空门,但仍觉得实在难以割舍。然而此时又怎能再言风流倜傥?只与她闲扯了些日常旧话新闻。他忽然向未摘花那边望望,暗自思忖:“那人倘若有此人的优点就好了。”
  像末摘花、空蝉一样受源氏荫庇的女人,为数不少。源氏皆—一前往探望,亲切言说这般话语:“许久未曾晤面,心中无时不在想念。唉,人生短暂,聚散无常,天命实难知晓啊!”他总觉得每个女人,各有其动人之处。做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源氏太政大臣,他仁慈善良,丝毫不盛气凌人,尤其对女人更是善施恩惠。不少女人就因其雨露之恩而悠游度日。
  男踏歌会在正月十四日举行。歌舞行列先赴朱雀院,遂至六条院。因路途较远,到达时已东方欲曙。但皓月仍旧当空,月光明澄如水;庭中薄雾弥漫,极似仙境。此时殿上人中凡擅长音乐者告演奏起来,一时笛声悠扬。因知歌舞队要来六条院,源氏早于正殿两旁厢屋,及廊房里设置座位,以便诸女眷前来观赏。玉髦为与明石小女公子见面,来到紫姬所居的正殿。紫姬也出来,与玉望只隔一层帷屏交谈。歌舞队进了六条院内,奏得更加起劲。按例只须款待茶酒与羹汤,此次犒赏却特别丰盛,大办筵席,招待颇为殷勤。
  晓月凄清,瑞雪纷飞,渐积渐厚。飒飒松风从高树顶上吹下来,四周景色清冷幽丽。,许多舞手歌人,身着绿袍,内衬白衣,色彩甚是朴素美观。头上所插绢花,也甚素朴。如此场所之中,教人看了心旷神怡,似乎寿命也得以延长。歌人舞手中,夕雾中将和内大臣家请公子,姿态格外高雅。将晓之际,细雪飘零,但觉寒气透骨。此刻歌舞队正在演唱催马乐《竹川》歌词:“竹川汤海,上有桥梁。斋窗花园,在此桥旁。园中美女,窈窕无双。放我入园,陪伴娇娘!”乐音美妙勾魂,舞姿婀娜摄魄,简直难以用笔画言传!女眷们凭着厢房栏杆尽兴观赏,帝幕下拖曳出长长衣袖,五光十色,灿烂夺目,好似东方无际绚烂朝霞。歌人朗诵寿词,声音银钻动魄;舞手头戴高帽,姿态离奇古怪。琐屑之事,也皆公然表演,滑稽可笑之极,倒冲淡踏歌乐之美韵。最后各人照例受得犒赏品绵紫一袋而告退。诸女眷各自归家时,天色已明。
  源氏宽衣就寝,起身时已是日至中天。他回思昨夜之乐,便对紫夫人道:“中将的歌喉并不逊于非少将呢,真是令人惊异。如今时代,才艺之人辈出!古代学子,只知潜心研习学问,言及娱乐之趣,则在今人之下。我曾打算将中将养成一个方正官吏,惟愿他不要像我一样敢于风流。如今看来,还是富有情趣才好。木石心肠,铁面道貌,毕竟可厌吧。”他倒觉得儿子夕雾伶俐可爱。接着随口哼了几句《万春乐》,又道:“此刻诸女眷在此,我想趁此机会,举行一次音乐演奏会,聊作咱家的‘后宴’。”他便令人取出装在锦绣袋内的琴筝萧管,拂拭干净,并调好弦线。诸女眷闻此消息,尽皆欢欣不已。
  第二十四章 蝴蝶
  紫姬所居春殿庭院。浓盛的春景胜于往年。虽近三月底,仍春光明媚,百花绚烂、争奇斗妍,鸟儿婉啼啼鸣。在别处,已是暮春时节,而此地仍勃然一片盛春景色,让人倍感惊异。小山上树色郁葱,浮岛上绿苔苍苍。众妙龄女子,觉得仅遥眺此景,实不尽兴。源氏便吩咐赶快装饰已造好的中国式游船。船下水那日,向雅乐家宣召数名乐师,在船中奏歌作乐。这回,诸亲王及公卿均来参与,秋好皇后信归省回家。去年秋,秋好皇后以“盼待春光到小园”之句来讽刺紫姬,紫姬觉得此乃报复之机。源氏颇欲邀秋好皇后前来赏花,却未曾寻得机会。况且以皇后高贵之躯,也不便随意外出赏花。乃命秋殿中众嗜花之年轻侍女皆来乘船同游。此湖水同皇后院中南湖相融贯通,其间隔一座小山,颇似关口,但亦可从山麓下绕道划船过去。紫姬身边众侍女皆聚集于此处东边的钓殿里。
  龙头凤尾的游船均按中国风格装饰。掌舵童子皆束发高髻,结成总角,一律中国式装束。众侍女哪曾见过如此盛况,乘过如此堂是气派。宽敞洁净的游船?此刻惟觉宛如放舟泛海远赴异国他乡,颇为兴趣盎然。游船驶人浮岛湾中岩骋之下,但见岩石千姿百态,皆如画景。远近绿树,云辍绚丽,犹罩锦纱。其间遥望,可见紫姬春院。此时春院里正营飞草长,鸟语花香,一派生机。外面樱花已近凋谢,这里却是繁盛一片,花团锦簇。环廊紫藤,也次第开花,花色明媚艳丽,甚觉耀眼。池边律棠也繁花满树,枝条垂挂,倒映水中,摇曳生姿。各种水鸟,或成双成对德戏游玩;或嘴衔花枝轻掠水面。最令人怜爱的是鸳鸯,浮于数猕春波之上,竟似锦上罗纹彩丝之图案,异常美丽。游赏其境,似身临仙境中,不知春秋几何。众侍女各赋新诗:
  “和风拂影浪中花,疑是身至像棠崎。”
  “林棠花缀春池底,此水通贯井手川。”
  “何须寻访蓬莱岛,此处即胜众仙乡。”
  “风和日丽竞荡舟,兰篙水溅赛飞花。”遂又任兴吟诵,大抒其情,若历梦境,不知何往,亦忘了家在何方。水面风光腐施,满怀春情,足以牵动少女春心。
  天已薄幕,乐师赛起《皇撤之曲》,音色颇美。游船驶近钓殿,大家虽犹未尽兴,依恋不舍,但也只得弃船登岸。钓殿装饰朴素,简洁雅致。紫姬左右的许多年轻侍女早已在此等候。她们个个新装艳服,如花团锦簇,艳丽非凡。此刻乐人奏出世间罕闻之名曲,选用特别优秀的舞人伴舞。他们各显神技,以搏紫夫人欢心。
  夜至,众皆方兴未艾,便在庭中燃起簧火,宣召乐人到阶前奏乐助兴,众人复举杯延乐。亲王及公卿皆乘兴而入,或弹琴抚筝,或吹萧管。乐人均为名师,乃以萧管吹出双调。此刻堂上请亲王及公卿便用丝弦相和。弦密管促,嘈嘈切切,颇为盛大。在秦催马乐《安名尊》之时,仆役们虽不谐韵律,却也被这美妙的音乐吸引,竟挤于门前车马之间,听得心花怒放,如痴如醉,皆觉得如此生活委实情趣无限。如此春宵演奏如此春曲,比及演奏于其他季节,更为韵味十足,富有春趣。众人皆深有体会。
  是夜奏乐相娱,通宵达旦。音调从吕调移至律调,又增奏中国的《喜春乐》。此时兵部卿亲王也吟唱催马乐《青柳》,反复咏唱两遍,歌喉清越婉唯。主人源氏亦与之相和。乐声如鸟声报晓,迎来天明。隔墙秋好皇后听到邻院作乐之声,妒羡不已。
  这春院中繁花斗妍,四季如春。只因以前无诱人心魂之美女来访贵公子,皆引为美中播疵。如今已来一美女玉望,美若天仙,且甚得源氏宠爱。诸公子闻讯,皆欧一睹为快。内中有几个自恃出身高贵,配作其婿,故屡设良机,或甜言蜜语动其芳心;或坦率开口,贸然求婚。亦有几个多情公子,羞于启齿,独自倍受相思之煎熬。例如内大臣之公子拍木便是其一,棺木因不知自己与五望乃异母兄妹,因此钟情于她。又如兵部卿亲王,因相伴多年的夫人三年前已故,子然独居,不堪寂寥孤苦,故抛却所有顾虑,寄玉钙以相思之情。今日他借酒浇愁,喝得烂醉,头插藤花,胡言乱语地打闹,丑态百出,模样甚为可笑。这些皆为源氏意料中事,他却佯装不知。正在传林劝酒之际,兵部卿亲王颇觉烦闷,不欲再饮,乃推杯道:“倘若无甚心事,我早已离座逃去。这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啊!”便吟诗道:
  “苦思何奈血缘近,不借此身赴深渊。”遂将头上藤花摘下,并举杯奉与源氏,口中唱道:“共戴鲜花!”源氏满面笑容答道:
  “莫非值得投渊死?枝头春艳请细赏!”使百般挽留他。亲王也不好离座而去。翌日,众皆余兴未尽,继续作乐,音调更显悠扬美妙。
  秋好皇后春季讲经便从此日开始。昨夜借居于六条院的诸女眷亦换装,打算前往秋殿听经。其余清人因家中有事而归。正午时分,众人聚于秋殿。目源氏以下诸人,皆参与经会。殿上人皆无一缺席。这多半是迫于源氏之威势罢了。故此法会隆重庄严,排场宏大无比。春殿紫夫人向佛发心献花。她挑选八个面貌清秀的女童,分为两班,四人着鸟装扮鸟童,四人着蝶装扮蝶女。令鸟童手持内插樱花的银瓶,蝶女手持内插橡棠花的金瓶,樱花和橡棠花皆为紫夫人亲手剪取。她们从春殿前的小山脚乘船出发,往秋殿驶来。春风微拂,瓶中樱花数片飞落,漾于水面。风和日丽,春色宜人。女童所乘之船似从彩云春风中缓缓飘来,这情景实在美不胜收!秋殿院内无特设帐棚,便在殿旁廊房中设置临时凳椅,作为乐场。八个女童弃舟上岸,从正面石阶上抬级而上,人得殿中奉献鲜花。香火师接过花瓶,供于净水旁,此时,夕雾中将又呈上紫夫人致秋好皇后之信,其中附诗道:
  “君怜秋光胜春色,香困闲候野虫鸣。确够蝴蝶春园闹,惟恐幽人不称心。”秋好皇后阅毕,便知这是答复自己去年所赠红叶诗的,脸上遂绽露一丝笑容。昨日被紫夫人所邀众持女,全心迷醉春花,相互赞道:“竟有如此美妙春色,的确人见人爱,娘娘亦会赞不绝口吧。”
  婉啦鸟啼中,鸟童翩然起舞;乐师奏出《边陵频枷》之曲相伴,音调清雅优美。湖中水鸟似被如此妙音感动,也远远鸣唱作和。乐曲将尽,节奏转急,愈发情趣妙生。正值高潮之际,嘎然而止,余味无穷。蝶装女童也舞得轻灵如飞鸟,她们渐次舞近橡棠篱边,便如蝶般飞进繁花密丛之中。次官与殿上身分相宜之人,皆来皇后处领取赐品以分赏众人。赐品皆依照情况而奋。他们赐与鸟装女童每人一件白面红里常礼服,赐与蝶装女童每人一件律棠色衬饱,赐与乐师的乃每人一身白色衣衫,或一卷绸缎,各不相同,夕雾中将领赐一身女装,外加一件紫面绿里常礼服。秋好是后于信中如此回复道:“昨日游船乐趣,令人羡慕不已。
  “但愿君心无歧意,我欲随蝶访春殿。”皇后与紫姬均才华出众,但皇后诗道略欠不足。此回赠之诗,不能在佳作之列。
  凡昨日参与游船的皇后的侍女,紫姬皆以精美之礼赐赏。此六条院中,几乎是日日宴游,夜夜歌舞,人人欢度时日。众诗文亦无拘无束,纵情娱乐。各殿女眷不断书信。
  且说玉髦自从与紫姬等在踏歌会上见面之后,时常与诸人互通音讯,彼此问候。紫姬虽未能深悉玉章教养如何,但亦感到玉望聪慧灵秀,才华横溢,并且性格温和,对人恭谦,敌对她颇有好感。倾慕她的王孙公子甚多,但源氏思之甚慎,不敢贸然决定。长此做其父亲,非他所愿。故有时意欲公开其生身父亲乃内大臣之真相,以便堂而皇之娶她。夕雾中将很是亲近玉望,时时走近其帷帝旁。玉望也亲自与他答话相叙,此刻玉堂总是不胜羞怯。夕雾因虑及尽人皆知他们为姐弟关系,敌对她毫无邪念,不作非分之想。内大臣家诸公子不知玉望乃其异母妹,常托夕雾转叙相思之苦。玉髦当然丝毫不为他们动情,只感到兄妹相爱,心里私下苦不堪言。她常独自沉思:“我在此处,总得教生父知晓方好。”然而她只装作一心一意依赖源氏,并不道出心思,宛若涉世未深的孩子。她与其母亦有几分相似,却不酷肖,才气、心思也更胜之。
  四月初一始换夏装。此时人心欢快顺畅,天气也愈显明媚晴朗。源氏平日闲暇无事,常饮酒度日。玉置所收情书,愈来愈多。源氏见果如自己所料,颇觉有趣,便时常到玉髦处,查看其情书。见有应复之信,便劝其答复。玉髦则默然无语,面呈难色。兵部卿亲王求爱心切,时隔不久,便已痴迷若狂,不堪焦灼,于请书中倾诉相思之怨。源氏看罢忍俊不禁,笑个不停,对玉囊道:“这位是弟人品最为端正,从不谈及风流韵事,因此我一直对他格外亲近。如今已届不惑之年,却因你而痴狂若此!倒让人觉得可笑可怜。你总得回复他才好,大凡略晚风情之女,皆知此位亲王,乃世间最可交谈之人。他确实是个风流人物呢!”他想用此话打动其芳心,但王髦只觉得难为情。
  惠黑右大将乃承香殿女御之兄,向来道貌岸然,伊然正人君子相,如今也像谚语所云“爬上恋爱山,孔子也跌倒”,竟苦苦向玉置求爱。源氏兴味十足,觉得别有一番滋味。一日,他查看情书,发现一封宝蓝色中国红信笺,芬芳扑鼻,沁人心脾,折叠颇精巧,诧道:“此信怎叠得这般好?”便打开信,只见其手笔隽秀优美,附诗道:“
  “谁知思君心,思心今惭测。犹如岩泉水,奔腾无颜色。”
  字体甚是清酒雅致。源氏问:“谁作此信?”玉髦迟疑不答。于是源氏召右近问道:“凡接此类情书,务必探明其来历,认真作答。纵有贪色好玩之辈胡作非为,亦不可过分责之。据我亲身体验,男子痛恨女子不答复自己,责怪她冷酷无情,此时便难免做出违礼之事。若女子本身出身卑微,又不答理男子,男子便会怪其无礼,也不免做出非份之举。若男子来信吟风咏月,对女子并无恋情,女子也以雅德相对,反倒煽动其情,对如此男子,不睬也罢,断不会受到指责。倘若男子逢场作戏,偶寄信挑逗,切不可即刻作复,否则遗患无穷。总之,若女子任性作事,自认深解风情,不放过一切机会作兴,其后果定然困窘。然兵部卿亲王与髯黑大将,彬彬有礼,均为谦谦君子,决非轻薄之辈。倘不辨轻重,置之不答,的确有失利数。对于比他们身分低微之人,则可依其志趣,辞其感情,观其诚意而相宜以对。”
  此际玉髦因为羞怯,将头倒在一边,其侧影更楚楚动人。她外着红面蓝里常礼服,内穿白面蓝里衫,红白相衬,甚为调和,颇觉雅艳新颖。其形态举止,虽仍带乡下人气息,却也款款大方,极具优雅趣味。况且如今已逐渐学得京都人言行,便愈加娇媚可爱,端庄妇淑了。加之化妆浓淡相宜,恰到好处,愈觉花容月貌,光彩照人。源氏不由看呆了,心念若将此女奉送他人,实为可惜。右近含笑端详两个,下暗想:“源氏主君年纪尚轻,为其父不甚适合,如结为连理,倒是龙凤壁合,天生一对佳偶。”想到此,便向源氏道:“我从不曾传送别人来信与小姐。大人以前所看之信,我惟因虑及对方颜面而暂且收下,小姐亦不曾过目。至于回信,必等大人吩咐后再作理会。即便如此,小姐仍甚心烦呢。”源氏含笑看了看信,问道:“那封折叠得精致美妙之信,是谁写的?”右近答道:“哦!这封信,那送信人也不管我们接与不接,放下便走了。此乃内大臣家大公子相木中将所作,他与此处小侍女见子是旧相识,此信便是托其转交的。除和见子,此处无人帮他。”源氏道:“这倒有趣。其官位虽不高,但你们怎可疏怠此人?公卿们虽然官高,然论声望,却无几人可与柏木相比。此大公子在众多公子中最为持重。怎奈他与小姐是兄妹?将来某日,他会明了实情的。如今,你们暂不公开,姑且应付一下吧。此信写得实在漂亮!。”他拿着信,竟不忍释手。又对玉髦道:“我对你讲了如此多,不知你心有何感,我实在为你担心呢!即使要将实情告知内大臣,也须虑及:你尚年幼无知,身份也未定,且你与父母兄妹素昧平生,贸然相认,他们能与你和平相处、相安无事吗?倒不如先嫁个好郎君,定了身份,以后再父女相认不迟。兵部卿亲王,虽是独身,但他生性轻浮,情妇甚多,况家中尚有许多名誉不佳的婢妾。若要作夫人,也须此人宽厚豁达,心无怨恨,方可安生。若其人稍有嫉妒怨恨之心,则必难免反目失欢之事,故须顾虑于此。至于髯黑大将,他嫌恶夫人年长色衰,正多方猎色物艳。此实非世间女子所喜之事。婚嫁乃终身大事,故我于心中左右权衡,难有定见。关于姻缘,即便于父母面前,也难以将自己心愿说得分明。但你如今业已成人,对万事皆应有主见,明辨是非。你可将我看作你已故母亲,凡事要与我商量。我是不忍心让你不称心的。”
  源氏此番话说得诚恳真挚。玉望听罢,颇感为难,不知怎生应答才是。她似小孩般默然不语,突觉甚为怠慢,遂答道:“女儿从无知的裙褓时代直至今日,未曾谋面双亲,未得聆听他们教诲,故万事均无定见。”她答话时神态异常温驯柔和,妩媚可爱。源氏颇为传惜于她,说道:“如此看来,正如谚语所谓‘后母应作亲娘看’。我对你关怀备至,你已看分明了罢?”他又对她谈了很多,但终未道出心中隐情,只是时时于谈话中隐约其辞。玉望也只装作全然不知。他只得慨叹数声,告辞退出。走至门口,但见庭前数技小竹,临风摇曳,苍苍滴翠,姿态窈窕,娉婷可爱。使暂驻阶前,即兴作诗,对玉望吟道:
  “庭前淡竹生,深根扎篱内。婆婆越墙去,青青欲示人。想起令我痛悔不已啊!”玉望膝行至帘前,和诗道:
  “山中生小竹,移根于院庭。你承尊恩育,不思回故里。倘被生父知晓,恐诸多不便。”源氏听罢,知其故意曲解其恋情为父女之情,更觉此人颇可怜爱。五望口虽如此说,心中却并不如此想。她焦心盼望源氏寻个机会向内大臣揭穿此情,以便父女相认。但又转念:“这位对我关怀备至的太政大臣委实令我感激。如今我即使与父相认,但自幼别离,毫不熟悉,他能否如源氏般对我关怀备至呢?”她读过许多类似于此的古代小说,已渐晓世事人情,故觉得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便不自行前往认亲。
  源氏觉得玉望愈发娇羞可爱了。一次他在紫姬前称赞她:“此女模样颇招人喜爱,丝毫不似其母脾气古怪、态度沉暖;她知情达理,温柔可亲。看来此人足可信赖呢。”紫姬熟知其性情,料想他不会仅将玉髦当作女儿看待,心甚担心,便答道:“她虽知情晓理,却心无城府,真心诚意依赖你,真是难得!”源氏问道:“我有何不值得信赖的呢?”紫姬含笑答道:“怎会没有!即便是我,也不知为你尝了多少难言之苦。许多事铭记于心,至今尚不能忘记呢!”源氏听得此话,觉得此人敏感之极!便说道:“你如此胡乱猜测,委实令人厌烦!倘我存有异心,她定会察觉的。”他颇觉此事麻烦,便就此打住话头。心绪却甚烦躁:人家对我如此猜疑,我该怎样处置此事呢?一面又自省:到了这般年纪,怎能仍像少年般无聊?但其心中终究难以抛却玉皇,仍时常前往探访,关怀备至。
  一久雨初晴的傍晚,万籁俱寂。庭前几株小枫与棵树苍翠欲滴,劳葱郁郁。源氏顿觉心旷神怡,仰望天空,吟咏白乐天“四月天气和且清”之诗。吟里,玉堂隐约芳姿袭上心头,便像往常那样悄然走进其屋内。玉皇正自由无拘地习字看书,忽见源氏进来,便恭敬而立,满脸绊红,娇羞之色,甚是妩媚可爱。源氏见其温婉之相,慕地忆起夕颜当年,情不自禁道:“初见你时,觉得你并不似你母亲。近来却觉得竟不差丝毫,我心中正感慨颇多呢!常叹夕雾中将毫无其母之影子。孰料世间竟有如你这般酷肖母亲之女。”言毕不禁淌下泪来。
  他见一只盒盖里有桔子,便摆弄桔子,即兴赋诗:
  “红桔花开时,闻香怀故人。玉容何肖似,宛若故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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