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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水-我见尤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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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担心啦!医生叔叔很厉害,已经帮我把病医好了,刚刚护士阿姨跟我说再过一天就可以出院了。」小风像小狗一样仰着脸,任那双粗糙长茧的大手摸着自己的颊。
            他喜欢大哥的手,又温暖又可靠,从好小好小时就喜欢。
            「真的?」幸好:当他知道小风的重感冒转成严重肺炎时,差点吓坏了,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他面露宽心的微笑,冒着胡渣的下巴轻轻颤动了下,看来十分可爱,跟他高大魁梧的外表实在不太搭轧。
            「真的!」小风重重地点了下头,笑成玻Р'眼,骄傲地说:「因为我都有乖乖听医生的话吃药哦。」他等着颔赏。
            「好了,你最乖。」骆晹拍了拍他的头,丰厚的唇被小风的可爱表情感染,不禁扬起,「等出院,大哥带你去吃大餐。」他拉过张椅子坐在病床边。
            「耶!大哥最好了!」他要吃炸鸡、吃汉堡:小风开心地跳起来,嫩嫩的双颊上有两抹红扑扑的粉团。「打勾勾!」他伸出细瘦的心手臂,但手臂尾端却没有像正常人一般的手掌。
            他,没有手。
            整条手臂到底,在腕节部分就像是被整齐截断似;短短的细手臂像是被抛弃般地孤独存在着,那么样地寂寞。
            明知是天生的残缺,小风却鲜少怨天尤人,这是骆晹最感欣慰的一点了。
            「打勾勾。」没有嫌弃这种幼稚行为,刚毅的面部线条反而漾柔,用长长粗粗的食指勾住他细小的手腕部分,轻轻地摇晃,「你这小子,都快十岁了,还要人操心。你可得答应我,下次别再发烧到快昏倒了才肯说自己不舒服。」院里那么多孩子,要一一照顾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风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我以为自己能忍得住嘛!结果却害莫姨更累了。」他噘起红润的唇瓣,稚嫩的语调里有着愧疚。
            他希望自己能早点学会照顾自己,这样就不会麻烦别人了;没想到,小鬼头还是小鬼头。他好想赶快长大哦,像大哥那样,能让人依靠,而不是依靠他人。
            骆晹瞅着他低垂头上的小小发旋,然后弯起长指挥住他软软的面颊。
            「啊……」口水要流出来了啦!小风本来郁郁的脸变形成滑稽的模样,扭曲的嘴角险些淌出唾液,于是拚命用眼神抗议这种恶劣对待。
            「你要是觉得麻烦到了莫姨,就快生回到她面前活蹦乱跳,比说一百次谢谢或对不起都还有用。」他放开手,望着他颊上红红的痕迹。
            小风用圆圆的腕部捧着自己的小下巴,知道这个大他好多好多岁的「哥哥」,虽然跟他没半点血缘关系,却仍是像家人一样,什么事都瞒不了。
            他更了解,外表看来刚强粗线条的大哥,其实有着一颗比谁都还要柔软细腻的心,所以,刚刚才会捏牠的脸。
            虽然有一点点痛痛的,但是啊,他知道那是大哥安慰人的方式。
            「遵命!」他笑开来,不再愁眉苦脸。眼角瞥见骆畅的衣服上有些褐色小点,因为是深色布料,没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清楚。他疑惑地抬起大眼睛。「那是什么?」看起来好像干掉的血,大哥受伤了吗?
            「嗯?」骆晹顺着小风的目光,拉起自己破了个洞的衣襬细瞧。「原来沾上了。」
            他都没注意到。
            「你流血啊?」小风关心地用眼神搜寻着他身上可能有的伤口。
            「不是我。」骆晹弹了下他的小鼻于,要他放心。「是住在我楼下的邻居,她:她不小心昏倒受伤,我刚巧发现,把她送来医院,所以来晚了。」墨黑的浓眉上打了个结,对着天真的小风,他只说出一部分事实。
            若是他晚一点发现,那位新搬来的小姐怕是就这样香消玉殒了。之前,好像管听说过她身上有病,父母又接连过世,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
            「大哥?」小风见大哥突然面色凝重,出声唤道。
            骆晹回过神,睇着他困惑的表情,动了下眉。
            「想出去走走吗?」他比了比自己的一副宽阔肩膀。
            「咦?」小风瞠大眸,兴奋地眨了眨,「是要坐飞机……飞高高吗?」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玩了耶!
            骆晹勾起嘴角,转头问了正在隔床换点滴的护士小姐几句话后,就一把抱起小风瘦瘦的身体放上肩头,像以前他念幼儿园时做的那样,好高好高。
            「啊!」小风吓一跳!大哥人高马大,差点把他顶到天花板去了。赶紧用手臂环住他的头,避免往后仰倒。「大哥,你好丢脸喔。」发现病房里其它人都在看他们,他红着脸咯咯笑。
            都已经快三十岁了,还跟他玩这种小孩游戏!他想当大人,想变成熟,不想一直做萝卜头……不过,今天就先算了啦!
            「我丢脸?」骆晹望向一旁似乎有点吃惊的护士小姐,正经地:护士小姐,我们会轻声细语的。」他抓着小风的小小腿,黑眸认真。
            见他像是黑道大哥般的粗犷脸容那么严肃,护士小姐险些要后退三步。若不是这小贵客无时无刻都在称赞他的大哥有多好多疼他、多不能以貌取他大哥,她真曾以为他在瞪人威胁呢。
            抬眼看着兴高采烈的小病人,她小声地正色叮咛:「不可以奔跑喔。」 骆晹的唇浅浅勾起,侧仰头,朝小风说:「快点跟护士阿姨说谢谢。」 
            「谢——谢!」他愉快地伸出细细的手臂,护士小姐微笑,如同以往,摸了摸他圆圆的腕节。
            「对了,」在他们一大一小跨出门之际,她在背后提醒:「记得吃晚饭前要把他带回来。」「遵命!」整齐划一、混杂着粗粗嫩嫩嗓音的应答,病房里的人不自觉地都露出温柔的笑意。
            「大哥,你知不知道,莫姨常常说你长得那么粗线条,心肠却又软又细,我以前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不过,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了耶。」小风用手臂磨着他短短约三分头,些微刺刺的触感,让他痒得想笑。
            「哦?」骆晹挑眉,往人较少的走廊走去。
            「莫姨还跟我们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糗事哦。」他神秘地放低声音。
            「看来,我成了你们无聊时间嗑牙的题材?」骆晹故意晃了下,在上头的小风惊呼一声,随即又很快地开上嘴,弯臂圈紧他的短草头。
            「因为大家都很喜欢大哥嘛!」他笑呵呵地,看见他大手抓住自己的小腿,知道他绝不会让自己摔下去,「所以很好奇啊。」不过,原来大哥以前也和他们一样又笨又爱哭,哈哈!
            顿了顿,他又扁了下嘴,可怜兮兮地:「可是大哥都不喜欢我们,因为妳搬出去以后,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来看我们。」呜……
            骆晹的视线放在光洁的地板上,低声笑了笑。「好了,我会尽量找时间回去的,你别再跟我拐弯抹角了。」真是的,这么大了遗爱撒娇!
            小风低头盯着他的短草头,好一会儿才小小声地开口:「大哥……你在外面……是不是……」这件衣服,下襬的洞已经越破越大了,可是,大哥还一直穿着。
            「嗯?」 小风一怔,突地忆起莫姨交代过的话,就改了口:「大哥,我是你弟弟吗……
            很亲很亲的弟弟?」他很期待地瞅着他的发顶。
            骆晹楞了下,好半天才用他那沙哑的低音沉笑道:「你当然是。不只你,院里每个小鬼头都是我很亲很亲的弟妹。」小风的笑一下子扩得大大的,「虽然不同家,但都是优良品种」他好自豪地昂高下巴,随即又嫩声道:「那,如果累了要跟我说哦,因为我们很亲很亲。」他眨巴着大圆眼。
            骆晹先是停住,然后握紧了掌中的小小腿,胡渣渣的下颚极不明显地缩了下。
            「你真是人小鬼大。」 「我才不小!」他立刻反驳。
            「是,妳不小。」走到外头可以散步的绿草皮,他忽地快跑了起来。
            「可是爱玩飞高高!」边喊,他边加快速度。
            小风只是紧紧地揽着他的头围:感受那凉快的风抚在脸上,哈哈大笑。
            「护士阿姨会骂你的!」不仅奔跑,还大叫呢!
            「我又不是在走廊上!」出了医院,就没人管得到了。
            悦耳的笑声回荡在橘黄色的天空下,他们徜徉其中,舒畅地玩闹着,直到骆旸不经意将视线焦点停驻在医院二楼的某一扇窗口。
            顺着他的目光,小风玻鹧劭吹侥谴翱诤孟裼腥擞霸诨味恚歉龃蠼憬愕谋砬橄袷窃诳蕖窒袷窍胨酢�
            「大哥?」目不转睛了呢。大哥认识那个大姐姐?
            他不答,拉开强壮有力的长腿就往回跑。
            「大哥!」小凤吓了一跳,只能抱住他的短草头,看着他冲进一楼大门。
            啊啊!真的会被护士阿姨骂了!
            伸手不见五指。
            好黑……她是到地府了吗?
            为什么这么黑?刚刚不是很亮吗?地府很穷,油灯都用光了吗?
            引魂使者呢?牛头马面呢?那个……声音粗粗的鬼大哥呢?
            不是要带她去见阎罗王吗?
            怎么——「孟思君。」 「吓!」谁在叫她?很惊讶地抬起头,却只望进黑漆漆的一片。
            「孟思君,」那话声重复着她=的姓名,没有理曾她的反应,一字一句地徐缓出口:「妳这一世的名字是孟恩君,本来阳寿已尽,但后世的魂魄却顶替了妳上了奈河桥。她已喝了孟婆汤,投入轮回,再难重返阳间;后世的本命灯还不到熄灭的时候,妳只能取代她,用她的躯体续完她该有的寿命。」凉凉寒寒的嗓子、平板的语调,悠悠荡荡地飘浮在周遭,听不出方向,听不出情绪,只让人感觉好冷。
            「什么?」孟恩君瞪大眼,虽然这人话里有些字句很耳熟,但她却无法拼凑,也听不明白。「什么……意思?」她楞问。
            死沉的声音没正面答复,只道:「时间到了,你快丢吧。」 「你……你是谁?」
            她疑惑地间。左手腕忽然叉有些刺痛,她皱了眉。
            「妳不用管我是谁。」 
            「可、可是……」她压根儿不明白他刚才的语意啊。左右看了下,除了黑还是黑,寻不见身影,却能听到那人不知从何处传出的话声,让她略感害怕。
            「别再可是了,再不走,时辰就过了。」 「我……」究竟要走去哪儿?「什么时辰?」她下意识地退两步,没注意耳边响起一道极细微的碎裂声。
            「重返人间的时辰。」没有理会她的害怕,淡到宛若无味清水的嗓音,维持着冷情乎波续道:「孟思君,妳听清楚……」 
            「什么?」原本虚无的空间霎时刮起阵阵强风,她一惊,被卷得往后运返。
            那人却丝毫不受狂风的影响,极慢地说道:「……妳的后世放弃自己的躯壳,不愿为人;妳这一世则因重病抑郁而终,两世同时入了阎罗殿大门,但拘提往生者魂魄的使者却弄错了,本该饬回的后世在阎王前撒谎冒充妳,如今她已重新投胎,难再更正。为免本命灯熄灭打乱生死簿上的轮回,只有将错就错,让妳回到后世的躯体代替她。」
            「咦?」什么?这人在说些什么?她完全胡涂了。「你……妳是在跟我说话吗?我不懂……你、你在说什么……」腕上的刺疼更明显,周遭的气流开始混沌起来,她只觉阒闇的空间逐渐歪斜扭曲,本来不痛的头也加剧,似要崩裂。
            「不明白是当然的。前世返后世,妳并非第一人,就当成是天意吧。」 「我……」
            天意?天意不是要她死吗?所以她才会一直生病啊!亟欲开口却不成,忽有一影像闪过脑海中,她霎时浑身一颤:「你……妳是……呀啊!」 
            像是脚下踩着的地面塌了,她整个人瞬间下坠,许许多多景物掠过她脑海,杂杂花花、纷纷扰扰,犹如巨大的洪流漫天盖地席卷而来。
            只听那冷淡至极的声音直接穿进她脑海,缓缓道: 
            「去吧,妳该醒了。这是一个崭新的人生,一次重来的机会;阎罗殿不是好地方,时候未到,就别再进来了。」
            「等……等等!」她不懂,全都不懂啊。
            骤然爆开的黑潮夹带着无数啸音冲破她耳膜,彷佛被某种丝线紧紧地缠绕,她不能动,也动不了,只感觉自己永无止境似,直直不停地坠落……
            她是孟恩君,然后呢?然后呢?
            前世?后世?什么天意?
            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芒几乎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妳醒了?」微讶的女声在身边响起,知觉一点一滴回流,手指触到了身下柔软的床被,她的意识阻塞住。
            她……她是死了吧?除了鬼大哥的手,自己还可以摸得到其它东西?
            「妳等等,我请医生来帮妳检查。」一旁的女音再度开口,这会儿还多了一只手越过她头顶。
            呃……她……这位姑娘……这位「鬼」姑娘的衣袖好像奇怪了些……
            那只从衣袖里伸出的手搭上了她的右腕,肌肤接触的感觉,带给她一阵战栗。
            孟恩君缓缓地移动视线,然后就看到一个头上戴着白布折迭成的发饰的白衣姑娘,一边按着牠的手腕,一边看着墙壁,喃喃地数念着。
            「好了,妳的脉搏有些快,但还算正常。」护士小姐过没一会儿就放开了手,然后朝着她微笑。「等一下我再帮妳量血压。嗯……妳是不是很想睡觉?」她忽然说。
            「……呃……」血鸭?是……一种鸭子吗?孟恩君一脸茫然,发现那个全身上下都极其怪异的姑娘,一双晶亮瞳眸直直盯着自己。「妳……在跟我说……咦?我的声音?」讲没几个字,她就骇异地发现到自己的嗓子竟陌生得像是别人的。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护士小姐赶紧又按了次墙上的呼叫钤,然后帮扶坐起身。
            「要不要先喝点水?」她拿了个大枕头,塞在她背后。
            「我——」不对、不对呀!这声音不是她的:「我……死了吗?」她傻呆呆地自间着。抬眸看着周围的一切,什么东西都好奇怪,就连她身下的垫铺,也非她所熟悉的。
            护士小姐听见牠的自语,给了她抹放心的笑。「妳没死,这里是医院呢。」短短两句话,却像青天霹雳。
            「没死……我没死……」这里不是地府?那白衣姑娘也不是鬼……这是哪儿?
            一院?是……地府的隔壁吗?可是,白衣姑娘又说……
            「我没死……」她略微失神地重复低喃。
            缓慢地转首搜寻着,没有她熟悉的景象,也没有她认识的面孔。
            宛如还深陷在梦境里一般,她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但目光所及、耳朵所听、身体所感受到的,却又如此真实得教人害怕。
            倏地,她在明净的玻璃窗上瞅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相当瘦弱的女人,长发披肩,五官算是清秀,但却极为没精神,尤其是那双略显下垂的眼角,瞧起来像是有几百年没好好睡过觉似,要是有人看到她,肯定曾觉得她一合目就会在原地睡昏过去。孟恩君喉咙干渴,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然后很快地发现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咦?僵硬了下,她讶异地睁大眼,偷偷地转动着脖子试探,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呆愕。
            她张嘴,女人他张:她侧脸,女人也侧;她不信邪地学起好似千斤重的手臂摸着自己的轮廓,女人……也和她如出一辙,就连迟缓的动作都不差分毫!
            孟恩君瞠目,死命地瞪着那人影,她不识得:不识得:但是,怎么会 「是……
            我?」她震惊,不敢置信地低喊。原来不只牠的声音,连她的面貌,都变得像是别人的:「怎、怎么?!怎么会如此?!」这不是她,她不是长这个样子的!
            「怎么了?」护士小姐察觉牠的神色不太对劲,忙出声安抚。
            「我……不是我!」那上面的映影,连同白衣姑娘一起照了进去,孟恩君更确定那长相不一样的人就是自己:「不是啊!那个……她不是我啊!」她慌得语无伦次,只指着窗口,用尽虚弱的力气拚命否认。
            这里是哪里?她这张脸是谁的?急急地左右张望,房里、廊上一张张不曾看过的面孔,只是像在大街边看戏那样,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眼神中夹带审视。
            「妳冷静点。」护士小姐见她神色焦虑,尽量放柔了声。
            「那个人……不是……」她急得满头汗又难以解释清楚,深沉惊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切,来得太过诡异、太过突然,他太过冲击了。「我不是……这个人不是我啊……」这容貌、这身体……还有这些衣着奇异的人……
            「让妳回到后世的躯体代替她。」冷冷凉凉的一句话像是定身咒,在忆起的剎那,冻结住她空洞的纷杂意识。
            「代替……」代替什么?代替后世?她真的不明白啊,为什么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呢!「我不是……」她哽咽得几不成声,脑子里一片混乱。
            好像恶梦,较之她挣扎在生死交界边缘更今人惊骇,她想醒啊!
            「我……」哭泣的双眸不停地游移着,不顾左腕上的疼痛,她紧紧抓着身上的薄被,反射性地往后退丢。
            她谁也不认得,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很怕很怕!
            胸口突地传来一阵疼痛,她难受地皱起眉。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心疾又犯了……可这身体……为什么……
            冷汗滴落,她用力地喘着气,却不肯让护士小姐和赶来的医生接近她。
            「不要……」瞥见脸上戴着奇怪方框的白衣男人要伸手抓她,她一吓,十分吃力地将身子往后挪,险些跌到床下去。「别碰我……别……」她气弱的抗议忽地嘎然终止。
            一抹身影进入了她慌乱的视野之内,魁梧百挺,像是一棵大树屹立不摇,沉稳静谧、安详可靠:只一剎那,便填满她不安的瞳眸,牵稳她恍惚的神魂。
            男人看来极凶恶又恐怖的面容,她见过。
            是眼前一张张模糊长相中,她唯一熟悉、唯一见过的。
            在那自得让人双目刺痛的光芒之中,她曾努力对自己说过,就连他像是沙子般的声音,也必须牢牢地记在心底,不可忘却。
            「……鬼大哥?」
            第二章
            「鬼大哥……」
            「我不姓鬼。」
            「……鬼大哥……我……」
            「我不姓鬼。」或许看起来像。本就沙沉的语调更低了。
            「嗯……」孟恩君瞅着他,良久,才又轻轻地开口:「……鬼大哥……我……」
            骆旸忍不住开了开眼,不厌其烦地,对着面前宛如怕生小动物般缩成一团球状,而且看起来极度欠缺睡眠的女人缓缓道:「我不姓鬼。我姓骆,叫骆旸。」
            「洛……洛阳……」她呆了呆,像是过着了什么救星,气虚的嗓音连声说道:「我是真的住在长安,长安的孙府……我……咳咳」讲没几句就咳起来,弄得呼息像是随时要断去一样。
            长安?骆旸的眉峰有了些微绉褶,看她咳得厉害,他暂时压下心中的困惑。
            「别急。」他站起身,朝她身旁的矮柜走近,清楚地瞧见她的视线一直游移不安,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后,他回到有一段距离的位于坐下。「先喝点水,慢慢讲,不要紧。」
            孟恩君拿起杯子,垂首看进那摇晃的水纹余波,深瞅着那双属于自己的爱困眼,差点被催眠了去;快快将目光移到包有纱布的左手腕,她蹙着细眉,好半晌,才迟疑地开口:「鬼大哥……妳是从洛阳来的吗?」那他一定知道怎么回长安城吧?
            他一愣,仍是极有耐心地解释:「不是,骆旸是我的名字。骆是姓,单名旸。」他观察着她,只见她失望地垂下脸。
            「这样啊……」原来鬼大哥姓骆……不不,她没死,所以他不是鬼大哥,只是一个很好心的公子,「骆公于,我……」
            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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