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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浮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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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问题,另一人则被检举有行贿买官之举。在这种情势下,不管是不是确有其事,俩人身上都罩上了阴影。特别是老部长的病情和宣传部长职务的长期空缺又不等这俩人的事情澄清,于是老部长提出权宜之计——由范正纹暂时主持部长工作的建议,被市委采纳。
这个家庭从没有出过这样大的干部,老头几乎乐疯了,每上一道菜,他都要将第一筷子夹到一个巨大的盘子里,然后恭恭敬敬地奉到里屋供奉的佛像前。据老父亲讲那是他在一个山上请来的开光佛,很灵的。自从他开始给佛烧香磕头以来,他们家的运气便开始芝麻开花——节节高:先是范正纹当上办公室主任,后当副部长,然后正章当了副处长,现在又当了场长,正纹开始主持部长工作。在他的感觉里,女儿当部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相信这里边除了儿女的努力,就是佛的保佑了。因此,家里只要任何人对他的佛有一点不敬,他都会极力呵斥。
饭在几个大人高涨的情绪中一直进行着,阳阳和严严早就跑到大院玩去了。一直到下午三点,家宴才最后结束。直到这时,人们才注意到客厅里除了阳阳坐在电视前在专心看《猫和老鼠》外,严严不见了。据阳阳说,在一点钟左右严严就抛开他独自出了院,而且还告诫他不要跟着她,不许跟家里人说。
起初大家并没有往心里去,范正纹也认为是严严跑出去找同学玩了。因此,到晚上五点,范正章一家走了。由于有个应酬,范正纹也独自离开了父亲家。临走时,范正纹嘱咐父亲说,严严回来,让她一人坐公交车回家。
然而,一直到晚上十点半范正纹结束应酬回家,严严还没回来。直到这时,范正纹才慌神了。她首先打电话问父亲严严是否回了那里,在得到否定的回答时,她第一个反应便是冲进女儿的卧室,翻找女儿的通讯本。然而,她在翻找通讯本的同时,突然发现地上几张彩色照片醒目地躺在她的脚前。她太急于打电话了,因此并不想捡地上的照片。但在她离开女儿的书桌时,还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范正纹一下子被照片上的图像吓得窒息了:欧阳旭倦着身子绝望地望着她,而她正站在窗前向外扔一个白色的东西。
在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严严失踪的消息传给了老范家的每一个成员。白天的余兴还在心头缭绕不散的时候,一家人突然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跌入惶恐的情绪中。
34
严严离家出走了。
在全家人获悉严严失踪消息的这个深夜,严严已经在街头滞留了六个小时。她不想回家,起码现在不愿面对家,面对妈妈。在前一天的课堂上,她又一次听说了妈妈的事情。班里甚至学校里都在传扬着各种有关妈妈得到这个职位的消息。有的说是妈妈的老情人豁出退休换来的,有的说是妈妈的老情人在背后指挥运作的,甚至有的传说是妈妈给另两个竞争者写匿名信得来的,总之各种谣言像满天飞舞的雪片,令严严无处藏身,无地自容。这两天,面对妈妈兴奋的脸,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寻找证据的时机。而今天,当妈妈与外公一家人高兴得忘乎所以时,她偷偷将妈妈的书房钥匙摘了下来,然后独自一个人悄悄回了家。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她便在妈妈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件让她痛不欲生的东西——照片。
对于爸爸妈妈的关系,严严从记事起便是一种不和谐的印象。妈妈精明能干,爸爸浪漫天真。也许是性格的差异,使他们的裂痕一天天加大。后来爸爸搬走了,病了。而妈妈的事业却一天比一天兴旺。在严严的印象里,爸爸诅咒妈妈最多的便是妈妈的不忠。严严最初非常痛恨爸爸这样粗俗的污蔑。因为在严严的心目中,妈妈是如此淑女,贤惠,优雅。直到慢慢长大,从班里一些闲言碎语中传出有关妈妈的谣言时,她才开始半信半疑。之后,她开始关注妈妈爸爸吵架的内容,甚至偶然听见了爸爸为离婚对妈妈的要挟。而就在这种要挟不久,爸爸便死了。据妈妈所说,爸爸是死于当时找不到速效救心的缘故。让严严不解的是,爸爸死前不足一个礼拜,严严刚刚为爸爸买了两瓶速效救心。
严严幼小的心灵开始了痛苦的挣扎:她不敢不相信妈妈的话,但在夜深人静时,她又无法说服自己。在许多噩梦惊醒的深夜,她都在用自己日渐成熟的思维,推测爸爸死亡的原因。而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个让自己百般痛苦的结论:第一,她为爸爸刚刚买了药,爸爸没有理由因为身边没药而死亡,这首先推翻了妈妈所说爸爸的死亡是因为身边没药而耽误了的说法;第二,爸爸与妈妈的矛盾日渐紧张,爸爸甚至要挟妈妈,不离婚便公开妈妈的一些秘密。因此妈妈为了政治前途有杀死爸爸的动机;第三,爸爸死前,只有妈妈在他的身边,她有杀死爸爸的机会;第四,妈妈在爸爸死后,在很多时间里显得很反常,这是一种侧面反证。如此等等。对于这样的一个结论,严严无论如何都不敢接受。因此,在许多时候,她又在一遍遍回忆范正纹天衣无缝的解释中,安慰自己,并替妈妈开脱。但是,越是这样,她越内疚得要死,好像她欠了爸爸什么似的。也许是妈妈的孤独和由此而来的痛苦打动了严严,在与妈妈那次尖锐的冲突和解后,她已经开始强迫建立对妈妈的信任和理解。然而,这种信任毕竟太脆弱了,因为那是一种建立在亲情基础上的偏听偏信。因此,当妈妈的事业刚刚稍有转机,铺天盖地的新议论又一次洪水般冲来时,她本来就混乱的心再一次失去了宁静。两个晚上的痛苦思索,使她孤注一掷,准备把妈妈的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妈妈与老部长的关系没有找到明确证据,但是一直萦绕在她脑海的那个悬念却有了答案。尽管几个月来,她一直做着这样的猜测,但一旦面对这个明明白白的结论时,她还是彻底吓傻了:怎么可能?我不相信!这是她冲出家门时对自己一直重复的话语。
夏季的夜晚燥热潮闷,就像严严的心。街头行人已经逐渐减少,并且来去匆匆,偶尔有成群的年轻人,东倒西歪,又喊又叫地走过,一看便是酒喝多了样子。严严已经不知道自己所走的是哪条街道,眼前的一切建筑和街道她几乎全然没有见过。从下午四点出门至现在夜里十一点,她一直就这样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里路,也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多少个街道,当然更不知道已经到了什么地方。她能想像到妈妈现在焦急的状况以及自己深夜不归所引起的混乱。但是,她不想管那些。或许在她的心目中,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要的是报仇。为爸爸报仇,替爸爸惩罚妈妈。如果那个人,那个杀害爸爸的凶手不是妈妈,严严简直不能想像自己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但是现在是妈妈,怎么办?怎么办?
街道一点点变得暗淡下来,路旁的建筑物开始变得低矮起来。到此时,严严突然发现已经走进城乡结合部。回头张望,她发现市区美丽的夜色正从远处遥遥对望,她已经找不到家的方向,也找不到来的道路。一个中年男人从背后经过她,毫无顾忌地盯着她看了几眼,斜对过一家准备打烊的小酒店里正有刀郎的《情人》隐隐传来,几个小青年一边收拾着门口的桌椅一边向她放肆地吹着口哨。其中一个还大声模仿着刀郎的声音向他叫着“妹妹,你是我的情人”。
严严突然拔腿跑了起来,后边有混乱的口哨声长长短短地传来,伴着成群的笑声。她说不清是不是被吓着了,只是那一刻,她非常想跑,也不知道想跑到哪儿。几分钟后,她停下了,在她的右边四个醒目的字眼带着扎人的光芒跳入她的眼帘——星星网吧。在那一刻,她一下子有了一种归宿的感觉。也许在不想回家的时候,在心里有苦无处诉的时候,网络便是她心灵的一个最安全、最静谧的归宿。
那一夜,严严一直泡在网络上,并且在天快亮的时候交上了一个谈得来的朋友。然后第二天,她与他饿着肚子又聊了整整一天。到下网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这就是严严二十几个小时的失踪。在全家出动寻找严严的时间里,严严以一个朋友的收获暂时忘却了心中那个鲜血淋淋的伤痛。而当她突然出现在惶恐的家人面前时,前天受创的巨大伤口所流出的鲜血已经慢慢疑结成块。

·9·

 方荻 著


第十章
35
滚滚热浪在夏去秋来的季节交替中慢慢消散,浮躁的人心也开始稍稍冷静下来。在这个季节里,范家姐弟的事业再一次走上了新台阶。姐姐范正纹开始行使部长的权力,虽然只是暂时主持工作,但各个下属单位和相关方面对她这个临时职位的认同,也使她领略到了一把手的威风。弟弟范正章的乳品厂也已经正式启动,成为农业厅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在范正章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建设新工厂的时候,孙梅争取了一次出差机会。
孙梅对这次出差已经渴望已久。早在一个月前,孙梅所在科室就接到了一个有关业务方面的研讨会通知。由于与范正章关系的僵化,她感到精神每况愈下。失眠、焦虑、抑郁、痛苦等各种坏透了的情绪像一堆蚂蚁不论白天或者黑夜不停地噬咬着她的身心。眼见镜子里的模样一天天变得憔悴不堪,走出去舒散心情成了她一直渴望的事情。这个机会到来时,部门主任也出于对孙梅精神和身体状况的关心,答应了孙梅的要求。最让孙梅对这次出差动心的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次开会的地点是北京。在那里有孙梅婚前上中专时曾经相爱过的男人——杨立丰。这个男人前几年回家时多次与她联系,并几次向她暗示爱慕之情。只是那时她对范正章太专心了,从没有想过与他发生什么。这次不同了,在她的情感世界里一片苍茫的时候,她决定主动约他出来聊聊,如果感觉不错,她希望在这个男人身上重新找到自信和寄托。
北京的秋天凉爽宜人,繁华如织的街道在孙梅的眼里一派生机。站在陌生的人群里,孙梅感到华阳给她的沉重和抑郁正随着身后列车的逝去慢慢消散。她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杨立丰的手机。
是杨立丰吗?
是我,你是哪位?
猜猜,孙梅一听到杨立丰的声音,情绪瞬间变得如夏天的阳光灿烂无比,声音顿时年轻了许多。她不禁想到,原来走出范正章的影子,这么容易,这么快乐。早知道如此,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抱着这个影子独自伤心痛苦呢?
常虹?不对,你是孙梅。杨立丰的声音马上兴奋起来,你在哪儿?
孙梅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联系上了杨立丰,心里充满了快乐,便大声地说,我就在北京。
真的?你终于来了,是出差?还是游玩?反正不是专程找我。
孙梅听见杨立丰带有暗示的煽情,不由得情绪高涨起来,也顺势半真半假地说,我出差是假,专程来看你是真。
进展未免有点太快了,孙梅都吓了自己一跳。看来这打情骂俏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原来她连学都不用,就自然而然地会与男人轻浮了。想到自己在杨立丰面前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为了不吓着杨立丰,她不由得收敛了一下,以一副理智兼开玩笑的口气说,我来参加一个会,顺便看看你发财没有。
孙梅一面打着电话,一面寻找出租车,在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她已经与杨立丰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这世界上什么都不会长久,就连天地都如此,更别提爱情了;这世界上什么都是假的,唯有自己与自己的健康是真的。孙梅一直到达会议所在饭店时还一直在为这次约会寻找各种借口和理由。是啊!在与范正章的婚姻里,为什么自己就这样痛苦着,为什么不能像范正章一样寻找情感寄托呢?在走进饭店大厅,看见成群的参会人员时,孙梅再次下定决心,冲破心的牢笼。
有张脸非常熟悉,当孙梅放下行李,站在会议接待台前准备报道时,突然发现斜前方的沙发上有个黑衣男子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边起身向她的方向过来。起初她以为这个男子也是来接待台前询问,当男子走近时,她才发现这个男人竟是她上次到杭州开会时的参会人员。而且当时这个男人曾经两次约她上街喝茶,都被她婉言拒绝。男子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并且满脸笑容地伸出了手:
孙梅,你好!
孙梅机械地伸出手,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攥进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里。
怎么?还没想起。赵建华,杭州开会我们在一起跳过舞,还合唱过一首《纤夫的爱》呢。赵建华开心地笑了起来。经赵建华的提醒,孙梅顿时从杨立丰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在杭州开会时这个男人对她的青睐一点一滴全部涌上脑海。
没忘,怎能忘呢?也许是下决心寻找情感寄托的决心太强烈了,以至于孙梅在杨立丰处学会打情骂俏后,迅速将这种才能不失时机地发扬开来,并运用在这里。她以一副眉飞色舞的表情,风情万种地向赵建华施展着魅力: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你的,你那时一直挺关照我,甚至帮我整理会议材料。我怎能忘呢?记得当时我说为了感谢你帮我整理材料,还要请你吃饭呢,却一直没有兑现。
赵建华见孙梅由上一次会议的若即若离,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他殷勤起来,情绪一时间极度高涨。尤其是听孙梅的吃饭一说,赶快接过话题,迫不及待地说,哪能让你请吃饭呢?该我请,上次会上我一直要请你喝茶,却一直没请,这次先让我兑现了。今晚晚饭以后如何?
桃花运,来得有点太猛烈了。孙梅感觉有些措手不及,她一边婉转拒绝,一边半是讨好地解释,生怕得罪了这个潜在的“情人”,毕竟与杨立丰的未来她还没有把握。在多年的分别后,她明白与杨立丰之间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很多:一、她喜欢不上杨立丰;二、杨立丰喜欢不上她;三、其他情况,诸如他没有时间喜欢她,或者陪她等。在这种情况下,也许面前这个男人是接下来的人选。毕竟这个男人早就多次向她表示好感,孙梅分明能感到他对她所企望的东西。因此,孙梅希望在这个难得的出差机会里,一定寻找到一份情感寄托,把自己从范正章身上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出来。
36
孙梅在会议安排的房间里,进行了一番精心的梳洗打扮,然后在夜幕悄悄降临时,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宾馆大门。正所谓“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面对这样的场景,人届中年的孙梅突然感到极为陌生,并且难堪。特别是当她走上人行道,先后有几个行人把视线别有用心地投到她的脸上,似乎猜透她的出行目的时,做贼心虚的孙梅除了感到些许的羞涩外,便是对范正章极度的痛恨。在她心中,她本是个愿意与范正章白头偕老的女人,一个从出嫁那天起便决心从一而终的女人,但是今天她却不得不背离了自己的人生原则,不得不走上一条自己所不齿的道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样做?当她在心中一遍遍这么自问的时候,她咬牙切齿地给了自己这样一个答案:这都是范正章逼的!
小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出租司机打开了雨刷。在孙梅的眼前,雨刷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却一次次刷开一个个不同的景色。尽管模糊不清,却让孙梅的心情变得好起来。人生的景色也许本来就如此,一个接一个,旧的走了,迎接新的,才能不断给人新的视觉刺激和感受。就像范正章已经把她当成旧日风景,而无法从她这里获得激情一样。其实,对所有人来说,一天天重复看一个风景,都会厌烦的,何况要一辈子守着一个风景。如此看来,婚姻应该是对人性的一个摧残。人一天天进步,一天天文明,为什么却用婚姻这样一个有背人性的东西将人类禁锢起来呢?有研究爱情的专家说,男女之间的爱一般维持三个月,多则三年,而人发明的婚姻却是一生的契约。这不是太可怕了吗?孙梅在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却又伤心地想到这种理论并不是用在所有人身上的普遍规律,起码自己不是如此。她不但对范正章这个混蛋的爱情坚守了三个月,三年,甚至到现在仍然丝毫不减。她实在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对范正章这个熟悉的风景百看不厌,甚至不管范正章愿意与否,她都愿意天天守着这个风景,直到终生。
杨立丰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已经到了哪里?她把视线从雨刷处收回,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说,干吗呢?一边对着手机说,我已经看见你说的那个标志了。然后,她好像自言自语地回答刚才自己的问话说:可我就愿意在范正章这棵混蛋树上吊死。
他妈的!孙梅不由自主地对自己这个回答骂出了声。司机扭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询问是不是骂他。孙梅收回手机,只好对司机解释说,没骂你。
外面的雨已经大了,车停在杨立丰所说的饭店门口时,她才发现杨立丰已经像饭店招待一样站在了她的车旁。她在杨立丰彬彬有礼的呵护下走下汽车,走进饭店,坐在餐桌前,在这一系列举动中,杨立丰毫不掩饰的殷勤和宠爱使孙梅似乎又回到了青春年少,并重新体验到了少女时曾经有过的被追求和呵护的感觉。这让几年来备受冷落的孙梅顿时焕发了青春的光彩。当孙梅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突然年轻起来,并且迸发着青春光泽的脸时,她的眼里突然有了泪花。她不得不相信在某本女性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文章里的话:女人的幸福,女人的美貌,在某种程度上是男人给的。她还想起某女影星在被记者问及如何保持年轻美丽时所说的秘诀:不停地谈恋爱。她抽掉卫生间墙壁上的一张纸巾,轻拭着泪水,她知道那泪水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对范正章的怨恨,对自己命运的悲叹,对自己今天这次约会的内疚和自责,对这次约会的渴望,以及杨立丰给她这种感觉和变化让她产生的感激……她是这样的难过,又是这样的高兴。难过的是她不得不用这种违背自己人生原则的方式去缓解痛苦,高兴的是她似乎正从那种长久压抑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并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出路和曙光。
杨立丰的情绪与她一样随着桌前蜡烛的燃烧不停升温,她知道他们将会走向何处,她也知道这条道路将是一条怎样危险的道路。就在她刚刚想到这条道路的危险时,就像心灵感应一样,危险的气息真的逼近了。首先杨立丰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只听杨立丰回答说,与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在吃饭,谈一谈合同的事情。
孙梅敏感地觉察到那是杨立丰的老婆,并且在问杨立丰这个朋友是男还是女,杨立丰脸色已经发白,还是撑着撒谎说,当然是男的啦。
电话里隐约传出女人严厉的声音:撒谎!后边还有一长串的话模模糊糊传来,孙梅听出女人的意思是,她就在楼下吃饭,而且刚才恰好看见杨立丰与孙梅亲热地走过。
杨立丰的脸变得煞白。在孙梅刚刚明白要发生什么事情,在两个人都还没有准备好接下来如何应付时,一个年轻女人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他们的雅座。
她站在他们桌前,一面冷笑一面指着孙梅说,这个男同志长得挺漂亮,像个女人。
杨立丰有点手足无措,想打破这种尴尬局面,站起来对着妻子讨好地笑着说,老婆大人,这是我的中专同学孙梅,刚才撒个谎是怕你误会。
女人突然笑了起来,对着孙梅伸出手,轻松地说:
我早看见你们走过,当时想打个招呼,只是没走开。同学吃顿饭有什么呀,至于撒谎吗!你呀,杨立丰,你老婆不至于这样狭隘吧!
我不好,不好,看见老婆不再闹事并给了他面子,杨立丰立即顺着女人的话题夸赞起女人:老婆很大度,是我不对,小人之心,我是小人之心。我自己罚杯酒,向老婆赔个礼。杨立丰端起酒杯,咕咚一口,将杯中酒全部喝干,然后伸出胳膊将女人的肩膀一搂,以一副亲热的样子说,老婆,与我的同学孙梅也喝一杯,认识一下吧?
女人端起杨立丰递来的杯子,以一副亲热的样子对孙梅说:
对不起,我刚才说话有点冲,向你赔礼了,然后一仰脖喝干了。孙梅接着也结结巴巴地不知道寒暄了一句什么,将杯子里的酒喝干了。
女人像突然来一样,又突然走了。等剩下杨立丰与孙梅单独俩人时,孙梅发现刚才滋生出来的情绪突然间全部无影无踪了。尽管杨立丰一直做着挽回的努力,但杨立丰最后也不得不承认,刚才幻想的一切似乎都成了泡影。饭在杨立丰太太的影子里变得寡淡无味,酒也显得多余起来,二人端起酒杯竟然不知道还以什么理由再喝下去。主食上来的时候,孙梅发现连吃主食的胃口都没有了。
37
孙梅带着扫兴的心情与杨立丰分手了,杨立丰恋恋不舍地走开的时候让孙梅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他的一脸尴尬。不管俩人曾经如何渴望过彼此之间的激情,但经过杨立丰太太的一闹,他们发现那种渴望已经荡然无存了,至少在这个晚上已经难找了。因此,孙梅回宾馆时,带着沮丧的心情,坚决回绝了杨立丰的相送。她一人坐进出租车,胸腔里装的全是晦气。在她看来,简直是倒霉透顶了,老天简直连她缓口气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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