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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下的呢喃 作者:卫小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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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学长已经重新发动他的车准备下山,他赶紧把依农送上车子后座。「你快回去念书睡觉,这里就交给我吧。」最好把今晚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也统统忘记。

依农几乎是被硬推上车的。

她一上车,学长便头也不回地把车骑下了山,一下子就看不见人影了。

叶予风站在原地瞪着那辆爆胎的车好半晌,最后终于忍不住踢了早已爆掉的车胎一脚,才认命地开始推车子。

离山下的机车行还有好长一段路,看来他今晚是不用想回去小睡一下了。

尽管山道上仍有汽机车来来去去,但这还真是个孤寂的夜啊。

推推推,该死的车!

我推──

「需要帮忙吗?」一个早该离去的声音再度出现。

他猛地抬起头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望进依农关切的眼里。依农给了他一朵短暂的笑,便快步绕到摩托车的另一边,双手扶上把手,帮忙推着沉重的车。

「依农,你怎么──」这举动使他乱了手脚,也困惑不已。「啊,你别推,我来就行。」

但依农仍然固执地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推着车子。

知道阻止不了执意帮忙的她,他只好放任她出手协助──尽管他一点都不希望纤细的她做这种粗重的事。他偷偷地再多用一份力,以减轻她的负担。

两人沉默地推着车走了好一段山路后,他才再度开口:「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学长不是载你下山了吗?」该不会他的车也爆胎了吧?等一会儿他会不会在路上又看到那个只会抱怨的苦瓜学长?

夜色中,他听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催促她的答复。

然后他听见她说:「我比较想跟你在一起。」

他楞了一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见她转过头来,扮了一个鬼脸道:「那个学长很啰嗦,与其听他一路抱怨下山,我宁愿回头跟你走。」

叶予风失笑出声。「即使得帮我推车?」

「我已经在推了,不是吗?」她的声音似乎有点太过愉快了。

「你的确是啊。」他好温柔地看着她,补充一句:「那个学长确实很啰嗦,我敢说你的选择完全正确。」

依农故意翻了翻白眼。「所以喽……」留下长长的尾音。

两人互相交换了意会的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惹得经过他们身边的骑士纷纷缓下来多瞧了他们一眼。

大笑过后,心情阴霾的他总算放松下来;舒了口气,他摇摇头道:「今晚真的是糟透了吧。真对不起,实在不该硬把你拉来。」

久久等不到依农说些什么,他想她大概也是认同了这些话。正要再郑重的道歉一次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黑洞洞的天边道:「看,流星!」

「哪里?在哪里?」他赶紧转头看向天空,但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见依农一张脸在依稀的光线下对他温暖地笑着。「耶,你没看到吗?大概是流星速度太快,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狐疑地看了她半晌,才领会过来,并听见她继续开怀地说:「我不觉得今晚很糟,相反的,我觉得今天晚上真的很令人难忘。」

已经了解她一片体贴心意的他,并不想破坏她的善意。而她的安慰与善解人意,也使他原先郁闷的心情舒解开来。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了。

「是啊,今晚真的是满有意思的,很棒。」眼珠子转了转,他突然指着东方的天际大喊道:「哇,流星!」

「什么?在哪里?」依农迅速地看向他望着的方向,但依然什么也没看见。

「啥?你没看到吗?那颗流星消失得实在太快了。」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哦?」怀疑地挑起眉。「那真可惜。」

「是啊,下次动作要快一点才来得及许愿啊。」

「一定一定!」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地走下了山,还不断地对着黑暗的夜空大喊:

「流星!」

「在哪里在哪里?」

「在那里!」

「啊,那里也有一颗!」

「哪里啊?」

「那里那里!」

「哇,快看啊!」

「哈哈哈……」

喊到连笑声都哑掉,却觉得好快乐。

这天晚上,他们确实是看到了流星雨;不过,那是一场发生在他们心中的美妙奇景。因为用心,所以看见了。

第六章

午后的「呢喃」书店里,新来的工读生凌少奇趁着下午店里清闲,跟两位女同学围着一张桌子闲聊。

「真想看流星雨,不过这种时候上山一定会塞车。」凌少奇说。

「肯定会塞的。」有着一张娃娃脸脸的女孩子附和道。

「那……怎么办?还去不去?」小圆桌上,另一个女孩蹙着一双淡淡的眉问。

依农为她们送来咖啡和冰饮时,正好听到这一段──

「我前年没看到,去年也没看到,今年真的很想看一次壮观的流星雨耶。」

那个淡眉女孩有点焦虑地说。

依农分别将一杯焦糖玛其朵、一杯拿铁、一杯漂浮冰咖啡放在三个女孩面前。

「啊,依农姐,这怎么好意思!」凌少奇瞪着眼前的咖啡,差点没跳起来。

另外两位女孩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没关系,我请客。」依农安抚着。

好半晌,三个年轻女孩才又重新坐下来,继续刚才的讨论。但过了好一阵子,还是没个结果,而纷纷叹气出声。

她们三个人都是从外地来台北求学的学生,对台北的观星地点并不熟悉。好不容易这次英仙座流星雨来报到的时间,她们三人都没有回家,留在台北打工、暑修,而刚巧最近几天的天气也晴朗无云,因此她们临时决定自己当自己的司机,骑车上山去观星。问题是,她们三个人都没有观星的经验,这回流星雨被媒体炒得正热,上阳明山不塞车才怪。

面面相觑的三人瞪着面前那杯香气四溢的咖啡,不约而同地伸手端起杯子,啜饮起来,又不而同地大叹:「唉,怎么办?」

「绕条路怎么样?」依农听着她们的讨论好一会儿了,总算找到插嘴的机会。

女孩子们纷纷看向依农。「怎么绕?」

依农对她们笑笑,耐心十足地说:「稍等一下,我拿张地图过来。」

三个女孩看着转身去拿地图的依农那窈窕纤细的背影,其中一个不由得开心地喊道:「Lucky !」其他两个则猛点头,又喝了一大口咖啡。唔,这咖啡真好喝!

没多久,依农已经拿着一份观光用的山区地图过来,托托跟在她的脚边一起走近三个女孩。

清出桌面后,三颗头颅便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上清楚的标示,并听着依农说:「到了风柜嘴后,你们要改往这里走……这里有一个视野很不错、人又不会多的地方可以观星。」

听完依农的指示后,面面相觑的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依农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索性将地图送给这三个追星少女的依农只是淡淡一笑,「很多年前,有个人带我去过那里。」心思仿佛也跟着那抹笑飘回过去的记忆中。

依农的话引挑起了女孩们的好奇,她的神情更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哇!依农姐,你的笑容好甜蜜。」

「咦!你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好哀伤。」

「你的表情看起来真寂寞。」

话才出口,三个女生都楞了一下,不知道她们三个人看见的感觉怎么会不一样?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说起「呢喃」这位年轻的女老板,她并不是会令人眼睛一亮的那一款美女,但却相当有韵味。她的单凤眼不符合现在流行的审美标准,不过一双眼眸仍炯炯有神,古典的脸庞细致而耐看,穿着简单素雅,一头飘逸长发更是美到极点。因此她们私底下都开玩笑道:假如她们是男生,一定要把依农追来当女朋友。

原本还觉得奇怪,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现在看来,恐怕不是没人追求,而是她心底早已有个人了吧?

依农几乎当场楞住,忍不住伸手抚向自己的脸。她不记得上一回好好看过自己是什么时候了。

甜蜜、哀伤、寂寞,同时间出现在她的脸上?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片刻后,终于得到了一个共识──

「依农姐,你一定很想念那个人吧?」

依农没有问她们所指的「那个人」是指谁。

她很清楚,一直以来,她的心里只住了一个人。

而,是的,她很想念他。

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个秘密,她只是没想到,那份咽得如此苦涩的思念,竟会藏得这么地深,令她每每碰触,就感到心痛。

 ☆  ☆  ☆

「予风,她是谁?」

离开电视台摄影棚后,黄以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直到他们快回到叶予风在大安区的住处时,他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隐隐约约,他一直知道予风有个故事。但在从前,那似乎不是那么样的清楚与重要,直到最近他才开始感觉到予风变得有些烦躁,偶尔开开玩笑,也显得很刻意,像要转移些什么。今天他终于了解,这一切一切,都跟藏在当年那个站在雨中的男孩背后的故事有关。

坐在前座的叶予风一直看着窗外的街景。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回过神来,说:「我想要休假。」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最近他新唱片才刚上市,还在发片期中,照理是不该在这时休假的。但以安也没有立刻否决,只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只有他黄以安知道,情歌王子一年才出片一次的原因,除了自珍羽毛以外,其实有一部份的原因是因为叶予风经常在外旅行,甚至他有不少歌曲还是在旅途中创作出来的。这使得以安不大愿意去干涉他私人的事务,也很乐意让他休假。

名义上,他是予风的经纪人,他发掘他,将他推上巨星的舞台。但私底下,他也是他的朋友、兄弟,他是真的关心他,希望他快乐。

「我这是以朋友的身分问你。」以安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

等了许久,叶予风终于开口:「我……我想再去找她。」

以安恍然大悟。「你这些年来,不断旅行、不断出国到各地去,就是为了找她?」

予风点点头。「我找了好几年都找不到,我想她可能在国外,我没有任何线索,只好到处乱找。」他不自觉地压低声量道:「我有一种感觉,好像如果我没去找她,我可能永远也无法再见到她……」

「她,是那个叫做颜依农的女孩吗?」

予风点点头。

「她的名字怎么写?」以安问。

「红颜的颜,依偎的依,农忙时候的农。」想起他们初相识时的情景,他笑了。笑自己的笨。他曾以为,他们之间只存在着单纯的友谊。他真是有够蠢!

一定是因为他太蠢太笨,才会失去她……

「我帮你找,我有征信社的朋友。」以安建议。

「我以前试过,没有用,征信社也找不到她的下落。」他不抱希望地说。

「什么时候的事?」

「从五年前开始,一直到去年为止,我才放弃找征信社。这些年来,我只知道她出了国,但不知道她人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结婚了没?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傻傻地往心里放?」

六年。连同他盲目寻找她而不得的那一年,他整整找了她六年!

直到五年前,他因为被以安带入歌唱界才开始有经济能力能够支付昂贵的代价雇人寻找依农,但得到的讯息却少之又少,她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在他的生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他也不是全无所获。五年来的征信调查里,他得知了所有能被找到的、有关依农的背景。他知道了她过去成长的情况,也终于明白为何她总是不愿多谈她的过去。倘若他是她,大概也不会愿意回想那段并不怎么愉快的成长经验。

「有时候我会想,我还可以记住她的脸多久?会不会有一天我醒了过来,却发现我已经再也记不住她的长相?甚至我还担心,要是有一天,她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但那时我已经老了,她也白发苍苍,我们虽然在某个地方相遇,却已经认不出对方……」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伸手遮住眼睛,双肩微微颤抖起来。

「为什么是现在?」沉吟片刻后,他问:「以往你选择不说,为什么今天你会将这件事在所有人面前透露?」先前在摄影棚观看节目录影时,他真的被予风吓了一跳,也立刻想到即将随之而来的风暴。

予风放开手,将灼热而微微潮湿的眼眶调往窗外。「我想,也许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解脱吧,我需要说出来,也或者我已经厌倦了等待。」

以安看着、听着,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以告诉我整个故事吗?从头开始……不过我得先提醒你,在今天那场电视访问之后,全世界关心你动向的人,都会想知道,那个住在你心里的女孩是谁。」

 ☆  ☆  ☆

在那次实际上并没有看见半颗流星的观星之行后,他们有好一阵子没再见面。

一来是因为期中考开始了,二来是因为依农还是如往昔般忙碌。她从不曾主动找他,所以一旦他没有出现在她身边,他们两人也就失去了交集。

这种朋友关系,说浅不浅,但要说牢固,却也实在牢固不到哪里去。甚至可算是轻轻一扯就会断了的那种。

然而依农在稍闲下来喘口气时会想:他怎么突然不再出现了?

尤其当亚今在找她吃饭而不经意问起叶予风的下落时,会使她更加确定两人之间其实还称不上是一般的朋友。

「他不来,你不会去找他?」亚今问。

依农不知道该怎么向亚今解释,她跟他之间并不是亚今所想象的那样。而她甚至也无法说明,她那一千个不去找他的理由。

或许亚今会认为那不过是些借口,但她却真的认为她没有办法那么做。非要追根究柢的话,就说是害怕吧。

是的,她不敢主动去找他,因为她怕;她怕一旦她改变了两人来往的模式,他们之间也会有一些东西会改变,甚至会不见了。她担心……

喝完最后一口汤后,亚今满足地对依农皱眉,而后伸出手拨乱她前额的头发。

「你想太多啦,亲爱的同学,这样不行喔。」眉眼一挑,突然笑了。「试着让你聪明的脑袋暂停运作,如何?」她突然站起来,把位子让给朝她们走来的人。中午这时间的自助餐厅很挤,往往来迟了就没有多余的座位。

依农背对着餐厅门口,没有看到来人。

直到亚今突然站起来,拍拍那个来人的肩膀说,「我同学就交给你了,帅哥!」

「没问题!」好一个信心满满的保证。

亚今背起背包潇洒地先走了。

依农猛地回过头,没瞧见人。

因为叶予风已在她面前落座,等着她转过头来看见他。

在等候她回头的那短暂的片刻里,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这辈子他总是在等着她回首看见他。

而幸运的他,等到了。「嗨,依农,好久不见!我就想应该可以在这里找到你。」终于脱离期中考地狱,人间也好像过了一百年。

依农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排队等候用餐的学生立刻占据了他们空出来的位子。

无论他找她做什么,他都没有给她回头的路。

「下午有没有课?」他问。

她点点头。「十八世纪美国文学。」

他笑得好不开心。「不,你下午要上的课是大学生一定要试试看的「跷课」。

今天的上课主题是:如何无声无息地跷掉一堂枯燥的课。人不跷课枉少年。」

美国文学不并枯燥。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反驳他。

「准备好要上课了吗?」他问。

她点头,并听见自己回答:「准备好了。」而后大大吃了一惊。

他也是吓了一跳。原以为还得再花一点工夫才能说服她的说,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尤其在经过上一回悲惨的流星雨事件后,他实在不抱期待她会再轻易点头跟他走。

这也是他迟迟不敢来打扰她的原因之一。

他真怕她会不高兴见到他,但他又无法让自己这么久没来看看她。

今天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就来了。

也许她会觉得他像一块粘皮糖吧?不过他不管那么多了。「跷过课吗?」

她果然摇摇头。

他笑了。「那么,就跟我走吧。」

去哪里?她没问。他也没解释。

好像有些时候,不用问,也不用多加说明,就只是等船到桥头,其实也很不错;又或者是因为她已经开始信任他了,而他一时还沉浸在那种被信任的愉快感觉里,没有发现这其中已然存在的深刻。

于是原该深刻的,变成了平淡;而原该领悟的特殊,也被当作寻常了。

那天下午,他带她去「大世纪」看了一场二轮电影,电影片名叫做「心灵捕手」(Good Will Hunting )。

隔年二月,罗宾。威廉斯(Robin Williams)以这部片在奥斯卡获得最佳男配角。这也是电影「铁达尼号」风靡全球的同一年,但是这部电影里,最令他们感动的并不是罗丝与杰克神奇的爱情,而是沉船前,船上乐队以音乐抚慰人心的那一幕。

 ☆  ☆  ☆

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他说他想了解她。光了解不够,他还想更了解。

有时她不禁怀疑,自己在他面前愈来愈没有招架之力,任由他探索她秘密的同时,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渴望着他前来打开她深锁的心扉?

她的心孤独且封闭得太久,久到连那扇通往外界的门都已经生锈,钥匙也早已失踪。没有钥匙的她无法自行开启她的门,只能等待某个坚定不移的力量来解放她。

她并不欢迎这解放的机会,但因为是他,使得她渐渐的不再抗拒与反对。

曾几何时,她竟成了一朵仰仗他温暖才能绽放的花?

整个大三的下半年到升上大四这一段时间,他拉着她参加过童军社两天一夜的露营,还送给她他们乐团第一场室内表演的免费门票,只因为有一回她提到她喜欢他的歌声。

当时她告诉他:「我喜欢你的歌声,听起来感觉好温柔。」

他听了之后,开心得像是从来没人跟他这么说过似的。

但那根本不可能,他早就拥有了一批死忠的仰慕者,恭维的话在他而言,铁定不陌生。尽管如此,她还是因他开心而感到快乐。

又是曾几何时,他们的心情起伏竟然已经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她忧郁的时候,他也感到郁闷,非要逗到她笑不可;而当他开怀地笑得像个大孩子时,那笑声也总会感染到她,使她心中的忧郁一扫而空。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他竭尽所能地将她从她的门里拉出来,让她分享他的生活;但同时他也经常在她的世界里,找到他需要的平静。

有时候,他会觉得,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他有她需要的光与热,她则拥有他向往的宁静与淡持。

这想法令他既迷惘又困惑,但他已经习惯让自己经常看见她。

升上大四的那个学期,他还带她去看了一场真正的流星雨。因为他总觉得他欠她一场流星雨。如果一颗流星能许一个愿望,那么他就欠了她无数个愿望。

也许是那份歉意,使得他迫切地想要弥补她;而当他看见她眼中快乐的光采时,则又无法克制地希望感受到她的快乐,一次又一次。

对她来说,他像是一支沾满了五颜六色颜料的彩笔,丰富地彩绘了她的大学生活。但她很怀疑,对他而言,她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个倾斜的天秤,她觉得他付出了那么多,而她能回报的却是如此地少。获得与付出的不平等,使她惴惴不安,却又无法拒绝他的提议。因为他带进她生命里的,是那么珍贵的情谊,她作梦也不敢渴望。

她经常觉得冷──只除了在他身边。他身上的暖意足以驱走沁寒的冰霜。

看流星的那一夜,是个寒冷的冬夜。

他到书店等她下班,不知打哪变出一件防风的大外套、一条围巾和一顶安全帽。见到了她,只说了一句:「跟我走吧。」

她就跟他走了。仅仅因为那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联系与信任。

摩托车就停在书店外。

他们买了一些热饮,用保温杯装好,便骑着车上山去。

天气很冷,又是深夜,所以上山的车并不多。

她坐在他身后,双手被他拉到他的腰前,被命令要抱好以免摔下去。

她全身上下都被他的外套和围巾包得密不透风,只听见风声在车子行进时,掠过耳边的呼啸。

他载着她从士林直杀上风柜嘴,然后便顺着一条地图未记载的山路爬到了山顶一处背风的平台。那里有一座木造无顶的观景亭。

他们下了车,从车箱里拿出一个睡袋平铺在地上后,便双双仰躺下来,看着午夜过后划过寂寥天际的流星。

这在寒冬时节拜访地球的流星雨不像狮子座那么有名,但极大值时出现在天际的流星却是一样的灿烂。

他们肩并肩地躺在防水的睡袋上,一边喝着热腾腾的姜母茶,一边数着划过眼前的流星。

他说他真希望日子可以这么无忧无虑地过下去。她不由得笑了出声,以为像他这么个乐天派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烦恼。

而当她向流星许了一个愿,希望能够赶快毕业。他则反问她,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进入社会,难道当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不好?

问题是,她的学生生活不像他一样看起来那么的无忧无虑。而他所谓无忧无虑的日子,其实也不若她想象的多。即使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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