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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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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利文冷笑道:“‘亲娘晚妗子——想起来一阵子’!大嫂!我多说一句话!不管沈立宝是不是真的想学手艺,在这地方可不是我败坏他,那个狗操的不是个好东西,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咱这周围几个庄上,还有说他好的?他知不道又淌啥坏水呢,可千万别上他的当。教会他手艺,他反过来砍你一耙子。”大同娘皱皱眉头,忧心忡忡道:“我也是这样给俺娘家兄弟说的,他不听,俺也没办法。你也抽空去说说他?”沈利文搪塞道:“大嫂!俺也只是说说,你可别多心,其实又不管我啥事!”大同娘嗔怪道:“兄弟!你见外了,咱庄上谁不说你心眼好呀?都说秋云找了个好男人!我把醋拿走了,赶明再还给您。”沈利文摆摆手,笑道:“吃的东西,吃了就算了,啥还不还的!说不定俺家不差巧缺啥,俺还得找您借呢!都是邻居,谁还用不着谁呀?”大同娘虚让道:“兄弟!你也到俺家里坐坐吧?又不是外人!”沈利文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我看不惯沈立宝那个龟孙的做派。”大同娘道:“你不去呀?那我走了。”说着,拿着醋瓶走了。
大同娘拐过胡同,往家里走去。因雪水刚刚融化,路上泥泞不堪,她低头看着脚下,一步一滑,只顾走路,却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这人笑道:“婶子!光瞅脚底下,地下有元宝呀!”大同娘抬头一看,也笑道:“是大作呀!你不在家搂媳妇说话,瞎转悠啥?”沈大作住在庄北头,是大同娘的本家侄子,刚结婚几天,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之中,一听这话,点头哈腰道:“大婶子!您老人家也会说笑话了?您手里拿得是啥呀?”大同娘道:“到利文家借点醋,大同他舅来了,我给他炝点白菜帮吃。”沈大作微微一笑,恍然大悟道:“哦!我说沈立宝咋又跑到您家去了。”又嘲弄道:“‘狗不咬屙屎的,感情有想呀’!他不是要跟大舅学裁缝手艺吗?这徒弟收了没有?”大同娘道:“还没呢!”沈大作劈头道:“大婶子!收了沈立宝这个徒弟,有大舅后悔的时候。手艺学成,那狗日的准打大舅的‘谢师锤’!您看看他那个做派,说话哑喉咙破嗓,走路象个老娘们,心里阴毒得很,不是他娘的啥好玩艺!”说完,扭头走了。大同娘被他说得心里疙疙瘩瘩,愣了一阵,便一步一滑、趔趔趄趄地回到家中。大同家和沈利文家紧挨着,中间就隔一堵矮土墙。只是沈利文家开西门,沈大同家开东门。两家虽说是邻居,平是隔着矮墙就能说话,要是串门拉呱,却要绕上一个大圈子。沈大同家住的也不宽绰,这是一个低矮的两间茅草屋,没有当院,左屋山斜撑着几根木棍,上搭一层已熏得漆黑的秫秸,这就是沈大同家的锅屋。大同娘低头钻进锅屋,往灶前一坐,准备生火炒菜。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一黑,钻进一个人来。这人沙哑着嗓子叫道:“老奶奶!您老人家瞎忙啥呀?咱有现成的熟狗肉,你炝啥的白菜帮子?真是有福不会享。走走,到屋里坐下,您老人家也来喝上两盅。”大同娘一怔,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惊喜道:“狗肉?立宝!你是从哪儿弄来的狗肉呀?”沈立宝笑道:“从哪儿弄来的?您老人家真会说笑话,我能从哪儿弄来?不偷不抢,花钱买得呀!今天听说老舅爷爷来,天眬明我就起来了,跑到渠庙尹牲口家,人家狗肉才下锅。我足足等了一顿饭的功夫,才买来半扇子肋肉,肥瘦都有。还专门买来两根狗鞭,孝敬老舅爷爷的,那玩艺壮阳,可是付大补药。我扶您老人家过来,进屋喝上两盅。”大同娘踮着小脚钻出锅屋,扯过头上的围巾揩揩眼窝,笑道:“我还过去?我又不会喝酒,您爷俩喝罢!”沈立宝没看见沈大同,便问道:“大爷爷没在家呀?”大同娘道:“跟几个半大小子到苏庄听张海洋唱大鼓去了。”沈立宝道:“他还怪洋兴呢。张海洋不是唱扬琴吗?啥时候改唱大鼓了?”大同娘道:“人家早就会唱。他不光会唱扬琴、大鼓,还会锔锅碗、锔瓢盆呢;就连看阴阳宅、阉猪阉狗,他也都会。”沈立宝笑道:“他想夺田文国、石敬宣的饭碗。”
沈立宝也是沈塘的,跟沈利文、沈大同算是本家。据说沈家是明朝洪武三年从山西临汾府洪洞县迁民而来,屈指一算,来到鲁南县已有五百余年。沈家人丁兴旺,家谱记载在鲁南县已传有二十二世。到了沈立宝爷爷这一辈,却是单传,而且还是个麻子!沈立宝的爷爷因脸上长满麻子,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沈麻子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因娶不上媳妇,眼看着就要绝种,甚是烦恼。无奈之下,只好在渠阁集上捡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遗弃男孩延续香火,便是沈立宝的养父沈学超!沈立宝祖上辈辈是长枝,长枝是长兄,娶媳早立子也早。所以,沈立宝在沈塘沈家门是最低的一辈,见了沈大同都要尊称一声“爷爷”!沈立宝有三十六、七岁,长着一张扁柿子脸;两条扫帚眉;一对贼兮兮的母猪眼;一头焦黄头发;几绦老鼠胡须;一口长得长短不齐的牙齿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脸上布满碎米粒一样的肉疙瘩;中等身材,体型肥硕,走起路来活象个五十多岁的老娘们;一开口说话,沙哑的嗓子象敲破锣,一笑象刚下过蛋的母鸭子叫。虽然他见人也是笑,脸上却没笑意,显得阴险,乖戾,狡诈!初次接触,就叫人产生敬而远之的感觉。第一次听他说话,非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不可。沈立宝不由分说,把大同娘拽进屋里,按在板凳上坐下。坐在东首的一个精瘦老头笑了笑,道:“姐姐!你也别瞎忙了,快坐下吃吧!”大同娘见娘家兄弟这样说,也坐了下来,撕下一块狗肉放在桌子上,给儿子沈大同留下。
大同姥姥家姓王,家住沈塘西北角的小王庄,只有一个舅舅,叫王朝立!王朝立六十出头,长得瘦小精干,早年也是在家务农。王朝立虽说不识字,却心灵手巧,农田里的活计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农闲时也不歇着,用些荫柳、白腊条编织些篚呀蒌呀的,拿到渠阁集上卖,挣点零用钱,是个远近闻名的能人!王朝立的老伴是附近葛庄的,生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叫王进财、王进宝!也已成家,王进宝在家务农;王进财和媳妇刘巧妮在渠阁集上开了家饭店。一女叫王淑娟!嫁给了董桥的张合业,是个私塾的教书先生!遇见红白喜事,便给人记帐。民国十一年,王朝立随人去了一趟上海,在上海学会了做西洋服装,并从上海卖回来一台缝纫机。于是,王朝立携女带妻,在渠阁集上开了一个缝纫铺。虽说乡下真正穿西服的并不多,因干的是独家生意,吃的是一整块大饼,加上再干些缝缝补补的杂活,生意还算过得去。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就王朝立的精明劲,能失这一手吗?平白让出半张大饼给别人吃?所以,面对沈立宝的拜师求艺,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沈立宝拎酒来他喝,拿肉来他吃,这种被人恭敬着的滋味真是舒坦。吃归吃,喝归喝,王朝立可是“哑巴吃扁食——心里有数”!他是装糊涂。三人坐下吃喝了一阵,趁王朝立有些醉意,沈立宝问道:“老舅爷爷!咱说的那事您老人家想好了没有?这徒弟您老是收,还是不收呀?”王朝立打了个饱嗝,慢腾腾地说道:“哎呀!这个事呀,还得容我再想想。不是我不愿意收你这个徒弟,其实这手艺挺难学的,又是西洋活,你都快四十岁了,也是担心你学不会,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唉!今天多喝了几盅,说句叫你不悦悦的话罢!不是你怕学不会,是我怕你学不会,将来我这师父脸上无光呀!再说,乡下穿西服的并不多,学会了又咋得?又不能养家糊口。还不如贩个粮食、西瓜的挣钱。”沈立宝急忙解释道:“我知道在乡下干不行,你老人家也别怕我争你的生意,我根本就没想在渠阁集干,我学会了手艺,准备到鱼台县城里开个裁缝店。眼下日本人来了,城里人阔,赶时髦,生意肯定好。”王朝立迷起双眼道:“那……容我再想想吧!这事你也别急,不能一口吃个大胖子,心急喝不了热糊涂。”沈立宝见他一味推诿,话不投机,扫了一眼桌上吃完的狗肉和已告罄的酒瓶,心里酸溜溜的,知道这一回又没戏了。虽然一肚子气,求人的时候,却又不敢得罪他。又扯了许多不着边际的闲话,王朝立只是搪塞。沈立宝见再说无果,只好悻悻告辞。
沈立宝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拐角处,大同娘松了口气,惴惴道:“我的心老是提着,怕你真收他做徒弟!在俺这个庄上,他是最不叫人待见的。刚才我去借醋,西院的利文还说他呢,说你要是收他当了徒弟,将来他准反过来给你一耙子。路上碰上大作!大作也说,教会他手艺,将来准打‘谢师锤’!”王朝立微微一笑,得意道:“姐姐!他们也忒小看我了,在这件事上我可不糊涂,我心里有回数。别说是这么一个大家都不待见的人,就是正儿八经的小孩,我还怕他抢我的饭碗呢!俗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我才不干那样的傻事呢!王八崽子!还上鱼台县城里去开缝纫铺,城里能是好混的?没有三把刷子就闯大码头?这手艺还没学会呢,口气倒不小。”说着悲上心来,喟然长叹道:“唉!人家请客送礼想学这门手艺,咱身上的手艺硬是传不下去。进财、进宝不入这门,大同这孩子太笨,连编个篚、蒌的都学不会,我这手艺怕是要失传了……”大同娘想起自已苦命的一生,也暗自垂泪。须臾,王朝立道:“姐姐!需用钱的话,您叫大同到渠阁集给我说一声,别这么懒语,有啥难处就说,您不说我咋能知道?我过得比您强,我就一个亲姐姐,我不帮谁又能帮您呀!我给你抓的汤药,天天煎着吃,吃完我再给您抓。有病也不能掖着藏着,有病就得治,别心疼钱!没钱就叫大同去找我要。”又攀了一阵子话,王朝立道:“姐姐!我来也就是看看,天不早了,没啥事我就回去了。”站起身来,左顾右盼,象是寻找什么东西。
大同娘问道:“你找啥呀?”王朝立摸着脑袋道:“我的皮棉帽子!”大同娘也诧异道:“刚才还在板凳上放着,咋不见了?”也帮着寻找,翻遍了屋内所有的旮旯,哪里有棉帽子的踪影?姐弟俩的脸都拉长了半拉。大同娘道:“你再仔细想想,是放在啥地方了?这是在咱自已家里,还能叫狗叨去?你再想想,来的时候戴帽子没有?”王朝立呆呆地愣了半晌,自言自语道:“大冷的天,忘啥也忘不了戴棉帽子呀!”大同娘急得直跺脚,六神无主,一脸无奈,焦虑道:“这出屌奇了,能放哪儿去呢?”说着说着,垂起泪来。突然,王朝立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你看我这脑子,越来越不灵光了,从渠阁铺里来时,光顾想事了,就没戴棉帽子!我想起来了,挂在铺子里的衣架子上了,是我忘了戴了。”大同娘擦干眼泪,脸绽笑容,欣慰道:“我就说呀,屋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还能少了棉帽子?”王朝立懊丧地拍拍脑门,自嘲道:“这几天事忒多,脑子总走神。姐姐!你拾掇拾掇吧,我先走了。”出门走了。王朝立一路上直犯嘀咕:明明是戴着皮帽子来的,进门随手放在凳子上了,这一会功夫,皮帽子咋就没有了呢?王朝立心疼死了,这皮帽子是他花一块银元买的,是正宗的白貂皮,刚刚戴了两天……
兄弟走后,大同娘一想不对头,她想起来了,兄弟是戴帽子来的,进屋脱下帽子便递给了她,还是她亲手放在板凳上的,这才一顿饭功夫,能到哪儿去呢?大同娘紧锁眉头,又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再说,沈立宝从大同家出来,却没回家,而是借着酒劲,径直奔向姜家集。到了姜家集,一头钻进老绵羊开的小酒铺子里。沈立宝进去大模大样朝当门桌子前的板凳上一坐,叫道:“赵拴住!赵拴住!来客了你也不出来招呼招呼?赵拴住!老绵羊在家吗?”赵拴住探头一看是他,恨恨地走过来骂道:“我说是谁呢?是沈立宝呀!我当你狗日的死了呢,你是来还账的吧?今天我扒拉扒拉帐本,光你欠的帐就写了整整三大张。这不,就因为清起来赊给你一瓶酒,还没叫老板把我骂死。鸨宝!咱结结帐吧!我的乖乖儿,咱俩可没仇没冤,咱总不能为这瓶酒翻脸吧!鸨宝!你可不能叫爷爷我替你坐蜡烛呀!”原来立宝娘年轻时在鲁南县城公开卖淫,当了几年妓院老鸨!沈学超则跟着管帐收钱。加上沈立宝和妹妹沈桂花相好,做下乱伦之事!乡亲们耻于他的为人,因“宝”和“鸨”同音,人们便送他一个外号:鸨宝!沈立宝瞪着母猪眼,大叫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人就是嘴臭,俺还没坐热板凳,就叫你囔嘟一顿。人不死帐不赖,这口气不还喘着吗?你怕啥呀?你咋就知道我不还帐?叫你开开眼,看看这是啥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顶雪白的皮棉帽子,放在桌子上。
赵拴住斜睨轻蔑道:“我当是啥希罕物件呢,不就是一顶狗皮帽子吗!这也值得拿出来炫耀。”沈立宝差点没背过气去,叫道:“你说啥?这是狗皮帽子?你狗日的光认得狗呀?你是从狗窝里爬出来的?你睁开你那双狗眼仔细看看,你那狗窝里有这么白的狗吗?狗日操的,给你说吧,这叫白貂皮!知道啥叫貂吗?你咋是个瞎屁不懂呢!看你人长得人五人六的,往酒铺门口一站,充得象大爷,其实是个孙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不就是给老绵羊当伙计端盘子吗?就你下眼皮肿成这样,屌辈子也混不成老板!”赵拴住被他骂笑了,摇头晃脑,屁颠颠地跑上前去,摸过貂皮帽子端详了一阵,“嘿嘿”一笑:“谁还知不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还貂皮!狗屎,顶多也就是白兔子皮。鸨宝!咱路归路桥归桥,别的帐你跟老板算去,今天的那瓶酒可是我赊给你的,从清起来老板报怨我好几遍了,这顶兔子皮帽子就顶那瓶酒钱吧!”沈立宝惊讶道:“你说啥?你这不是明讹人吗?一顶上等的白貂皮帽子,到你这里就成了狗皮帽子!这会又成了兔子皮帽子!你知道这顶帽子值多少钱吗?给你说吧,咋也得值两块现大洋。”赵拴住嗤之以鼻,喝斥道:“去去,到这里诈起我来了,两块大洋够吊张大皮袄了。这顶棉帽子顶多值三百钱。”沈立宝惊诧道:“你说啥?三百钱?你这是故意气我呀!我不跟你说了。人家都说:‘阎王好说,小鬼难缠’!我找老板说理去,老绵羊呢?”赵拴住道:“你还找他?这几天他可是牵着狗架着鹰到处找你。你先坐着吧!他就在屋里,正和渠庙的尹牲口说话呢!对了,尹牲口说你清起来从他家赊走了二斤狗肉,正找你要狗肉钱呢!这帐就搁到一块算吧!今天叫你脱了棉袄棉裤还帐,叫你狗日的光着腚走。”
沈立宝心中一慌,赶紧站起来,低声道:“赵拴住!天地良心,谁要是说一句瞎话,出门就叫独轮车扎死。这可真是顶貂皮帽子!你不能亏我忒狠。这样吧!我再拿走一瓶酒,咱俩两拉倒,你说中不中吧?”赵拴住冷笑一声:“你当这酒铺是我拴住开的?你想再拿瓶就拿瓶?实话给你说吧!我知不道得在老板跟前给你添多少句好言呢!欠几年的帐都不还,你也找人打听打听,有你这样的赖皮吗?一顶破帽子想换两瓶酒,这棉帽子我都不信是你的!清起来到这里赊酒的时候你还没戴棉帽子,晌午就有棉帽子了?这样冷的天,有棉帽子不戴揣在怀里,你狗日的差心眼子呀?还知不道从哪儿偷来的呢。”沈立宝脸色骤变,慌忙摆手道:“赵拴住!咱到此打住,你千万别在外面这么臭我,算我倒霉中不?说实话,这棉帽子是我在路上拾来的,顶清起来的那瓶酒帐管了吧?这棉帽子就算我白拾你了,就算我给狗剃个头,这可中了吧!”说着,也不找老绵羊了,摇晃着娘们腚,气急败坏地走了。赵拴住愣愣地望着貂皮帽子,自言自语道:“真好看的白皮帽子,连根杂毛也没有,说不准还真是貂皮的。我得藏起来,可别叫老板看见了,赶明说媳妇,给俺老丈人留着。”四顾无人,慌忙把皮帽子藏匿起来。
第十三章 路遇 (二)(手打版
天刚擦黑,突然听见有人重重地敲门。冯剑一惊,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惊悚道:“是谁呀?”外头客气道:“请问:姓冯的少爷是住这里吗?”冯剑诧异不已,起身把门打开,见来人提着个大饭盒,打扮得象个跑堂的。冯剑不认识,惊愕道:“你找谁呀?”那跑堂的相了相他,点头哈腰又问道:“请问:少爷您是姓冯吗?”冯剑对这个称乎并不佰生,便点头警惕道:“是呀!我姓冯!你有事吗?”那个跑堂的跨进门来,放下饭盒,笑道:“冯少爷!您要的酒菜,我给您送来了。”冯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晌,反问道:“我要的酒菜?你弄清楚了吗?”跑堂的陪笑道:“是呀!是您要的。”冯剑尴尬道:“你肯定是弄错了!我没要过啥酒菜呀!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腰里剩下的钱,只够买两个烧饼了!你还是到别的房间问问,八成还有姓冯的。”跑堂的连连摇头,正色道:“没错!没错!您那个朋友说,你就住在这间客房里。还说你赶了两天路,累了,买一壶酒给你解乏。少爷!您那位朋友已付过帐了。”冯剑大奇,瞠目道:“我的朋友?给我送桌酒席来吃?他长得啥模样呀?”跑堂的端祥了一下冯剑,顺口道:“也没细看,那人长得细皮嫩肉,挺俊的,猛一看象是个女的。”说罢,把酒菜摆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冯剑掩上房门,瞠目结舌,搔搔头自语道:“真他娘的斜屌门,啥蹊跷事都叫我碰上了,这是谁这么好心,给我送桌酒席吃呢?”歪头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这长得细皮嫩肉的朋友是谁!冯剑望着满桌丰盛的酒菜,馋涎欲滴,却又不敢吃,心道:“我的娘呀!那人可别在这菜里下毒。”又转念一想:“这是酒店里做出的菜,那人咋可能下毒呢?再说,他害我干啥呀?”又呆看了一阵,自嘲道:“呆家伙!放着这样好的酒菜不吃,才是个憨熊呢!管他姥里个屌的,他既然送来了,我干脆吃了再说!不吃白不吃。”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是被毒死了,也是个饱死鬼!”到底禁不住酒肉诱惑,摸过筷子来,先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嘴中咀嚼,吃了个满嘴香。冯剑这几日奔波,的确没吃过一顿好饭,此时见了酒肉,似苍蝇见血,哪里还忍得住?他索性大模大样地坐下,放开肚皮大吃大喝起来。未几,便酒足饭饱,天气又潮热,他干脆脱光衣裳,往床上一躺,懒洋洋的,好不自在。突然,从外头传来一阵独轮车的吱扭声,就听客店老板招呼道:“您几位是住店吗?”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呀!不住店谁到这里来呀?”冯剑听在耳中,如五雷轰顶。他听得清楚:这人正是邱翠菊的姥爷!他特别惧怕老人!所以一听说话,便知道是他。
冯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从门缝往外一看,心里更是一颤:只见翠菊姥爷脸色凝重,眉头微蹙,嘴里叨着烟袋,打量着迎出来的客店老板。从独轮车上走下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怀中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长得一模一样,正是一年多没见面的邱翠菊!冯剑沮丧极了,暗道:“翠菊到底是改嫁了,还生了双胞胎!”见那个推独轮车的却是两股会的小银!冯剑突然醒悟:“原来翠菊嫁给了小银!两人有孩子了。”心中懊恼不已,心里酸溜溜的。
只见小银放下车子,大刺刺地问道:“还有干净些的房子吗?”客店老板低声下气,陪笑道:“看您说得,咱哪间房子不干净呀!您要几间呀?”小银道:“就要两间吧!紧挨着的。”老板道:“那您到楼上住吧!楼上房间都有大大的后窗,通风畅快。”说着前头带路,领着三人上楼去了。冯剑不愿出去与邱翠菊等人见面,猜测道:“要两间房,自然是老头一间,那一家四口一间了。他们来到丰县城,这是要到哪儿去呢?”正酸溜溜的胡乱猜想,大门外又走进一个女人来。这女人进了大门,轻挑地摇晃着风骚的身躯,一对摄人心魄的大眼左顾右盼,嗲声嗲气地叫道:“老板!还有房间吗?”冯剑一看,登时喜出望外,真没想到,来人竟是昨日跟丢的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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