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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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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坐,*在门框上蹲下,任由他舅数落,仰着脸也不答腔。王朝立数落了一阵,才问道:“大同,天快黑了,你跑来弄啥呀?”见沈大同不吭气,王朝立训斥道:“说话呀!不该说的时候,你比谁的话都稠,该说的时候,你偏又不说了!真是个操蛋孩子!大同!有啥事不?”沈大同随口回答道:“没啥事、啥屌事没有,闲着没事,瞎溜着玩,啥屌事没有。”一边嘟囔着,一边鬼头鬼脑地左顾右盼,问道:“舅舅!俺妗子呢?她弄啥去了?”王朝立道:“上地里摘菜去了,还没回来呢。”满脸不高兴,声音稍稍高了些,又问道:“大同!你娘的病咋样了?上回抓得几付汤药,喝完没有?”沈大同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状,问道:“舅舅!茅厕在哪里呀?晌午吃了几个菜窝窝,肚子疼。”王朝立气得“哼”了一声,低头去吸纸烟,不再理他。
    沈大同提着裤子,飞也似地跑出门去,跑到堂屋西头茅厕里大解。在茅厕里足足蹲了一袋烟功夫,直蹲得肚肠通畅了,他才起身系好腰带,颠颠地来到院中。他从窗户里偷偷往屋里一瞅,见他舅舅还在低头吸烟,便捂嘴一乐,鬼鬼祟祟地摸到鸡窝前,搬开挡鸡窝门的石板,伸手把一只芦花公鸡掏了出来,抓住鸡脖子,猛地一拧,眼看着那鸡活不成了。沈大同悄悄把公鸡放在院中柴禾垛旁最显眼的地方,堵好鸡窝门,方才回到堂屋,依然*着门框蹲下,抑着粪扒脸,呆呆地看墙壁上几个壁虎扑捉蚊子!王朝立见他仍不吭声,又问道:“大同!你娘的病咋样了?上回抓的汤药吃完没有?”沈大同摘下头上的破棉帽子当扇子扇着风,一边用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一边摇头晃脑地骂道:“我操他嫩娘,这熊天真热,要不是戴顶帽子当扇子,今天就把我热死了。天真热!这熊天真热!舅舅!俺妗子咋还不回来呀?天这么黑了,别出了啥事!要不,我去看看?可别叫老和尚把俺妗子背跑了!”不等他舅发话,“蹭”地站起身来,旋风般地跑出去了。王朝立紧蹙眉头,喃喃骂道:“这个龟孙,没大没小。”本地风俗:外甥在姥姥家是最抬不起头的,外甥只要到姥娘家走亲戚,免不了被骂得狗头喷血。有人说这是娘家人心里不顺,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被女婿娶走了,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娘家,父母盼闺女不来,只好骂外甥撒气。
    王朝立一阵心烦意乱,想起同胞姐姐,忍不住心酸悲痛,眼泪潸然而下。父母过早去世,姐弟俩从小孤苦伶仃,相依为命,吃百家饭长大。姐姐命苦,十七岁出嫁,十八岁守寡。姐姐苦守遗腹子大同,指望膝下一子,老来有个依*。谁知祸不单行,大同两岁时得了一场大病,发高烧三天三夜不退,后来虽说救过来了,但从此缺心眼,成天疯疯颠颠,如今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依然是光棍一条。好在大同虽憨,却是个孝顺孩子,虽不能知冷知热,却也懂得用独轮车推着娘去看病,娘下不了床,知道给娘烧碗水喝。想到这些,王朝立稍感安慰。幼年的磨难使王朝立养成了稳重的性格,这个铁打的汉子!从十二岁就独立撑起家来,侍弄祖上留下的几亩薄地。*着一身过硬的农活本领和一双灵巧的双手,农闲时不闲,用荫柳、白腊条编织篚篮卖钱,后来又学会裁缝,*手艺吃饭。几十年来,他不但挣来了家业;挣来了老婆;挣来了两儿一女,织成一个殷实的家。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成了家,累了一辈子,按说也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可久病多难的姐姐和疯疯颠颠的憨外甥,成了他永远的心病,他放心不下呀!这些年来,他可没少帮助姐姐,因为这,也没少和小心眼的老伴吵架。可那都是杯水车薪,家道再殷实,也驾不住一个药罐子,何况姐姐家本来就是一贫如洗。
    王朝立正胡思乱想,沈大同和他妗子嚷嚷着走了进来。王朝立忙揩干眼泪,他想等沈大同进屋后,问问姐姐的病情,吃过饭便撵他赶紧回去,免得老姐姐挂念。沈大同却没进堂屋,嚷嚷着和摘菜回来的妗子一起钻进了锅屋。妗子摸过菜刀,一边切菜,一边睥睨道:“沈孩!这是哪阵风把你这个龟孙给吹来了?是缺钱花了?还是缺粮食吃了?”沈大同蛤蟆眼一瞪,叫道:“妗子!你说得这是啥话呀!非跟您要东西才能来吗?我想您老人家了,就不兴来望望呀?”妗子眼皮一耷拉,嘴角挂起一丝嘲笑,挖苦道:“***尿窍子,说得倒是那样的,你还来望望?我问你:你来望望,给我提了点啥东西?”沈大同正色道:“妗子!不提东西!就不能来望望了?叫您这么一说,赶明我还真不来了!你想我,我也不来,急死你。”妗子冷笑道:“你不来吓唬谁呀?你八年不来,我也不想你!你觉得我多稀罕你来吗?我多待见你呀?你哪回不从俺家刮层地皮走啊?”沈大同翻翻白眼,不言语了,往灶门口一坐,非要帮着妗子烧火。妗子不让他烧,道:“你别在这里帮倒忙了,你要是会烧锅,还算办点人事,太阳得从西边出来。”沈大同叫道:“在俺家都是我烧锅,太阳一回也没从西边出来过?咋到您家一烧锅,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真是斜屌门了!”越是不叫他烧,他偏要烧,还嫌灶下的柴禾不好,嚷嚷道:“妗子!这柴禾咋这么难烧呀?光冒烟不着火。妗子!您给我抱些柴禾去。”妗子责骂道:“你这个龟孙,还怪难侍候呢!柴禾垛就在当院里,你又不是吃奶的孩子,你就不能自已抱去吗?”沈大同畏缩道:“我害怕!我可不敢去。”妗子喝斥道:“奶奶里个歪屄!在自家的当院里,你吓得啥呀?”沈大同扮个鬼脸,道:“我害怕,我偏不去。”他妗子缠不少他,喃喃地骂了几句,只好去给他抱柴禾。
    转眼,妗子把柴禾抱了进来,放在灶门口。沈大同惊诧地两眼瞪得有鸡蛋大,揪着他那对驴耳朵,涎着脸问道:“妗子!您这是在哪儿抱的柴禾?”妗子斜了他一眼:“还能在哪里抱柴禾?在俺自家的柴禾垛上。抱人家柴禾垛上的,人家也得愿意!我想挨骂呀?”沈大同伸长脖子,一脸问号,怯怯地问道:“妗子!您抱柴禾时,就啥也没看见吗?”妗子不耐烦,没好气地抢白道:“能看见啥?俺自家的当院子,有啥俺还能知不道吗?啥也没看见。沈孩!你就不能少说些话吗?不说话还能当哑巴卖了你呀?”沈大同急得摸耳朵捅鼻孔,搔头挠腮,偷窥着厨上忙碌的妗子,直咂巴驴嘴。须臾,沈大同又问道:“妗子!你家养猫没有?”妗子诧异道:“你这是咋啦?见天往俺家跑几趟,养没养猫你还知不道?”沈大同道:“先前我来时是没养猫,兴许您寄了一个?”妗子一脸不高兴,翻眼嘟囔道:“人还没空侍候,养个那东西干啥呀?”沈大同讪讪道:“养猫逮老鼠呀!”妗子冷笑道:“老鼠?俺家一屋四个旮旯,从哪儿跑来的老鼠?要说老鼠,你这个老鼠就不小!俺家的东西都快叫你搬腾完了。”沈大同诧异道:“没养猫?那我咋看见一只猫跑过去了。”妗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哦!是后院魏君保家的。”沈大同又没词了,却又不甘心,又问道:“妗子,魏君保家养的是啥猫呀?”妗子随口答道:“是个花猫!”沈大同道:“那我看见的是只大黄猫。”妗子正忙碌,顾不得理他。沈大同突然支愣着驴耳朵,两眼瞪得象牛铃,大呼小叫道:“妗子!我咋听见有鸡叫唤?”妗子也警惕起来,倾耳听了一会,嗔怪道:“奶奶里个歪屄,瞎咋呼啥呀?鸡早就上窝了,还叫唤啥呀!”沈大同大惊小怪,夸张地两手比划着,说道:“不中,我看见有这么大一只黄猫,叨着只芦花鸡!钻到柴禾垛底下去了。”沈大同妗子一愣,吃惊道:“不是黄猫吧!你说的像是黄鼠狼呀!是黄……”妗子搞不清他比划的是黄鼠狼还是大黄牛,但救芦花鸡心切,赶紧吆喝着踮着小脚就往外跑,沈大同也捂嘴笑着跟着跑了出来。堂屋坐着吸烟的王朝立听见老伴喊叫,左手拎着气死风灯,一声接一声地嚷嚷道:“在哪里?在哪里?快打死它!”也快步从屋里跑了出来,右手摸起一根木棍,三人围住了柴禾垛。
    王朝立围着柴禾垛用风灯照了一圈,自然没发现黄鼠狼。令沈大同惊诧不已的是——那只他亲手拧断脖子塞在柴禾垛下的芦花公鸡却不见了。沈大同“咦”了一声,端详着柴禾垛,搔着头皮诧异道:“噫!真他娘的斜屌门了,我记得是放在这里的,咋一转眼就没有了?”王朝立皱紧眉头,疑惑地问道:“大同!啥东西没有了?你把啥东西放到这里了?”沈大同也不回答,手脚并用,不由分说,把柴禾垛翻了个底朝天。沈大同瞅瞅他舅,又看看他妗子,咧开大嘴,委屈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骂道:“我操他娘!老子当贼,还有截我后路的!我操他嫩娘,小偷都该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娶个媳妇不下崽……”他带着哭腔好一阵骂。王朝立听出点门道,凛然问道:“大同!这是咋回事呀?”沈大同一边揉着鼻子,偷偷看了舅舅一眼,见他舅舅灯影里板着脸,冷若冰霜。便战战兢兢,又委屈至极,撅着嘴理直气壮道:“这能冤我吗?芦花大公鸡的头是我扭下来的不假,是我藏在柴禾垛底下的不假,我又没把它拿走。谁知道是哪个绝户八辈子、娶个媳妇不下崽、出门叫老母猪拱死的;不要脸的家伙……”王朝立突然打雷似的吼道:“别再骂了!差心眼的熊东西!”吓得沈大同一哆嗦,果然不敢骂了,恐慌地仰脸看着他。王朝立气得脸色煞白,拎灯的手哆嗦着。良久,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吩咐老伴道:“唉!逮只鸡杀了,给外甥吃。”扭头对沈大同喝斥道:“你来的时候,你娘知道不?吃罢饭快点回家去吧!省得你娘挂念担心。”说罢,转身回了堂屋。
    大同妗子怒气冲天,抢白道:“杀只鸡,杀只鸡,你说得轻巧,张嘴就吐出来了。从买来小鸡,是我象拉扯孩子一样,辛辛苦苦喂大的!你不管不问。”杀只鸡,给外甥吃!“你充啥大量的?杀鸡,杀鸡,你还不如把我杀了呢?外甥、外甥!我前世是造了啥孽呀,摊上这么个该死的外甥,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哪里是外甥?是我前生的讨债鬼呀!”气得浑身发颤,一边恨恨地朝沈大同翻白眼,一边咒骂道:“你他奶奶里个歪屄,你没事盘尾巴卧灶火窝里看家呀!瞎往外扎啥呀?你就是那黄鼠狼!一个吃鸡不吐骨头的大黄鼠狼!”说着,恨恨地用脚猛踢堵鸡窝门的那块石板。大同妗子心疼辛苦养大的鸡,老头子说了,多年的积威之下,却也不敢不杀。她一边数落诅咒着沈大同,一边抹着眼泪搬开堵鸡窝门的石板,一边伸进手去抓鸡,一边拉着长腔唠叨着哭啼道:“我的鸡呀!我那可怜的鸡呀!不是我狠心要杀你呀!是咱家来了讨债鬼了呀!我那可怜的鸡哟!我那屈死的鸡呀!到了阴间你去缠那个想吃你肉的龟孙呀!是他要了你的命呀!我上辈子没行好事,这是造了啥孽呀!连我的鸡也跟着遭罪呀!我苦命的鸡……也!我那可怜的鸡……呀!我那屈死的鸡……呀!我那越盼越远的……鸡呀,我那……啊?”她突然不哭了,直起腰来,惊叫道:“老头子!你快来看看吧……”
    王朝立回到屋里刚刚坐下,听到老伴的喊声异样,不知又发生了啥事,急忙跑了出来。来到院中,只见老伴手里拎着家里的那只“咕咕”直叫的芦花大公鸡,一脸惊诧。大同妗子斜了沈大同一眼,一抹脸上的眼泪,叫道:“老头子,你过来看看,咱家的芦花鸡好好的在鸡窝里!这个龟孙咋说把鸡脖子拧断了?”王朝立愣住了,也觉奇怪,自语道:“怪了!大同不是说把它的头拧下来了吗?”刚要问他,沈大同已是满脸惊慌,哭丧着脸道:“我是把那只芦花鸡的头拧下来了,谁知它又活过来了,又跑回鸡窝里去了……”王朝立厉声断喝道:“胡说,鸡脖子断了,还能再活过来吗?你嘴里咋一点实话也没有,想吃鸡了,不能给舅舅说吗?”大同妗子冷笑道:“鸡脖子拧断又钻回鸡窝里,真是有了鬼了。”沈大同一听“鬼”字,更是惊慌失措,浑身筛成一团。他手颤栗着指着门外,结结巴巴道:“鬼……鬼……”王朝立阴沉着脸,训斥道:“瞎咋呼啥呀?从哪来的鬼呀?”嘴里虽这么说,心里也是忐忑。此时日寇入侵,兵灾不断,盗贼四起。有两条破枪,就能自封司令,残害百姓。队伍到处都有,司令多如牛毛。大户人家无不置买枪支,雇请家丁护院。象王朝立这样的殷实小户人家,没钱雇请家丁,便成了强盗们的主要袭击目标,附近庄上已有几家遭抢。更何况这里离吴坝仅有数里,郑家惨案足以叫人战栗、恐怖、惶惶不安。再说,沈利司夜遇鬼打墙的事,也在乡亲们中越传越玄乎,妇孺皆知。小儿夜里啼哭,只要一说:“”红眼绿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哇哇”地响,专吃小孩子“的小鬼子来了!”小孩立马不哭,非常管用。老百姓早已恐慌不安,心惊胆颤,精神高度紧张,真是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一旦有风吹草动,既使是在夜里,也往往全庄男女老少一起携老带幼,外出避难,时称“跑反”!王朝立往四周瞭望,此时正值月尽夜,天气阴霾,飘着小雨,四周一片漆黑,闷热难当。王朝立知道外甥虽憨,却从来不说瞎话。看来沈大同的确从鸡窝里把芦花鸡逮走了,就算他不把芦花鸡的脖子拧断,也没芦花鸡又回到鸡窝门堵得好好的鸡窝里的道理,真是叫人奇怪,难道真的……有鬼?沈大同的失态使人首先联想到了“鬼”!王朝立不怕“鬼”!他更怕的是“贼”!是“强盗”!王朝立望望老伴,老伴也是一脸惊疑!女人胆子更小,早已是六神无主。虽然热得汗流浃背,公母俩此时也禁不住心惊肉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大同更是浑身发抖,喉结急速地上下滚动着,龟缩在他舅舅背后,喘成一团。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令人毛骨悚然。未几,平地里滚过一声惊雷,震耳欲聋。大同妗子吓得胆颤心惊,扔下芦花公鸡,就往堂屋里跑。芦花公鸡扑腾着发出垂死前尖利的惨叫,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更加刺耳吓人,更增加了此时的恐怖气氛,令人心惊肉跳,魂飞魄散。沈大同脸色苍白,手指着门外,尖利着嗓子叫喊道:“鬼,鬼,是俺家的鬼撵来了……”大同妗子刚刚跑进屋里,一听这话,禁不住两腿一软,“扑通”一下,瘫坐在堂屋当门,浑身颤抖,脸色腊黄。王朝立到底经过世面,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喝道:“真没出息!”上前抓起芦花鸡,拎到风灯下细细查看了一遍,的确是自家的芦花公鸡!屋里、屋外三人,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因一件令人惊疑、无法解释的事情突兀发生,使大家陷入恐怖、心惊肉跳之中。
第十四章 大同 (二)(手打版
           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嘭嘭”的敲门声,沈大同更是惊恐万分。他猥猥琐琐地就往屋里躲,哆嗦道:“鬼……有鬼……是俺家的鬼撵来了……”王朝立见他话里有话,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刚想开口问他。沈大同生怕大门外忽然闯入一个青面獠牙的红发厉鬼,连滚带爬地钻进屋里,躲藏在门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那厉鬼听见。王朝立提起精神,壮胆喝问道:“是谁呀?”门外应道:“爹!是我。”王朝立一听是大儿子王进宝,方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把门打开。王进宝端着一盆散溢着肉香,热气腾腾的清炖鸡,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王进宝是沈大同的大表弟,三十出头,长得矮矮胖胖,成天笑眯眯的。王进宝住在前院,今天妻子戴素娥带着俩孩子走娘家去了,他一人守家。傍晚时,王进宝见自家的芦花公鸡不见了,便到后院寻找,正好看见憨表哥沈大同正在拧鸡脖子。沈大同进屋后,他上前拎起一看,正是自家的芦花公鸡。天气炎热,鸡死了又不能搁。于是,王进宝把鸡拎回家里烧水退毛,开膛破肚,用葱、姜、花椒、八角、茴香、辣椒煨好,上锅用文火炖得烂烂的,用小盆盛着,端着送到后院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王进宝挨了父母好一阵埋怨,训斥道:“你咋不早说呢?吓俺们一跳。”大家松了口气,关上大门,解嘲地说笑着刚才的狼狈。王进宝把鸡肉端到堂屋,放在桌上。王朝立搬出家酿的高梁酒,大家围桌坐下。爷仨嫌酒盅忒小,端来土瓷碗,倒得满满的,边喝边吃。王朝立总觉沈大同今天有事,问了几回,都被他用话搪塞过去,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外甥虽然差心眼,却不会拐弯抹角,今天这是咋啦?见沈大同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高兴劲,王朝立又怀疑自已过虑了。他担心老姐姐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便吩咐沈大同少喝,吃完饭叫进宝送他回去。在喝了几碗酒后,王朝立又问道:“大同!你娘咋样了?病好些了吗?汤药喝完没有?”沈大同迷糊着醉眼,只顾吃肉喝酒,好半天才歪着脖子问道:“舅舅!您家这酒真……不……不孬!您是用啥法子,治这么好喝呀?”又连喝几碗,便爬在桌子上睡着了。见沈大同醉了,王朝立只好叫王进宝把他架到外屋床上睡下了。
    王进宝吃过饭,坐着哪儿,闷头吸烟,也不吭声。王朝立瞥了他一眼,催促道:“都半夜了,还不睡觉去?”王进宝支吾道:“就去……”王朝立皱皱眉头,极为不满,斥责道:“哼!有事你就说吧!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有儿有女,说话咋还吞吞吐吐的?有啥事呀?”王进宝嗫嚅着嘴道:“爹!那……那……那我想在渠阁集上开个杂货店。”王朝立忍不住笑了:“开杂货店?笑话!你也去渠阁集上看看,巴掌大的地方,有四家杂货店了,你再开一个?你也不看看是啥行市,真是”立秋点豆子——不是庄稼人!“”王进宝不服气道:“进财的小酒馆!不是开得挺好的吗?”王朝立不屑道:“你能跟他比呀?人家是媳妇娘家的铺面。你就不一样了,得现租铺面吧!你知道租间铺面得多少钱吗?生意又不好,挣几个钱还不够交房租的!再加上税要得也忒厉害。说是去做生意,其实比种地强不了多少。”王进宝气鼓鼓地道:“一共十四亩盐碱地,每亩产一百二十斤粮食,算高产吧?一共才收一千六百多斤粮食。去掉一家人的费用,再去掉杂七杂八的税……一年能剩几个熊钱?不干点生意,一家人喝西北风去?”王朝立冷笑道:“我又不是没种过地,还用你给我算这笔帐吗?我是咋教你的?”家有黄金万两,不如一技在身!“你从十六岁开始,我就想叫你跟我学手艺,你就是不学!这能怨我吗?光*种地不管,咱得凭手艺吃饭呀!”王朝立板着脸,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王进宝苦涩一笑,搓着短促的两手,自嘲道:“您说的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又不是不学,脑子笨,学不会咋弄呀?”王朝立语塞。须臾,询问道:“你也掂算过吗?开杂货铺就能赚钱吗?”王进宝奋然道:“爹!”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没开店我咋知道赚不赚钱?我也得试试!”王朝立沉思一阵,喟然叹息,幽幽道:“我也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你要是看着能行,就干吧!”
    王进宝道:“我仔细盘算了一下,要是把货进齐,咋都得三十块大洋!我凑了十五块,还差十五块,我想您先借给我,也就是磨个弯,赚了钱先还您的……”王进宝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王朝立仰脸望着房梁,抱着膀子一声不吭,气氛有些沉闷。王进宝不知父亲葫芦里卖得是啥药,心里忐忑不安,便朝母亲瞭望,求她添句好话。进宝娘正斜视着丈夫,嘴角直撇。王朝立像是朝着房梁说话,嘲讽道:“你看我这把老骨头能值十五块大洋不?你们总觉得我有钱,你问问你娘,家里有钱吗?”进宝娘一甩手站了起来,抢白道:“我屁钱的家不当,哪知道你有没有钱呀?亲儿子借钱没有,外甥要钱一句话。”气鼓鼓地扭身钻进里间睡觉去了。话不投机,王进宝干坐了一会,也悻悻走了,父子俩不欢而散。
    翌日一早,沈大同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睛,打开门来到院中。王朝立正打扫院子,问道:“大同!睡醒了?”沈大同也不说话,冲着王朝立直挺挺地跪下了。王朝立打了个寒战,一种不祥扑面而来,他吃惊地颤声问道:“大……大同!你……你这是咋啦?”沈大同大哭道:“舅舅呀!俺娘她死了。”这不啻晴天打了个惊雷,把王朝立震呆了。他不相信自已的耳朵,喝问道:“你说啥呀?你……你……再说一遍!”沈大同又大声道:“舅舅呀!俺娘她死了!”王朝立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他指着沈大同的鼻子,边哭边数落道:“大同呀大同!我咋说你好呀?你娘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你娘死了,你应该在家给你娘守灵才对呀!你不在家守灵,还跑到你舅这里骗酒喝!你是个啥熊东西呢?你奶奶里个腿,我打死你这个龟孙!”王朝立把手中的扫帚举得高高的,却打不下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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