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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相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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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东篱掀起眼皮笑道:“别说是拥有,就算只看过它几眼,这人这辈子想必都别指望睡踏实。看来,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喂,你不会事后杀我灭口吧?”
陆钩沉一怔,然后淡淡笑道:“三公子放心,小人见识过您的实力,就算杀得了您,也会跟闲邪一族结下仇怨,于小人有百害而无一利。”
任东篱合上折扇,搔了搔颈窝,笑道:“跟聪明人聊天是件高兴事,但跟聪明人交易却不好玩——你与他都精明得要死,非得见到对方手中半册才肯交书,叫我如何是好?唯今之计,岂不是只有跟你们其中一个动手用抢的?”
陆钩沉抬眼,淡淡道:“以三公子的精明,要抢也是抢陆抉微的。”
“哦?何以见得?”
陆钩沉道:“三公子跟他有很好的交情,却与我不熟,对我的武功和智谋没有十全把握;他是君子,我是小人,宁得罪君子,勿招惹小人;我会不择手段——而他,总有诸多顾虑。”
任东篱缓缓打开方才合拢的折扇,悠闲地扇着风听完这席话,点着头道:“人不要脸最强大,好吧,算你说对了。”
谈话刚刚告一段落,就见红袂急急沿小径而来。
“公子,有人要见你,”顿一顿,红袂笑道,“就是那位五侯府的赤炎金猊,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哟。”
陆钩沉见状,回身揖道:“小人先行告退,敬候佳音。”
挥退他,任东篱笑道:“受我三番五次奚落,他居然还能找上门来,嗯,心理素质真不错。人呢?”
红袂道:“在您的雪个园里。”
任东篱“噢”了声,缓步轻晃地摇回园子,透过镂空窗格,只见会客的偏厅里,一道艳红色身影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不是金猊又是何人?
任东篱迈过门槛,笑道:“怎么,莫非阁下因为名字叫做‘赤炎金猊’,导致五行之中火气过旺,屁股烫得坐不住吗?”
金猊并未显出看到她的意外之色,可见早就知道她回来,“先把机关摸清楚,免得来不及应对。”
任东篱一阵好笑,“你以为人人都会像你,在自己的罗榻里装设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说起来你这逻辑也真成问题,搞那么多名堂,还一天到晚地呆在里面,没等弄死敌人,自己可能就先中招了——你既要提防入侵的敌人,又要提防自己所设的机关,岂不是无时无刻都不能放松?”
金猊道:“在五侯府里就是这样,连睡觉都要警惕。”
任东篱道:“是吗?”语气间出现了一丝柔和,“人总要有一个放松的地方,没有机关,没有暗器,没有钩心斗角,也没有阿谀奉承……一个完全能使自己展现本色的地方,不管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会有严重的后果。”
金猊道:“怎会有那样的地方。人身在尘世之中,就像棋子,不是吃掉别人,就是被人吃掉,端看你是军、马、炮、相……还是小兵卒子而已。”
任东篱怔一下,“哎哟”道:“金猊,你居然能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一番话,真叫任东篱开眼,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口没遮拦、气急败坏。”
金猊啐道:“是你先跟我玩感性,我才跟你谈哲理,小看人也要有个限度,文的武的我都会,看你是要比哪种。”
任东篱“哈哈”大笑,道:“好了,玩笑开完,言归正传,你在屋内走来走去,到底在做什么?”
金猊走回椅子旁,撩起下摆入座,傲慢道:“在你的住处找找看,看有什么痕迹能证明你是男是女。”
任东篱含茶入口,差点喷射而出,幸而忍功够强,将险些溢出的茶水抿住,道:“那,可有结论?”
金猊手指在楠木桌上随意叩击着,答道:“单从屋子的痕迹来看,没有。不过就在刚才我突然想通了,你是男是女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闲邪王的子嗣,我是行云侯的儿子,而且……”
他顿一下,抿了口茶道:“均未婚。”
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人言论的任东篱含着一口茶,又忍了一下。
金猊道:“上次你说你有心上人,所以拒绝婚约,且不管你心上人是不是姓陆的伪君子,有个事实你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能有资格跟你订婚约的,就只有我赤炎金猊。”
任东篱笑道:“原以为你是性情中人,决不会委屈自己接受由父母指命的婚姻大事,想不到也这样功利啊。”
金猊道:“你去过五侯府,就应该看到过墙上那些美女的画像。你知道为什么五侯府是一座空中楼阁?你知道为什么五位侯爷都并未婚娶,却有这样多的子嗣?因为那些国色天香的女子,都是被强行带回的。但凡五侯看上的女人,一律先绑回来,她想通了,愿意生孩子做母亲,那就绘像、裱框、上墙;那些脑筋打结一心一意想逃的,五侯也不拦阻,她敢从空中跳下去就尽管跳好了。”
任东篱叹了口气,道:“女子总是命运多舛,长得越美越是薄命。”
金猊道:“听说我娘是难得一见的烈女,不择手段连逃十八次。”
任东篱道:“可五侯府是一座天上宫殿,要怎样逃?”
金猊道:“当然是什么也不管,直接往下跳,说来也怪,每次都被我父亲及时发现,每次都赶在他心情不错,舍不得让她死的时候。”
任东篱笑道:“能让行云侯挂念如斯,你娘必定是位绝色佳人,比墙上挂的那些画像还要出众了。”
金猊道:“五侯府并无她的画像,也没有留下任何与她有关的东西,因为她的倔强和不识抬举,父亲最终还是没有为她破例,她生下我之后,第十九次试图逃走,这次父亲并未阻拦,由着她跳下去了。”
任东篱淡淡道:“少见的女人,更加少见的男人。”
金猊道:“父亲给过她机会,也对她很好,但她还是一心求死,那就不是父亲的问题了,夫君、儿子,都留不住这个女人,所以,父亲由她去死,因为这种女人不值得救。”
任东篱笑一下,道:“如此说来,你对你母亲并无任何感情,她的性命于你父亲来说,虽然不是杂草,但也不过是比杂草好一些的名花而已。”
金猊道:“任何事、任何人,都可以衡量、交易、牺牲、丢弃。这个规则,身在五侯府和闲邪家的你我,早该习以为常。”
任东篱掀起眼帘,笑道:“你我身在这江湖尘世之中,只是昂贵的筹码,所以要够强,才能掌握得了自己的命运。”
“既然明白,还想拒绝婚约吗?”
“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金猊道:“任东篱,你是这样婆婆妈妈的人吗?”
“拒绝婚约,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啊。”放下茶杯,任东篱打开折扇笑道,“就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信条再怎么理所当然,闲邪家毕竟犯下无数杀孽,总有一天要为此付出代价,偿还血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一辈子稳赢不输,真的到了那么一天,我希望凭自己曾卖给观棋君子的人情,能让他放我家人一条生路。”
“有五侯府做靠山,稳赢不输并非神话。”
任东篱淡淡笑道:“你的自信倒不是没根据——好吧,就算我肯牺牲自己的婚事,让两家联姻成功,可是一山难容二虎,请问打下这大好世界之后,臣民奉谁为王,闲邪一族,还是五侯府?”
金猊略略迟疑,任东篱扬起唇角,“现在不过是为了对抗观棋君子而暂时联手的两股势力,等到拔除那根肉中刺后,必然会互相针对,届时问鼎天下,角逐第一,你认为我们两人该站在谁那边?或者是,各为其父,执剑相向?”
虽然是讨厌面对的假设,但必须承认,两家若是联姻,这将成为事态发展的必然趋势。金猊弯起手指,轻轻搓着眉心。
任东篱笑道:“任何事、任何人,都可以衡量、交易、牺牲、丢弃。这个规则,在结成亲家的五侯府和闲邪家之间,同样适用。”
金猊忽然“哈哈”大笑,道:“这样分析的话,岂不是变成‘为了我们将来不要撕破脸皮大打出手,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成亲’的结论?”
任东篱也笑道:“听起来倒真是很好笑的荒谬言论,可惜是事实。”
金猊沉下脸,一字一句哼道:“放屁!我只听见借口而已,如果你不能与我在一起,那么同样也不能与姓陆的在一起!”
任东篱摇着纸扇,好笑道:“金猊啊,有二姐这个前车之鉴,小女子是绝对不会冲动到跟武林盟主私奔的,就算奴家不顾一切,飞蛾投火,他还不一定肯接纳我呢。”
金猊半愠怒半脱力道:“谈着正事呢,别突然开起玩笑来,你这腔调的语气听得我很惊恐。”
任东篱“呵呵”笑道:“好好好,以正事为重,不然这样吧,你帮我弄一本书,我就考虑跟你成亲。”
金猊疑惑道:“怎么又扯到书上去了?”
任东篱笑道:“可不是普通的书哦,批运、算命,灵光得很,说不定能算出你我之间有没有夫妻的缘分呢。”
金猊哼一声道:“这么神奇?你不要拿我当傻瓜骗!是什么武功秘笈,或者藏宝手册吧?废话少说,名字报来。”
任东篱伸个懒腰,笑道:“你越来越聪明,要骗你也越来越难咯,此书名曰《陆钩沉》,在一个叫陆钩沉的人身上,而这个人目前在我家里,三天之后我会把他约到我的画舸上,方便你动手。”
金猊道:“又是个姓陆的,这两人莫非是兄弟,名字都一样忒古怪!”
任东篱道:“做、不做,一句话,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金猊哼道:“世上有我不敢之事吗?只是要书,没有附带条件?我是说,杀了他也无所谓?”
任东篱托腮,笑盈盈道:“我只要书,至于人嘛……只要你赤炎金猊杀得了,杀就是了。”
之一:海市蜃楼 第六章 抉微钩沉
纵,爱一生,隔日烟花,海市蜃楼。
又到了漫山枫叶红遍时,九岁那年,在她的再三要求下,决定远离红尘的母亲选择了在飞观中的后山建造一间小道观,隐居其中不问世事。
为了使这座山一年四季都有颜色,她命人在山上栽种各种植物,这样,便不会显得寂寞冷清。
然后母亲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出观,这外面的风景,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到的。
任东篱望一眼那些红得深沉的枫树,想了想,拾阶而上。
这一次不等她燃起香烛,那老尼已经恭候在门前,见了她,淡淡道:“夫人说得没错,三小姐果然如期而至。”
任东篱微微诧异,道:“我与母亲约过时间吗?”
而且,为何称谓从“三公子”变成了“三小姐”?
老尼道:“夫人恭喜三小姐出阁,这只帕子,是夫人特地绣予三小姐的贺礼。夫人还说,母女情深,对于婚姻大事,纵不能出面亲贺,还是要略尽绵薄之力。”
任东篱更觉蹊跷,奇道:“母亲如何知道父亲要我和金猊联姻的事——难道,她出来过了?”想到这一点,向来稳健的个性起了波澜,心情竟也有些无法克制地激动起来。
老尼道:“夫人从不离观,三小姐是知道的。”
任东篱打断老尼,哼道:“不出观如何知道得这样详细?你满口瞎话,仗着自己侍候母亲多年,以为我就不敢责罚你吗?”
老尼不愠不火道:“句句实言,并无虚假。”
任东篱见她稳若泰山,坚如磐石,自己的威吓并无起到半点作用,细细想来,就算她真的满口瞎话,自己也断然不能动她,方才真是冲动了些,以致口不择言,于是缓下态度道:“东篱失礼了,师太别见怪——可是母亲如果没有离开,怎么知道得这样详细?”
老尼却不答她,兀自道:“夫人的意思,贫尼已经转达,三小姐珍重。”说完欠身离去。
木门合拢,一切归于静寂,任东篱怔怔站在原处,半晌回过神来,微叹一声,沿着来路下到湖边,按照习惯拣块石头坐了会,这才想起那老尼递到自己手里的帕子。
帕子折了一折,打开来看,上面空空如也,只在右下角绣了一句话。
长相守,负相思,海市蜃楼。
什么意思?
任东篱只知道母亲每次给她的一句话,都能一针见血戳中要害,母亲闭门不出已经多年,却对世事看得透彻无比,实在叫人费解。
“就知道你在这里。”
一句话随风飘来,她侧目望去,是二姐放云裳。
放云裳立定,笑道:“怎么,遇到麻烦事了?”瞥一眼她手中素帕,伸手夺来,念道,“长相守,负相思,海市蜃楼?呵呵,娘亲就是个死脑筋!”
说罢,扬手就将素帕抛出。
“二姐……”看帕子落在湖面上,被碧绿的水逐渐浸湿,任东篱微微叹气,“不过一条手帕,何必呢?”
“是她先抛弃了我们,你竟还心心念念挂记着那个女人!”放云裳冷冷道,“其实你喜欢陆抉微是不是?是就去把他弄到手!正道人士又怎么样,那些无能的大家闺秀能与我们相比吗?”
任东篱笑道:“二姐你率性而为,是一位真性情的女子,东篱向来自叹不如,那些无能又做作的大家闺秀,自然是无法与你相提并论的,不知找寻秦少辜方面可有结果?”
放云裳道:“这是我和他的事,是好是坏,都注定纠缠后半生。我特地绕回飞观,只是为了问你一事,上次在昭还寺,陆抉微说他与少辜是八拜之交,此事当真?为何我以前从未听少辜提过?”
任东篱道:“八拜之交也分两种,一种是搞得天下皆知,公开结拜;一种是碍于某些原因,只求天地为证,彼此心知肚明,他们俩大概是后者吧。”
顿一顿,她突然“咦”了一声:“秦少辜没死的事,他应该早就知情……难道这个消息是他放出的?他为何要这样做?”
放云裳道:“无非是想算计谁罢了,不是说他神机妙算吗?大概早已得知五侯府与闲邪家要联姻的事了,未免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任东篱暗忖,如果真照陆钩沉所说,《陆抉微》此书中所记载的方法能够预测未来,他想必早已运筹帷幄安排好了一切,只等鱼儿咬钩。于是转头道:“二姐,这可能是局,你与秦少辜接触的时候要分外小心。”
放云裳哼道:“这个我知道,早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了,还用你教吗?不过你做事向来很有效率,为何独独在对待姓陆的事情上犹豫不决,实在令人生厌!”
任东篱摸了摸头,笑道:“跟下棋一个道理,一步错,满盘输,怎么能不小心计算呢?”
“既然如此费神,何必要与那种人来往?!”
“互相算计,也是一种乐趣呀。”任东篱仍然淡淡地笑。
放云裳转身道:“我要去赴约了,你好自为之吧,不管是谁,到底要选一个,徘徊不定没有好结果。”
任东篱答应一声,然后思忖,她指的另一个是谁?莫非是长了张倾国倾城美女脸的金猊?不是吧……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自己哪次不是把他整得吹眉毛瞪眼睛却无从反击,真是有趣至极。
他的话……如果再来往一阵子,说不定会成为好朋友呢。可是转念一想,即使完美有如陆抉微这样的男人,对她来说也只是知己——而已。
不会再进一步。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两扇笨重的雕花铜门在迟滞声中开启。
铜门之后是一个玄奇的世界,一条自身会发出淡淡荧光的走道绵延开去,尽头隐没于黑暗深处;耳畔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听不见任何一星半点的响动。
任东篱踏上珠光夜道,身后两名守卫欠身致礼,然后合拢铜门。
不知走了多久,珠光夜道尽头出现一面同等材质的墙壁,数尺见方,呈半透明状,壁上一种晶莹的液体,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徐徐流淌,其后有模糊的人影,任东篱站住,开口:“小弟,打扰你了吗?”
沉寂许久,壁后传来一声回答:“……三姐,你怎会来此?”
“看你练得如何。”
“无碍,只要再过十天,即可大功告成。”声音虽是少年所有,却带着修行数十年之人也少见的沉稳,“让三姐忧心,凤眠实在抱歉。”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你没事就好。”任东篱顿一下,继续道,“三锡命的修行过程近乎苛刻,九死一生,小弟你不但成功,而且居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证明父亲眼光卓绝独到,这项绝学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那声音道:“请三姐转告父亲,父亲的霸业,凤眠一定会尽心出力。”
时间在浅思中流逝,任东篱收敛心神,笑道:“那就静等小弟的佳音了。”
水壁后淡蓝色身影动了动,少年清冽的嗓音淡淡答应:“嗯。”
沿着珠光夜道回到雕花铜门,重见天日,任东篱不由得为闭关修行数载有余的兄弟感慨一回,将生命中懵懂之后迎面而来的第一段美好时光耗损在无声无色、与世隔绝的真空,换回残毒无敌的武学修为,这就是人生的意义所在吗?
等候在外的红袂立即迎上,欠身道:“公子,陆钩沉已经到了画眉舫。”
“喔?”任东篱笑道,“我与他约定的时辰尚未到,他怎么就到了?我看是你等不及,硬把人家拉去的吧?”
红袂噘嘴道:“公子讨厌啦,明明就是他自己登船的。”
主仆二人沿着江畔步行至画舸,远远便望见一条修长的玄色身影站在甲板上,红袂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当即在主人身后赞叹道:“如果不是终日死气沉沉的话,光看外表倒是个不输给观棋君子的不凡人物呢。”
说着说着脚已踏上船舷,二人口中的“不凡人物”转身,依然是那副淡淡表情,动作迟缓地揖礼,“小人见过三公子。”
“又不是在家里,客气什么。”任东篱挥退二婢,指着案台对面的椅榻,“坐。”
陆钩沉道:“不敢,三公子约小人来,有何吩咐?”
任东篱缓缓“哎呀”一声,笑道:“这也拒绝,那也拒绝,人生会少了很多乐趣的,不是吗?”
陆钩沉淡淡道:“秋风不敢吹,谓是天上香。黑煞曼陀罗这样的极品,不该浪费在小人此等庸才身上,三公子还是省省心,直接说正事吧。”
任东篱顿了一下,笑道:“你的疑心病真重,我可以很负责地说一句,在这种上好的蒙顶石花里,我是不会舍得放任何其他改变它口感的东西的。”
陆钩沉道:“通常要死的犯人,总是会享受一顿特别的大餐,公子用这种上好的蒙顶石花里招待小人,其用意不言而喻;何况曼陀罗不一定非要喝下去才会起作用,粘到闻到,虽然药力不及服用,但要麻痹两三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
任东篱兀自端起茶杯,道:“蒙顶石花虽然名贵,千金难求;可是我的天上香,即使倾出一座城池,也未必能换得半钱,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动用它的。”
陆钩沉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插入道:“那我是该庆幸自己有这个资格尝过你的‘天上香’吗,任东篱?!”
陆钩沉目光向后一瞥,但尚未触及来人便收回,大概在这瞬间已经料到来者是谁。金猊大步越过陆钩沉,坐在任东篱对面的椅榻上,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回头面朝陆钩沉道:“瞧,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荣幸哦。”
陆钩沉淡淡道:“做人小心,是小人的一贯原则,还请三公子宽谅。”
任东篱道:“无妨,琴音一曲待客,陆公子可有意见?”
陆钩沉道:“无情画舸的‘浮生六趣’有多厉害,小人早有耳闻,如果可能的话,自然不想领教,免得清醒过来时刚好发现自己身首异处。”
金猊道:“你这人真麻烦,茶不喝,琴不听,干脆把自己关起来得了,猜忌心这样重。”
陆钩沉道:“赤炎公子自小生在一个强大的家族里,旁人害你不着,伤你不能,自然是想做什么都可以。”
金猊哼道:“好,你不听就把耳朵捂起来,我听。”
陆钩沉道:“如果三公子传小人来只是为了饮茶听琴这样的风雅事,请恕小人失陪。”
任东篱微微抬手,止住送琴过来的红袂,转脸笑道:“陆公子,你可以回去,不过,也得等我的画舸先靠岸啊。”
陆钩沉一怔,放眼望去,不知不觉竟已来到宽阔的江心处,这怎么可能?明明一直没察觉到一丝晃动!
金猊大笑一番,道:“哈,既然你不喜欢人家跟你来暗的,那就公平一点,有兵器的亮兵器,没有的话,本公子拳脚让你。”
陆钩沉不动声色望向任东篱,后者细长白皙的双手按在琴弦上,微微笑道:“个中原因,以你的聪明程度应该不难猜到。”
明白了大概后,陆钩沉淡淡一笑,“言多必失,千年古训。二位合攻小人,小人绝对不是对手,但小人也不想就此葬身江底,权衡之下,打算与三公子你做笔交易。”
任东篱十指游走琴弦之间,漫不经心道:“和平解决才是上策,陆公子识时务,足以跻身俊杰之流,请讲。”
陆钩沉伸手入怀,抽出半本残书道:“书在这里,可以交给三公子,不过……”
金猊问:“不过怎样?”
陆钩沉瞥他一眼,讲残书抛出,任东篱接了,迟疑一下,缓缓翻开一页,目光自上扫到下,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抬眼道:“请继续说。”
陆钩沉道:“从这里去到江南红粉居,走水路大约需要十天。十天后,陆某希望拿回全本,三公子明白我的意思吧?”
任东篱点头,“一清二楚。”随即招来红袂,吩咐道,“用小舟送陆公子上岸。”
陆钩沉刚一离开,金猊便自任东篱手上夺过书来翻,“不是说杀了也无所谓吗?怎么这样轻易就放他离开!”
嘴里虽然嚷嚷着,但刚看几行金猊便明白过来,书中文字,大概是来自异域,奇形怪状,丝毫看不懂。
任东篱托腮,单手挑着琴弦笑道:“他的命不但没有贬值,这下子反而还升了不少。唉,是我打草惊蛇,让陆钩沉开始有所防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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