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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原-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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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千里寻夫
昆山支部除掉聂春木以后对敌人内部震惊很大。为了分化敌人势力,组织决定争取联保主任易大碧。易大碧趋炎附势,上有靠山,下有兵丁,阴险狡猾却胆小怕事。易大碧不像聂春木那样莽莽撞撞,而是等待时机坐收渔利。仲春的昆山陆杨镇赶集的日子热闹至极,买的、卖的、走亲、访友、看相、算命熙来攘往。叶茂伯、宋树山和隆大民看见易大碧来到镇上,一群人前呼后拥殷勤问候。“水仙花”搽脂抹粉叼着香烟,伸出戴满戒指的手轻轻一招:“易主任!又去哪儿沾花惹草?我也去。”“走,到‘烂风琴’家烧烟。”二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叶茂伯等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给旁边的人递去眼色。快近正午,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到易大碧家问:“易主任在家吗?我们是乡上的,这里有封信,请你转交易主任。”晚上,易大碧在灯下细看。
易主任:
你好!
我们是昆山地下党组织,今天公开给你写信,请不要惊慌,目前全国的形势你很清楚,人民革命战争胜利指日可待。这是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我们正是为了迎接曙光的到来才给你写这封信的。在中国革命的胜利这个正义如山无可撼动的伟大事业面前,何去何从由你选择。你很清楚我们在这一带的活动情况。不过,我们是不想伤害你,就是胜利之后也是这样。只要你为革命、为人民做了好事,说了好话,我们都会记得。聂春木乃前车之鉴。你是识时务者,对自己的进退荣辱当心如明镜。希望你与人民同道,与革命同车,与我们合作来迎接中国革命胜利的明天!
昆山地下党组织
1946年12月3日
易大碧看完这封公开信后,一夜没有成眠。一天,易大碧到县上随行带了四个持枪保丁。在陆杨镇去昆山的路上,叶茂伯八人持枪在弯道上等他。当易大碧的滑竿一摇一摆地进入弯道,八枝枪对准了他,易大碧顿时吓得全身发抖。叶茂伯说:“别怕,都是自己人。”宋树山举枪说:“易主任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赶路。”易大碧惊恐得面如土色,说不出话。叶茂伯问:“我们给你的信收到了吗?你的心意如何?”“收到了,已全文拜读。诚恳,诚恳!你们的大恩大德,易某当效犬马之劳。我在此发誓:我会与你们同道同车,共同合作。”易大碧向叶茂伯一行人当即深深地鞠躬:“我绝不会食言,请你们在今后的行动中验证。”“行。”宋树山一挥手说:“易主任,还是上你的滑竿,今日之事不可外言。”易大碧难堪地点了头。昆山支部经过对敌人内部势力的分化,在昆山及附近地区收到明显效果。
舒俞岚的“粤岚公寓”里有个古色古香的书斋。正面挂着对联:“隆中对策三分鼎,论语治国半部书”。侧边贴着横幅:“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1)。舒俞岚看着《理学大全》边点头称是:“明桢,叫管家来。”刘成来到书斋,躬着身问:“老爷,叫我吗?”“管家,你坐。孔子曰‘杀身成仁’,孟子曰‘舍身取义’,他们注重的是‘仁’和‘义’。孟子又讲道:‘夫志,气之帅也。’管家你明白我的心意吗?”刘成听后,立刻惊问:“老爷,莫非有喜事呀?”“管家,何言喜事?”“我看到老爷桌上的书、脸上的喜悦,说话引经据典又滔滔不绝,就知道老爷胸中之意,因此言有喜事。”“近来颖玲在工厂、公司搞得很好,作为同济大学的高材生真是名不虚传,她安排的事井然有序,总办们都很称赞,真是海水不可斗量!我说她管八个十个公司、工厂都行,现在怎么样?”“不错。可是老爷并不知人善任。舒小姐之才岂止此尔?对舒小姐之能还未真正用上。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老爷对舒小姐却是知而不任、任而不重,存有戒心。至使老爷之喜不堪之为喜,忧实则之为忧。再经过动心忍性,达到曾益其所不能的境界。老爷,对舒小姐应该委以重任。”“哈哈,管家,你的话莫非激进了吧?”“老爷!刘备托孤之时,叫后主称孔明为相父,匡扶汉室,还于旧都。刘备对外人尚未谈到激进,老爷何出此言?今对舒小姐委以‘舒氏家业总经理’之职不为过分。”俞岚听得连连点头。
注解(1)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上善:犹言之最好最美。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厚:注重、重视;德:道德;载:承受、取胜。《易经》之曰:“君子以厚德载物。”
舒颖玲在公寓“得月楼”弹琴,红儿走来说:“舒小姐,你今天的琴声很错乱啦!”“红儿,在我高兴和悲痛时都是这样。钢琴之声,畅抒情意,可是我呢?却成了倾诉苦水之处,怎么能弹出乐音来呢?近来,我读了不少诗歌、小说,想从中得到精神上的安慰,都不行呀!”在房间,舒颖玲躺在床上读诗,不觉睡着了,书从手中落地。一声巨响,梦被惊醒,颖玲立即喊:“正光,隆正光啊!”左摸右摸没有人,顿时全身冷汗冒出。“正光给我投梦,说的许多话都记忆犹新,唯独写信和不写信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我生在这个牢笼紧锁的家里,命苦呀!”颖玲顿时怒从心生,把桌上的书都抛到地上,并将床头的《普希金诗集》也撕得粉碎。南海上空压着沉沉浓云,颖玲蓬松着头发,脸上挂满泪珠,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错乱的脚印,米黄色的连衣裙歪穿斜挂,海水把裙边都湿透了。她张开双臂大声地呼唤着“正光” 名字。
太平洋彼岸的天空阴晦沉闷。隆正光叹息着:“颖玲啊,你此刻在哪里?你可否听见我的呼唤……你的书信怎么总令人望眼欲穿呢?”隆正光就这样在校园里踱着步,他的心头总是浮起种种假设,挥之不去的仍是颖玲的倩影。他希望自己24小时都上课,都进实验室,都在紧张地做事。可是这些又怎能避开舒颖玲的影子呢?中午,疲惫的隆正光又提笔给家中写信,不知不觉间便伏在桌上沉入梦乡……在同大,颖玲挽着我的右臂走在林荫道上,又走在草坪和池塘边;颖玲参加400米跑和讲演比赛;钢琴室颖玲弹出《在教堂
里》;在房间三鞠躬进入洞房;在送行路上给我戴上“蝠兽如意”的信物。莫荣举刀向我砍来,黄浦江边连续三声枪响,把我震醒。
正光头一伸,手一滑,纸笔掉在地上,醒来怎么也解不开心中的疑团。他撕碎了纸,摔开了笔和书,跑步出了校门,愤怒地向波涛滚滚的洛杉矶河冲去。“颖玲,难道我俩的爱就是一场梦吗?”隆正光顺着洛杉矶河继续往下跑:“大海呀!你为何把我与颖玲相隔天涯?颖玲啦,我不该来,不该来美国读书!”他一下子扑倒在水里。舒颖玲到南祥苑来见姜超琼,她要倒倒心中的苦水,要控诉史家鄙劣的行径。“颖玲,莫要发火。我们先别论他人的话是否有道理,我们只说小隆出国为何不来信?他不知你广州的地址,可知你上海的地址呀?他总会给昆山去信,难道昆山也不给西安路送信吗?出国变心,忘掉女友的大有人在:有的是骤然脱离关系;有的是慢慢脱离关系;还有的表面不脱离关系就是不回国,使女朋友欲去不能,欲罢不忍!颖玲,我不敢枉论你与小隆的爱情,我只觉得你的事,应该另有考虑了。”“不会。隆正光不是那种花前柳下、朝三暮四的无义之人,对于他我是忠贞不渝。我没收到他的信也许另有情由,莫不是他想在学期考试有个满意的成绩后再报喜于我,这不会很远。我一定要从他的成绩中分享幸福!”舒颖玲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充满了坚毅。姜超琼似乎被颖玲的痴情感动了,他继而说道:“颖玲,你是一个懂得爱的最真诚的女性。你应该到美国去,来一个千里寻夫啊!”“三奶奶,爱是一个令人神往的梦,也是一个久经磨炼的精灵,我愿永远拥有它。你说千里寻夫,我为何要如此之作呢?它虽能显示出我对正光的忠诚,可是去美国又何其渺茫!”“不会渺茫。颖玲,你对小隆忠贞不渝就不能迷惘徘徊!”“三奶奶,家中人视我对正光的爱为叛逆,可我自认为这是自己的权利。也许,我对商政之旅、舒氏礼教、世袭传统和家族之道作了一连串的叛逆,家中人视我为不孝,可我要告诉你:我对正光倾注的情感已成为我精神和行动的唯一支柱,而我对隆正光的心是永远不会叛逆的。所以,不一定表现在去美国上。”超全、超芳急急忙忙来到南祥苑,见超琼在求主赐福:
恳求大牧,导我前行;愚昧彷徨,多困多因。祈祷赐福,早脱苦海;哀怨圣哉,蒙降世恩。恳求圣主,执掌家业;释放权能,施济爱心。普怀慈悲,洗涤孽徒;虔诚膜拜,显现神灵。 海天云霓,永荡天涯;亿万斯年,唯主圣明。
超芳异常惊愕:“大姐,你真是耶稣信徒!把你的心里话都告诉了圣主,执掌家权还有啥不行的呢?”超全也附和着:“舒氏家族日渐衰败,大姐趁早夺过家权,以免日后生变。”超琼起身愤愤责骂:“舒俞岚那东西老糊涂了,上次把工厂、公司给颖玲管我就不同意,接着就任舒颖玲为经理;这次就更为离奇,居然委她以总经理。荒唐,真是荒唐!是管家在俞岚耳边吹风,卢明桢在旁随声附和,老东西就信口开河。”超全问:“大姐,这有什么关系呢?叫舒小姐忙得晕头转向,你享享清福有啥不好?”“妹妹,你知道啥?舒俞岚死后我年纪轻轻怎么办?偌大的舒氏家业我弄到了多少钱?我手上又掌了多少权?近年来我一直想捞钱、掌权,就是翻不过老东西的手板心。远的不说,西和苑的乔芙蓉就是前车之鉴,难道我也要走她的老路吗?我在舒家一旦落入冷宫,就自身难保,你们也就什么便宜也别想占。那时,姜氏要在广州复活就只是一句空话。”超全惊惶地问:“舒大哥都60多的人了,在外还有新欢,舒氏家业真像个疮痍满目的马蜂窝,混乱得摇摇欲坠啦!”“现在还说不上,老东西正是为了家族的稳固,此时才推出舒颖玲来掌管家权。颖玲若大权在握,将置姜氏姐妹的利益于不顾,我姜超琼落入冷宫近在咫尺。难道还不该考虑吗?”“大姐,我们搬掉舒颖玲,或者踢开她!”“谈何容易?”超琼不住地摇头,脸上泛起股股青筋,牙齿咬得咯咯地响:“颖玲个性倔强,一张厉嘴从不饶人,家族的人无不惧怕。现在,你我姐妹若做事不周,激怒了老太爷,我是不好说的,若颖玲得知我的事就更难了。二妹、三妹,只宜智取,不能鲁莽。”超芳说:“舒颖玲在日夜思念隆正光,就叫她去美国,不就搬掉了这块绊脚石吗?”“嗯,我已对颖玲说过,叫她只身前往,在千里寻夫的唆使下一辈子住在西方。老头子给颖玲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一个肥缺。那时,就让我姜超琼登上这个宝座。现在舒俞岚老谋深算,他是不会轻意让大权旁落的。若如此,须唆使舒颖玲前往美国,又必须得到舒俞岚的信任,方能达此目的。妹妹们,家权的争斗、姜氏的复活必须踢开路上的所有绊脚石,当前唆使颖玲千里寻夫就是遇到的第一关,我们务必闯过。”一天,姜超琼看见舒颖玲走来,远远地喊:“颖玲,你年轻漂亮,怎么做事就意冷心灰呢?你看广州的天一切都是新的、好的、美的,你却愁眉苦脸,又有什么心事呀?”“三奶奶,这几个月来包袱都把人压扁了,每天不思茶饭,晚上通宵难眠,看见周围的鲜花、鸟儿都无动于衷。我精神溃败,形体消瘦,额上皱纹增多,望去难看极了。”“不会是吧?”“三奶奶,有一天修理厂办公室进来一位40开外的妇女,喊我大姐,我听到十分惊异,便跑回公寓在镜子前一照,老了30年。哎,我的命真是好苦呀!”颖玲一下扑到超琼怀里。姜超琼劝道:“别哭,应该想开点,你在想小隆,小隆也会想你呀!”颖玲说:“爱这个幽灵,为何这样残忍地对待我?它就像苦海,对我总是无边无际呀!”“颖玲,我有句话想对你说:小隆要说对你忠心,你对他就更真心。我曾说过,你应该去美国来一个千里寻夫以示真诚。你去了美国心中的疑团自然会解除,团圆的日子立即会到来。多好呀!”颖玲听到这话犹如头上炸开晴天霹雳,很久回不过神。颖玲问:“三奶奶,你是怎么想到这事呢?千里要跨洋过海是多远哟!寻夫更何从谈起?就是找到隆正光,又怎么知道他安的啥心呢?”“颖玲,没有寻夫千里的决心,是圆不了你俩今生今世的姻缘。要证明你的钟情和行动不至于悔恨,就该到美国去。”“不行。也许你们说得对,他隆正光出国变心,另有外遇,我又怎么管得了呢?要去美国,且不说家中不允许,爷爷反对,工厂、公司能否抽身,即使去了也难有收效。如若隆正光真的变心,就是在千里之外寻到了,不也是水中捞月?”“颖玲,家中的事你就交给我吧!你不是说小隆长的十个心眼个个都是向着你的吗?他是个忠于誓盟永不忘情的人。你怎么今天反而怕了呢?”“不。我舒颖玲刀山火海无所惧,何以言怕?三奶奶,我还要看一看、等一等隆正光的信。古人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我活着,总会与隆正光相会的。我相信那一天三奶奶也会在场的!”姜超琼听到这些坚定的回答,心头悄然浮起了愁云。
第五十一章 盐城急电
自1946年入夏以来,中国人民解放军粉碎了蒋介石对山东和陕甘宁边区的重点进攻,全国各战场捷报频传。在盐城新四军军部会议上,军长讲道:“目前形势十分严峻。蒋介石大举进犯苏皖解放区,汤恩伯指挥15个旅约12万人向我们扑来。我军仅以20个团的兵力在苏中的泰安、如皋、海安、邵伯一带连续作战18天,取得了七战七捷的胜利。”会后军长对黎主任说:“你们驻上海办事处的工作做得很好。可是,新四军在屡次战争中将士们负伤不少,各师团营连向军部多次请求补给医疗器械和药品,而这些器械和药品苏北各地更为紧缺。你们在近期能否搞一批医疗器械和药品运到盐城?有困难吗?”“当然有。但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完成军部交给的任务。”黎主任举起右手向首长敬礼。这个军礼寓意深刻,是对首长做出的保证。深夜,新四军驻上海办事处的楼上灯光依旧亮着,桌上的茶已没有了热气,烟缸里却冒着缕缕青烟,一个晚上的会议在大家铁青的脸上刻满皱纹。黎主任说:“军部要求近期把医疗器械和药品送到盐城。”他重复着这句话,手不住地在桌上敲打,烟一支支地抽着。“上海的物资没有了,附近的物资都运上前线,只要市面上能买到的都购买后送到苏北。福建、江西、广东等省都没有货。可是,军需物资的时间一天天逼近,我们无权延误。”老孙焦急地问:“主任,怎么办呢?”老赵也忧愁地说:“军部的命令,限日完成,我们想啥办法呀?对于医疗器械和药品我们何尝不想今日派车,明日送到。可是这些东西哪里来呢?从情报看,上海和它附近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黎主任在屋子踱着步,手上的烟不住地抽来换去,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说出:“香港有。”老孙惊问:“香港有?啊!从香港运回上海难度太大,此时已不是抗战期间,蒋介石处处设防,还与港督联手检查,海陆空都是管死了的,就是孙悟空也难过火焰山。黎主任,我的意见是沿长江而上,去武汉、重庆怎么样?或到湖南、江西等地去采购?”黎主任摇着头说:“那些地方都没有货,现在医疗器械和药品在国内奇缺。”老孙疑问:“为什么香港有呢?消息可靠吗?”“可靠。这是宋庆龄、何香凝、李济深、史沫特莱等爱国人士从欧亚各国采购的,同时许多国际援华物资都从香港运到解放区和新四军各根据地;上次军部开会也谈到这事。唉!它好像天幕上挂着的偌大蛋糕,可望而不可即。”黎主任的话使大家陷入深深地沉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报告!”门外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闷,黎主任接过了送来的电报,双眼在上面慢慢地移动后,将电报拿给老孙和老赵传阅,看后大家脸上无不增加愁容。黎主任强调指出:“散会后,你们到上海市再去转转,也到周边各地多走走,如果有货我们不惜出高价、花血本也要弄到手。”人人带着沉重的心思离开了会场。
夜,落雨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风仍使劲地刮着。新四军驻上海办事处又在召开一次紧急会议。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沉闷,黎主任的心头似有千钧重石压着,他在倾听着同志们的汇报。老孙说:“我们去了福州、厦门及部分城市,根本没有医疗器械和药品销售。这些物资十分紧缺。”老赵跟着发言:“武汉、重庆各地与福建一样,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市场上根本看不见医疗器械和药品的销售。”黎主任问:“市面上偶尔或少量的出现都没有吗?”他顿了顿又说:“看来,去香港是唯一的希望。”急促的电话铃声不绝于耳,前线的急需和首长的指示更是重重地敲击着同志们的心房。屋子里,黎主任转过身来:“军区首长下死命令,要我们尽快把药品和医疗器械送到前线。”他把拳头重重地击在桌子上,斩钉截铁地说:“速派人去香港。”这是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派谁去呢?老孙立即推荐:“我看唯有老赵手下的陈有楷才能胜任。”黎主任点着头:“对。陈有楷是个好人选。老赵,这件事就交给你。”老赵点了头,是对黎主任命令做出的回答。老赵和陈有楷漫步在黄浦江边。“有楷,我们面前江水滔天,波澜壮阔,而形势的发展更激动人心。办事处黎主任把去香港运回药品和医疗器械的任务交给了你,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我正为你担心。”“没什么,我一定完成任务。赵处长,我去找谁,怎么办?”老赵深沉地言道:“你去香港举目无亲,与谁联系?我正在考虑。宋庆龄回到上海,把‘保卫中国同盟’已改为‘中国福利基金会’,她的事太多,实在不好麻烦她。李济深先生刚从上海回去,要同何香凝、谭平山、柳亚子等在香港筹建‘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连住在旧金山的冯玉祥将军都委托朱学范为他的全权代表来香港参加筹建工作。蒋介石极力阻挠‘民革’的成立,他们都是秘密进行工作,我们的事怎好说呀?”“我去找银行界的侯道盛先生,赵处长你看怎么样?”“也不行。侯道盛先生虽是金融界的巨头,却不能办好这件事。”老赵的脸色显得凝重,额上沁出了汗珠,头不住地摇。陈有楷催促着:“快,说说你的想法,赵处长?”“唉!”赵长叹着气:“这次的任务比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还难。我们虽不是冒着枪林弹雨,可比攻下一个个顽固的堡垒还困难得多。老陈,这次我们要选一个既是资本家,又是爱国进步的人士。他要既有运输能力,又要掌握运输大权才行。”“处长!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人啊?”“有楷,昨晚我为物色这样的人选费尽心力,直到现在仍不成熟。老陈,你我都想想,谁能担任这艰巨的任务?”“赵处长你信息广阔,交往全面,朋友众多,一定能选到。”老赵微微点了头。“舒氏公馆”来了客人,碰巧舒昌华不在,菱儿领着他去见昌华的夫人寇来瑛。”
客厅里,客人自我介绍:“太太,您好!我姓赵,是《申报》的记者,报社决定出一本《抗日战争时期学生运动回忆录》。太太,请看这是征稿通知。”寇来瑛拿着随便看了几行便问道:“先生,你这次道访意欲如何?”“我们这次编著《抗日战争时期学生运动回忆录》一书,稿件主要从同济和复旦几所高校的学生中征来,报社的记者和同志都说舒小姐在抗战期间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在报刊发表了许多文章,还有许多抗击日寇的典型事迹。今天特来采访她。”“啊?”来瑛满面笑容地说:“先生,颖玲那时跑跑跳跳,有啥事迹值得你们采访呢?况且她现在不在上海,而住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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