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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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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俞岚斜坐在椅子上喘气,管家走来轻轻说:“老爷,若进广州请你三思!太平洋战争爆发了,广州与上海都是日军轰炸的重地,若去则腹背受击;两地任何一处失利后果都不堪设想。”俞岚抬高嗓子斩钉截铁地说:“商场就是战场。战场要寻找战机出奇制胜,难道商场就例外了吗?成败就此一举。我们要一往无前誓不回头!”乔芙蓉在舒俞岚面前擦身而过,递去一句话:“老爷,到我房间来,我有话对你说。”乔芙蓉进屋后急忙梳妆打扮:头上的金簪戴好了吗?颈上的项链还配不配芙蓉花?穿的紧身春装把双乳凸起没有?肥胖臃肿可否削下来……“芙蓉,芙蓉!”这时门外的喊声已到房前。乔芙蓉上前一把抱住舒俞岚的颈子,在脸上嘴上使劲地吻,悄悄地问:“你的二太太想你,知道吗?你在外风餐宿露,我陪你走南闯北,愿意吗?”还未等舒俞岚回答,乔芙蓉又问:“老爷,你是爱我还是不爱?是真爱还是假爱?”“是真爱呀!”“那么纱厂为何不给我管?到广州为何不叫我去?运回的香烟为何不让我经营?甚至把新开的门市、新设的销售点都交给花花公子,你对我连一点信任感都没有,还谈啥爱呢?”“哈哈……芙蓉,卖香烟不是好玩的,作成大买卖就更难。上海滩是百川归海之地,不仅中国就连世界各国的好人坏人都云集于此。香烟当前奇缺紧俏,有钱的人就买,没钱的人就偷就抢,甚至还要你的命。经营它也牵涉到对日军、伪军、宪兵、警察这一连串的打点疏通,还面临对‘下三界’的应酬。买也好,卖也好,搬也好,运也好,你敢保证不出差错?我正是出于爱你,才不让你去干。”“啊!”乔芙蓉装作恍然大悟。“从下月起,把香烟门市分一半给我管,看看我的能耐,行吗?俞岚,你二太太这样漂亮,今晚就该来我这儿啦?”“管门市行。今晚我要到警察局王局长家走一趟,把前次买的翡翠送给他。唐军长与父亲素有交情,据说他的军队要开赴广州,临行前我能不去拜望?这些事在今天晚上都要办好。”“定要去吗?”乔芙蓉打断他的话:“我听说王局长成了汉奸,跟日军和汪精卫跑腿。”“不是。日本人和汪精卫想拉他,他不去。作为警察局为维持一方平安,稳定社会秩序,暗地为上海市民做好事,这是我知道的。外边的这些谣传正好给他一个遮掩。今夜,到我二姨太家只不过稍晚点。放心吗?”“放心。”乔芙蓉满意地点下头。黑色圣诞节(1) 之后港督投降了。英国人很不体面地把香港让给日军,百万港民就受到日本鬼子的凌辱。舒颖玲与舒俞岚回到上海,颖玲在公馆喊奶奶。明桢问:“玲玲,香港好玩吗?”“奶奶,我是去参加抗日工作的,不是去玩的。你看这是《申报》,这是《大晚报》,还有这些小报和传单上面说的打倒日寇,打倒法西斯!”卢明桢立即捂住颖玲的嘴,扭头看看左右可否有人,拉着颖玲到房间紧闭房门,又把后面的窗子也关住。颖玲打开报纸说:“德国法西斯6月22日进攻苏联,使苏联人民参与反法西斯战争。这张报上说‘中国人民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坚持国共合作,同一切反法西斯战争的人民联合起来打倒共同的敌人。’奶奶,报上登有我写的文章,中国人民经过浴血奋战,一定能赢得抗战的最后胜利。”“颖玲,你真行啊!”
注解(1) 黑色圣诞节 :1941年12月8日东京时间3点20分,日军袭击了美国太平洋舰队,重创了美国海军,随即向英、美宣战。当日上午6时30分香港还在酣睡中,12架日本巨型轰炸机和36架护航机向香港启德机场扑来,立即掌握了制空权,18日夜晚日军炸毁了供电站。12月25日下午马尔比少将和港督杨慕琦爵士无条件投降,晚上香港全部沦陷于日军。但这个圣诞之夜没有圣诞老人与圣诞树,没有欢声笑语,只有血腥与恐怖。人们称为“黑色圣诞节”。
舒俞岚挽手同他三姨太姜超琼去广州,乔芙蓉心乱如麻,既不到园子里观花也不去房间做事,当着公馆的人总是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地唾骂:“舒俞岚说话不算数,姜超琼也不得好死,‘小茄子’去广州没有好下场。老东西呀!她的花儿虽开得艳,难道有老娘开得长吗?我芙蓉花的风骚潇洒叫你老东西的四姨太、五姨太也望尘莫及呀!”乔芙蓉拿着烟袋吸了几口,讥诮地说:“臭婊子们滚到广州去了,现在看看老娘扭几个屁股舞,漏点风情,要你舒俞岚尝点酸味。”她拿出几截丝绸面料不住赞叹:“这多好!做几件衣服,不仅是上海滩的最新样式,而且要跟摩登的法国女人、美国太太媲美,要叫日本人、英国人看看从水中浮出的芙蓉花。哈哈,舒俞岚你要爱新欢,我去顾旧颜,看谁玩得风流洒脱?走!”随即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馆。阳春三月,柳暗花明。乔芙蓉来到康乐路缝纫店甜蜜地喊道:“韩老板,您好!”韩老板不禁一怔,吓得倒退两步,战战兢兢地问:“二、二奶奶,你、你又来了?”乔芙蓉生气地瞪着他,韩老板连忙陪礼:“啊!我是说二奶奶,该来。”“韩老板,生意兴隆吗?”“当前日军烧杀掳掠残害百姓,怎么会兴隆呢?我这小小的缝纫店也被他们搜刮过多次,哪里还能兴隆呀?”“怕啥?你去给日军评理呀?”“二奶奶,日军侵略中国难道还会讲理吗?”
韩老板高高的个儿,天庭两边只有些许浅发,瘦削的脸好像在骨头上只盖了一层黄色的皮,浓黑的睫毛向上翅着,深陷的眼睛没有神光,高高的鼻子有块红斑,干瘪的嘴唇包不住稀疏的几颗龇牙。他的形象虽不很好,但有钱有铺子,互通情况后点头说:“二奶奶,把你穿过的旗袍、中装和套裙给我看看,要保留哪些,舍去哪些;增加哪些,剪裁之前做到心中有数。”“韩老板,这儿来来往往人多嘴杂,把尺寸写错了、剪错了怎么办?我们到楼上去。”二人登上楼,乔芙蓉看见屋子的陈设极为普通却违心地夸着:“啊!好阔气呀?真是不同凡响。韩老板是个银不露白的财主。”“惭愧!实不及二奶奶的公馆。”“公馆?”乔芙蓉从惊问中带来的抿笑已送到韩老板的面前,放低声音慢慢地说:“我家公馆是姓舒的,一家老少几十口人,我姓乔的又占几何?它虽大则小。你的家财为一人独有,虽小则大!韩老板现可否有三房四妾呀?”这一问,韩老板的脸一下红到脖子,低下头不敢看眼前的芙蓉花,很久才挤出几句话笑答:“多谢二奶奶关爱,我只潜心敬业,其它不敢妄想。”乔芙蓉立刻转过话题:“哎呀!世上花儿繁多俯身可拾,达此目的何其难矣?”二人都会心地笑着。“不说这些,给我做旗袍。韩老板旗袍是中国的国粹,要做得正宗才能穿出风流,要有风流才能达到超级。可知超级之意吗?”“我对二奶奶旗袍的精心制作,也不过如此吧?”乔芙蓉摇了摇高贵的头,哑声哑气地说:“韩老板,二奶奶说的超级要与众不同:我穿上你做的旗袍要像皇后嫔妃尊荣显贵;像名花名媛飘逸潇洒;像嫦娥跳舞仙姬传情。虽然当前的局势不好,但我仍叫‘十里洋场’的先生们在芙蓉花面前倾倒。”韩老板心里不觉紧起来,双手颤抖着。“韩老板,没关系。你该先说说怎么做?”“做旗袍的难处就在领,胸、臀和衩上,这四点极为重要。旗袍的领应高而有度,有棱有角。胸围是旗袍的亮点,最能体现二奶奶婀娜多姿的柔情,我做你的胸围要量三处尺寸:乳房的最高处以及它的底部和腰部。衩的功能尤其独特,它在似有似无、非明非暗中让男人们产生遐想;开衩太高没有那种似露非露的含蓄;太低其遐想余韵又不浓。臀位要与身躯、腰部和开衩上下呼应,将二奶奶的柔情曲线展露其上。穿上它若站立或行走,犹如烘云托月。”乔芙蓉哑然失笑:“哈哈,说得真好呀!”“二奶奶,你今天如此苛刻,可知穿旗袍的考究吗?”这一问可激荡起乔芙蓉胸中的浪花,又摇了摇高贵的头:“啊?不知。”“穿旗袍的讲究是:脚只一半,头顶全身。头与脚的匹配极为重要。穿上旗袍,那么头上呢?必须修饰成与身份相配的发型,当然有髻有花,用刘海卷筒碎柳燕尾装点头上。脚下呢?鞋子以穿白色、米色或粉红色为佳。从头至脚已成定局,还要配上耳环、项链、戒指和玉镯;做到脸蛋红润,线条分明;搽脂抹粉,浓妆重彩。这样打扮出来的二奶奶要说倾倒‘十里洋场’的巨亨们,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乔芙蓉立即跑到韩老板的面前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脸笑盈盈地深吻,一双眼睛好似恶鹰死死盯着,韩老板被突如奇来的这份诲盗诲淫的情意搞得神魂颠倒。乔芙蓉脱去外衣,剥掉短装,白茸茸花边的胸罩泛起艳丽的光泽,下边仅留极短的裤衩。“哈哈,韩老板,你我老交情。百年沧桑千载难逢,这次就看你的。量我性感美处之尺寸应不差分毫。” 韩老板连声称道“是。”乔芙蓉用手把他的脸轻轻抬起,笑嘻嘻地问:“我的人品怎样?皮肤怎样?在‘十里洋场’飞来飘去还会怎么样?”“这还用说,要让二奶奶独占鳌头!”韩老板的大拇指伸到乔的眼前,又“哈哈”地摇了几摇。放荡的笑声在屋子里萦绕,乔芙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情,立刻抱住韩老板的嘴又使劲地亲起来,这时她毫不顾忌龇牙咧嘴前的犬牙了。韩老板被二奶奶逗惹得眉飞色舞,这位阔妇人的心意使韩老板旧情萌发;一切任她吮吸和摆弄。乔芙蓉对着他的耳朵轻声地问:“韩老板,身边这朵芙蓉花在温情脉脉地向您怒放盛开,甜蜜,娇艳,盼您来尝、来摘呀!”“二奶奶,别这样,下面的学徒看到是不光彩的。”“怕啥?二奶奶都不怕难道你还心虚吗?韩老板,你做旗袍的工钱我是不会亏你的;今天的调情是你我重温旧梦。”韩老板满脸通红,手抖得更厉害,高高的鼻子上那块红斑仍旧不住地抽搐,低下头不敢再看她。“韩老板,不裁了,我请你喝酒,慰劳呀!”说着就把他手中的剪刀、尺子甩在桌上。“走,活儿干不完还有明天,喝酒去!”韩老板还在踌躇,乔芙蓉立即挽住他的手嘻嘻哈哈地朝酒楼走去。
近来,乔芙蓉与韩老板常在茶坊酒肆进进出出。一天,韩老板正用心为她做旗袍,她进屋又邀他跳舞,连搡带拉地将他推出了门,乘车又去海宁大街的酒楼。海宁路大酒楼十分热闹,在闸北区一带享有盛名。柔和暗淡的色光从玻璃制品的水晶灯里向四周喷射,橱窗和壁柜里的酒类、香槟、食品琳琅满目,留声机播出日本女伶低婉的歌声在大厅环绕。乔芙蓉在此如痴如醉的氛围里,想到今夜该从狂欢开始,将他真正俘虏,才能从炽热的欢快中得到升腾,此后就任随自己摆布了!“韩老板,做旗袍是国粹,穿旗袍是风流;难道你我的交情就不是国粹,也不是风流吗?嫦娥在广寒宫里思念凡尘,七仙女下凡配董允。我在人间为何不思念韩老板呢?”“二奶奶,你是有家,有丈夫的人。”“啥?丈夫?丈夫是多余的。舒俞岚从来就没认我这个二太太,我又称他丈夫干啥?有丈夫我芙蓉花还能处处朝三暮四,时时柳暗花明?哈哈哈。”“二奶奶,你是很有身份的,又是西安路上的富贵之人,怎么会这样呢?”“韩老板!求神不分大小,爱人不论尊卑。我这名媛名花的贵妇人早就被打入冷宫。他舒俞岚远有野花柏玫瑰,近续三姨太姜超琼,已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昨天,他俩手挽手肩并肩南下广州,我的醋意犹如汤煮,自问在‘十里洋场’就没有心上人吗?你我过去交往不浅,现又劳你出力,先斟一杯酒让我俩乐在今宵,再干三杯!”“二奶奶,请原谅,我酒量欠佳,实不能与你共饮!”“哎?你身为老板,没有酒量何以能迎纳四方宾客?来,我先饮为敬。”几杯酒后,韩老板面色反而变青,二奶奶脸上却泛起红光,美媛如花笑意盈盈,腻润的肌肤在灯光下越发泄出珍珠般柔嫩色彩,和着酒香阵阵散发。她嘴唇略开,如芙蓉花在含苞待放时微微颤动:“韩老板再喝!你看舞池里几对舞伴拥抱着蠕动,像海里婀娜纠合的串串珊瑚。跳舞吧!”韩老板喝得酩酊大醉,祈求似地说:“我不会……“没关系,你随我跳就行了。”他俩的手搭上肩,相抱着腰,互为对视。乔芙蓉那双深山探宝海中捉蛟的眼神把他死死盯着。韩老板脸上的羞愧腼腆悄悄被醉意和旋转的舞步所驱散!“二奶奶,我回去了!夫人见我这么晚未回家要生气的。”“怕啥?我是舒俞岚的二姨太就从来没怕过他,我想怎样就怎样。何况你堂堂老板还怕起老婆不成?”“二奶奶,我定要回去啦!”乔芙蓉见软说不行,就来硬的:“哼,别装傻!你闻了二奶奶的香气,把我上上下下都摸弄了,想走?没那么便宜。你的一切都得顺从我,知道吗?”韩老板瘦削的脸上一片腊黄,浓黑的睫毛下垂着,深陷的眼睛充满泪水,被吓得几颗龇牙咯咯地响,半天答不出话。“老韩我去付酒钱,今晚到我的公馆去住,其他的明天再说!”“二奶奶,不行,不行啦!”乔芙蓉火了,扇了他一个耳光:“什么不行?你说?坏东西!”乔芙蓉挽住韩老板的手大步地下楼,乘车到“舒氏公馆”。乔芙蓉告诉薛嫂:“这是我的客人,有事到我这里来,你不能让外人知道。”“是。”乔芙蓉进房间剥掉了自己的短装和白茸茸的胸罩,也为韩老板脱去了衣裳,不由分说把他拖上了床……还不住地在韩老板身上发出嘻嘻哈哈的淫笑……
第十章 荒郊上的歧路
静静的夜晚,月亮收回往日银光。“舒氏公馆”内外的喧闹早已消逝,唯独乔二奶奶的房间一派热腾,韩老板与芙蓉花又乐在今宵。昌俐和昌怡多次问她妈:那个陌生人是谁?到我们家来干啥?爸爸知道吗?乔芙蓉一时说他是我的朋友为我办点事,一会儿又说为我做几套衣服,有时还说我们在合伙做生意。邮政给公馆送来信,薛嫂立即找到大奶奶。卢明桢看到信封上有“广州”二字,心中非常高兴,拆信观看。
明桢、芙蓉及全家好:
我与超琼赴粤真是饱餐辛苦,夜卧忧愁。香烟,在日寇侵华、兵荒马乱的广州一样是很紧俏的,我们选择这个职业不错,可是花城的烟草大王们却把我们压得只剩喘息的气了。加之人地生疏,朋友无援,资金短缺,进展极难。我们打算再住几月看看怎样。或回上海保住旧业,或到武汉、济南开辟新路。若此次受挫将是“舒氏家族”的重大失利。
颖玲,我们对你时刻放心不下,全家人赋予的希望又是多大啊!望你饱读诗书,以迎未来。超琼热血扬扬,不畏艰辛;但不大适应南方气候,常看医生。其他如故,希勿挂虑。
祝全家人好!
舒俞岚
1942年3月16日写于广州
卢明桢“哇哇”地哭出了声:“昌华,快写信叫他们急回上海。”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乔芙蓉人还未到话音便传了过来:“大姐,老爷来信我看看。”“二妹,他们在广州困难重重呀!”乔芙蓉越看越高兴,到后边欢喜得跳起来:“哈哈,有些人要去这下可要升天啦!舒昌华拿去,给你老汉回信!”乔芙蓉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舒颖玲看到信便说:“奶奶,我到广州去。”“颖玲!”明桢急忙制止:“你跑去干啥?你爷爷叫你在家读书。”“家,家,日寇未灭,何以言家?当了亡国奴,还有什么家呵!我要去找隆正光!”说完,颖玲转身也就出去了。
一天晚上,乔芙蓉在房间同韩老板吵嘴,乔芙蓉把他叼着的烟扯下来扭着耳朵问:“我给你说的话忘了吗?怎么搞的?”“二奶奶,真对不起,这几天很忙,等闲了再买也不迟。”“你骗我,你一定是买了的,我来搜。”乔芙蓉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双贪婪的箭光射进韩老板的眼里,张开血盆大嘴似要把他吃掉。韩老板艰难地说:“买了的。”乔芙蓉拿着项链不住地翻看,又笑逐颜开:“你真好!你不仅要在做旗袍、中装、套裙上为我尽心效力,还要从头到脚给我打扮,使我成为倾城倾国的风流女神。”“二奶奶,我哪里有钱?”“什么没钱?你有铺子、房子、还有你这个人。我俩的事刚开始怎么就说起难听的话呢?你的铺子、房子卖了还挣得回来,二奶奶的花儿却不会‘梅开二度’。你放心,我俩的好事还在后头呢。”
下午,康乐路的西街有人在后边急促地喊:“韩老板!”韩老板转过头一看:“啊,陈先生,近来贵体安康?”陈先生气愤地说:“别扯闲话。我找你几天了,给钱来?”“这几天实在没有,请宽容一两天。”“老韩,你赊的布料、赊的线几个月不给钱,汤老板说收不到钱要剥我的皮。”韩老板无限哀怨地乞求:“陈、陈先生,就请宽、宽容呀!”“老韩,你的铺子垮了,用什么来还债?今天不给钱不行!走,到汤老板那儿去说。”陈先生连推带搡地把韩老板拉走了。事情并未结束。乔芙蓉躺在韩老板的钱上穿戴吃喝,要在贵妇人的行列中展露出艳丽的姿色。乔芙蓉气冲冲地说:“老韩,把钱给来我要去看戏!”“二奶奶,你已把我逼得无路可走,我要去告官伸冤啦!”“什么?你这个奸夫,勾引舒俞岚的二姨太与你跳舞喝酒,还胆大妄为地夜宿公馆,我们舒家的人要把你这个王八蛋劈成两半。”“二奶奶,找人评理,这是你惹的祸,怎能怪我呢?给我一条出路呀!”“我惹的啥祸?找人评啥理?难道我还怕你吗?我是西安路上正正派派的乔芙蓉,还输了官司不成?谁说你没出路呀?你面前摆着又宽又大的路。你把钱给我走了就是!”话音刚落,乔芙蓉从他的衣袋里又搜出了钱朝门外走去,举手招呼:“开车,到岳阳楼剧场!”霎时,她的车消失在人海中。芙蓉花眼中的韩老板的名讳已被“老韩”所代替。事情还未结束。乔韩之事从街谈巷议到轩然大波,其后就是人们的默认罢了。一天晚上,韩老板垂头丧气地在楼上哭泣,乔芙蓉上楼凶神恶煞地问:“老韩,今天收了多少钱?”韩老板的妻子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没有钱。”乔芙蓉气冲斗牛,上前便给韩妻一耳光,厉声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臭样子我见到都发呕,还不滚远些。”她的责骂使韩老板夫妇更为害怕。韩老板垂头丧气地说:“二奶奶,我一个红红火火的缝纫店都塞进了你的腰包,钱全掌握在你手中。店里的布用完了没进一寸,线用完了没买一点,工人没发工资都走了。”“放屁,放狗屁,你这个‘寒老二’(1) 在老娘面前撒谎是不行的。今天若不一五一十地把钱拿出来,我决不饶你。”韩老板嗟悔不及地说:“我已经没有钱了。”“你‘寒老二’耍赖不行。懂得市价吗?知道上海滩的行情吗?你摸了我们这种人起码是十万,有少无多。你给我的这点钱还不足万分之一,想赖账吗?”“二奶奶,把我缝纫店的所有东西变成钱,最多也不过几百元。就是把房子卖了也凑不起1000元。怎么能达到你的要求呢?”“‘寒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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