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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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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不要问,直接把我杀了吧!’
‘不行!如果是你姐姐,就必须马上逮捕她!如果是你父亲久兵卫指使的,也得立即拘捕他。’作左喃喃自语似地说,可是喜乃仍痴呆地抖动着嘴唇。
作左装作没有看见:
‘你啊!不像会杀人的女孩,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少御台的德姬夫人命令你的,对不对?’
‘是……是的!’
‘你父亲是个以义律己的男人,应该不会叫你来杀人,所以也不是久兵卫,对不对?’
‘是……是的。父亲……父亲并不知道。’
‘我曾在筑山御殿那里见过你姐姐二、三次,虽然还不能说她能分辨义理,可是她的教养不差。一切都以公事为主,绝不是假公济私的人。应该不是她派你来的。’
对方说完,喜乃不由得抱住作左的膝盖。可见她是何等惧怕这件事会连累亲人。
‘您说得对!我姐姐绝不是这种胆大包天的人。’
‘是吗?’作左重重地点头:‘你知道筑山御前和阿万夫人不合吗?’
他突然改变语调。
‘是……是……不?’
‘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老老实实说出来,就像说出遗言一样。’
像遗言一样--这句话一出口,喜乃放开了抱住作左膝盖的手。
剧烈的颤抖不知不觉地停止了,大概是想自个儿担起死罪吧,她的脸色苍白而沉静。
‘我知道她们两个人不和。’
‘知道的吧!不知道就不会替她工作了。那么,你认为这两个人究竟谁有理,谁无理呢?’
‘很抱歉……’喜乃悄悄地双掌合十:‘我认为阿万夫人错了。’
‘我不这么认为!’
作左反驳,然而却没有说出理由。
‘所以你是奉夫人的命令啰!’
‘是的,阿万夫人的作为对夫人实在太残忍了……’
‘是吗?我懂了。如果我放你走,你要怎么做?回到冈崎老老实实地对筑山御前招认失败?’
喜乃似乎还不愿把指使自己的人说出来。
‘不,不能这样。’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能这样!’
‘我会在途中自杀。’
‘原来如此啊!’作左再度把视线移到院子:‘好,我告诉你。’
‘是……是!’
‘静下心来听,好吗……你平安地抵达了这个城。’
‘抵达了。’
‘可是,那个时候阿万夫人已经不在城里了。’
‘不,在的。就是在,所以刚刚才……’喜乃还要说下去,作左瞪大眼睛叱责道:
‘闭嘴!真是个思虑不周的强辩女人!’
‘是……是!’
‘我不是在半路追赶上你吗?’
‘对,在赤阪的地方,我被您追上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的来意了。你的草鞋只磨损了一点点后跟。如果是心无旁骛地赶路,草鞋一定先从鞋尖磨损的。’
‘……’
‘知道吗?你抵达城时,阿万夫人已经不在,搬到城外家臣准备好的产房去了。你不得已,只好把祝贺的礼物交给女侍和我,然后回去……知道吗?要这么说!’
‘是……那么,你要把喜乃……’
‘杀你也可以,可是如果把你杀了,会连累你父亲和姐姐,知道吗?你这个不懂事的女孩!’
作左说着,把手一拍:
‘谁去叫阿爱夫人来,已经审判完了。顺便也带阿万夫人过来。’
喜乃听他这么一叫,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热泪不禁然落下。
当阿爱和阿万进来时,喜乃仍无法抬起头来见她们。
别名叫做‘鬼’的作左卫门,他的叱责和计画给一颗十八岁未成熟的心灵,带来了无法遏止的泪水。
‘请夫人和阿爱夫人把今天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作左说:‘不管怎么样,为了殿下,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我不希望这件事传到殿下的耳朵里。’
阿万好像在阿爱的房间里听到了全部的详情。
‘其他关于作左的计策,我阿万没有异议。’
阿万这么说之后,阿爱悄悄低下头。
‘那么,本多先生!接下来的计画!’
‘这世世代代的战争,使得殿下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脱下甲胄了。这件事既然不让殿下知道,就不能让下人们知道。今天晚上作左想把阿万夫人带到别处。’
‘什么地方……?’
‘哦!不能说,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我会陪夫人搬过去……希望夫人同意。’
‘夫人有异议吗?’
阿万被阿爱一问,用两个袖子遮住肚子,对作左说:
‘为了孩子,请安排。’
作左卫门一听,慢慢站起身。
‘你听着,’他对喜乃说:‘你也不是一个完全不懂事的小女孩,知道吗?我今晚就要把夫人移到别的地方去了。你就是在我们移走之后才抵达城的。’
‘是……是。谢……谢谢!’
‘阿爱夫人!’
‘这是那位以义律己的藤川久兵卫的女儿,奉命前来做这种事,她自己也害怕的直发抖。当旅途困顿的她抵达时,夫人已经搬走了。这是即将出世的孩子运道好……同时,这个女孩的运气也很好……你懂吗?’
‘我知道。’
‘今天晚上让她睡你那里,明天马上让她以少御台德姬夫人的使者身分出城去。’
‘知道了!’
‘随身携带的东西待会儿再整理,人先搬走吧!我去准备轿子,这里就拜托你了。’
作左卫门说完,转身离去了。
‘你叫喜乃吗?’作左一离开,阿万立即开口问道。
一直压抑着的感情突然爆发,她那尖尖的脸颊白得像纸一般。
‘筑山夫人就这么一直恨我吗?她是鬼?是蛇?你不这么认为?’
喜乃没有出声,只是一直呜咽着。
‘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要假装是德姬夫人派来的使者?’
阿爱规劝着质问还在发抖的喜乃的阿万:
‘伤到身体就不好了。’
阿爱相当清楚作左卫门想把阿万藏到什么地方。
是尾踏村布见的中村源左卫门的家。中村源左卫门从饭尾丰前还在这座城里的时候,就任职滨名了。
作左选择那里为阿万的藏身之地,绝不只为了救这个小女人而已。
‘今年是决定我们命运的一年。’
家康这么说着,专心去攻打长篠。阿爱认为作左这么做是为了配合家康的决意。家康只有信康和龟姬两个骨肉,实在不够。作左就劝过阿爱,要她当家康的侧室。
万一这滨松城遭敌侵袭而成了战场,使得阿万及胎儿成了敌方的人质,那就是留守者的过失了。作左想到这一点,就选择自饭尾氏以来一直住在此地的中村源左卫门的家,实在很聪明。
即使家康不得不放弃滨松城时,源左卫门也一定会安全地保护好家康的骨肉。
但是,阿万好像不明白作左卫门的深谋远虑。
在阿爱的催促下,阿万慢慢起身离开喜乃的身边,可是仍然心有未甘地说:
‘不能在这城里产下殿下的孩子……我真恨不得把你撕成两半。’
说着,用阿爱递给她的细带子,把覆在大肚子上的衣服绑好。
作左再度静静地出现在院子口。
‘轿子准备好了,在柴门口。’
‘作左卫门先生,阿万一定要去吗?’
作左忽然加强语气:‘为了即将出世的婴儿,为了殿下……也就是为了您自己!’
‘是!那么,请向殿下……’她的意思是要阿爱把这件事告诉殿下。当她那可怜的视线和阿爱的视线相接后,马上快速地走了出去。
作左卫门扶助她,回头对阿爱说:
‘阿爱夫人!我们走了!’
阿爱无言地低下头,突然感到害怕。
(阿万恨我……?)应该不会。阿爱随时都站在阿万这边,而阿万也依赖着阿爱。
两个人消失在庭院的树丛间,不久,轿子悄悄抬走了。
阿爱看清楚他们走了,才回到喜乃身边:
‘不要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把白净的手温和地搁在喜乃的肩上。
喜乃被阿爱抚着肩膀,就哭得更伤心了。
‘好了,已经过去了。’
‘是……是!’
‘来,擦擦眼泪,说些冈崎的事给我听。’
阿爱说着,伸手去扭转烛台的开关,室内顿时明亮了起来。这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冈崎城里也有猫头鹰吗?’
‘有猫头鹰,也有老鹰……’
喜乃慌忙坐直身子,一面抽搐一面认真地擦眼泪:
‘可是,如果有太多老鹰,其他的小鸟就不来了。因此少御台夫人讨厌老鹰。’
‘原来如此,鹰来了就会追赶小鸟……’
阿爱从对方的话里,突然想到自己究竟是鹰、还是小鸟的问题。
有时候,自己或许是比阿万残忍数倍的老鹰,因为阿万自从知道家康的宠爱及于自己后,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胆怯了,而且充满依赖感。
大概是阿爱那隐藏在沉静里的个性压倒阿万的缘故。
‘人和鸟一样,有各式各样。’
‘是的,有各种的人。’
‘有像筑山御前那种强烈反抗殿下的人,也有像阿万夫人这样……’
阿爱说到这里,慌忙改变话题。
她本来想说,也有像阿万这样害怕家康的宠爱完全转移,因而可怜地依靠她所应该憎恨的人……,不过,说这些给这个小女孩听,她也不会懂的。
‘替小鸟担心的少御台夫人,她的心地一定很善良。’
‘是的,不过菖蒲夫人的心地更善良。’
‘菖蒲夫人?’
‘是少殿的侧室。’
‘对了!我听说少殿娶了侧室。菖蒲夫人今年几岁了?’
‘十四岁。’
‘那么,少御台夫人的心情一定不好啰?’
‘是的!有时少殿没来,她就很寂寞地折纸或玩牌。’
阿爱微笑地点头,仿佛看到十五岁的正室被十四岁的侧室夺宠后,孤独地折纸的样子。
可悲的女人的命运。因为如果反抗的话,就会得到像筑山御前那样悲惨的结果。
‘你说你是在少御台夫人那里工作的?’
‘是的!’
‘那么为什么又奉筑山御前的命令来完成这次的任务呢?我想听听理由。’
阿爱终于触及要点,但仍然温柔地笑着。
(该问的事一定要问……)
10
喜乃的脸颊一瞬间僵直了起来。被阿爱温柔地搂住,使得她撒不了谎。
‘这是……’她吞吞吐吐地说:‘本来就是大御台夫人的命令。’
‘你是奉筑山御前的命令才去德姬夫人那里工作的!’
‘是的,少御台夫人是织田家的公主,是与今川家有血缘关系的大御台夫人的仇人,因此她要我去监视她。’
‘御前直接告诉你的吗?’
‘是的!因为我姐姐就在大御台夫人身边服侍。’
阿爱听了这些,身体突然发冷。筑山御前的强烈嫉妒心不只是针对阿万而已,也及于少御台夫人德姬的身上。
‘哦!喜乃……’阿爱努力使微笑停留在脸上:‘这种事不能传入殿下和少殿耳里,只在这里讲过就算了。’
‘这是当然的……’喜乃点点头,眼眶里仍然贮满泪水,直盯着烛台上摇晃的火焰。
有微风。传来远处海涛的声音,夹杂着树木摇曳声。
‘筑山御前为什么要这么憎恨德姬夫人……’
阿爱好像又想起来似地喃喃自语。
‘那么,那位叫做菖蒲夫人的侧室,也是御前安排给少殿的吗?’
‘是的!御前经常对我说,趁少御台夫人还没有产下继承者之前,希望菖蒲夫人能早日生个男孩……’
‘对了,少御台夫人最近就要生了吧?’
‘是的……因此御前经常召道士来祈祷。’
‘祈求平安生产……!’
‘不,祈求少夫人生个公主,不要生个继承者。’
阿爱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全身却起了鸡皮疙瘩。
(御前已经疯了……)她只能这么想。
少御台德姬很可怜,信康也是。如果这件事传到德姬在岐阜城的父亲信长耳里!他绝对不会罢休的。听说信长是个脾气很坏的人。
‘哦!喜乃!’
‘是!’
‘今夜你和我同床共寝吧!刚刚说的话,……’
‘是的,刚刚的……’
‘像召道士来祈祷这种事,绝不能告诉别人!’
‘是……是的!’
‘如果传到岐阜那里,殿下和少殿就糟了。’
喜乃点点头。
审判者
‘一旦动兵,就要有得胜的把握。’
群众屏息颤抖着,直到奥平千丸等人的处刑完毕。
最先断气的是虎之助,然后是千丸、阿风。黑屋甚九郎重吉在千丸柱子的正下方,翻着白眼死了。
当步卒们把柱子放倒时,两名僧侣从寺里出来替尸体洒水,可是他们畏惧甲州势力,因此只在心里默默诵经,而没有发出声音来。
当胜赖再度来到现场时,千丸的尸体已经运走了,黑屋甚九郎的脸上沾满秋蝇。
胜赖一直注视着那个尸体,表情却无动于衷。
(这种事……)
他突然觉得人生很残酷。
十五岁的阿风尸体看似含苞待放的花,使他觉得很像自己的妻子小田原夫人。身上的血已经凝固而且变黑了的甚九郎,似乎在暗示自己的末路。
(我真软弱啊……)
胜赖严厉地叱责自己,傲然地看着阿风、虎之助、甚九郎的尸体依序被抬走。
群众怀着无声无息地恐怖感,一一散去。
对面敌人的阵地,似乎也受到这个处刑的波动,人马和军旗都寂静无声。
‘少君,回去吧。’
迹部大炊小声催促着胜赖,胜赖好像在想什么似的,默默地回到本阵。
‘还是一直闻到血的味道,烧香吧!’
到了黄昏,胜赖突然说:
‘大炊,你过来。’
他附在大炊耳边说:
‘我们去埋葬尸体的山谷。’
大炊不懂他的用意,说:
‘去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不要告诉别人,我想去看看人民的心理。’
‘您是说……’
大炊已经了解胜赖的心了,他想去看看有没有人来偷尸体……大炊突然觉得胜赖很可悲,但也不想阻止他了。
因为他了解胜赖说出口后,就不会改变心意的脾气。
太阳已经下山了,星星在杉树梢一闪一闪的。从山谷越过山峰而来的风,呼呼地吹着。
‘啊!有岩石,小心一点。’
‘唔,我知道。别担心啊!’
主从两人,朝隔开本阵和山谷的桐林走去。
四座小坟墓,在南侧的一隅朝北并排着。
胜赖走到茅树间站住了,这里正好可以藏身。
他认为如果有人要来偷,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时刻。
‘大炊,把脸包起来,不要让人家知道是我们。’胜赖说。
当胜赖主从两人,各自用白布包起脸时,坟墓的后面有一个黑影动了起来。
‘还是来了,看到了吗?’
胜赖小声地说。
他本来就认为会有人来的,可是一看到人来,又深觉不快。
‘不是武士啊!’
‘是的,好像是农夫。’
‘他拿着锹还是锄。’
‘是锹和花,花是野菊……’
‘唔,他先献花给中间的墓啊!那是千丸吗?’
‘是的,右边是阿风的墓。’
看似农夫的男人不知道有人在看自己,把花一一分配好,就跪到地上合掌了好一会儿。
看来他是把锹和锹的柄分开拿来的。过一会儿他捡起小石子,畏惧地看看四周,然后再把柄敲回锹上。
‘大概几岁左右呢?’
‘大概四十岁左右吧!’
‘他开始挖阿风的坟了,他打算一个人搬运尸体走吗?’
‘是不是要让他搬走?’
‘开玩笑!这么一来,不就失去处刑的意义了吗?’
农夫弯着腰,很仔细地看了一下四周,才又继续挖下去。
在昏暗的夜色下,白白的东西出现在柔细的黑土中。
农夫这回单手向尸体拜了一下,又开始挖下去。他好像忘了警戒四周了,拨开土,战战兢兢地把尸体从土中拉出来。
‘真是残忍……’他喃喃低语。
‘喂!’
胜赖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声音。
‘你在做什么?’
‘啊!’
对方愕然停止动作。
‘你和罪人有关系?’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注视着他们主从。由于害怕和警戒,使得他一时开不了口,拿着锹的手也颤抖个不停。
‘我们在问你是谁?’
大炊替胜赖开口。
‘你究竟是谁?’
对方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是想杀我吧!那么来杀啊!’
他大概认为逃不了,害怕和警戒一下子转成了愤怒。
‘我们是甲州的人,出来巡视营阵的,你是德川的手下吗?’
‘不,我只是个农夫。’
对方闪着充血的眼睛,突然抓直了锹。
‘我和佛也无缘,可是如果坐视这种情形不管,会被佛惩罚的。胜赖先生不知道佛会惩罚,真是个大傻瓜。’
在夜色下,胜赖的眼神愈来愈严厉……
‘在这种时势下,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还是不能不顾情义啊!再怎么憎恨敌人,也不应该把无罪的小女孩做这么残忍的处置……甚至还要把我这个来取尸体回去埋葬的人杀死。好吧!要杀就来杀吧!反正人终究免不了一死。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是日近村的助右卫门,是个农夫,为了这一次战争,抛弃了田地来为甲州效力。结果实在受不了这种作法……来吧,带我去斩了吧!’
对方下定决心后,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猪,变得相当英勇而饶舌。
‘闭嘴!迹部大炊制止了他,抬头看胜赖。
胜赖只是握着拳头发抖,等农夫静下来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谁说要杀你了?’
他抑制住颤抖,说。
‘你说胜赖是个大傻瓜?’
‘我是这么说的。’
对方耸耸肩:‘如果不是大傻瓜,就会褒奖我,或者就命令我把尸体送回给对方了。’
‘是吗……’
胜赖忽然沉默了下来,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内心里交战着,不知杀了他好,还是不杀他好。他认为如果想使住民慑服而处刑,可能会激起他们的反感。
‘是吗?如果不是大傻瓜的话,就应该会褒奖你啰。’
‘对!我就是觉得太残酷了,所以才想把这女孩的尸体运回村庄葬了。这么一来,不只可以减轻甲州的罪孽,更可以使胜赖先生被称为有情的人。这样,百姓们大概才能安心地工作下去吧。’
‘原来如此。’
在胜赖内心里的交战终于平息了。他觉得这个农夫说得有理。
‘喂!你说你叫助右卫门吗?’
‘是的,日近村的助右卫门。’
‘你真是具有佛心啊。’
‘什么?’
‘你可以把这女子的尸体运回去,厚葬了她。’
‘那么,不杀我了?’
‘如果我杀了你,大概会招来怨恨吧。所以我要褒奖你。’
‘这……这……这是真的吗?’
‘你好好收拾一下再搬走。看在你献花的情义上,把这个拿去吧!如果中途有人找你麻烦,只要把这个拿出来给他们看,就可以通过了。’
胜赖说着,从腰间解下小药盒,丢到农夫的脚旁。
当农夫跪下去捡的时候,他说大炊,走!’
他们没有再看下去,马上离开了那里。
胜赖当晚梦见阿风嘲笑他的行为。
阿风对胜赖说──怎么样?我赢了吧?你以为这么做,我的怨恨就会消失了吗?
她骂胜赖说,如果他自夸是比父亲还好的猛将,为什么表现得不比父亲强,为什么他看不出已经增加了很多敌人,不只如此,阿风最后还说,要让胜赖最爱的十九岁的小田原夫人,也和自己遭遇同样的命运,说完才从他的梦里消逝。
这个梦令他五脏俱疲……
他全身流着汗水,一直到天亮才干。
(心里有病的父亲,也说过他经常在梦中流冷汗……)
这么想着,他觉得杀人者和被杀者的距离相当近,因而觉得相当恐怖。
(不是死于战场就是死于老病。)
(没有人能活过百年。)
天渐渐亮了,他这种思想也愈加强烈起来。当他起床时,已经又回到原来的胜赖了。
‘如果被德川妨碍,以致于无法继承父亲遗志的话,会被后世的人耻笑为不肖子……’
胜赖正在吃早餐时,大炊来了,对胜赖低声耳语着。他说今天早上大家的工作态度和昨天完全不同。
‘处刑还是大有功效了。’
‘是吗?’
‘还有,昨天晚上的事也很成功。’
他降低声音。
‘那个农夫带了一个人来。’
胜赖大力点头。
‘收拾一下餐饭。带他进来。’
他命令仆人和大炊。
太阳已经照进屋子的走廊了,可是雾尚未全消。为了警戒,在重重栅栏包围之下,院子里没有种一棵草木,光秃秃的土地显得相当杀风景。
不久,大炊伴着一个搬运工似的男人来了。一看就知道他是由别的地方来的,因为他的绑腿带和甲州的不同。
‘这个人是昨天那农夫带来的吗?’
‘是的,他感动于御大将的情义,特意拿药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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