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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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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替我介错……让我到西方的净土去……’
胜赖说着,把小刀插进小腹。即使如此,他的内心还企盼着能生存下去……
‘是!’昌次的声音好像很远。
‘月之风采犹在眼前,自同一山顶升起、降落……’
昌次尽所有的余力挥动太刀后,也向前扑倒了下来。
他用双手支撑着自己,匍匐着要爬到胜赖尸体的旁边,并且大声叫着孩子的名字。
‘小四郎!父亲也来了。’
他已经没有力量坐起来了,就跌在地上用刀尖刺进嘴里。
高原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会动的人影了……
胜赖父子的首级于翌日被织田的将领泷川左近一益的手下发现,直接送到在甲府的信忠面前,信忠再把首级送到信长面前检视。
武田家至此完全灭亡了,但是信长并没有放松扫荡这一族的工作。
只有投降家康的穴山梅雪父子残存下来而已,其他的人通通被找出来杀了。
 在骏河的江尻城的穴山梅雪斋不白是武田氏的一族,他的母亲是信玄的姐姐,不过既然他投降了家康,就不杀他了。武田信丰和他的儿子次郎被下曾根内匠欺骗以致被杀,和信玄长得一模一样的武田逍遥轩信廉被府中立石所杀。
迹部大炊助胜资、诹访越中守赖丰、今福筑前守昌弘三人在诹访丧命,把胜赖自子逐出的小山田兵卫信茂和小山田八左卫门昌时,以及信茂的女婿武田左卫门太夫信光、葛山十郎信贞、小菅五郎兵卫元成等,都在甲府的善光寺被杀。
一条右卫门太夫信龙在市川的上野被家康的手下围攻而被杀,山县源四郎昌清、朝比奈骏河守信置和他的儿子信良、今福丹波、同善十郎、田峰的菅沼刑部少辅定直、菅沼伊豆守满直等,分别被家康的手下杀死。广大的武田领地终于完全收入织田、德川两氏的手里。
信长检视胜赖父子的首级是在讨伐武田一族尽净后,三月十三日由岩村进往根羽,十四日更越过后平谷,扎阵于波合的时候。
一度被送到信忠面前的首级,现在又被泷川一益拿到信长阵中。
四周已经长出青嫩的树叶,气温已经可以令穿戴铠甲的人冒汗了。
‘什么?一益拿胜赖父子的首级来吗?好,叫他来,熏香吧!’
信长叫人在幔幕内铺上虎皮,他穿着甲胄坐在上面,看到一益提着装首级的桶子进来,就呵呵的笑了。
首级受到相当的礼遇,因此虽然已自杀二十天了,还没有丝毫损毁。
一益把首级恭恭敬敬的放在信长面前,自己则远远的退到后面去。
‘胜赖……’信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喃喃地向着首级说起话来。
‘你的运气不好……’
守卫在一旁的森兰丸,红着眼把脸别过去。信长不一定是在说人生的无常,但是年轻的兰丸似乎有这种感觉。
接着信长又慢慢把头转向太郎信胜的首级!
‘你最后也到母亲面前去了吗?’
他深深的感慨着信胜的母亲是美浓苗木城主远山久兵卫友忠的女儿,也是信长的侄女。信长收她为养女,在信玄还活着时把她嫁给胜赖,而这养女在生信胜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对妈妈说,不要恨我信长啊!你的父亲和祖父在我信长还没有开运之前就很强大了。’
信长不知不觉变成了倾吐的口吻。
‘把你母亲嫁过去时……’信长又开始对着太郎信胜的首级说:‘我信长的力量还相当微薄,为了讨好你祖父信玄,可以说绞尽了脑汁……,可是时间流转,现在我和胜赖的位置已经颠倒过来了。而仍认不清这个事实的胜赖,终于使得甲斐源氏的名家灭亡。’
信长又低声笑了。这对信长而言,是一件很希罕的事,他是不会说一些不必要的,以及类似愚痴或感慨的话,因此旁边的仆人都面面相觑。
‘信长啊,现在要赶快回安土,接下来要征伐中国(日本地名)。你在另一个世界见到母亲时,就告诉她这是一段很长的战争,不过,马上就可以统一天下了。’
接着就用军扇指指一益:
‘这个首级送到饭田去后,再和信丰的首级一起送到京城。对了,就由长谷川宗仁担任使者好了,到了京城就把首级挂在一条桥边吧!’
‘遵命!’一益又恭恭敬敬的提起首级。
信长在这里过一夜后,翌日,马上由诹访朝饭田出发,当他和从后面追上来的家康面对面时,是在上诹访的法华寺境内的幔幕内。
家康带着武田一族中唯一残存的穴山梅雪来。信长把两个人叫入幕舍内:
‘滨松殿下,辛苦了。托你的福,我信长终于能倾全力来平定中国。’
他一面说客气话,眼睛却看也不看一眼家康带来的梅雪。当家康想说什么时,信长就命令近侍说:
‘木曾义昌来了,叫他来这里。’
因此,当义昌被带来之前,家康只好像信长的旗下守卫般立在左边。
木曾义昌因家康和梅雪在幕舍里,就口头上说要献上两头骏马给他们,态度相当客气。
‘是吗?真是太谢谢了,那么,这些东西就给木曾先生吧!’
说着,就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礼物和一百枚黄金,经由长谷川宗仁传送给义昌。
其实穴山梅雪也想献给喜欢马的信长一头鹿毛马,因此特地牵了过来。等木曾义昌退下后,家康就把这件事告诉信长。
‘啊!是吗?’
信长只是轻轻点头,看了一眼梅雪而已,接着马上改变话题。
‘滨松殿下的家臣中,好像有一个叫做长阪血鍜九郎的。’
‘对,他是父祖代代的臣子,枪法很好。’
‘听说他连坐了七天七夜才说服一个武田大将投降,你有没有带他来?’
他明知这个投降的大将就是穴山梅雪,因此故意挖苦地讽刺他。
10
家康看了梅雪一眼,梅雪低着头,好像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
‘如果你带这个血鍜九郎来的话,我很想见他。由于他立的功劳,滨松殿下才能快乐的听到以后战胜的消息。我想问他连续坐了七天七夜都说些什么,而且也要褒奖他,叫他来吧。’
家康觉得心痛。
‘这个人还没有抵达这里。’
他低声回答。当然信长是在撒谎,无论如何,梅雪是人尽皆知的武田大将,他的母亲是信玄的姊姊,他的妻子是信玄的女儿。
非常清楚这些事的信长,故意说要把血鍜九郎叫来的话,正是他不高兴梅雪投降的证据。
(为什么呢……?)
家康想到了一个原因。信长害怕武田氏灭亡后,家康和遗臣联合起来。
(以前信长都是褒奖应该褒奖的人,并且一味的叱责应该叱责的人……)
‘是吗?还没有抵达,真遗憾啊!’
信长很遗憾似的咋舌,接着取下小刀,放在家康面前。
‘请告诉他,我信长相当佩服他,并请把这个拿给他。既然是滨松殿下的家臣,就等于是我的家臣一样。’
‘谢谢!’
家康行了一个礼。他突然想到,最近信长有所改变是因为他以‘天下人’自负。
‘--既然是滨松殿下的家臣,就等于是我的家臣一样……’
这种话和他称自己为三河的亲戚时不太一样。言下之意,好像他是天下的发号施令者,家康是他的家臣,因此血鍜九郎等于是家臣的家臣。
‘到底被血鍜九郎说服的人是谁呢?’
‘……’
‘我在甲府听信忠提过,却忘记了,这个人一定很感谢滨松殿下吧!’
‘很抱歉!’梅雪受不了就开口了:
‘被长阪血鍜九郎说服而苟且偷生的,就是我穴山梅雪入道不白。’
‘哦!’信长假装不知道的说:‘是你啊!那太好了。’
梅雪低下头去,放在膝上的双手忍不住颤抖着,不禁掉下了眼泪。
家康看他一眼,平静的加了一句:
‘松尾的小笠原也来到了贵阵,我们就此失礼了。’
11
家康出了信长的营阵,默默等待穴山梅雪退出。营阵前,小笠原扫部大夫送给信长的马和穴山梅雪拉来的马并排系在杉树下。
梅雪最后又向信长报告送马的事,因此比家康晚出来一步。
‘看到了吧!信长殿下的威势。’
家康掩饰住感情,冷静的指着在两头骏马旁的马群。那是北条氏政派端山大膳大夫师治当使者,送来的江川酒白鸟和马的饲料一千袋。
信长大概看也不看这些礼物吧!而且他好像对在这次战争中,仅仅向骏河出兵的氏政相当不满意似的。
以前对于一点点的好意,也夸大的接受下来的信长,如今不同了。这大概也是由于以‘天下人’自负的缘故吧。从这个位置上看来,所有的好意都是应当的,任何努力也都是职责上所必须的了。
最后一位将军足利义昭好像也有这个毛病。义昭自从失去所有的实力后,就有自己是命令者的错觉,因而每件事都失败。不只是义昭,就是胜赖也有这个错觉。
家康把这件事铭记在心,等近侍把马牵过来时,还一直环顾四周一动也不动。穴山梅雪也站在他的旁边,大概也在心中暗自比较着信长和家康这两个人物吧。
‘梅雪先生!’家康说:‘谢谢你替我们带路。’
‘那里那里,没有帮上什么忙。’
‘胜赖父子和信丰的首级好像要送到京城去枭首示众。’
‘对织田家而言,这是宿敌。’
‘我受了很多先代信玄公的教训,没有信玄公就没有我。’
‘真是深值玩味的述怀。’
‘我想在他日获得信长公的允许后,在天目山田野之地,为武田父子建立一寺,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梅雪看了家康一眼,欲言又止。
(至少家康生存的方式和信长不同。)
他很明白这件事,可是现在马上的反应,却是这是一种奉承的话。
‘武将的生存方式很悲哀。那么,我们回营吧!’
家康故意不让梅雪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向近侍招手,慢慢跨上马。
梅雪也学他。
载着礼物的马不断增加,信长的营阵、法华寺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和马。
家康催促着梅雪,策马在礼物堆中穿梭前进。
 
大地之盐

‘每当我踏在这里的泥土上,就会想起往日的艰辛。’
冈崎城上上下下以无比欢欣的心情,迎接阔别已久的家康。
当家康来到这个被今川家城代舍弃的城池时,正是松平家的低潮期。这里百姓的自由还不及三河的四分之一。如今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三河、远江、骏河三国,同时声势、财富更远超过了当年的今川义元。
家康自己的感慨自是不在话下,与他同行前往安土的重臣们所看到的、听到的、回忆起的、触碰到的,无不令人热泪满眶。
这一次随同的人,有酒井左卫门尉忠次、石川伯耆守数正、鸟居彦右卫门元忠、本多平八郎忠胜、原小平太康政,以及天野康景、高力清长、大久保忠佐、忠邻、石川康通、阿部善九郎、本多百助、菅沼定藏、渡边半藏、牧野康成、服部半藏等二十八名家臣。
随侍在旁的侍童们有鸟居松丸、井伊万千代等十二名,此外还有花了七天七夜,让武田家的名家穴山入道梅雪降服家康的长阪血钢九郎一行人也随行在侧。
因此冈崎城的里里外外都是人马,在各个据点、城堡也都派有留守人员,万一发生什么事情,随时准备支援。
家康于五月十日到达冈崎城,立即前往大树寺进香,并且到城内的三丸,拜见阔别已久的生母于大。
于大已五十六岁了,看见家康来访,便老远就站起来,为他的战胜祝贺。
‘你终于成为三国的太守了!’
说到这儿,于大双眼不禁通红。对今天拥有了骏河领土感慨最深的,莫过于家康的母亲了。母亲是在这个城池最贫穷的时候,嫁到这儿来,并且在这儿生下了家康。又在家康三岁的时候,为了顾忌今川家,于是离开冈崎,被遣回刈谷的水野家。当时的悲伤,恐怕永远也无法从母亲的心中抹消吧。
家康对此十分了解,因此故意轻轻地走到门边,对跟随而来的侍仆三浦和井伊万千代说道:
‘除非我叫你们,你们就在外面乘凉吧!’
‘母亲,最近身体还好吧?’
剩下母子二人的时候,家康看着白发苍苍的母亲。
‘我很好,只是一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你的祖母华阳院。’
家康默默地点点头。阳院是于大的亲生母亲,也是家康祖父清康的妻子。当家康小时候被送往今川家当人质的时候,祖母就老远的紧跟到骏府。
‘的确,我能有今天,完全是祖母的恩惠……对了,您看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像祖母?’
被家康这么一问,于大笑着说道:
‘与其说是长相,我看倒不如说,是你的个性很像你的祖母。’
‘哦?祖母不是当地出名的优雅的女性吗?去世的时候,年约六十,还是个相当出色的女尼呢!当时我只有十四岁……’
当家康沉醉在回忆中时,于大走上前来,亲手用扇子替孩子煽凉。家康抓住她的手,说道:
‘母亲,您说我最像谁呢?’
‘华阳院曾说过你最像松平家的祖父清康,还有水野家的外祖父忠政。’
‘哦?怎么都是过世的人呢?我看,我的个性最像您了!’
‘你太瞧得起我了。’
‘不,不,是真的。打从您怀了我,到生下我这段期间,不时地洒水净身,无时无刻不在祈祷,希望能生下一个能够平定乱世的孩子。’
‘哦!是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啊?’
‘是华阳院……’
家康顽皮地看着母亲,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在这次的战场上,能够像右府那样,一举歼灭武田的余党。’
‘孩子!’
‘母亲,什么事?我们聊天的时候,您就休息吧!让您替我煽扇子,我于心不安啊!’
‘好,好,我再煽一会儿就好了!’于大满足地点点头后,说道:‘孩子,你不要和右府相争。’
‘哦!’家康抬头看了看母亲,说道:‘和他相争?您看我会吗?’
于大不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道:
‘我想,右府一定会派你前往中国。’
‘或许吧!’
‘既然你已心里有数,不如先提出出兵的要求……这只是我的想法。’
‘的确,由我自己提出来是比较恰当……’家康认真地回答。
(母亲真了不起啊!)家康感到心头一热。在母亲没有提出之前,家康本身也有这个意思。他心想,或许在家臣之中会有人提出这个建议。
(亲情往往会创造伟大的战略!)
‘这样做或许会比较好。’
家康再度抬头看着母亲,像孩子般用力的点点头。
于大放下手中的扇子,脸上露出了愁容。
‘这次去安土……不知怎么,我总是觉得内心不安。’
于大放低了声音说道。
‘或许我的顾虑是多余的。不过,当了右府的织田可不是从前的织田。’
‘的确……’
‘他在去冈崎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一定会带走腾云院(信康)的孩子们。’
‘把信康的孩子们带走!’
‘是的,这二个孩子对右府来说是右府的外孙。如果依照右府的脾气,一定会把他们叫去说一些哀伤的言语……没有想到,他们旋即就出发了。’
家康沉默地点了点头,说道:
‘都是我太忙的缘故,忽略了这些!’
‘不!’于大阻止道:‘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只是无法做到。’
‘的确,那个时候我确实十分担心。’
‘我担心的是,一向率性而为的右府,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我曾经想,或许是因为他以天下为己任,抑制自己的私情……’
家康惊讶地看了看母亲。母亲完全以不同的角度来剖析家康对信长所怀有的不安。
‘母亲,您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所以叫我不要和右府相争的吗?’
‘这,不……’
于大似乎要点头,但是又随即摇摇头,看着家康。于大从来不从单方面来判断事物,总是从表、里、左、右,做更深一层的思考,这点和家康极为相似。
‘我不认为你是那种有勇无谋之人,但是根据右府的个性,只要他开口,即使知道自己是错的,也绝不会回头。这点你要确实记住,凡事要掌握先机、先机啊!’
‘谢谢您的教诲!’
家康不禁握住母亲的双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心里已经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照您所说的去做。’
这是家康由衷的话。家康心中的不安,或许就是担心到了安土,信长会要求他派兵到中国去吧!
当然,家康一定会先行提出要求出兵,但其实他内心却不想派出一草一兵。对家康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巩固刚夺得的武田的领土,平伏东方的不安。但是,如果信长提出要求,他也不好拒绝。母亲为家康的迷惑开了一扇天窗。
‘孩子!’
于大再度拿扇子,缓缓地煽着。
‘负责攻打中国的大将是不是羽柴筑前守?’
‘是的,就是右府的眼睛、播州姬路、曾是五十六万石城主的秀吉,他是总大将。’
‘哦!你是不是该派个使者去那儿呢?’
虽然是他的母亲,但是家康内心感到十分惊讶,因为她所想的,和家康自己所想的,完全一样。唯有如此,才能避免信长的命令。
到了安土后,信长一定会先慰问家康的辛劳,尽力款待。然后,会趁此时怂恿他出兵中国,到那个时候,一切就太迟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管信长是否接见,就率先派使者到秀吉那儿,表示‘请让我出兵中国吧!’以此取得先机,询问该如何率兵前往。
这么一来,无论秀吉如何苦战,一定会表示不需要他的出兵。如果因为家康的出兵而获胜,那么秀吉的功绩就减半了。这种微妙的军事策略,也在母亲的观察之中。
‘您放心好了!’家康淡淡一笑,说道:‘听到您的这一番话,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虽然如此,你还是要小心行事啊!’
‘母亲,如果您是男子的话,一定会是一个十分棘手的敌人。’
家康笑着说道,再度抓住母亲那只摇着扇子的手。
(即使是个男人,也未必会想得如此详细……)
家康十分佩服母亲那种不亚于名将的深思熟虑,同时更体会到亲情的伟大。
‘我想,右府总会让我看看他的孙子们吧!最近天气很热,您要小心身体啊!’
‘我会的,你也要多保重!’
家康站起来,于大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玄关。
‘松丸、万千代……’
家康站在走廊,大声喊道。
看到自己这个模样,家康也笑了。
‘大概是因为回来看母亲的缘故吧!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如果是在滨松,一定会被大家嘲笑的。’
这个时候,于大已经在那儿行礼送行,恢复原有的仪态。
万千代和松丸从松树的树下,奔驰过来,双双跪下行礼。
家康再回头看了看送行的母亲,然后转身离去。或许是因为和母亲见面的关系吧!这个以前叫八幡曲轮的地方,还有亡父广忠将之命名为竹千代城的本丸,这里的土壤、草地的芳香,以及茂密的树木,在他心中唤起无限的感慨。
家康依稀记得在二十四岁时去世的父亲广忠的影子。他也还记得祖母华阳院在这附近的山谷间说道:
‘--竹千代,我在这里!’华阳院头戴紫色的头巾,眼中露出慈爱的光辉,手里数着念珠。这些景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还有树枝茂密地掩住本丸望楼的三郎松,是祖父清康亲手种植的。沿着酒谷种植的樱花树,让他想起了现在已经不在身边的阿福和万。
(这么说来,濑名和信康也是一对可怜的母子……)
濑名生下的三郎信康,也可说是度过一个悲惨生涯。
‘……三郎!’
家康站在樱花树下,眯着眼睛望向远方。他还记得当时请工人修城,对信康述说武将心态时,信康脸上的那种表情。圆圆的眼睛、丰润的双唇,当时年仅十三、四岁的信康,带着乳臭未干的气息。
‘……我会好好照顾你留下的二个孩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井伊万千代和鸟居松丸身后跟来了十四、五个仆人,他们看着家康无限感慨的神情。每当家康伫足沉思之时,他们也就悄悄地走到树下休息,静静地等待。
‘……我也可以告慰你的母亲筑山夫人了,除了今川义元据有的领土之外,我都取了回来……而且不久就要移往你母亲一直念念不忘的骏府城……’
 不知什么时候,信康模糊的脸庞变成了骏府时代做人质的自己。那个时候,每当家康跨出大门,就会被大家讥笑。
‘--三河的小子。’
当时他得不到他喜欢的老鹰,只好驯服伯劳或抓取麻雀。
想到这儿,他还记得,为了伯劳鸟的事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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