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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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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们能准备轿子。’
‘什么,轿子……井伊先生,你想在这战场上,我们在能替秀赖公找到高贵的轿子啊!’
‘哼!’
直孝冷笑一声。
‘就连七十四岁的大御所,也只能搭乘爬山的便轿。若在京都,或许可以找到,但是在这个废墟之中……’
‘你听到了吧!’
安藤重信转向速水甲斐说道:
‘并不是没有……只是这里是战场。遗憾的是,丰臣太合的后嗣因再次企图叛乱,应该视为俘虏……所以,对于轿子的要求,恐怕恕难从命。就算有轿子,是不是也该上绳就绑呢?’
‘什么,上绳……你太无礼了。’
‘这么说,你们不愿意上绳啰?’
‘那是当然!难道你们不了解大御所的意思?’
‘这……大御所不在这儿,我们岂能了解那一棵巨树的心……所以只能说抱歉了。’
‘没想到你们竟然抱着这样的态度,那么你究竟打算如何让将军进入军营?’
‘只好用走的啦……我们原本是打算准备马匹的。’
‘你们让淀夫人骑马?’
‘若不能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用手推车或拖车吧!’
‘不!’
速水甲斐眼冒血丝,高声地喝道:
‘右大臣的姿容,岂可暴露在众人面前,穿过各大诸侯的阵中,更何况他是丰臣太合的后嗣。’
‘哦……’
井伊直孝装作惊讶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如果右大臣没有轿子乘的话,你会切腹自杀啰?他是不是这样说的?’
这句话实在太过挖苦了。
速水甲斐一时为之语塞。
(太过分了……)
虽然他心里有这样的感慨,但此时不得不在轿子或马的问题上做一个终结……
不管怎么说,绝不可让秀赖母子暴露在各诸侯的士兵、挑夫和步卒之间……
(他们应该想到这点才对呀!)
速水甲斐气愤地咬着牙,想着该如何善后。由于言语上稍有差错,而被反问道:如果没有轿子,是否要切腹自杀?这时他才想到,他何必替秀赖母子及大野治长讨论有关搭乘工具之事。
(由于情绪的一时激动,让自己掉入了这样大的陷阱……)
‘如何?’
阿部正次以调停的口吻开口说道。
‘我想你也看得出来,城内的轿子都被烧光了,如果一定要找搭乘的工具,恐怕只有一些赶运受伤病患的便轿和商人用的小车了。你是要乘这样的车子,还是愿意骑马呢?’
速水甲斐为之全身颤抖着。
阿部正次的这番话确实有些道理,但逼迫甲斐立即回答,却是件令他痛苦的事情。
‘这么说,是没有轿子啰……’
‘我想你也看到了,一切都烧光了。’
‘那么,这件事情请先暂缓讨论。’
‘暂缓……你指的是等到过了正午吗?’
‘不,我是想先向将军请示,究竟是乘轿子还是马匹?’
(这……)
井伊直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阿部正次和缓地压抑了下来。
‘既然你一个人不能决定……那我们也就稍待一会儿吧!不过还是希望尽早决定。’
‘好的。’
速水甲斐再也听不下去,便站了起来。
这是他担任使者身份的一个败笔。
他挺起胸膛,走了出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视。
‘他好像一点悔意也没有。’
正次说道。
‘好像不达目的,誓不干休。’
井伊直孝似乎也动了气,显现出和平日沉默的他,完全不同的态度。
怎么样,就这样办吗?
安藤重信笑了笑,说出谜一般的话:
‘大御所是百年、千年以来所少有的人物,据他来看,秀赖的谋叛并不成问题。但大御所亡故之后,如果再这样几次的反叛,恐怕不是凡人所能应付的了。’
‘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我没有资格表示意见,但是,这确实是个必须重视的问题。’
三人再度彼此相望着,保持沉默,陷入沉思之中。
速水甲斐折返米仓之时,女士们正和淀君在那儿念着佛号。
待在这里的人的名字全部被报了出去,所表达的意思即是,只要秀赖和淀君获得救助,其他的人必须死……这些念佛多半是在表达这种无奈吧!
‘好了、好了,别再念佛或哭泣了。’
回来之后,身为天主教徒的速水甲斐,憎恶地对大家说道。
此时奥原信十郎不在场,只有半死不活的治长,被他的声音激得睁开了眼睛。
‘速水,情况怎么样?’
‘这……’
他颓然地坐在治长面前。
‘井伊直孝这家伙实在是无礼之至。’
‘这么说……情况不乐观啰?’
‘那家伙想让将军母子,乘马穿越各国诸侯的军队之中。’
‘什么,让将军暴露……’
‘不错……他们连交通工具都没有准备,你想该怎么办呢?’
突然被这么一问,治长当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念佛声停止,米仓内洋溢着一片奇异的静谧,大家必定都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修理先生。’
甲斐不悦地说道:
‘我们中计了,从这次的谈判就可以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大御所那只老狐狸,打从开始,就不打算帮助将军。’
‘什么,大御所他……’
‘不错,修理先生,你是个好人,如果他们真想帮助,井伊、安藤和阿部怎么会如此无礼呢?安藤这家伙还说,要让将军绑上绳索,搭乘推车。’
‘甲斐,你到这儿来!’
屏风后面传来淀君尖锐的呼唤声。
‘有劳您倾听了。’
‘修理,你也来,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将军大概也听到了吧!你过来,把当时的情形再详细地说一遍。’
如果速水甲斐能控制住本身的愤怒,或许会掩饰刚才那番话。但是此刻的他,难以压抑心里的不满,因此,反而火上加油。
‘好吧,那么我就说出来好了。我到那儿之后,表明自己是将军使者的身份,但是他们却不理会,不断地愚弄我……’
‘你先是怎么说的?’
‘是的。当我说将军正午从这里出发,由樱御门起轿的时候……井伊竟然无礼地嘲笑说,是不是要驾云前往。我说要乘轿前往,请他们准备轿子。’
‘他们是怎么回答的?’
淀君的态度十分冷静,她的双眸木然地凝视着,尽量以冷静的声音询问
‘他们冷默地表示没有轿子……不,他们还嘲笑说这里是战场呢……’
甲斐在愤怒之下,将言辞严重地扭曲了而不自知。
‘他们还说,如果一定要乘轿,可以找来运死人的手推车或是路旁的拖车,把将军的手绑在后面……’
‘将军也在听,够了!’
淀君努力克制着颤抖的身体。
‘原来是这样的……难道井伊不是奉了大御所的命令,前来迎接将军的?’
‘恐怕他们是来防止将军和淀夫人逃跑的……’
‘修理!’
‘在……’
‘阿千为了将军和我……’
‘不,不会有这种事的。或许千姬不知道,但是在她身边的阿樱(刑部卿之局),当知道此项任务。’
‘那么……井伊为何会如此无礼呢?’
‘我想井伊直孝多半是受了将军家的指示吧!’
‘这么说,秀忠是不愿意帮助将军和我啰?’
‘是的……虽然我不了解其内心,但他多半不像大御所那样关心吧!’
‘哦,会是这样的吗?……’
她将手上的念珠按在额头上,喃喃地说着。
‘不!’
速水甲斐说道:
‘这一切必定是那心狠手辣的大御所计划的。’
‘甲斐,你冷静一点。’
‘不,我还要再次回去传达将军的意思,究竟是乘轿还是乘马。’
速水甲斐转向秀赖提出询问的口气。
‘将军,你是否能忍受骑在马上,被人带入营中?’
‘甲斐,等一下!’
淀君插嘴道:‘这是件大事……“天下人”的后嗣,以俘虏的身份被带入敌阵之中游行……不,不管是游行还是什么,这种事无法立刻回答,还是先让将军仔细地想一想吧!’
听他这么一说,甲斐才冷静过来。
(不错!毕竟这是骑马或是自尽的抉择呀……)
‘甲斐……’
‘在。’
‘我想大家的竹筒里或许还有剩余的水,你去准备离别的杯子吧!’
‘离别的杯子……’
‘不错,大家必须帮助将军,我打算留在这儿。不,不管是留下或是前往,总之,这是我们今生道别的时刻了……’
女眷们同声哭了起来。
秀赖还没有表示什么,他必定是在考虑逐渐逼近的生死问题吧!
速水甲斐将仆人们竹筒中仅存的水集合起来。
速水甲斐将收集来的水,倒入腰间的葫芦里,态度也逐渐恢复了冷静。
这已不是顾及面子或讲究言辞的时刻了,究竟是生是死,已到了两者必择其一的紧迫时刻。
 不,不仅如此,命令他准备杯子的淀君,已经决定自尽于此……
如此一来,秀赖的回答可以想像到七分以上了。
(--失去母亲,坐视其他人于不顾,他怎能独自求生呢?)
甲斐内心为之一惊,悄悄地打量着秀赖的神情。
只见秀赖将扇子放在身上,两眼紧闭,挺着上身坐在那儿。由于过于肥胖,虽然称不上端正,但起码没有畏惧慌乱的神态。
(这倒是少有的现象……)
‘甲斐,都准备好了吗?’
后面传来淀君的呼唤声。
‘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就先从我开始吧!’
‘是……’
‘把屏风撤除掉,将军,你也睁开眼睛,好好地看看你的母亲吧……’
高桥半三郎站起来,把屏风撤除,秀赖也依言地睁开眼睛。只见他眼圈已红,可见他正在为这逐渐迫近的最后时刻,努力思索着。
‘将军,我不能陪你了,我是个罪孽深重的女子。’
秀赖默不作答,只是凝视着母亲,胸口微微起伏着。
‘这是我第三次看到自己居住的城池被火焰包围。’
‘……’
‘最初是父亲浅井长政自尽的小谷城,接着是烧死母亲的越前北庄城……而今……而今……是我唯一孩子居住的大阪城。’
‘……’
‘先是失去父亲,接着母亲被焚,而今儿子被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诅咒呢……我是一个不祥之人……’
说到这里,淀君激动地摇着头。
‘将军,你必须和你不吉祥的母亲分离,一个连自己孩子的命运都会破坏的母亲,如果再不就此分手,是会影响将军一生的……十三郎,你把这个酒杯从被诅咒的母亲这边转递给将军吧!就算了却了今生缘,替他倒满!’
速水甲斐默默地把葫芦递给十三郎,十三郎依言从食器箱中拿起小红杯,递到淀君的面前。
淀君微微一笑,接了下来,或许她真的认为这样就能和不幸隔绝……
秀赖的一双眼睛依旧停留在母亲的身上。
在淀君刚刚饮尽的酒杯,被高桥十三郎递给秀赖之前,速水甲斐几乎没有时间插嘴。
淀君悠然的态度,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心。
与被诅咒的母亲分离……唯有母亲,才会有这种真诚无邪的慈爱之心。
(这么做之后,将军真的愿意活下去吗……)
‘来,恶运就此结束了,这是母亲传给孩子的别离酒杯……’
说到这儿,淀君以严肃的表情面对甲斐。
‘这杯水喝完之后,你立刻跟随将军前往。将军既是一名武将,骑在马上并无可耻之处。’
‘是……’
‘随行的有半三郎、十三郎,再加上其他一、二名侍从就行了。’
秀赖默默地从十三郎手中接过杯子。
‘母亲,我喝了!’
‘好。’
在他仰头饮尽之前,不仅是淀君,就连速水甲斐、大野治长也都认为,秀赖已把母亲的这一番话听了进去。
但秀赖饮尽之后,露出了笑容。
‘荻野道喜,这个给你,我有事要拜托你。’
他潇洒地把酒杯递了出去。
‘是。’道喜急忙接过杯子摘下了头上的缠巾。倒酒的依然是十三郎。
‘道喜,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我必须要求你帮助母亲和这些女眷们介错(协助切腹或自裁的人,砍下头颅的意思)。’
在座的人,听了无不为之一惊。
‘胸部被刺之后,必定有很长一段痛苦的时间,一切都仰赖你了。’
‘是……’
‘还有毛利胜永。’
秀赖用手招了招沉默的胜永,以及坐在他右手边的弟弟勘解由。
‘就麻烦你帮助我介错吧!这一仗你打得很好……我不会忘记的。’
胜永茫然地看了看拿着酒杯的治长和淀君。淀君不知在那儿激动地喊叫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屋顶附近传来了火势跳跃的声音,接着就是、的枪声。
负责监视的井伊部队的枪队,已射出警告的枪炮,提醒速水甲斐快到预定的时刻了。
 ‘不行!’
淀君斥责秀赖的声音和枪炮催促的枪声同时响起,显得极为不调和。
‘啊!’甲斐退缩了:‘我们真的上当了。’
大野治长只是张着嘴巴,并未发言。
(看来大家的意见并未沟通……)
在此种心情之下,这枪声自然会被认为是井伊部队展开攻击的枪声。
人生中处处潜伏着偶然的陷阱,造成严重的伤害。女眷们顿时发出悲鸣,身体靠拢在一起。男士们也都脸色大变地站了起来……
 
天命和命运

‘人,除了在宿命的边缘挣扎之外,其他什么也不是。’
家康决心停留在京城,亲手处理战后之事。他全力以赴的精神,在板仓胜重的眼里,既像神一样,也像固执的鬼。
‘--努力还不够。’
他每次见到胜重就这么说。当必须做什么决断时,他常常去请五山的长老们、以及高野山的僧侣们来讨论。而且一旦下决定,就速地派人去指示秀忠,要他赶快实行。
大阪城的遗金,于六月二日移到伏见,数量是黄金二万八千六十枚,银子二万四千枚。当家康接获这个报告时,含意深刻的对胜重说:
‘--如果这些金银早一点用完的话,丰臣家就不会灭亡了……’
他的话由身边的人泄漏出去,结果误传成家康在很早以前,就强迫淀君和秀赖浪费。可是家康的想法完全不是那回事。
‘--人的头上有命运、宿命和天命三者在运作,太合所留给儿子的最大遗产,其实是毁灭了儿子的宿命。’
当家康这么说时,胜重还不怎么了解他的意思。
‘--命运和宿命、天命,有什么不同?’
‘--你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懂吗?’
‘--是,请指示我这个差别。’
‘--明白吗?假定这里有一个可以放一个小茶杯的圆盘。’
‘--唔,放一个小茶杯的圆盘。’
‘--对,这个茶杯是人啊!明白吗?这个茶杯只能在盘子的范围内自由的往右或往左。人类这种能自由活动的部分是命运。因此,所谓命运,是可以用这个人的意志开创出来的啊!’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吧!’
‘--而这个盘子的边缘……也就是杯子碰到后无法再向前移动的地方。这个盘子的边缘是阻止杯子前进的地方……这就叫做宿命。’
‘--这么说,大阪城的黄金……?’
‘--大阪城的黄金是阻止秀赖思考事情的宿命。可是,在这个宿命之上,另外还有一个天命。’
‘--啊……?’
‘--所谓天命,是制作出这种盘子、茶杯和盘子的边缘等一切的天地之命。当人类悟出无法用人力改变天命时,才可能活用自己。在无法领悟出自己的天命是什么、天命又赋予自己什么使命时,再怎么动也是白费力气。除了在宿命的边缘挣扎之外,其他什么也不是。’
胜重听了,这才体会到家康的觉悟。
家康明白天命,他一定是重新看着不得反抗的天命,发挥出竭尽人事的最后勇气。
家康于六月十五日再度进谒朝廷,报告已经整理好焚烧后的大阪城,重新建筑幕府直辖的城,并且为了整个畿内的繁荣,开始大修附近的道路。同时,他献上土产、一千两白银和两百把的绵。
这个时候,他当然已经在思考宫廷和公家的律法制度,并要崇传和尚和天海上人检讨草案。
因为后水尾天皇和先帝(后阳成)之间不和,因此公家也左右分裂,使家康觉得宫廷内阴谋重重,而感到危险。
当然不只是宫廷的法制。十三条‘武家诸法度’也与此并进,急急准备发布。而且颁布日本全土是‘一国一城制’,拆毁各居城外面的城墙,慎重的制定能彻底防范人们不会藉武力叛乱的根本对策。
颁布这个‘一国一城制’的时间,是闰六月十三日。
而派将军秀忠去进谏朝廷,报告颁布之事,是在颁布后第七天--二十一日。
这时秀忠带一万两黄金去奉献,并要求利用和平奠基之时,更改年号。
家康进谒时是献上银子一千两,将军则献上一万两黄金……胜重认为这九千两的差别,是隐居的家康的‘用心’。
这其间仍然继续捕捉残党、修筑烧过的城、修补道路,这些仍然完全由秀忠指挥。
如此,七月七日将军秀忠召集诸侯于伏见城,宣布施行‘武家诸法度’。
七月十三日,将庆长的年号改元为‘元和’。
七月十七日,制定宫廷及公家的法制。
十九日,将军秀忠离开伏见城前往江户。
按理,家康应该先回骏府才对,可是相反的,当秀忠自伏见出发时,家康说要听中院通村讲《源氏物语》,使得胜重讶异不已。
本来,家康就是一个好学的人,可是源氏物语是宫廷的恋爱故事。
(现在为什么要听……?)
胜重这么想,可是由于家康一定要听,不得已只好通知中院通村。
中院通村也觉得莫名其妙,七十四岁、为重务压得疲惫不堪的老翁,为什么会想听光源氏的渔色故事呢?
然而,当家康在二条城听道时,也同时制定出佛教各寺庙应遵从的法度。
或许家康不是想听通村说爱情故事,而是要问宫廷内部的事情。
宫廷里在七月二十八日有关白的交接。鹰司信尚辞职,由前关白二条昭实再度出任。
家康于二十八日当晚,派板仓胜重的儿子重昌去请胜重,说想要与胜重密谈。
这天晚上,家康的气色很好。好像刚刚洗完澡似的,包裹在纯白绫缎内的巨躯,发出微热的体温。
秋风已经吹起,院子里的秋叶已开始凋落。
起居间的灯火依然只有一盏,胜重来了以后,家康对一旁的侍女说:
‘有一点暗,干脆再点一盏灯吧!’
于是增加为两盏烛光。
‘胜重!京里的工作总算要完成了。’
‘您辛苦了。’
‘不,我是打算结束,可是依你看,有没有什么疏忽之处呢?’
‘您不是要问我有无疏忽,而是要问我,每次做事时,我有没有用心……’
‘不是这样。’家康轻声笑了。‘今天二条关白再度出仕,从此以后宫廷大概会安静下来,因此,我想不久就离开京城回骏府。这一回是最后一次出京……因此才叫你来的。’
‘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胜重,仔细想想,我也活得不错了。’
‘是……是,感谢神佛护祐……为了日本国……我深深的感谢着。’
‘他后来怎么了?我是说本阿弥老先生啊!’
‘我把您的想法告诉光悦……他呆了好一阵子,接着大声哭泣起来。断断续续的叫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是吗?那么他一定高高兴兴的在鹰峰一带建造他所理想的村子啦!’
‘这是当然的……如此一来,光悦也遵守了日莲大圣人的训示,想造出理想中的村子。您在出发之前,要不要叫他来一趟?’
‘不不,不必了。让他造理想的村子,我心中自然有数。不过,他想建什么样的村子呢?’
家康好像心情很好似的说着,胜重就他所知,说出了光悦的‘理想’。
‘光悦说……这个世上之争,都是发自大家争贫富、想占有的心……’
‘原来如此,想占有的“欲”吗?’
‘是的,急躁的老实人因而成了盗贼,稍稍有智慧的人则集合众人而成为大将。武士的大将其实就是盗贼的首领,因此,光悦要在鹰峰的新村子,培养人们不占有的生活习惯。’
‘哦?不占有的生活……这么说,这个村子的人只是一味地工作而过日子吗?’
‘是的,一切都要分担,造纸的造纸,画画的画画,涂色的涂色,黏贴的黏贴,制笔的制笔。制作出来的东西所卖得的金银,对大家的生活有直接的帮助。也就是说,黄金和物品也和光、水、空气一样,不是属于个人的,而是大家的……这种生活是天地自然的生活。’
家康用心地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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