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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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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做了亏心事,灵魂深处感到自责和不安,还是区委书记的批评使自己丢尽了脸面,葛如海怎么也不能入睡,越想越不是滋味等到大队书记鼾声如雷的时候,他又穿好衣服,走出寝室。这一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大队书记已没把昨夜的事放在心上,别人也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大家都没有在意葛如海的存在与不存在。直到吃早饭了,人们才发现小了葛如海。这时大队书记猛然想起昨天深夜的一幕,赶忙打发人四处寻找。
无独有偶,正当人们为找不到葛如海而焦躁不安的时候,街上传来了在街边一口名叫紫金山的古井里发现了一具死尸的消息。听到这如雷贯耳的可怕消息,书记赶忙带上几个大队干部没命似的朝井边跑去,只见井边已经围满了人,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尸体已经捞上来了,还是个男的。”
“有三四十岁,身上穿的黑棉袄。”
。。。。。。。。。。。。
大队书记们几个人拼命拨开人群,一个劲的挤到里面一看,全都惊呆了:“怎么会是老葛呢?”
父亲的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既为死者感到同情,尽管我们两家有着无法解开的疙瘩,但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更何况父亲是一个胸怀比较宽阔的人,对两家的矛盾并没放在心上;同时父亲又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这葛家一向仗着人多势众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加之是一同来开的会,往后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于是嘴里不住地唠叨:“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不过父亲也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自己没做亏心事,用不着担心。”
老练的大队书记立即召集同来的几个大队干部开了一个临时会议,会上他没有讲出葛如海昨夜的神情举止,只是就眼前的事作了简单的分工?由他亲自向公社书记和区委书记汇报,大队长回村通报消息并作好家属的工作,其余的人负责料理后事。
村里的人听到葛如海淹死的消息顿时象炸了锅,各种猜测伴随着悲痛和吃惊在各自的内心滋生,奶奶和母亲除了为死者同情之外,不免又有几分对父亲的担心,生怕父亲受到牵连,盼望着父亲归来弄清事情的真相。
下午父亲随同运送尸体的人回到了村里,忙前忙后的张罗着葛如海的丧事。当时,父亲是他们那个年纪的人中间唯一一个读过书的人,加上又是大队会计,算得上台面上的人,村里婚丧嫁娶都爱请父亲主持,父亲也乐意做这些出头露面的事。
葛家虽然对父亲心存不满,一则需要一个人为他们主持后事,二则没有理由挑起事端,整个丧事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父亲也落了个相安无事,奶奶和母亲也放了心。现在想来多亏了大队书记当时的精明,没有对其他大队干部说出葛如海死前的征兆,不然一定会象疯了一样闹个天翻地覆。
说来葛家也确实令人同情,葛如海撒手西去,丢下妻子带着八个儿女,除长女已经成为大人以外,其他七个都未成人,最小的只有两岁。安葬了葛如海,他的堂兄葛如山就去找大队书记为弟妻以及侄男侄女要照顾,大队书记好言推托说:“你弟媳的情况,我们很同情,我们会向上级回报的,你最好能亲自找一下上面。”
于是,葛如山带着弟媳找到公社,又从公社找到区,结果区里负责接待的一个领导说:“你弟弟不是因公死亡,是心胸狭窄投井自缢。怪谁呢?”
那位领导的一句话惹火了葛如山:“你凭什么说我弟弟心胸狭窄?”
那位领导为了证实自己说法的正确性,一五一十地把大队书记的所见所闻说了个清清楚楚。这一说不要紧,可我们家从此就开始遭殃了。葛如山带着弟媳返回村里把区里那位领导的话告诉了族人,大家一合计决定找我父亲要人,我们和葛家本来与葛家各自分属两个相邻的四合大院,我家住的九柱十一檩的三间正屋最北边的一间住的一家名叫葛如元,我家与葛如海家中间只隔着葛如元一家。从那天开始葛如海的遗孀三天两头的在家里点着我父亲的名大哭大骂,硬说是我父亲逼死了葛如海,动不动还带着葛氏族人到我家大吵大闹,我们全家一天也不得安宁,这一闹就是十年,这十年我们一家人整天过着提出来心吊胆的日子,受尽了非人的折磨,至今想起来还心惊肉跳。每当想到这些,我不禁由衷的感激——被葛家称作叛徒的我的隔壁葛如元一家。葛如元当时二十刚出头,家中只有母子两人,其母原本是我父亲的一个远房幺表姐,后经人介绍嫁给我父亲的堂兄二哥——我的二伯父,未生一男半女,我的二伯父就因病撒手西去,于是又经人撮合改嫁葛家生下了葛如元,二妈嫁到葛家后我们称她幺姑妈。由于这样的渊源,在那腥风血雨的岁月,幺姑妈给我们提出来供了无私的屁护。
六四年腊月二十二,我该过虚十二岁了,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习惯,应该有一个隆重的庆典宴席,尤其象我这样的独生子更是要办得隆重风光,本来奶奶和父母亲早有准备,但是由于葛如海死后我们一家一直在他们的唾骂声中渡过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心情,更害怕葛家趁机大闹,早早地就谢绝了各位亲朋好友的祝贺。果然不出所料,那天一大早,葛如海的妻子又开始大哭丧着脸大六闹了,什么难听骂什么,尽管这样奶奶还是躲在织布机放了一包小得可怜的鞭炮。到了中午,母亲娘家唯一亲人我的表兄还是来参加了我的生日庆贺,一顿中饭都是在葛家的闹骂声中进行了的,奶奶、父母和表兄都望着我唉声叹气。那时我们村一共住着二十四户从家,其中就有十八户与葛家沾亲带戚,寡不敌众,我们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有的只是忍气吞声,为了保全一家老小的生命安全,我们也只能忍辱偷生。。。。。。我的十二岁生日就是在这样没有半点生气,没有半点喜庆,有的只是泪水和着哽咽。。。。。。我永远忘不了那年的腊月。。。。。。
六、黑云压城
第二年春天,四清运动正式开始了,上级派来了工作队。工作队的都是外地人,住宅区在我们村的工作队组长是谷城人,姓盟,秃顶,有人背地里叫他盟秃儿。工作队一进村所有的大队干部都靠边站,父亲是大队会计,掌管着大队的经济命脉,更是首当其冲的被整对象,尤其是葛家更是发起了疯狂的报复。
葛家是清一色的贫下中农,葛如海死后,葛如海的弟弟葛如友又成了贫下中农代表,自然是工作队依靠的对象,工作队一来就住进了葛家。第二天就召开社员大会宣布撤消父亲大队会计职务,将所有帐目收缴到大队办公室,从此父亲便开始了无休止的被查帐,无休止的写检讨,无休止的遭批斗。白天父亲要参加繁重的劳动,晚上写检讨挨批斗,本来就常年患有哮喘病的父亲那能经受得了累气交加的折腾,因而就咳嗽得更加厉害,喘得更凶,于是“喉包”就成了父亲的代名词。每当我们听到人家这样称呼人父亲,我们心如妇女刀绞觉得既是对父亲人格的侮辱,也是对我们人格的侮辱,然而我们的一切感觉在那时又算什么呢?有谁会在意我们的不幸呢,恰恰相反,别人的幸福正是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之上的。
批斗父亲的第一次大会是在大队学校的操场上举行的,没想到父亲和几个大队干部亲手为学生平整的操场却成了,几个大队干部轮番挨斗的会场。前一天晚上,隔壁的幺姑妈轻轻敲响了我们两家之间的窗户:“老表,老表,说好了明天开你的斗争会,姓葛的要在会上打你,你要想办法躲一下。”
父亲早就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只是平淡的:“难为你了,幺姐姐。”
奶奶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快,快出去躲一躲,葛如山那狗日的当过土匪,心狠手辣,什么样的事都干得出来。”
妈妈赶忙给父亲收拾东西,催促父亲快点出门。可是父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躲得过今天能躲得过明天吗,再说反正人不是我逼死的,我一跑不正好说明人死与我有关吗。”
奶奶和母亲一想父亲说的在理,就没再做声了,一家人静静地坐等着可怕的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全村一千多男女老少,坐满了黑压压一操场,土台子上坐着工作队的所有成员,台子正中放了一张无靠背的高凳。工作队的盟秃儿宣布批斗大会开始,父亲被两个人拉上主席台,坐在那张高凳上接受批斗。
葛如海的妻子第一个跳上土台子,披头散发,又是哭又是骂:“喉包,你个狗杂种,掉脑壳死的,我的男人跟你一路去开会,你把我的男人推到井里淹死了,你我今天要你赔我男人的命。。。。。。”骂着骂着一口唾沫“啪”的一下吐到我父亲的脸上紧接着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父亲的脸上,葛家族人也一哄而上,眼看一场毒打就要落父亲身上,也许工作队害怕出了人命赶忙上前制止,父亲才算避免了一场灾难。
工作队相信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为了增强斗争会的说服力,事先通过反复做工作,我们本家的有几个人也相信反戈一击有功,纷纷同父亲划清界线,勇敢地站出来批斗我父亲先是我本家的幺奶奶站出来:“我是一个地主,那年大队民兵捉了一个小偷,没收了小偷的一条棉裤,你送给了我,你这不是包屁地主是什么?”
接着本家的我的一个婶母上台揭发我父亲:“我家是富农,五九年我们眼看饿得要死,你把大队的米给了我们几斤,你虽然救了我们,可你救的是阶级敌人。”
我们本家的一个哥哥也上台发言了:“我们这个家族的金建爷在台湾,六二年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你剃了光头,肯定是他告诉你的,还有你的云德弟参加反革命组织你肯定也是知道的。”在那个讲阶级斗争的年代这可是致命的一击,照他说的父亲既有在台湾的叔叔,又有参加反革命组织的弟弟,那一定是一个标准的现行反革命,虽然那时还小,但我早已从小学课本里了解到这是要命的罪名。
听着一个个人对父亲的批判,我不相信父亲是一个他们说的那样的十恶不赧的人,心里总在不停地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平时那么受人尊敬的人现在突然变得人人痛而恨之,难道父亲真的象别人说的那么坏吗?给别人送棉裤送点米也是错吗?为什么时候就没有人说父亲一句好呢?正在我当时弄不懂,也无法弄懂的时候,一个满头白发银髯飘飘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上了主席台,我一看那不是我们大队有名的老道士张五先生吗,他一向因敢说直话而受人尊敬。
张五先生一走上主席台,父亲赶忙站起来把自己坐的独凳让给张五先生,张五先生毫不客气地坐在凳子上数叨开了:“我今年八十多岁了,你的祖宗三代我都清楚,你爷爷是好人,你父亲也是好人,你父亲死得早,你靠族间长辈供应读了点书,解放后当了大队会计,平时也肯帮人,也做了不少好事,今天怎么就变成了坏人呢,我看呀坏就坏在你不该当这个大队会计,坏就坏在你爷爷不该得罪姓葛的。。。。。”
“老先生,你年纪大了,下去休息一会。。。。。。”张五先生正说到兴头上,工作队打断了他的话。只有人窃窃私语:
“是的吗,只有张老头敢说直话。”
“这那里是批判,分明是给工作队难堪。”
。。。。。。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说父亲坏话的也有说父亲好话的,工作队的队长盟秃儿站起来发话了:“安静,安静,谁有意见继续提。”
话音刚落,父亲的私塾老师静宇先生走上了主席台。这静宇先生是晚清落第秀才,早年曾迷恋仕途,屡试不中,到后来不得已,只好埋身乡间教书为生,素以学识渊博生活严谨在方圆几十里闻名。父亲读书时,因聪颖好学,深得静宇先生的赏识终因爷爷早逝,奶奶和族人才不得已让父亲辍学,结束了读书生涯,静宇先生很为父亲惋惜。父亲从没忘记这段师生之交,逢年过节总要备一份薄礼以孝敬先生,因此他们的师生情谊也被附近的人传为佳话。今天静宇先生上台揭发,是父亲始料不及的,父亲深信他的老师是不会说他什么坏话的,只是为自己的不幸而连累老师受气深感内疚,于是满含泪水赶忙站起来把凳子让给静宇先生,十分虔诚地恭恭敬敬地站在先生的身边,聆听着老师的教诲。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教你识字,更不该教你忠孝廉耻仁义礼知信。不教你识字,你就不会当这个倒霉的大队会计;不教你忠孝廉耻仁义礼知信,你就不会对工作忠心耿耿,对他人讲仁义、讲道德、讲礼貌、讲信用。你看今天提意见的人有些不就是受过你的恩惠的吗?葛家与你家有世仇,五九年又变着法子整你,你不还是照样推荐他当贫下中农代表吗?还不是经常与他们称兄道弟吗,显得那么大度吗?所有这些我们大队的社员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怎么会是你把人逼死的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人心险恶啊。。。。。。”静宇先生越说越激动,竟然老泪纵横。
葛如友听着俩位老人的发言和人们窃窃私语的议论,感到浑身不舒服露出尴尬之色,忙凑着盟秃儿的耳朵耳语了几句,只见他慢腾腾地站起来,满脸无赖的宣布道:“社员同志们,今天的批斗会因时间关系暂时开到这里,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开,现在散会。”
第一次批斗会就这样以来势汹汹轰轰烈烈而开始,以葛氏家族和工作队满怀尴尬而告终。
七、血泪抗争
说是下次再开会批斗父亲,其实这次之后,全大队社员都参加的批斗我父亲的大会再也没开过,这说明父亲在大队社员的心目中至少不是一个很坏的人,同情者是大多数,葛家无论如何也无奈全大队社员何,充其量也只能左右我们那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生产队,于是在我们生产队批斗父亲就成了家常便饭,白天父亲要面对无休止的查帐,晚上要接受以葛家为主的疯狂批斗,我们一家最怕晚饭后的生产队钟声,钟声一响生产队的社员就要集合,父亲和我们一家就又要在一片唾骂和侮辱声中渡过,在那个年代,那样的政治气候,父亲、奶奶和母亲早已学会了逆来顺受,姐姐一向老实,唯独我初生牛犊不怕虎企图用我天真的拙作以示反抗。
葛如海的二儿子葛元化是我们生产队的儿童团长,受大人指使常常把我们一群学生组织起来教唱《四不清干部》歌:
“四不清干部哟,快快醒过来,洗手洗澡哟,不怕太阳晒,向党向人民彻底来交待。。。。。。”
葛元化领唱一句,其他人学一句,大妹妹比我小三岁,那时还不懂事,非常起劲地跟着唱,唯独我每当听到这歌声就想到父亲被无情批斗的一幕幕,一股反抗之火就在内心深处腾腾燃烧,但是小虫岂奈大象何,唯一的表示只能拿不懂事的妹妹出气,妹妹唱一句我就打他一下:“不准唱,他们唱的是爸爸,爸爸不是坏人。。。。。。”
那葛元化也不是省油的灯,非逼着我和妹妹唱四不清干部歌,我是坚决不唱,妹妹左右为难只得以哭声来代替回答。
晚上生产队的钟声又发出了刺耳的响声,一场对父亲的批斗又开始了,葛如山恶狠狠地指着父亲的鼻尖说:“你不老实,为什么不要你的孩子们唱四不清干部歌,不要孩子唱,你唱。”
“唱,唱,快唱!”于是葛氏家族的亲朋好友一齐附和着硬逼着父亲唱四不清干部歌。
这哪是叫父亲唱歌,分明是对父亲人格的羞辱,只见父亲喉咙哽了又哽,怎么也唱不出来,在一旁陪斗的母亲苦苦地哀求:“我家孩子他爸一辈子就不会唱歌,求你们放过他这一回,我一定叫我的儿子明天学唱四不清干部歌。”
葛如海的妻子更是不依不饶,上前又是撕又是骂:“喉包,你今天不唱你就休想睡觉,斗到明天天亮你也要唱。父亲万般无奈只得满含泪水,断断续续地唱到:“四。。。。。。不。。。。。。清。。。。。。的。。。。。。干。。。。。。部。。。。。。哟。。。。。。”
斗争会结束了,父亲回到家里,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落泪,这不是泪,是血,是心里在滴血。父亲边掉眼泪边说:“娃啊,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谁叫爸爸当了这个倒霉的大队会计呢,作孽呀。。。。。。”
我做梦也没想到,由于我的无知的反抗,给全家带来了一场钻心的疼痛。越是这样我内心的反抗之火反而越烧越旺,我总想伺机发泄我心中的不满,那年旧历四月的麦收我自以为找到了机会。我和正在我家的自留地里收割小麦,从江狗子的地里跑出一条又长又粗的蛇,江狗子为了追那条蛇踩倒了我家的麦子,我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顺手抄起一根棍子狠狠地抽了江狗子一下。这江狗子的父母亲是葛家的追随者,斗争父亲他也是急先锋,江狗子跟着葛元化没少欺负我们,抽了这一下总算解了我的一点心头之恨。
晚饭后,可怕的钟声又响了,我一想:坏了,又要斗争父亲了,我一定要到会场上去和他们理论几句,为父亲出口气。
斗争会开始了,江狗子的父亲第一个发言了:“你指使你的儿子报复我们贫下中农,我一定要打转来,我要你知道报复贫下中农的厉害。”说着就要动手打父亲。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指使的?”工作队的人也凶神恶煞般地逼问父亲。
站在一旁的我实在忍无可忍,决心与工作队理论一番,指着盟秃儿说:“你不是说一人作事一人当,我打了江狗子,为什么斗争我父亲?”
父亲这时才感到我的存在,既害怕又吃惊,害怕我吃亏,又为我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他想说不敢说的话。盟秃儿一看是一个小孩在质问他,似乎没把我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说:“你打人,你打人是你父亲指使的。”
我毫不示弱地反驳道:“我打人是我父亲指使的,那他们的小孩天天欺负我,动不动就打我是不是他们当大人的指使的,你为什么不批斗他们?”
盟秃儿做梦也没想到,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竟然问出这么有分量的问题,支支吾吾地:“他。。。他们是贫下中农,你父亲是四不清干部。”显得有些理屈辞穷。
“是哪个说的贫下中农的孩子能打人,四不清干部的娃就不能打人,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找你不答应。”
盟秃儿一脸的不高兴:“把这个小孩拉出去。”
一声令下,便有人动手了,于是我使起了小孩子惯用的伎俩又是嚎啕大哭,又是手撕脚蹬,不得已盟秃儿只好宣布散会。
有了这次尝试,我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不料却给父母亲带来了更大的灾难。
六五年六月要放暑假了,老师把我们几个没交杂费的找到他的办公室:“你们为什么不交杂费呀?”
“又不是光我们几个人没交,为什么光找我们?”其实父母早已把杂费给了我,是我没有把它交给老师,我想为什么葛如海的儿子读书就可以不交杂费,我就非交不可吗。现在想来这种想法是多么的荒唐,多么缺乏同情心,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不交每学期两元五角钱的杂费又有什么不应该呢?但那时的我满脑子装的只是我家倍受欺凌的一幕幕,我一心想的就是如何发泄心中的不满。
不料,我的这几句话不知怎么竟然传到了葛如海妻子的耳朵里,这下可是太岁的头上动土,于是一场血腥的报复开始在葛氏家族中酝酿。
盛夏的一天中午,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大水牛潜在堰塘的深水里喘着粗气,伏蛉躲藏在绿荫如盖的树叶间拼命的呼救,早早收工的人们都一头埋在树下纳凉,我和母亲端着饭碗在我家门前的一棵大枣树下一边吃饭一边乘凉,突然,葛如海的妻子一边哭一边喊的跑了过来:“逼死了我的男人还说我的娃没交杂费,我今天要你个小狗日的一命还一命。。。。。。”
紧跟其后的葛如山一下子冲过来拖起我就往门口的一个堰里走去,嘴里一个叫着:“老子要你小狗日的填命,老子要你小狗日的填命。。。。。。”
母亲见势不妙,一面大声呼救:“快来呀,姓葛的要整死我儿子啊,救命呀。。。。。。”一面冲上去,用嘴拼命地咬葛如山的手。
父亲听见喊声,一个箭步冲出来,一眼看见葛如山在把我往堰里拖急中生智,一下子抓住葛如海的二儿子也往堰里拖,不知是母亲咬疼了葛如山的手,也不知是父亲的以牙还牙生了效,开始松手放开我顺手一拳头砸在母亲的鼻梁上,鲜血顿时迸了出来。母亲不顾流血如注的鼻孔,双手紧紧抓住葛如山的领口不放,要和葛如山拼个你死我活,葛如山把母亲拖到堰里将头往水里按,大有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势头。父亲一向身体瘦弱,体力单薄眼见无力与葛家抗衡,转身回家拿了一根挑柴用的千担,准备剌向葛如山的胸膛,已经气红了双眼的父亲企图用生命的代价作最后的抗争。
围观的人们看到父亲拿着千担,瞪着充血的双眼,没命似的向葛如山冲去一下子围住了我父亲夺掉了父亲手中的千担,好心的幺姑妈冒着生命危险跳进了齐腰深的堰塘一头撞向葛如山的胸膛,葛如山猝不及防,全身向后一仰,我可怜的妈妈才得以从魔掌中挣脱。这时母亲的上衣已被撕破,胸前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母亲被救上岸后,带着满脸满胸鲜血,披头散发的向公社跑去,希望公社领导能给个公正的说法,在那个年代,那种政治背景下有谁能——又有谁敢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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