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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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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这不是你早上叫我到瓜地里吃瓜留下的脚印吗?”我理直气壮地面对同学们讲述了看瓜老头早上送瓜给我的经过。涉世不深的我哪里知道,没有第三者在场为你作证的事情,谁会相信。
“什么,我给瓜你吃,我会把队里的瓜给你吃,那么多同学我怎么会单单把瓜给你吃?”看瓜老头振振有词地说。
“是呀,他怎么会单单把瓜给你吃?”同学中爆发了一阵阵责问的吼声。
面对同学们的责问,我气得浑身象筛糠一样发抖,怒不可竭的指着看瓜老头:“自己作的自己不承认,你还是不是人,简直是个不要脸的老混蛋。”
那看瓜老头一听我骂他是老混蛋,啪的一巴掌打在我的鼻梁上,顿时鲜血从鼻腔中流了出来,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时我们耳旁仍然不停地传来看瓜老头的责骂声:“小兔崽子,偷了瓜还不认帐,看老子非把你揍死不可。”说着又高高地抡起了拳头。我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哭;羞愧、屈辱、愤怒化成无尽的泪水一个劲地往外流。我身后,和我同学的葛元化带着一群学生一路高喊着:“亮成——小偷,亮成——小偷。。。。。。”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怀着满腹的委屈,低着头一路紧跑回到家里,正在吃饭的奶奶,看到我边跑边哭满脸是泪的回到家里,一个劲地问:“你哭什么,是谁惹的你?”
“是呀,你快说呀!”母亲一声接一声地催问着。
我实在再也忍不住憋在心中的委屈,一边哭一边诉说了事情的经过。一家人听后都阴沉着脸,好半天奶奶又说了一句话:“人心真毒啊,没想到他们竟然对一个孩子下了手啊。”
一直没有吭声的父亲终于开口了:“我知道早晚他们会对亮成下手的,怪就怪我没有对孩子交待清楚,让他提防点,他们不把我们这一家人整绝是不会罢休的。”紧接着父亲又唉声叹气地说道:“孩子呀,快把眼泪擦擦别哭了,是爸爸连累了你;再说你越是哭得伤心他们越是高兴。”
是呀,哭有什么用呢?无论多么凄惨的哭声也不可能唤起被扭曲人性的心灵的半点怜悯,于是我擦了擦眼泪,抽噎着止住了哭声。那天中午我没有咽下一粒米。饭后大人们都去出工去了,我和三个妹妹紧闭着大门在家里不经意地翻阅着一本小人书,籍以打发枯燥无味的时光。
突然,“嗵——嗵——嗵——”从我家大门传来几下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又是几声刺耳的吆喝:“不要脸的偷瓜贼,滚出来!”听得出那是儿童团长葛元化的声音。听到这剜心的喊声,我感到蒙受了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恨不得冲出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蓝天是求生的本能告诉我,自己哪是牛高马大长着一身横肉的葛元化的对手,更何况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爪牙,这时我如果冲出去只能是飞蛾扑火。这时我的耳边又响起了出门时的叮咛:“孩子呀,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我们现在要做的一切就是忍,等你长大了,慢慢就会好的。”忍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我强压心头反抗的怒火,强忍眼中委屈的泪水,一声不吭地坐在我家院子里,又那敢吭声。
“啪——啪——啪——”几个碗口大的石块从院墙外扔了进来,险些砸在我的身上,我赶忙带着三个妹妹躲进我家正屋,这时葛元化见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就带着一群帮凶搭着人梯翻越我家的院墙,我一看院墙顶上露出了他们的人头,就用木杠紧紧地抵上我家正屋的门,从门缝里张望着院子里的动静,只见葛元化第一个从院墙上跳了下来,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一共有十好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大多是和他们葛家沾亲带戚的;当然也有几个趋炎附势的小户人家的子弟;他们翻进来后先是打开我家的大门;让更多的看热闹的小孩涌进院内。领头的那几个从外面捡来石块;边喊边骂边砸我家正屋的门;我和妹妹们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地顶着门任凭他们怎么砸也不开门。那葛元化见砸不开门,又使出了更加阴损的招数,用铁铲从外面端来臭不可闻的大粪,不知是谁还捡到一条死蛇将它搭在我家正屋的门坎上,就这样足足闹腾了一两个时辰才骂骂咧咧地走出我家大门。
傍晚快要上灯的时候,大人都收工了,奶奶第一个推开大门一看,院内一片狼籍,首先想到这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便扯开嗓门叫起了我的乳名“亮——成——”
听到喊声,我和妹妹们才打开门一下子扑在奶奶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刚刚过去的一场心惊肉跳的闹剧,这时父亲和母亲也陆续收工回到家里,一边收拾院里的砖头瓦块、大粪和死蛇,一边陪着我们暗自落泪。
第二天早上又该上学了,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一切,说什么我再也不敢向学校迈出半步,奶奶和母亲也害怕我有三长两短,听说我不愿上学,也不好勉强,父亲想到因为自己的牵连,唯一的儿子将要失学虽然不情愿但又不敢勉强,不得已只好暂时依了我的。
既然是不打算上学了,就也没有向老师请假。上课了班主任杜老师清点人数发现缺了我,就问和我同班的葛元化。
葛元化十分神气且又带着几分鄙夷的答到:“他呀,昨天早晨上学时偷了队里的瓜,今天不好意思上学了。”
“什么,他偷了队里的瓜,不可能。”杜老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更何况自从他父亲倒霉以来,他变得一向胆小怕事。
下课了,杜老师放下书本就往我家赶。赶到我家时,奶奶正坐在我家大门口——为了防止意外奶奶辞去了生产队的农活,照看着我和最小的妹妹。
“老人家,我是你孙子的老师,你孙子怎么没上学呀?”杜老师弯下腰轻言细语地问我奶奶。
奶奶一听说是我的老师两眼噙满泪花地把杜老师让进了屋:“杜老师呀,大人倒霉,小孩跟着受罪呀。”
“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杜老师的催问,一直在一旁暗暗落泪的我一下子“哇”地哭出声来,仿佛是要把满肚子的委屈全都倾泄出来。
“有话尽管说,不要怕,老师会为你作主的。”老师轻轻地安慰着我。
我强忍着滚滚的泪水,一边哽咽一边诉说了发生在昨天的一切,杜老师听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唉叹:“不管怎么说书还是要读的,不读书可是一辈子的事哟。”
“杜老师,我们怕呀,我们担心有一天他们会对我孙子下毒手啊”奶奶颤抖着说。
“总不至于吧,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说着又帮忙我收拾书包。就这样我又跟着杜老师上学了。
放学了,我跟平时一样,照样一个人远远地掉在后面无精打采地向家里走去。在路过一片松树林的时候,突然几个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一下子蒙住了我的双眼,将我仰面朝天的按在地上,有人撬开我的嘴巴,有人对着我的嘴巴拉尿,又骚又咸的尿液一下子灌进我的嘴巴里。我四肢被除数紧紧地按在地上半点不能动弹,开始我还能拼命地憋住,到后来就只好紧咬着上下牙任凭尿液从嘴巴里漫出来顺着脸颊向地面流去不知是一泡尿还是两泡尿。。。。。。紧接着一阵哄堂大笑几个人扬长而去了。好一阵我才从屈辱和悲愤中缓过气来,精疲力竭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看侮辱我的人早已跑得无无影无踪。一场杜老师没有想到的,我家大人早就担心在事在那个年代实实在在地发生了,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我想起这件事仍然是浑身毛骨悚然泪眼欲滴。
爬起来后我用袖子揩了揩脸上的尿液和泪水,不知是屈辱的泪水已经流干,还是这两天连续发生的事情已经伤透了我的心,我没有象昨天样放声大哭,也没有暗暗抽噎。哭对我来说只能是一种内心悲伤的发泄,近两天的事实说明我哭得越伤心大人就越痛心,痛心之后是无奈,我决心把这件事深埋在心底,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好的。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我细细一想当紧要做的就是保住这条小命,否则我和奶奶以及父母亲的希望都将化为乌有,而要保住性命就必须回避这个环境,一路上我盘算着怎么对大人开口。
回到家里放下书包我就去拿饭碗,细心的母亲看到我那被尿液和着灰尘弄脏了的上衣赶忙问道:“你的背后哪来那么多泥巴?”说着就把我拉到她的面前。
我本打算隐瞒事实真象,可是母亲已经闻到了那刺鼻的骚味,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有可能又是被欺侮,自己拉尿是不可能撒到自己的后背的,父亲和奶奶听说后也过来了,一看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于是轻轻地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什么也没说,我不想让他们作无谓的伤心。还是父亲把问题看得深远,无奈地叹着气说到:“看来这书是不能再读了,要不然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奶奶就早早地起床了,收拾好我和她的换洗衣服,趁村子里的人都没起床,我和奶奶就上路了,这是当天晚上三个大人商量的结果,要奶奶带着我到住在离我家有三十多里且是深山老林的表姑妈家,这是奶奶堂兄的女儿和我父亲一向情同手足,是我们全家最信得过的人。
就这样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为了保住我们全家的希望,我被迫离开了本应属于我的书本、教室和老师,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十一、重返校园
    我和奶奶在表姑妈家一呆就是半年,姑妈和姑父也等待我们亲如一家,表兄、表弟、表妹都和我相处得十分融洽,他们上午上学,下午就把课堂上尝到的东西再教给我,我和奶奶虽然是背井离乡,但由于姑父和姑妈一家人对我们的善待,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姑父、姑母象大树一样为我遮风挡雨的养育之恩我终生不会忘记。
快要过年了,父亲来到了姑妈家说是接我们回家过年。同时也带来了令我和奶奶多少有几分高兴的好消息,地区工作队都撤了,我家的成份仍然定为中农,没收的我家的房子暂时还给了我们,只是父亲仍然戴着走资派的帽子,贪污了多少钱仍然没有结论,工作队临走时说是房子暂时还给我们,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命运也总算有了一点转机,我也总算开始有了一点难得的自由。
六七年春天,年刚十四岁的我在经历过那场生死悠关的劫难之后,又回到了我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校园,说它熟悉是因为半年前我曾被迫离开这里,说它陌生是因为仅仅半年不见,学校已被所谓的造反派组织糟蹋得满目疮痍。我原本打算重返校园后发奋读书,牢牢抓住这难得的学习机遇,看来一切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么美好。
开学典礼大会上不见了那个戴着眼镜躬着背的老校长,坐在台上正中央的是一个佩戴红袖章趾高气扬的年轻人,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的校长也是一个走资派,是什么推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急先锋,已经被开除回家了,那个戴红袖章的是公社革委会主任的弟弟,在县一中读书刚毕业,是一个什么组织的头头,现在学校的人都叫他尤校长。
大会开始了,只见尤校长腾地一下站起来,先是举起左臂高呼:“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造反有理!”接着就开始作起了开学典礼报告,只听他吭了一声之后就开始讲话了:“同学们,资产阶级教育黑线统治学校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们要彻底批判刘少奇的万般阶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读书当官论,也要批判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白砖”论,从今以后看一个学生好坏如何,不再是看他的成绩如何,而要看他是不是积极投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从这个学期开始学校不再发教材了,教师上课也不需要书本了,教师的任务就是带领学生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那次尤校长讲了很多,什么批判刘少奇修正主义路线哟,什么批判资产阶级十七年的教育黑线专政哟,什么批判读书当官论等等,尽管我那时不懂得什么主义,但尤校长那满口充满火药味的革命术语似乎给我一个感觉学校不是读书学知识的地方,而是一个大批判的舞台,是一个造反的战场,往后的事实也正是证明了这一点。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开始了,随着大铁钟的叮当声渐渐地在空中消失,来给我们上课的是一向深受学生尊敬且充满活力的杜老师,今天却一反常态慢慢地无精打采地走进了教室,手中的教科书被一张折叠得皱皱巴巴的报纸所代替。上课了,他有气无力地讲道:“同学们,今年学校没有发书,校长叫我们上课念报纸,主要是念些革命大批判之类的文章。”说罢就开始念起了报纸上的文章。课堂上没有了往日的生气,没有了往日的笑声。那时还是小学生的我们根本听不懂那些革命大批判文章,于是教室里说悄悄话的,打瞌睡的,画画的,看小人书的。。。。。。五花八门,老师也懒得去管教学生,在那个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的年代,我们的老师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又怎么去管学生呢。
果然,就在那年农历三月的一天,学校的造反派组织把全校师生集中在学校后面的一片大槐树下召开批斗大会。那时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我们坐在绿荫如盖的大槐树下,等待着大会开始。会前各班争相合唱造反有理的革命歌曲,歌声一阵高过一阵,此起彼伏谁也不甘示弱,仿佛革命热情在每一个人的胸膛中燃烧激荡,谁的歌声最响谁就最革命。
批斗大会开始了,三个批斗对象戴着足有两三尺高的绿帽子,反背着双手被五花大绑地推上了大会主席台。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我们的班主任杜老师,其余两个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主席台上早就为他们备好了三个独凳,造反派的头头恶狠狠地命令他们三人跪在凳子上。首先由既是校长又是造反派头头的尤校长宣布他们三人的罪行,这时我才知道他们三人,一个是因为出身地主家庭,一个是因为其伯父战争年代自动脱党,离开革命队伍,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的班主任杜老师是因为写得一手好字,学校让他在墙上书写宣传标语,也怪他运交华盖,在写标语时错把“越南必胜,美帝必败。”写成了“越南必败,美帝必败。”一字之差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
宣布完他们的罪行,便由他们交待自己的错误。那两个因为出身不好,一向胆小如鼠,一听说要他们自己认罪,就赶忙摆出一副极其诚恳的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自己及其家庭进行鞭挞入里的深刻批判,那种诚恳,那种自责,那种痛改前非的决心实在令人感动致至。唯独我们的杜老师至死不承认自己是现行反革命,理由就是写错字不是有意的,而且是自己发现后就改过来了,并没有造成不良影响。越是不承认就越是不老实,斗争就越残酷,绳子越捆越紧,渐渐地双手变成了乌黑色,越肿越大绳子越陷越深,开始杜老师还能咬紧牙关,脸上豆大的汗珠只往下滚坚持不吭一声,后来那些造反派的虾兵蟹又将瓷碗砸碎堆在一起令他跪在上面,慢慢地鲜血透过衣服渗了出来,终于杜老师实在熬不过了才有气无力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我。。。。。。我是现行反革命;我。。。。。。我。。。。。。我有罪。。。。。。”就这样长达四个小时的批斗总算结束了。
自那以后,参加革命大批判的活动是家常便饭,不是批判身边的阶级敌人,就是批判刘邓陶王的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路线,就连平时的作文也是写大批判之类的文章,到了第二年年底,也就是公历一九六九年元月,我各许多同龄人一样站在革命大批判的舞台上告别了小学,进入了初中。怀着对初中生的向往和对初中神秘的猜测开始了中学生的生活。那时的我说句不谦虚的话,已经成为学生中的成绩优秀者,写作文常常被老师拿来当作同学们的范文,算术得满分是经常的事,由于成绩优秀常得到老师的亲睐,自己对读书也产生了浓厚兴趣。满以为进了初中就可以在知识的海洋里任意的驰骋遨游了,可是哪里想到又赶上了开门办学,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学生的主要时间不是在课堂,而是在校外,不是听老师讲课,而是辟山造田。
那时全国掀起了“农业学大寨”的高潮,叫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让荒山变成火米粮川的豪迈誓言化作了全国亿万农民了具体行动,就连我们这些乳臭末干的中学生也成了“治山、治水、治坡”的三治大军的行列,课堂搬到了田间地头,一边挖土方,推板车,一边利用空余时间上课。说是上课,其实就是劳累之余的休息。对于还远没有成年的我们,接连几个小时的劳动之后,混身骨头就象散了架,一停下来就想仰面朝天美美地睡上一觉,哪还有心思用来上课。
辟山造田不仅辛苦而且危险,遇到难挖的还要放炮炸,炸伤炸残炸死人命的事经常发生,我的两个校友就是在那个与天斗其乐无穷的三治年代,一个被夺去年轻的生命,一个丢下了一支胳膊,留下了一个“一把手”的绰号至今。
那年春天公社举全社之力,修建东沟水库,说是要赶上第二年五一前竣工,向五一节献礼,就连我们这些学生军也开进了工地。刚到工地的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工地上又开始着手准备午间放工的一次点炮了,这时只听到一声呼唤“狗熊,回去把放在床底下的一盒雷管拿来。”这是狗熊的哥哥时任大队民兵连长的赵大鹏在喊他的弟弟我的同班同学赵小鹏。
那赵小鹏比我大两岁,年纪刚过十七岁,长得牛高马大,读书虽然不进字,可劳动起来却非常积极卖力,听到哥哥的差遣拔腿就往回跑。
一跑进他哥哥住的工棚,首先看到他哥哥放在枕头上的一包万山牌香烟和一盒子火柴。好奇心驱使他抽出一根烟,点燃后摸仿着大人的样子美滋滋地吸了起来。一边抽烟一边钻到哥哥的床底下找雷管。雷管就放在手头上,小鹏很快就找到了雷管,找到后小鹏立刻就打开盒盖,这时的小鹏竞忘了自己嘴里还叨着香烟,不料烟灰刚好掉进装有雷管的盒子里,顿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装在盒子子里的五十发雷管一下子全都爆炸了,本来就非常简陋的临时工棚被掀了底朝天,赵小鹏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随着一声巨响,一股浓烟腾空而起。远在工地上的民工听到巨响,看到滚滚浓烟,没命似地拔腿就往住地跑,跑到后一看,人们一下子惊呆了,用作搭工棚的稻草和树干正在熊熊燃烧,十几米远的一棵大枣树上挂着一条血淋淋的人大腿,远处的黄荆科上一支胳膊正汩汩地往外流血。连长赵大鹏自己住的工棚的稻草已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只有木杆还在喷吐着炙热的火焰,随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小鹏——小鹏——”
听到这带血的喊声,围观的人们这才从恶梦中醒来,赶忙拿起水桶以及锅碗瓢盆——凡是能装水的工具都派上了用场,很快就扑灭了熊熊燃烧的大火,接着从废墟中扒出了已被烧成焦炭的残缺不全的小鹏的尸骸。就这样一个鲜活的年轻的生命便象流星一样在三治工地上消失了。
无独有偶,就在那年冬天,又有一件痛心的事情发生了。公社决定把我们学校附近的一片山岗改成梯田,于是我们学生自然就成了三治工地的一员。那片山岗本来就是一个坚硬的黄土坡,要改成梯田有的地方还要放炮。我们班的学生抽了几个大个子专门负责放炮,班长是放炮小组的组长。按照惯例傍晚收工的时候别人都走了,他们几个人就要留下来放炮。
那天和往常一样,班长带着他们几个人装炸药,点燃导火索,一切都按步就班的进行着。可是等到炮响过之后,他们一数差一炮没响,性急的王猛咋呼着“班长怎么有一炮没响啊?”
“别慌,再等等。”班长一边吩咐着大家,一边关注着前方。过了一会见没有了飞石,没有了硝烟,一切都趋于风平浪静,班长命令大家原地待命,自己飞跑着向哑炮奔去,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班长伏下身子准备用手掏哑炮的时候,已经被认定是哑炮的它却突然发出一声震撼山野的爆炸声,班长的一支胳膊随着爆破后的土块抛向了天空,他也被当场炸得晕死过去。土块还没有完全落下,人们就拼命地朝工地跑去,从尘土中刨出被掩埋了半截身子的班长,经过医护人员的精心抢救,虽然保住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可是那被炸飞的一支胳膊从此再也与他无缘相会了,毕业后地方政府为了照顾他安排他到学校做了一名打钟的临时工,直到现在每当我看到那残缺不全的身影我的眼前总会浮现那血淋淋的一幕。
十二、火海丧生
    六七年冬月,我最小的一个妹妹躲过文化大革红卫兵的淫威来到人间,奶奶为了让我记住那个叫人心酸的岁月将她取名为桃生,意在我们这一家是死里逃生。尽管这个妹妹是父母亲的第五个姑娘,我们叫她五妹,但由于五妹是劫后余生,一家人仍把她当作掌上明珠。说来也巧,这五妹是我们几个当中长得最漂亮,最逗人喜欢的一个,而且聪明伶俐,不到一岁就开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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