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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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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书记的这番歪理,徐老师憋了一肚子气,但又不好发作,为了让自己的学生能读上书,他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哀求道“书记呀,发发慈悲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他的名字报上去吧。”
“哼,你的面子,你的面子有多大,不晓得自己算老几,你不也是臭教书的吗,报他不可能。”书记说得斩钉截铁。
徐老师见书记没有半点松动的可能,只得闷闷不乐的从书记家里走了出来。毕业那天,好心的徐老师把我找到他的寝室里眼含泪水地对我说:“我对不起你,平时教你好好学习,你也很听话,没想到好好读书竟成了罪过,是我害了你呀。”
“什么呀徐老师,我这不是很好嘛。”我迷惑不解地询问着。
“是这样的,你们大队上报的推荐读高中的名单中没有你。”
“凭什么呀,平时成绩不是我最好吗,为什么别人能读我不能读。”我露出了一脸的茫然和气愤。
“我昨天找了你们的大队书记,好说歹说你们大队就是不同意。”为了不让我在心中埋下厌恶知识的根徐老师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把不让我读高中的原由告诉我。
回到家里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原以为父亲会勃然大怒;我知道在父亲的心里一直希望我多读书心声读好书出人头地的;没想到父亲竟然表现出极端的冷漠:“没有你也好,我如果不读那点书,全家也不会遭那么多罪,再说家里正缺人手呢。”
父亲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好静静地等待着毕业那天的到来,腊月二十这天是学校放寒假的日子,也是我学生生活的最后一天,散学典礼大会上校长在宣布我们毕业的同时,也宣读了被推荐读高中的学生名单,因为我早就知道,读高中我已今世无缘,初中毕业就意味着人生路上读书生涯的结束。在我的心里大队书记的一句话就如同一颗威力无比的重磅炸弹,炸碎了我的读书梦。炸断了我的人生路,炸熄我的希望火,我似乎觉得这个世界不属于我,回顾我有记忆以来亲眼目睹的亲自身经历的风风雨雨,我失去了对命运抗争的勇气,我开始变得麻木、自卑。我不敢用正眼看一下同学,过去曾经因为成绩优秀而引为自豪的光荣感荡然无存。
这年春节我似乎成熟了许多,既没有与同伴们戏耍,也没有在亲朋中往来,所有我这个年龄本来应该具有的活泼、昂扬、朝气,都不复存在了。正月十五刚过,被推荐上高中的同学们都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我也同样是背着行李,不同的是书包换成了铁锨,人家是上学,我是被发配到修水库的工地。
我初中毕业后;参加建设的第一个水利工程就是修建磨盘山水库。工地离我的家有十几里路,正月十五我就接到了要我上磨盘山修水库的通知,十六那天早晨,天刚亮我就起床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说是行李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床老土布缝纫的而且补了几个补丁的破棉被和十几斤大米;家里早已一贫如洗就是这床被子还是家里最好的。看着和我同龄的人都在继续读书;留下来的都是地主富农的子女;父亲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对不起作儿子眼含泪水的我说:“孩子气呀是我毁了你的前程。”
“没什么,其实我早就不想读书了,这个社会读书有什么用呢。”我违心地安慰着父亲。
看到我又黑又瘦又矮的身躯,将要去承受只有成年人才能承受的繁重的体力劳动,奶奶心如刀绞,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母亲想到我小小年纪就要只身一人前往连大人都害怕的水利工地心里充满了担心:“儿呀,工地上很危险,死人的事经常发生,危险的地方你莫去,危险的事你莫做,我们全家都指望着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家就塌了天啊。”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我的心里和全家人一样都在经受着我平生以来第一次生离死别的煎熬。
草草地吃了一点早饭我就准备上路了。父亲抢在前面用铁锨把子把被子和大米挑在肩上,说什么也要送我一程。翻过了一架山离家大约有两三里路了,我说什么也不让父亲再送了,父亲这才把东西放在我的肩上,久久地望着我的背影,直到我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离开父亲,我一个人艰难地跋涉在山间崎岖的羊肠小道上,无心欣赏扑进我眼球的一切,满脑子装的都是对学校生活的怀念和对知识的渴望。心情不好步履蹒跚,快近中午我才到达目的地,按照连长的指定我把被子铺在用稻草搭成的工棚的一个角落里,就这样我和所有民工象狗一样蜷缩在稻草棚里的稻草上。
下午来到工地一看,整个工地数我个头最小,引起了众多民工的关注,有好奇的有同情的:“谁家的孩子这么小就上水利,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哟。”
“你是谁家的孩子,年纪这么小怎么读书呀,是谁叫你上水利的呀?”几个憨厚朴实的老农发出了一连串问话。
看看工地数我最小,不知是羞涩还是胆怯我什么也没说,我确实也没有心事去回答。还是同村先来的我的隔壁幺姑妈的儿子代我向大家介绍了一些情况。
“作孽呀;大人的事能怪这么小的孩子吗,凭什么不要这孩子读书,不读书也就算了,又凭什么要这么丁点的孩子上水利呢。”好心人都愤愤不平的咕噜着。
是呀,我确实力气太小,挖土我举不动十字镐,打炮眼我抡不起来八磅锤,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铁锨往板车里装那用来筑坝堤的石头和粘土的混合体。装料时铁锨碰着了石头会把手和膝盖骨抵得火辣辣的疼,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我的手和膝盖都是红通通的。第二天我的手就磨出了满手的血泡,第三天血泡破了,鲜血和着泡水顺着铁锨把往下流,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流,,我真的狠不得扔下铁锨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而哭有什么用呢,能换来谁的怜悯和同情。于是,我就想到能不能干点别的,我开始留心观察什么活适合我干。我忽然发现,拉板车是比较轻松的,一路下坡就到人坝堤上,用不着多大力气。我把目标盯向了幺姑妈的儿子我的表兄:“老表,我们俩人换一下,我来拉板车行吗?”
“拉板车,这你可干不来,你别看是下坡,可你扛不住板车下滑的惯性。”表兄说什么也不让我拉板车。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人看来都是有私心的自己唯一信赖的人就不愿把轻活让给我,我就不相信我会扛不住下滑的板车。
趁表兄去小便的机会,我拉起上满土的板车就走,平路倒还不觉得很吃力,可是下坡的路又陡又长,我使劲用肩膀扛着车把,两脚吃力地蹭着地面以增强磨擦力,开始还能坚持,等到下到半坡的时候,车子的惯性越来越大,渐渐地我控制不了车子的速度了,车子快速向下滑去,我的脸憋得紫红,这时倒完土返回的一位黑脸大汉正好从我身边路过,刚准备伸手助一臂之力,我眼看就要被下滑的板车压倒,那大汉见势不妙顺手扛住了下滑的板车,我乘机丢掉车把向旁边跑去,谁知我慌不择路,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重重地摔在一个大石块上,小腿部的裤子撕破了,皮被擦掉了一大块,鲜血顺着腿杆往下流,早已布满血泡且正在渗血的手掌又狠狠地在地上擦了一下,整个手掌一下子血肉模糊,我疼得呲牙咧嘴,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表兄赶到将我扶了起来,一边扶一边说:“幸亏遇到了老刘,要不车子从你身上碾过,你这条命不丢也会落过终身残废。”从老表的嘴里我知道了救我的人是邻村的刘永和,我虽然疼痛难忍,但从内心深处还是对刘永和感激不尽。并暗下决心有朝一日我一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那天下午连长看到我的手实在不能再握铁锨把了,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安排我在帮忙炊事员打下手。
半个月到了,想到第一次出门,家里一定十分惦记,我决定回家一次。晚上点灯时分我回到家里,一进门父亲首先拉起我的手掰开我的手掌一看满手都是磨破的血泡有的结了疤,有的还末结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亮成呀你这半个月是怎么度过来的呀,眼尖的母亲一眼就发现了我的裤子上自己逢得歪歪斜斜的补丁,十分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一边说还一边挽起我的裤管一看手掌大的一块伤疤十分清晰地暴露在我的腿上,硬是要我说出个究竟,我本来没有打算把我痛苦的劳动经历告诉家里的,这一来看来是瞒不住了,于是我简要地述说了事情的前前后后。母亲一听马上对父亲吩咐到:“快去找队长,求求他们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这孩子到工地上去了。”
“是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家怎么办啦。”奶奶也在一旁敦促父亲去找队长。
“队长啊,你行行好,亮成这孩子太小了,水利上的活他干不来,这不差点把命送了。”父亲又把我的遭遇数叨了一遍。
“可你家里总得去一个呀,你又在林场里,水利上又不要女劳力,他不去谁去呢?”队长解释着。
“能不能少去一个呀”父亲央求道。
“这是大队分配的数字,我怎么能当这个家呢?”队长显得有些为难。“那好吧,我明天跟大队说说吧。”
父亲回到家里把队长的意思告诉了母亲和奶奶,一家人都希望队长带来福音。第二天队长倒是来了,不过不是福音:“大队说了,亮成可以不上水利了,书记叫你从林场回来去上水利你愿意吗?”
真没想到书记会来这一招,我们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为难,最后还是父亲咬了咬牙,回来就回来吧,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孩子上水利了,就这样父亲为了我选择了放弃林场那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一个月后到了公历三月末,农忙季节快到了,种棉花,下秧苗一环套一环,上水利的民工开始减少,父亲总算回到生产队操持农活。这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三线建设工地上的代叔叔回来了。这代叔叔名叫代云汉,五九年他响应党铁号召,和我本家的二伯父一同到新疆去支边,因习惯那里的生活又一同跑了回来,因是偷跑回来的,回来后一无所有父亲给了他们不少接济,粮食、衣物、钱之类的倾其所有,他们一直都非常感谢我父亲。公社抽人参加三线建设,抽到他的头上,由于他是多年的老党员多年的干部还指定他做了负责人。这次他回来自然少不了要来看望父亲。
他来的那天晚上,父亲备了一点薄酒,倾出家里所有盛情款待了他,席间叙到了我:“这孩子怎么没读书了啊?”代叔叔关切地问到。
“现在推荐选拔,因为我,大队不要他读高中。”父亲说罢就低下了头,仿佛自己对子女欠下了一笔重重的债务。
“那他年龄小个头也小,不读书了能做什么呀?”代叔叔进一步问到。
“那些没人性的东西还逼着他上水利呢。”紧接着父亲又一五一十地把我在水利工地上的遭遇以及大队如何把他从林场赶出来的经过告诉了代叔叔。说到最后父亲又说:“这不忙月眼看就要来临了,割麦子、挑捆子、栽秧这哪一头不是要命的重活,这孩子怎么受自欺欺人得了。”
代叔叔听着父亲的叙述,先是为我的命运叹气,渐渐地又由同情变成了气愤,最后将拳头在桌子上重重一击:“这事我来想办法,我们那里正好想回来,就叫亮成去换他吧。”
“那亮成干得来吗?”父亲有些担心地问到。
“去了就好办,到了那里我可以安排轻点的活让他做。”代叔叔安慰着父亲。
“那大队会同意吗?”
“这个你别管,我去找他们去。”
“这可是个好事,孩子交到你我就放心了。”父亲从内心发出了由衷的感激。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代叔叔又到了我家,进门就说:“总算把书记说服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作好准备,过两天我们就出发了。”
“你是怎么把书记说服的呀,自从那年为请客的事我们得罪了他就从没给过好颜色我们看。”父亲想知道代叔叔是用什么神药妙方使书记松口的。可是代叔叔只是说:“这个你别管,我自有我的锦囊妙计。”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代叔叔以父亲的名义自己掏腰包给书记送了一份厚礼,书记这才发了慈悲,答应了代叔叔的请求。
出发的那天到了,家里竭尽全力为我做了一套老土布的新衣裳,母亲把一床半旧的棉被洗得干干净净,大妈听说我要出远门也赶来为我送行,一想到我这次离家远隔千山万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家人团聚,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在眼眶旦打转,好在有代叔叔的照应家时人都还比较放心,更何况这次是代叔叔为我争来的福祉,虽然有可能是一次阔别,但奶奶、父亲、母亲、还有大妈心头都没有一点阴影,都相信代叔叔能照顾好我。尽管如此,我走的时候一家人还是把我送到村南头,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去,直到看不到我的影子为止。
跟着代叔叔,我们步行了二十多里来到了清水镇火车站,一直等到傍晚我们才挤上了北上的闷罐子火车,那是用来载运货物的车皮,四周只有几个窗口可以打开,用来透光透气,里面没有座位,那时交通很不方便,一同挤在同一个车皮的人很多,站着的、坐着的、卧着的,横七竖八。车在中途虽然也停,但多半是为了让路不开门,因此内急的人往往就在车箱的角落里无所顾及的撒了起来,久而久之,尿骚味汗臭味充满整个车箱,不过身居茅厕久闻不觉其臭,开始还觉得难受,习惯了好就无所谓了,不知不觉自己也加入到了野蛮族的行列。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十堰二汽建设工地,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火车行至丹江口火车站,老天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列车运行的前方要经过崇山峻岭的武当山脉,地段险要路况差,有报告说前方出现路基塌方,为安全起见,火车决定停在丹江口站不再前行,直到这时车门才被打开;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家都争着跑到门口,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雨下得很大,谁也没带雨具,只好呆在车箱里向外面张望,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只是闪电伴着雷鸣偶尔幕划破寂静的夜空。
天亮了,风停了,雨住了,我们接到通知说是火车要等到午后才能继续前进,我这才随着代叔叔走下火车,到附近买了两个馒头,在车上一直都是吃的临走时母亲为我准备的干粮,渴了幸亏有代叔叔在清水镇上车时用大瓶子装的一瓶冷水,啃完了两个馒头,我就含着火车站的水龙头“咕嘟,咕嘟,”灌了满满一肚子自来水,一顿早饭就这样对付过去了;就这在当时还算奢侈的;要不是代叔叔;我只能依然如故地啃我那又冷又硬的干粮。
那时的丹江口虽然还不是一个巿,但那里有刚建成不久的全国最大的丹江口水利发电站,利用等车的机会,我随着一同等车的人们去参观了丹江口大坝,站在用水泥浇筑的坝堤上放眼北去是浩渺无际的库区,雨后深绿色的库水给我们送来阵阵扑面的的清新,闷罐车一天来带来的憋闷和列车颠簸的疲劳一下子荡然无存。望南看,江水顺着闸口汹涌澎湃一泻千里,堤下发电机组在水力的冲击下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见到的最为壮观的世面,真的有一种留连忘返的感觉。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我们赶忙回到车上就着冷水啃了一点干粮,准备出发了,可是一等到再等直到日薄西山列车仍然没有开动的意思,一打听说是前面的塌方还没有修好,那时不象现在机械化程度高,一切都要靠人力肩扛背驼,于是我们不得不挤在闷罐车里企盼着铁路的修复。我们依然是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冷水,尽管这样我还没有一丝苦的感觉,因为在那个年代人们都是以能填胞肚子为满足,直到第二天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列车才一声汽笛长鸣徐徐向前爬行。自带的干粮已经在在今天早上就被消灭干净了,因为变质再不吃下就要全部扔掉。
中午仍是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点自来水;上车前又没有得到什么时候出发的消息再加上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也就没有用什么填肚子,半夜列车还在行进途中,肚子就开始“咕嘟,咕嘟”提起了意见,问一下代叔叔他说:“别急,还远着呢,正常的话,明天中午才能到。”我听他这一说,心想:这下糟了,到明天中午至少还有十二个小时,肚子怎么办?不想还好,越想越饿,为了同饥饿搏斗我不得不用睡眠作为武器;为了充分利用好这个武器;我什么都不想;终于在下半夜随着列车行驶中的“咣嘟,咣嘟”的节奏,我裹着衣服半依着背包渐渐地进入了梦乡,暂时忘却了饥饿。
一觉醒来,晨曦已透过狭小的窗洞射进闷罐车里,列车依旧在青山绿水间穿行,车窗高而小只能在远处望着窗外的群山一晃而过,只能凭列车前进的响声来判断列车是否行进在桥梁上,从而想象着桥下潺潺流水,籍此忘掉阵阵袭来的饿意。又到了吃早饭的时候,同车的人有的拿出已经变味的干粮苦涩地哽咽着,尽管这样望着他们一点一点地蚕食,我还是忍不住流出了口水,历经风霜的我已经懂得了忍耐,我咬着牙同饥饿争夺时间,我知道现在唯一能作的就是与饥饿搏斗。
日近中午列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张湾车站,车一停稳,我们就纷纷跳下了车,我更是恨不能一下子就把肚子塞满,可是什么地方都没有一点可以进食的东西,我彻底失望了,心情十分沮丧只好张大双眼望着代叔叔:“代叔叔,还有多远呀?”
“快,背好行李再走五里路就到了。”代叔叔催促着。
“拼了,走就走,大不了就是五里路,总不至于要我的命。”这时我想到了水利工地的一幕幕,心想总比那要好。心里这样想着,脚下就迈出了坚实的步子。
我随着人流,总算走完了五里路程,到达了大岭沟三线建设工地。我被安排在一幢四层楼的集体宿舍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住上楼房。刚放下行李就有人喊吃饭了。我随着大家来到食堂,才知道这里的中饭早已吃罢,我们所吃的是先吃的人留下来的,大米饭已经冰凉,水煮包菜帮子(包菜芯外面的叶子)还很少见到油星,就这还是定量的,每个人半斤米饭,一勺子包菜帮子,我三下五去二就消灭得一干二净。虽然肚子远没有填饱,但碗里早已底朝天。想再吃一点那是不可能的,只得满怀遗憾地放下碗筷,回到寝室。
第二天,要随着民工正式到工地上支去了,临行前,代叔叔找到几个领班的诉说了我的坎坷经历,并一再叮嘱他们要他们关照我。我们的任务就是建厂房,那几个领班确实是按代叔叔说的尽量让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我的心情出现了少有的轻松愉快。三天后我给家里写了一封家书;报告了我在这里的生活、工作,信里洋溢着乐观和热情,后来听说家里接到我的信后很是高兴了一阵子。
一个月后,一同来的老乡中有人要回去探亲了,我又托他们带了一条万山牌的香烟和一些糖果回家,这是用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也是我生平第一次用自己挣的钱敬为家里人送去一点绵薄的爱,心里有一种乐滋滋的感觉。那时上三线除了队上记工分以外,每月还发三十七元五角钱,这个待遇足以让农村人羡慕。半个月后探亲的人返程了,父母没什么给我带,就炒了一点干馍馍托那人带给我,大妈把家里仅有的二十个鸭蛋煮熟了带给我,当我接到家里带的东西时一股亲情顿时温暖了全身,尽管只是一点炒馍馍,但那里面有父母、有奶奶、也有姐姐妹妹的一片深情,尽管天热鸭蛋已经臭了,但那里面有年迈的大妈,有哥嫂的一片相思情。臭老鸭蛋我没舍得扔还是把它吃了,干馍馍我没一次就把它消灭,而是留在晚上我思念家人的时候就拿出来嚼一嚼。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离开家乡出远门,离开家人的时间最长,尽管代叔叔践行了自己的诺言把我照顾得十分周到,尽管这里的生活劳动要比家里好得多,但思乡念家之情是人之常情,离家的时间越久思家的心就越切。白天与同事们在一起劳动有说有笑倒还好过,到了晚上父亲、母亲奶奶、姐姐、妹妹的影子常常伴我进入梦乡,越是想家越是觉得时间的漫长,三个月的时间表就象过了半年。正当我思家心切的时候,本家的幺爷突然背着行李来到联成一片线工地,我既感到亲热又感到吃惊,离别三月之久终于又见到了来自家乡的人,吃惊的是一个生产队只派一个人上三线,我在这里怎么老幺爷又来了呢?满腹狐疑又无法开口询问。直到第二天早饭后代叔叔才把我找到一边轻轻地带有几分不安地说道:“孩子,你爸爸病得不轻,家里请你幺爷来换你回去,车票我已经成为替你买好了,昨天没敢告诉你是怕你晚上着急。”
我听了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犹如五雷轰顶,赶忙跑去找幺爷想问个究竟:“幺爷我爸爸得的是什么病,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是什么病,问题不大,只是想不通看看你。”幺爷为了安慰我什么也没说。
我听了幺爷的话,赶忙收拾行李。代叔叔把我送上了车,我年仅十七岁就只身一人就踏上了返回的路。到了清水镇车站已是午夜三点,我没有在候车室逗留,背上行李冒着漆黑的夜晚,一个人摸索在乡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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