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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事的故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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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陋寡闻的"造反派“师生们不禁竖起耳朵来听"保皇派""传达"中央指示。听完"中央指示"后,大家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转向"牙牙牙",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象"政治扒手"了。
杜行为摆脱困境以攻为守,继续要亨元交代与叶明的关系,但此时"小将"们已失去了批判"保皇派"的兴趣,而在掂量着与这个"政治扒手"合作会产生什么不良后果。
亨元见形势对自己有利,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政见,又话锋一转提出藤箱要打开,否则衣服换不出。
教工总部提不出反对意见,就宣布散会后解决,由一名活跃分子监督,让亨元取出衣服后又重新贴上封条。
打开藤箱时,造反派并未注意到里面确有两个记载"保皇派"活动的笔记本,亨元暗暗捏了一把汗。
教工造反总部放松了对亨元的监视,并且派人动员他加入造反派,亨元虚与周旋。来到亦华的小房间,秀娴兴高采烈地评论他在那天批判会上的表现。
她说"参加会议的高中部女同学为亨无的慷慨陈词倾倒。她们认为“七君子”中,只有龙昌和亨元是硬骨头。
皮旦在批判会上的表现最差,为怕受皮肉之苦,"老老实实"按照教工总部的指示交代问题。何西是小乖人,一见妙头不对就溜到无锡。
马龙愚忠叶明,在叶被戴上高帽子上街游行时,他和陶崇竟自愿陪着游街。
亨元在“七君子”中威信大增,造反师生中也有不少人对他表示好感。学生造反组织已经分裂成两派:泥腿子和红苗子。
前者以农村学生为主,比较同情七教员;后者城镇学生较多,几个头头又都是工作组培养出来的"小将",与杜行关系较好,因而对“七君子”很鄙视。
还有一个小组织"俱往矣",是亨元前后当过班主任的两个有点文才的学生拉起的队伍,老的和过去的一切持否定态度。
亨元曾应邀前往他们的"队部"交流思想,结果,各执已见,没有沟通。
属"泥腿子"的一个小分队准备沿国道往西南步行到井冈山,亨元则意欲借步行回震泽探亲。彼此同路,结伴而行。
小分队头头举着队旗迎着刺骨的寒风向前开路,一口气走了三十余华里已是下午一点多钟,仅仅到了西泾,还没有出浦江县界,
千把里之遥的井冈山真的能靠两条腿走到吗?西泾有西去杭州的列车,商量之下,觉得有先进的交通工具不坐而搞步行串连实在傻气十足。
于是大家沿铁道线直接上了站台,当看到一列由东而来的火车时,不禁雀跃欢腾。客车在西泾稍停几分钟,串连的造反师生可免票乘坐,但提供的是平时装牲畜的棚车。
亨元和小将们占据了棚车的一角,铺了一些废报纸席地而坐。火车风驰电擎,只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嘉兴,再过去就是杭州了。亨元要到震泽,必须这里下车。
与学生分别后,他独自踯躅在嘉兴街头。去震泽的最后一班长途车已经开走了,只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过夜。好在嘉兴也有"串连接待站",在那里找到了食宿之住处。
吃了夜饭后,就上街逛马路。发现某剧场有造反派的文艺演出,买了张票入座。艺术水平不低,一个演员用几只假面具扮演各个"牛鬼蛇神"的丑态:
有的面善性恶,有的色厉内荏。既有娇滴滴的美女蛇,也有满脸横肉的走资派。演员动作灵活,模仿能力又强,演得维妙维肖。
第二十八回
    文化沙漠绿洲规劝祖孙息斗且借穷乡一角行善解读语录
次日,亨元乘车直达震泽。阿判见到长子第一句话就是埋怨他拍"抄家"电报,亨元考虑问题不周到,只得认错。
不久,围墙也从南京回来,挂了红卫兵袖章,带了一把小提琴,很是神气。
陈三正进入高中一年级的时候碰到文革中断了学业,跟着造反师生到南京去串连了一次,觉得无聊,从此再也没有出过远门,在家里当逍遥派。
围墙谈到南京形势,拥护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的一派称"好派",反对许世友的一派称"屁派"。
两派争斗,波及江苏全省,连哈哈所在单位小小的木业社也分裂为"好""屁"两派。好派较传统,继承共产党的一套办法,易为安份守纪的百姓所接受。
阿判全家感情上靠拢"好派",希望许世友不要倒台,尤其是哈哈,虽不是"好派"头头,但热心为"好派"人员服务,以稳定社会秩序。
至1967年夏天,两派的冲夺终于演变成武斗,江苏各地烽火不断,硝烟弥漫,两派背后均有军队在撑腰,所以除了飞机原子弹外是真枪真炮的内战。
苏州已成为一个战场,经常有流弹伤害老百姓,这是后话。此时的江苏省还是好派的一统天下,集中火力批判党内走资派和地富反坏右分子。
瓜子和林茹在湖滨公社虽然受到很多干部群众的大字报批判,主要是生活特殊化方面的问题,上级是保他的,所以还坐在公社第一负责人的位置上。
阿判唯一的弟弟阿德在吴县邮电局支局长的任上积劳过度患脑溢血病休在家。阿判意欲前往探望,在三个儿子陪同下,一起成行。
大串连时期,三兄弟套上三个红袖章等于三张介绍信,乘车、住宿、吃饭都受优待。到了苏州,父子四人起先想住离衙门场不远的串连站,免得给叔父家添麻烦。
可是,一到那里,凭证件只能住三人,阿判无党派、无组织人士,不属串连范围,而且,一个房间摆十几张铺,与鱼龙混杂的各地造反派住在一起,也诸多不便。
于是,大家还是硬硬头皮住到衙门场去。阿德一家自从阿德病后仍搬进二姑母的大宅子内,住第一进西厢房。咸菜好婆早在1963年故世。
转业军官伟建已娶妻生女,女儿已长到三、四岁,会唱当时流行的语录歌。
小妹郎在东华文科大学已读到四年级,行将毕业,碰到文革当逍遥派。
三子伟微文革前参军当炊事兵,现已提升为司务长,据说,一个人能扳倒一口猪。
与亨元同龄的伟奋浙江大学冶金系毕业后分配在地处浦江的一家兵工厂当技术人员。
阿德一家对阿判三人的到来接待得很热情。晚饭后,围墙从琴匣里取出小提琴,亨元随身带着竹笛,两人来了一段民乐合奏,博得大家赞赏。
小妹郎深深陶醉在音乐的旋律里;伟建的女儿竟然站在饭桌上跟着音乐翩翩起舞。最后,由善于模仿的陈三唱了几段样板戏收场。
在文革形成的娱乐沙漠中,衙门场14号成了一块绿洲。
次日,阿判等四人前往穿珍珠巷探望亨元的寄娘。老伴龙生已经过世,老太靠遗产维持生计。
虽然金银财宝几辈子也吃不完,她却一个铜板掰成十个小钱节俭过日子,继承丈夫遗志。对外包括几个非亲生子女严守藏金秘密,装出一付山穷水尽的苦相。
他家唯一的男姓继承人表面上要与剥削家庭划清界线,内心深处对继母掌管的这份家产虎视耽耽,派出两个儿子轮流与继祖母住在一起。
一方面啃老骨头,另一方面模清祖宗传下的家产,防止肥水外流。
这两个孙子中,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长孙较凶横,次孙尚善良。阿判等四人前往时见到的是次子。“寄娘”看到娘家面上走来了这么多男子汉,脸上增添了不少光彩。
满肚子的苦水无处发泄,现在总算有了机会。于是当着小孙子的面数落着他的不是。
亨元和围墙边劝边吓地对她的小孙子进行一番是非教育。
善良的小孙子本来就没有什么不轨行为,见到戴红袖章的几位远房叔叔,更是怀着崇敬之情,因而对“善待祖母,多做家务”等教导频频点头。
这孩子可惜半年后在穿珍珠巷的家门口被武斗的流弹击中后脑,当场成了冤魂。
从此,凶横的大孙子鸠占鹊巢,联络其他小将,首先对自己的继祖母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甚至要给她剃鸳鸯头游街示众。
“寄娘”不堪凌辱,乘其不备逃到东山,在一个雨晚,上坟哭祭过老伴后投身旁边的河浜中,溺水而亡。这是后话。
若干天后,亨元回枫林到学校领工资,见学校各办公室和教室均被学生造反派所占领,教师们大多不上班在家做逍遥派。
亨元又从胡虎那里开了张介绍信,内容是前往吴江湖滨公社参加劳动锻炼。
他回忆起在华星大队劳动虽苦犹甜的日子,而且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是毛泽东所倡导的。胡虎因亨元的行动不危及自己的地位,也乐意相助。
亨元从枫林乘车到嘉兴已经三点半,没有车子直达震泽,只得乘车至盛泽。盛泽至平望又侥幸挤上最后一班车。
到了平望,天已经暗下来,汽车站也已经打烊了。他决定徒步二十公里回震泽。
沿着京杭运河岸道行进,妄想运河里南行的船舶能带着他前往目的地。可是,船和人离得太远,船家无法看到他要求搭船的手势,而且即使看见了也难以靠岸。
他转向公路,沿途载货的卡车很多,但根本不理睬他要求“搭车”的手势,亮着强烈的车前灯在他身旁呼哨而过。
亨元放弃了搭车搭船的念头,老老实实靠自己两条腿走完全程。怕损伤皮鞋,索性把鞋袜脱了,赤着脚在公路上蹒跚而行。
走到震泽,已经晚上十点多钟。用热水洗了洗肿胀的双脚即脱衣睡觉。次日,告别阿判和盆子,前往湖滨公社。他对瓜子说明了来意。
她起先认为犯不着到乡下去参加义务劳动,后来又想到兄弟的要求在她是举手之劳的易事,而且,这样做也许确实对他的政治前途有好处,就向林茹提出了。
公社负责人倒很支持妻舅的行动,于是把连襟张林请来,要他安排一个离县城近一点,政治气氛好一点的生产队让这个大学生去劳动锻炼。
张林马上想起自己曾经蹲过点的共青大队大陆江生产队,房东是三代贫农,子女都是学毛选积极分子。
张林与共青大队联系好以后,在一个清晨就领着亨元来到大陆江生产队。
队长对张林很敬重,不仅因为他是公社第一负责人的连襟,更重要的是他在那里蹲点的时候给干部和群众留下过好印象。
他平易近人,毫无官架子,又谨小慎微,处处尊重当地农民的规矩,所以他们把他当自家人看待。
他带来的那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虽然没有言明那人是自己和公社头头的妻舅,但从关心的程度可以推测不是一般关系,而且大学生的介绍信上又指明是:"中共正式党员"。
爱屋及乌,他们对亨元也产生了好感。根据张林要求,把他落户在公社秘书以前蹲过点的那家农民屋里。
亨元的行装很简单,几件替换衣裳之外,一支笛子和一把轧发剪。那人家姓柳,住一幢旧式的三开间屋,西屋厨房,中间客堂,东屋卧室。
老夫妻俩生两女一子,长女柳英十八、九岁年纪,次子龙根十五、六岁。两人都是县里有名的学毛选积极分子。次女柳青八、九岁,尚在幼年。
全家五人,只有一间卧室:老夫妻俩带次子、幼女睡一张大床,长女睡一张小床。亨元去落户,柳英只得让出,与村里小姐妹"轧铺",把房里的那张小床给他睡。
亨元和陌生家庭男女老小同卧一室还是平生第一次,躺在那张农家姑娘粗糙的"闺床"上,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聊以解嘲的是二姐夫也曾在这个家庭落过户。
与这一家子同桌共餐别有风味,虽然粗茶淡饭,却特别开胃。他尽量克制自己的食欲,少吃菜、少添饭,特别是晕菜,不动一筷。
同桌吃饭的柳英看出亨元是在客气,诚恳地劝告他不要拘束,否则会把身体搞坏的。亨元对她的关心表示感激。
农家无闲日,虽然秋收已过,却是冬天积肥之时。亨元跟着本生产队的强劳动力从事河底挖泥、搬运上岸、挑到田里的工作。
一天干下来,内衣都被汗浸湿了又被寒气吸干。他深感农民劳作的辛苦,利用休息时间为一年中难得理几次发的中、老年男性农民轧剪头发和胡子茬儿。
亨元的理发工具很简单,一把轧剪、一把普通木梳和一条白披单,手艺又不高明,但是他有一个极其认真的态度,理一次发往往要化费半个钟头,很得农民欢迎。
与理发相比,他另一件"法宝"却并未得到农民赏识:他期望制造一种田间休息时为农民演奏乐曲博得喝彩的文化氛围,所以劳作的时候,那具短笛总是插在腰间。
果然有几个活泼的农妇在休息的时候发出"吹一曲"的邀请,亨元求之不得的机会来了,便拿出全身本领吹奏正在学习吐音的乐曲:"我是一个兵"。
由于高难度的动作尚未入门,吹出的乐曲其实极为难听,十余名坐在田岸上聆听"乐曲"的农民,只是出于礼貌没有离开,但已无兴致听他的"演奏"而自顾自闲扯起来。
亨元弄得下不了台,房东大娘善于体察他的心情,讲了一句:"笛子是吹得好的,我们乡下人不会欣赏。"他总算有了点落场势。
一天傍晚,在房东柳家举行了一场学毛选讲用会。张林亲临指导,首先由柳英谈学习"语录",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体会。
她联系实际说:在松陵镇街上看到病弱老人行走不便,打听家庭住址后,背着老人到家,老人家属为感谢她要付一些物质酬劳,柳英婉言拒绝,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
接着,龙根谈学习毛泽东教导:"要斗私批修",认真反思在学校里只顾自己学习拔尖,不能真心实意帮助他人的私心杂念。
最后由两位老人忆苦思甜,柳英妈用"四季歌"唱出大陆江解放前后的对比。亨元打开笔记本一字不漏地记录下贫下中农的朴实语言。
近十天的共同生活使他和这一家子建立了友情,临别,亨元交给房东大娘五元钱,作伙食费。
可是,待他回到震泽家中,盆子给他洗涤肮脏的劳动衣服时,发现裤子后袋内藏着一张钞票。
这是柳英妈乘他晚上睡熟的那回儿悄悄放进去的,仍然是原封未动的五元钱。这家人实在对亨元太好了,他久久不能忘怀大陆江生产队那一段生活和劳动的日子。
要不是七教员写信转告"泥腿子"小将召他回校调查"牛鬼蛇神"材料,他真舍不得离开那个地方呢。
第二十九回
    审干北上南通煽火几近诱供留客口不择言表妹余情未了
亨元赶回枫林,皮旦兴奋地对他说,"泥腿子"的竞梅、辉明等人对七教员的处境很同情,已经写了大字报要求给我们平反。
另外,他们已得到当时掌权的枫林镇工总司联络站的支持,准备对已经靠边的几个干部如镇党委领导瑞升、派出所长洪胖子等人调查。
我们则可以乘机对枫林中学以秦东为首的"三家村"进行外调,同时“红苗子”和教工总部也正在对叶明为首的“四家店”(指叶明,陶崇,龙昌,何西)内查外调。
在竞梅的引荐下,金,皮两人来到设在镇政府的工总司联络站。某厂技术科化验员,中专毕业生兰横现在成为枫林镇的最高领导者,可惜他不是党员。
工人造反队中不仅党员不多,而且文化低下,而调查干部情况,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所以,兰横通过竞梅等人在枫林中学物色合适人才,故而亨元和皮旦被入选。
兰横主持会议,要调查人员兵分几路,奔赴瑞升和洪胖子等人的家乡,调查他们的历史。瑞、朱两人均出身于苏北南通地区,而秦东也是这个地区人,学校和社会正好结合起来。
兰横指派该厂造反队小头头明珠与竞梅等师生作为一路前往南通,车旅费可予报销。明珠、竞梅、亨元、皮旦,还有两个高中学生,兴致勃勃从上海十六铺登上轮船。
启航时间是晚上八点,买到四等舱船票,在一间八只双人铺的客舱里安顿好。从未出过远门的竞梅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在南通港上了岸,第一要务是寻觅凄身之地。高档旅店不仅住不起,在当时的价值标准下,没有一定的政治级别即使有钱也住不进;普通旅馆则因外调人员剧增而人满为患。
随着上海工总司在"一月风暴"中“夺权成功”,全国各地效法上海,已从大串连转化为对领导干部的大调查。
明珠为首的一行人待到华灯初上才找到一个街道办的客栈,临街大屋内摆着三十多张粗糙的双层木床,明珠等六人占了大屋的一只角。
起先旅客不多,有很多空铺,待亨元半夜里一觉醒来,听得房屋内有男男女女的讲话声。天明起床,才发觉这个大房间是不分性别的。住宿者大多是跑单帮的底层群众。
 在这个蹩脚客栈住了两夜,南通已无事可作。他们根据主要调查地区兵分两路,皮旦等人去金沙等地调查瑞升、洪胖子的历史。
明珠和亨元两人去海安、泰县等地调查秦东的"特务"嫌疑问题。次日,他们两人乘长途汽车先去海安,这是个古色古香的县城。
他们在靠马路边的一家旅馆安排好住宿后,就开展了工作。秦东是东台县人,出身地主家庭,海安有他的中学同学。
两人来到一条小弄堂里,根据门牌号码寻找秦东的一个同学的住处。当他们正在这个老式住宅的天井里打听时,那人应声而出,拱着手连说:请、请、请。
那人是中学教师,"文革"闲散在家。待到问起秦东的政治历史问题,老先生既不作肯定,也不作否定,不断打哈哈。
亨元等人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材料,只得告辞。老先生拱手相送,仍然彬彬有礼。
回旅馆的路上,两人从小贩手里买了几毛钱花生果,放在他们房间的桌子上边吃边谈。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服务员走进来放热水瓶和茶具,清秀的脸上长着一双妩媚的眼睛。
两人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吃花生,她抓了一把坐在床沿上,亲切地向他们介绍海安的风土人情。
耽了一回,怕"影响"客人休息,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房间。两个男人望着他苗条的背影,恋恋不舍。第二天上午,他们去找秦东另一个同学文心调查,经居民小组长介绍他是个管制对象。
在一间极为简陋肮脏的小屋里,乱发不理、满脸胡子茬的文心向来访者发泄对自己处境的不满。
两人利用他的嫉妒心理,把秦东解放后的步步高升渲染一番,于是,文心就毫无顾忌地揭发了他同窗的"罪行"。
文心说,他和秦东解放前在海安中学读书时,一起参加了三青团组织。他们的任务是搜集进步学生的活动情报。
初中毕业后,秦东考上南通中学,而他仍留在海安,所以解放后被戴上中统特务帽子。说话间一位红颜女子从卧室里走出来依在门边,眼神中流露出哀怨情绪。
从文心和她的交谈中可知他们是父女。过了一回儿,她拎了只饭盒上工去了,亨元和明珠颇为这个女子婉惜。
文心的谈话笔录对秦东的特务嫌疑加重了份量,两人感到来海安不虚此行。然后,他们又去了秦东的家乡姜堰,这是他们调查的最后一站。
熟悉秦东家庭的老人,维妙维肖描述他幼年时情形:长得细皮白肉,由长工背着上学,头顶上还戴着个瓜皮小帽。两人听得捧腹大笑。
时间一天天过去,快到春节了,亨元跟皮旦等人无法联系,准备自行打道回府。两人从小贩那里各自买了十斤花生果,把亨元的小旅行包装得满满的。
他们回上海乘的仍旧是长江轮船,到了上海,已近黄昏,就在北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宵。次日,明珠回枫林,亨元乘长途汽车回震泽过年。
 一九六八年三月,亨元从震泽回到枫林。学校里仍然在停课闹武斗。教师宿舍挖着条壕沟,上面铺了跳板。他走进宿舍发现,不仅自己的铺盖没有了,所有教师的床铺也都搬走了。
宿舍里耽的都是泥腿子一派的红卫兵。经询问,知道自己的行李被他们搬到位于枫林镇小学对面、新建造的尚未住进居民的三层楼内。
享元被安排在三楼西面第二个房间。所幸,东西除了零星物件外基本不缺。
这套楼房暂时由枫中教工按派别瓜分。亦华独居三楼的东北方一小间;龙昌夫妇住亨元东隔壁一套两间;西隔壁一套两间则为梁夫、云韦夫妇占据。亨元与皮旦、何西等三位教师住当中一个带搁楼房间。
他进房间的时候,还发现搁楼上住着两个高中部学生,系贫下中农子弟、工作组时期是颇有点小名气的红卫兵。他们的进入,是皮旦的主意,想增加点安全系数。
从全国范围来说,武斗已基本停止,但仍然处于无政府状态。小无锡见无事可作,又溜回家乡陪伴娇妻去了,留下一只空铺位。亨元孝心大发,写信邀父亲来枫林一游。
退休在震泽,本就闲得无聊的阿判,欣然来了枫林。他和皮旦及两个贫下中农子弟居然相处得很好,还把带来的土特产麦芽馅饼给他们品尝,阿判确实是位慈祥的老人。
小小枫林就那么一点地方没几天他就觉得厌倦了。想到在上海的小妹子好久没有碰头了,提议去拜访一下。
亨元自从大学一年级与小姑母家中断联系后,对这门亲戚一直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故而很高兴陪同父亲到市区江苏路月村去探望。
在月村弄堂一座西式两层楼套房内,手足无措的两位表弟接待了亨元和阿判。父子俩与他们也没有多少话可谈,亨元从书包袋内取出刚买来的几斤苹果作为见面礼放在他们台子上,告别而归。
两人悻悻地在长途汽车站买了回枫林的票。正准备排队上车时,一个白净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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