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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事的故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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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逐渐靠近时,看清楚是初三甲班的林芬。那时候,自行车是时髦的交通工具,正在辛勤耕作的林芬不禁抬起腰来朝驾车者望了望,彼此认识,心照不宣。
亨元到了查里,既无熟人可访,又无市场可逛,甚为无聊。在小店里吃了些点心,就骑回枫林。途中,他期望在赵家桥再遇到这个农家少女。其实,人家早已劳作好了,岂有此理在马路旁等待游春回来的政治教师。
皮旦听了亨元的一番叙述,知道他对那个身材矮小的女生动了感情,就毛遂自荐表示愿为之牵线:"她现在是高一甲班的团支部负责人。我团总支开会经常能碰到。一方面,我可以逐渐向她介绍你的情况,另一方面我派你到她那个班去指导团的工作,借此机会和她接近。
放寒假了,那日,亨元准备回家过年。牵挂着谈朋友的事尚无眉目,隔夜曾到高一甲班的教室转了转,见林芬正与班里的一位男干部一起值班,两个头凑得很近,不知在说些什么。亨元感到有点酸溜溜,更激起了追求这个农家少女的决心。
在震泽家中,他经过几个不眠之夜后,写了一封信寄往浦江县枫林公社某某生产队,指名由林芬同学亲收。一个多礼拜后,阿判从邮电局下班回来,取出一封信交给儿子,并且莫名其妙地说:"这个姓林的不知是什么人,会从乡下给你写信。"
盆子从笔迹上分析出自女性之手,亨元连忙粉刷:"这确是一个女学生从家里寄来的信,她是团支部负责人,因我指导她们班级团工作,所以来反映有关情况的。"此时盆子孙已经与湖滨公社秘书张林结为夫妻,对兄弟的事也就不再多加盘问。
他即上楼急拆来信。林芬写道:"收到金老师的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在我的印象里,你是个好老师。现在,你提出要与我作永久的朋友,我是十分愿意的。"林芬还描述年初一在家里喝糖茶,吃青豆,团坐在堂屋里拜年的欢乐情景。
寒假在感情生活的种种憧憬中度过,枫林中学以一种从未产生过的吸引力,使亨元按时回到了岗位。这是他第二年担任初三的政治教师和一个班级的班主任。
已经是下学期了,学生都是熟悉的。他别出心裁地在班级组成了个"乐队",除口琴、笛子、胡琴等杂牌乐器外,还配之以算盘、面盆和木拖板,演奏当时颇为流行的伊拉克民歌。
亨元要这些小罗卜头到高中部各班去循环演出,目的无非是想在林芬面前显示自己的组织才能。却不料此举引起了许多教师的非议,认为将面盆、木拖板当乐器是对战斗音乐的亵渎。亨元怕发展下去会牵涉到政治问题,连忙解散了这个拉圾乐队。
通过皮旦的协助,总算把林芬动员到东一号宿舍楼上,与亨元幽会了几次,后来被伙夫头兼电工的曹元开门撞见,才放弃了这个地点。他开门进入教师宿舍,名为检查电灯线路,实质是受命于秦东和皮旦,怕亨元控制不住自己。
亨元感到自己的恋爱活动,似乎处于许多人的监视之中,心里十分不快,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产生:何不等到暑假,把林芬带到震泽。有十天、二十天的时间相处在一起,便于相互了解。
恰逢平望木业社的哈哈给他来信。三姐对兄弟找对象不讲门第,不畏世俗偏见的精神深表同情,很想与亨元的女朋友见见面,问能否利用暑假将这位农村少女带来平望?
他把这个计划说给林芬听,并拿出了三姐的信以示证明。她勉强接受了邀请。双方商定在那天碰头,然后登上了西去嘉善的公共汽车。然后乘十点四十分的沪杭普客到嘉兴。
林芬是第一次乘火车,而且跟着比他大六岁的男人一起旅行,未免引来一些好奇的眼光。不仅她显得紧张,他的心也加大频率不安地跳动着,唯恐碰到枫林的熟人。
在嘉兴吃了顿简单的午餐,买到下午一点经过平望的长途汽车。两点半左右踏上了吴江的土地,亨元才显得自由自在起来。
小兄弟陈三暑假放得早,已来平望多日,与哈哈的男朋友同铺。现在又来了一男一女,哈哈巧作安排:请男友让出铺来,给金家两兄弟睡;林芬则与她同卧。
晚饭前,喜欢摄影的哈哈邀请林芬和她们金氏三人到照相馆合影。这张照片把亨元和林芳的年龄差距进一步拉大了,尤其是他的身躯和面孔显得特别大,几乎是对方的两倍,比例严重失调。
在平望过了一夜。次日,三姐悄悄对大弟评价他的女友:"胆子很小。与我合铺,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是一个老实的女孩。"
弟兄俩与林芳一起乘车来到震泽,阿判和盆子买了不少点心、烧了可口的小菜款待亨元的女友。围墙已考取南京大学,还没有放暑假。
几天住下来,林芳发现这个家庭吃的方面很大方,穿的方面却很随便;挣工资的人不少,却几乎没有什么积蓄;特别是亨元,参加工作已经整整两年了,还是两条光胳膊。
傍晚,在与他游震泽公园的时候,她以非常现实主义的态度规劝亨元对经济要有算计。湖光暮色之中听这番话很煞风景,与他的浪漫主义情调不合,他嘀咕了一句:"矮子肚里疙瘩多"。
 岂料这句话伤害了她,滴下泪来,并且好几天不搭理亨元。平静下来以后,她又提出了一个人先回枫林的要求。阿判担心林芬一个人回去会迷失方向。她说:“不要紧,来的时候已经记熟了路线。”
亨元假期尚未度尽,对她突然提出回去心里很是不悦,就听之任之。
暑假结束回到枫中,知道新来了一位领导,是浦江文教局派来担任支部书记兼校长的,名叫叶明。此人前额宽大,身材修长,略微深陷的双眼炯炯有神。独揽大权的秦东只得退居次要地位。
在新的学年里,校方分配亨元担任初三丁班的班主任。这个班级只有十三个学生,教室远离教学区域,设在办公室对面另一排平屋内,隔壁是作为实验室的大教室。
他的师生恋已被领导察觉,因未发现越轨行为故不作处分。又考虑到他的自尊心,也没有点穿。由于上学期心思不在教学上,所以这学期得不到领导的器重,仍然"留"在初三任教,并且把一个人数只有别个班级四分之一的初三丁交给他负责。
在刚从吴江回来的时候,亨元又从教工会借了自行车从枫林向查里方向行驶。这一次可不是毫无目的的郊游了。
途经赵家桥,从小商店里买了两纸包(用粗草纸包装、正面夹一张红纸然后用细麻线扎好)糕点,挂在车头上,沿着小路,推着车子进入林芬所在的生产队。
打听到她的家,走进堂屋一看,是老式的三开间屋。这时,天还十分热,一位青年妇女赤裸着上身,在堂屋和厢房间走来走去;一位壮汉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不逐之客。经介绍,他们是林芳的姐姐和姐夫。
女友领着亨元来到西厢房,这是她和父母居住的一间。林芬的父亲躺在肮脏的老式木床上,他显得十分衰老,瘦骨伶仃、两眼爆出。他打开了亨元送的纸包,从中取出一块桃酥在嘴里咀嚼,赞不绝口地说好吃。
他气喘吁吁地对亨元说一些感激的话:"林芬能与老师结交是她的福气。……"
不久,一个星期天下午,亨元在办公室备课。林芬背着书包从家里返校。(她是寄宿生)悄悄溜进办公室,塞给"老师"一个带盖的塘瓷茶杯。待她走后,打开茶杯一看,装满了糯米圆团,还有些热气。亨元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个干净。
十三人的班级倒好治理。同学们都有一股不甘落后于其他班级的上进心。体育锻炼、清洁卫生、劳动任务等等,都经常得到学校的表扬和鼓励。
此时盛行学习领袖著作,亨元率先在全校建立了第一个学毛选小组。以毛泽东思想为精神武器,推动全班同学进一步在学业、文体、卫生等方面不落后于别的班级。
新校长看到对面那个十三人的班级,在有点浪漫气息的班主任调理下居然蛮有起色,把亨元列为建党对象的念头渐渐产生。
在这十三人中,有本镇的走读生也有农村来的寄宿生。有一个姓洪的农村学生,家离枫林有近十里路,因学习跟不上和不习惯寄宿生活,元旦过后就逃学了。
亨元为了不使自己的班级少一个学生,在寒冷的冬天徒步走到他家里。由于不熟悉田间小路,还走了不少冤枉路。到他家时已近黄昏,而且下起了雪珠。朱姓家长大受感动,热情挽留亨元过夜并答应次日早晨让儿子与老师一起返回学校。
在饱餐了一顿农家的朴实饭菜(特地为他煮了一碗红烧肉)后,亨元在煤油灯光下兴致勃勃地对围坐在饭桌旁的学生及其父母、姐妹讲述自己不久前参加四清工作队,从山东老干部那儿听来的一个故事。
说的是渡江前,他担任南下工作队队长,队里有一个知识青年,不习惯艰苦的行军战斗,中途想开小差回去。队长发现了,将他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并警告说,如果真的变成可耻的逃兵,将军法制裁!吓得他只得继续跟随大军南下。
到了上海,大家各奔东西。谁知时隔数年,他们两人在一次会议上又相遇了。知识青年今非昔比,成为某个部门的小领导。
他见了当年的顶头上司,二话不说,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问其原因,说:"若不是当年你拉我一把,我仍然在山东当个小学教师,岂有今天的地位……。"
这个富有戏剧性的故事,对动员洪姓学生打消退学念头很有说服力。亨元自己也陶醉在滔滔不绝的演说中。
第二天一早,洪姓学生的姐姐,撑着一只尖头小船,把弟弟和他的老师送回学校。亨元动员"流生"一炮打响,像凯旋归来的英雄。
第十八回
    赤脚踏雪下乡吃苦方能入党心软被批涉右侥幸运动转向
回过头来说说元旦前参加四清工作队的情况。中央在一九六三年搞了个农村工作二十三条意见,目的是要打击“正在”抬头的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势力。
于是以县为单位,纷纷抽调机关干部和中、小学教师组成四清工作队到农村去进行社会主义教育。在学期结束前一个多月的时候,亨元接到通知,与本校另外两位老师一起前往浦江县阳山公社参加这个运动。
他不得不把班级交给皮旦,依依不舍地与学生们告别,然后和女政治教师秀娴、总务主任成康乘小火轮到了阳山。县委工作队队长是宣传部的副部长、能言善辩。"拉一把"的故事就是他讲的,说的也是自己的经历。
亨元和所有的工作队员集中住在尚未开张的供销社新房子里,男的住底层、女的睡二楼。没有床铺,泥地上盖几层稻草就可以打开铺盖了。
十余天来,他们的主要活动是与大队、生产队干部一起在大礼堂听县委工作队领导的各种报告,然后分插到以大队为单位的学习小组,同农村干部一起讨论。
亨元等人作为联络员,晚上向工作队领导汇报大队、生产队干部在讨论中反映出的思想情况。
天越来越冷了,好在夜里睡觉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虽然地皮湿气很重,倒不觉得怎么难受。半夜,突然被戚戚促促的谈话声吵醒,电灯也打开了。阳山公社书记和县委宣传部领导披着大衣、打着手电,也来到了工作队住处。
他俩要大家不要起床,继续睡眠,只是同靠门口的几个人商量些什么。亨元见事不关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亮,听隔壁铺上的成康讲:昨天晚上,宿舍里死了个人,是睡在门口的、也来参加社教的浦江邮电局局长。此人有心脏病,临睡前与别人喝了点酒,过度兴奋,睡下去后竟一命呜呼。
成康何等人物?据秀娴介绍,解放前在上海读过法律,以此为资本,在工作队里摆老资格,明明是总务主任的角色,对别人吹是副校长。秀娴很看不起这个说话结巴的浦江同乡。
过了一、二天,亨元收到初三丁班两个女学生的来信,她们都是学毛选积极分子。来信说:金老师走后,几个调皮同学把班级闹得鸡犬不宁;盼望亨元社教早点结束,回校整顿班级。又听说工作队里死了人,是否被坏人害死的?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啊。
亨元从来信中感觉到两位高足在为自己担心,胸中升起一股暖流。
临近结束之前,下起了大雪,而这时却要把党中央的政策"二十三条"宣传到阳山公社二万余名男女老少耳中。
亨元被分配到离住地三、四里路远的一个偏僻的生产队,拿着顶雨伞,挎了个放文件的背包,他出发了。走着走着,地上的积雪融化成冰,冰又化成了水,亨元只有一双棉鞋,怕弄湿,索性脱了鞋袜在雪地上行走。运动产生热量,倒不觉得怎么冷。
走到生产队,干部、群众大受感动。生产队长借此动员大家听传达:"城里来的大学生赤脚踏雪给我们传达毛主席的声音,我们还好意思不参加吗?"
宣讲台已经搭好,台下的听众也确比预料的多。亨元精神抖擞,用苏白普通话向"贫下中农同志们"宣讲二十三条。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群众大会上讲话。
宣讲完毕,生产队干部热情邀请他吃午饭,饲养场附设食堂的新米饭松软可口,还特地从鸭棚里掏出颗新鲜蛋炒了佐餐。亨元吃得忘乎所以,以至于把作为中央文件的"二十三条"遗忘在饭桌上。
赶回工作队队部销差时,小队长(浦江一中校长)要他归还这本小册子,他才拍拍脑袋惊呼不得了。本来,赤脚在雪地行走是可以表扬的,现在不得不挨一顿批评了。
县中校长,现任工作队小队长说:“如果本子丢失,要上报县委。被坏人捡到后果不堪设想!”亨元只得提心吊胆再去生产队取本子。
所幸,那里的人已经妥为保管。还没等他走到生产队,半路上就碰到准备到阳山镇给亨元送本子的人。
 自从那次拜访林芬的家庭后,亨元很少再与她有所接触。一则班级工作忙;二则新校长叶明来了后治校严谨;三则班里有个名叫花玉的女生与林芬一个生产队。
她已略知班主任的风流韵事,密切注视着他的动向;而更主要的是退居第二位的秦东找他谈过一次话:"党支部对你的入党申请已经讨论过,准备列为培养对象。你要好好干……
听说你与高一甲班的林芬在谈恋爱,这个问题要慎重考虑。学校是不准师生恋爱的,下个决心断掉它吧。"
亨元说:在她就读枫林中学期间我可以不与她来往,但等她毕业后,我还是要找她的。秦东认为这是不现实的,当然那个时候学校也管不着了。
亨元努力在初三丁班学生的言谈举止中挖掘意识形态材料。
监视班主任私生活的女学生花玉有一付好身材和高鼻梁、双眼皮的面庞,酷爱越剧。有一次浦江越剧团到枫林演出,越剧迷花玉买了票不上夜自修偷偷上剧场一睹头牌小生金世祥的丰采。
亨元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学生的"不轨"行为,第二天上夜自修的时候,把她叫到办公室,岂知花玉早有挨批评作检讨的准备,未等班主任开口,就递给他一张折成飞鸟形的纸条,说检讨已写好,请老师过目。
亨元待学生走后,打开纸条一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纸条内容如是:"敬爱的金老师,我日日夜夜想念你,想得我茶饭无心,睡眠不安,你收我为徒弟吧,我愿意服侍你一辈子"。
亨元正在琢磨这封信是什么意思,花玉又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给亨元送上另一张纸条要求收回飞鸟形纸条。他这才解开了谜:原来,"飞鸟形"是给越剧小生金世祥的;第二张纸条才是检讨书。由于送错了对象,才拆穿了西洋镜。
他将这一颇具讽刺意义的事情讲给同室皮旦听,皮旦又向上作了汇报。在一次全县教师大会上,宣传部副部长作形势报告,谈到青少年思想动态时,举了亨元提供的例子,这给他此后的入党起了很大作用。
前额像列宁那样突出、眼窝深陷、细长个子的枫中的最高领导人叶明把诚惶诚恐的青年教师亨元召来支部办公室谈话。
他简明扼要地肯定了亨元的成绩:"把班级搞得很有起色"也一针见血指出了他身上的弱点和缺点:"你在大学念书的时候,似乎有些放任或者说任性。"
亨元点头表示同意,并且把徐行劳动"不告而别"的故事讲给了叶明听。校长要他好好看一些思想和理论修养的书,还表示,今后可以多谈谈心。
叶明夫人陶崇是浦江师范著名的数学老师,也随夫调来了枫中,担任人事干部兼教数学。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未成年儿女。
这个家庭对亨元很友好,尤其是陶崇,下班的时候见他在办公室悠闲自得地拉胡琴,引起她浓厚的兴趣,不禁驻足聆听还发表评论:
"我也会拉一点胡琴,但不像你那样能拉出澳里澳里的声音。"要拜亨元为师。
他后来去叶家(住校内原来秦东的宿舍)多次都是聆听叶明的教诲和向他暴露思想,陶崇根本没有机会学拉胡琴。
因叶明在浦江师范当过短时期的领导,一些骨干教师被他挖到了枫林中学。如物理教研组长何西(无锡人)、语文教研组长龙昌加上原来一些教学骨干:物理教师顾白;化学教师裘星,体育教师拉兹等都是爱好音乐的年轻人。
年长一些的:美术教师和音乐教师能拨弄京胡和三弦,江言能弹吉它。于是在教工中组织了一个融唱歌和舞蹈一体的乐队,经常在集会上表演。亨元擅长竹笛,在伴奏中音量大、音调高,无疑成了第一乐手。
在一次去浦江的比赛演出中,为歌舞《克拉玛依》和《万岁毛主席》伴奏,颇有喧宾夺主的势头。但是真正获得观众欣赏的却是拉兹和裘星的对舞。自我欣赏、自鸣得意。他想把吹笛水平再提高一步,无师自通地学一些高难度技艺,无奈智力平庸,充其量三流水准。
转眼暑假快到,送走了十三人的毕业班。根据惯例,班主任亦可升入高中部任教,且亨元已内定为高一甲班的班主任。岂料,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八月初,在吸收他入党的支部大会上,叶明待大家举手表决通过他的入党志愿书后,郑重地宣布:浦江县已正式建立四清工作队,凝分赴各乡镇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
本校抽调亨元参加工作队,明天就要去报到。他听了后的心情很复杂:
喜的是年方二十五岁已成为一名党员,这在知识分子中是的宠遇。忧的是当高一班主任的愿望落空了。此去工作队至少一年,哪有教书育人那般潇洒自在。
次日,亨元打点简单的行李,背上一只京胡前往浦江汽车站附近的防痨协会报到。那里是全浦江工作队员的培训基地。他被分配在赴白街公社的大组里,并且任命为这个大组共青团的支部负责人。
大组的领导是白街公社团委书记,对亨元很器重,使他并不感到孤单。在讨论中,他发言热烈,并且结识了参加工作队的许多机关干部,有些人是市区大机关派下来的,据说工作队将升格为市委级。
在学习期间,大家听取了国家元首夫人的录音报告。她介绍的某地的四清经验,认为农村社教运动主要解决四清和四不清的矛盾,并提倡干部要下基层参加劳动或调查研究。
一些文化不高的农村干部在讨论中把元首夫人比作正宫娘娘,亨元觉得很是滑稽,感到农村中的封建意识还很浓厚。学习了一个多月后,近千名工作队员分赴各自所去的农村。
他先到白街团委办公室坐了一回,他的顶头上司要他积极配合大队工作组长做好工作。他要去的地方是七星大队。工作组共五人,组长姓陈,是浦江酿造厂的厂长。另外三名队员都是非党人士。
亨元介于党与非党之间,自以为是党员,而陈组长确实也把他当作自己的第一助手,常常委以重任。
由党的第二号领导人主持起草的中共中央文件,重点放在解决干部的四不清问题上,故工作组抓大队和生产队干部的退赔比较严厉。
在七星大队干部会议上,陈组长作了简单动员后,就把向"四不清干部"收取退赔款的任务交给了亨元。由于每个干部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因此他不得不挨家逐户去收款。
正是青黄不接之际,他很同情这些村干部及他们的家属,眼看他们在逼得没有办法的时候,只得把衣服、家具卖掉,觉得自己有点像黄世仁或穆仁智。
一天晚上,在五个工作队员住在一起的小屋子里,大家已躺在铺上,亨元向组长诉说收取退赔款的困难。言语间流露对某些做法的不满。
陈组长听后语气沉重地告戒亨元:"你的情绪不大对头,上面一再强调要反右倾,同志,当心犯政治错误!"
亨元不以为然,继续与组长顶嘴,陈组长被激怒得乒乒乓乓拍打起床板来。尽管如此,亨元把退赔款还是收齐了,达千余元,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陈组长要他存到银行里去弄一张活期存折较安全也便于保管。他遵嘱把一大堆钞票放在书包里,步行数里,小心翼翼地去白街镇信用社存款。
在七星大队蹲了两个月就到国庆了,过了假期,全县工作队员又集中浦江进行整训。整训中,陈组长对亨元在收退赔款时表现出的右倾情绪再次提出批评,他不服气,直接找上级领导申诉。
此时党的一号领导亲自起草了二十四条,认为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要解决的主要矛盾不是四清和四不清,是走社会主义道路还是资本主义道路问题。风向转了,上级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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