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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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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几个一起坐着等的基层干部看见一个解放军中校带着一个小兵,还有点怵,都不敢上前搭话,各自在底下聊天,不停地有人进出,王刚他们初来乍到,也不好意思问。
下午大约四点前后,来个大嗓门,进屋先说了句“哎哟,这么多人啊”,跟着四下看看,发现坐在一边的王刚和史大斌,赶紧把右手里拎着的小包夹在左边胳膊下边,腾出手凑上来敬烟,一脸谄笑,开口的称呼居然是“老总”,把王刚气乐了。
大嗓门也乐,自己在王刚他们身边坐下了:“两位是来找人?办事儿?”
“我们是预备役的。”王刚谦和地笑笑。
“哦,”大嗓门有了精神,“预备役?这阵儿老听说预备役了,预备役到底是啥?”
“预备役……”王刚给问得有点愣,“预备役就是解放军的预备队……”
“那是正经的解放军不?”大嗓门有股不屈不挠的意识。
“预备役的骨干都是现役军官……”
“那比民兵武装部强,他们都是老百姓,”大嗓门显然对于武装问题似乎颇有心得,转而问起关键的问题,“两位是来干啥来了?”
王刚犹豫了,拿不准回答不回答这茬,往四下看了一眼,人已经不多了。大嗓门粗中有细,也猜到了王刚的心思,压低了嗓门凑近说:“是来要钱的吧?”
王刚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难啊!”大嗓门好像猜出了答案,低头替王刚他们叹了口气,“老兄看样子你也是第一次来,你在部队大概不知道地方的情况。咱们省产值在全国能倒数,咱们这个县又是省里排队的贫困县,各处都要钱……下午看见这儿排队的没有?小一半儿是要钱的,不夸张,这县里的领导也头疼啊……”
史大斌看出王刚不大爱说话了,替王刚插了一嘴:“可咱们预备役双重领导,双重保障,组织训练,部队改扩建的费用地方负责保障,这都有制度啊……”
“嘿,这小兄弟还懂政策,”大嗓门瞟了史大斌一眼,“要政策,哪一块儿没政策?狼多肉少,你说这公共建设,教育啥的,投了也就投了,能看见房子起来,孩子读书,部队武装这一块儿,砸下去也就能听个炮响。不到打仗,谁能想起来往这上投钱啊?”
史大斌给他这话说得有点蔫,王刚想了一会儿,问他:“那照您的意思,咱们这钱是要不来了?”
大嗓门歪着脑袋,好像是在费脑子思考了一会儿,咂摸咂摸嘴说:“也不能这么讲,不管怎么说,这个东西是有政策的,按照规定,县里领导应该给钱——可是他不给你也没办法,没哪条法规定说是他必须掏。再者说呢,光县里领导点头了,给你批了条子,钱还得到财政局去拿,万一财政局没钱给你呢?还是没办法。所以说这个事儿啊,不是不行,但是肯定很难。都是真金白银啊,能不给,谁愿意给?”
史大斌一下给他说得有些丧气,连王刚听得都有些蔫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有点手足无措的意思。大嗓门推心置腹地又坐得近了一些:“我是从小就爱解放军,这才给你们讲实话——你们在这儿傻坐一下午了等县委书记,人家早走了。现在这楼里眼看也要下班了,早点回吧,这钱不好要,得慢慢给他磨……”
史大斌抬头看王刚的意思,王刚想了想,说:“行,咱们先走吧,回去合计合计,过两天再来。”
听他这么一说,大嗓门脸上笑开了花:“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回去好好合计,钱不好要!”说着又要递烟,王刚给拒了。
大嗓门站在县委办公楼门口,看着王刚和史大斌两人走出很远,才优哉游哉地点上一支烟,哼起了小曲。
身边的一个干部,也看着走远的两人,从大嗓门手里抽出一支烟,拿在手里却不急着抽,用嘴巴一努二人的背影,问道:“哪儿来的?”
大嗓门乐了,凑上去给来人点着了烟:“预备役,要钱的。我们早收到文件了,好家伙,咱们省里一下活生生多了这么十几个预备役团,不知道省军区怎么想的,以后咱们武装部民兵就得和这些解放军军官争粮争口袋了……”
干部有点不高兴:“县里这么穷,哪儿来钱给他们?”
大嗓门嘿嘿笑,说:“那是那是,这事儿就看怎么对付了,张书记,再怎么咱们武装部的钱可不能少了您说是不是?”
干部没说话。
“张书记,您看,今年秋天县里有没有哪位的孩子想当兵的,”大嗓门拍拍胸脯,“这事儿还得咱们武装部办,别看他们穿军装,真办这个,不好使。”
县委书记张春江猛地把烟头掐灭了,拍拍大嗓门的肩膀:“徐部长,你以为现在还是六几年呢,当兵好,大家都奔着当兵去?县里的工作重点在建设和发展上,武装工作也很重要,但是,嗯?你说是不是?”
武装部长徐金戈给书记“嗯”了一下,变得有些悻悻,嘴里只好说:“那是,那是。”
第四章5
王刚和史大斌是走回去的。
山路蜿蜒,史大斌有点跟不上,在后边叫唤:“团长,团长,等等我。”
王刚头也不回:“这就跟不上了?”
“哪儿的话,”史大斌喘得够戗,嘴巴上不认输,“我们在军区警一连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一万米……这是好久没爬山了……团长,我说咱们怎么不坐车啊……”
“车不是还得要票钱么?”王刚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脚下还是放缓了步子,“今天一分钱没要着,回去不好和同志们交代啊。”
“这个不能怪咱们,今天明明等了一下午,连人都没见着,”史大斌已经追了上来,“换别的同志来也是一样。”
“人好见,口难开;头能点,钱难要。”王刚真的有点犯难了,“要钱的事儿太复杂,咱们就这么冒冒失失来,也确实要不着。”
“对了,团长,今天和咱们聊天那人不错,”史大斌出主意,“咱们不熟悉地方的情况,他肯定是在地方官面上混的,回头咱们问问他有啥办法?”
“咳,”王刚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你还没看出来么?这个人就是咱们县武装部的,早早把咱们俩打发走,免得开口要钱。”
“啊?”史大斌惊愕,“咱们开口不跟他要啊。”
“情况很糟糕。”王刚赶上了团里晚上的酒桌会议,这次会议规模扩大了,官兵把桌子并在了一起,全团所有人都列席参加。
王刚继续说:“这是第三次了。今天我和史大斌在县委等了一个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个人把我们俩糊弄走了。我在他的包里看见了两本民兵杂志,他对武装工作还挺了解,所以我估计,他就是咱们这个县武装部的干部。”
陈帆问:“武装部不支持咱的工作?”
“比这个更糟糕,”王刚额头一蹙,“咱们以前没想这么多,现在问题一下都摆出来了。咱们是穷省穷县,地方财政吃紧,经济建设公共投资,到处要钱。相比之下,武装工作就得往后排了。”
一桌子人都有点心虚,空碗里紧划拉筷子。
“而且要钱的不止咱们一家,”王刚又说了,“今年咱们省里一下增加了十几个预备役团,以前地方财政把钱给武装部就行了,现在得给武装部和预备役两家。咱们是在和人家争食,咱们一个来得晚,二个和地方接触少,比起来,没优势。”
“咱们能给地方上做点啥不?”桌角的一个中尉突然问了一句。
“你是谁?”王刚突然发现多了个人出来。
“忘了介绍了,”陈帆指着中尉说,“今天下午刚来报到的,分来咱们团卫生队的,大学生。”
“报告团长,”小中尉站起来了,“我叫吴朝虎。”
“坐坐,”王刚指着凳子,“就咱们几个人,别客气。哪儿上的大学?”
“第二军医大。”
“咳,委屈你了,”王刚摇摇头,“咱们团别说卫生队,连个医务室都没有。回头慢慢解决吧。”
吴朝虎坐下了,大概是自己也有点郁闷,把头低下了。
“对了,你刚才问咱们能给地方做啥?”王刚问。
“嗯,”吴朝虎点点头,“咱们帮他们做点事,他们就不好意思不给咱们批钱了。”
王刚没说话,看着身边两位。
陈帆和赵尚林在苦笑。
赵尚林掰着指头数:“咱们可以给地方义务劳动,打扫办公楼;咱们可以给地方搞义务植树,咱们还可以问问地方,唉你们有没有人想当预备役?我给你走后门……”
“咳,当预备役还走后门,现在都到南方打工去了,招兵都未必有人。”陈帆出来打断了。
“嗯,所以说么,”赵尚林抬头,“除此以外,再除去为非作歹,作奸犯科,就没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史大斌轻轻嘀咕了一声,尽管很轻,但是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因为小饭厅里很安静。
沉默。
“咱们不能这么傻等,”还是王刚打破了沉默,“部队把咱们几个安排到这儿来,布置的任务得完成。起码,咱们几个不能在这儿饿死,也不能让军医大的高才生连个药瓶都摸不着,钱一定得要到手,咱们一起想办法。”
众人看着王刚,脸上显然是不适应。那分明是布置作战任务的语气。
“要把钱要到,工作分成三个部分来做:县委,财政局,武装部。县委管点头签字,财政局管直接出钱,武装部是和咱们争口袋的。”王刚四下看看,大家都在听。
“这个又和打仗不一样,得把它当成个长期的买卖经营。这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要钱得细水长流,人走了部队还得继续要,不能一次痛快,把关系搞僵了;武装部也不是咱们的阶级敌人,虽然争口袋,也不能把人家饿死。”
“咳,麻烦,”陈帆听得头痛,“以前在部队干好自己的本分就完了,现在得和地方上打交道……你说解放军苦练杀敌本领,要打仗要抗洪拿出来打就是,把咱们整来折腾这些事儿……”
“解放上海的时候有个比方——瓷器店里打老鼠,”王刚看着陈帆说,“咱们现在情况差不多,预备役要生存要发展,部队交给咱们几个的任务要完成,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了……”
桌子前边的人大概都意识到了,接下来的工作会颇为棘手,王刚说了半天战前动员,又没点实质性的东西,掩不住有点失望。
“我先说说我的意见吧,”王刚的语气冰凉,不带任何感情,“按照我刚才说的三个部分,咱们把工作也分成这三块,尽快分线,找人去做,去接近,去了解,去打点,去渗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弱点、本能反应、好奇心,信任这些,咱们可以在把握大前提的情况下顺从他们的意思,满足他们的愿望,毕竟,我们现在不能强迫对方,只能先交朋友,用哥们儿义气来办事儿。这和咱们当兵打仗不一样,面对的不是敌人,也不能把他们当成真正的朋友,咱们的目的是最后把他们拉到办公桌上来给咱们批钱,但是咱们工作的重心是在办公室外边……”
“团长,”陈帆听得几乎要惊叫起来,“能这么干么?这是……”
“是,”王刚苦笑,“这样不够正大光明,不够胸怀坦荡,不是咱们军队的作风。”
“但是没办法。”赵尚林插话了,“没办法,只能这么干,不然就得饿死。我同意团长的意思。”
“起码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预备役部队要发展。”王刚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县委、财政局、武装部,咱们分线负责,先把这三个部门方方面面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单位的个人的,不光得和领导有交情,下边人的,小兵的,哪怕一个秘书,一个司机,一个邻居,只要他们能够提供情况为我所用,对我们最后完成任务拿到钱有好处,咱们就去发展他,让他当咱们的小特务,通风报信,吹风递话。”
咱们是军人,上面任务交下来了,就得想办法完成。没人告诉咱们该怎么办,咱们就自己干。遇到事儿拿不准了,小事听领导,大事凭良心。
军人的良心。
第四章6
夜班归来,清晨。
邓海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老警察披着大衣端着杯热水进来了。走到邓海跟前,把杯子轻轻放下,抄起了桌子上的手电筒推到了点亮的一格,用左手在桌子上猛然一拍。
邓海被惊醒,刚一抬头手已经搭在了屁股后的枪套上,还来不及进一步反应,一道强光直接照上眼睛,差点把他晃了个跟头,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撒了摸着枪的手,一脸不乐意:“师傅你这是干吗呢,刚下夜班就折腾我?”
老警察把电筒关了,笑:“兔崽子我是在教你。治安干不好,做不了刑警啊,你看你昨天晚上是怎么查夜的,大半夜哐哐哐敲人家门,快开快开,人家穿着拖鞋往你这儿跑,门一开。好家伙,你小子一道手电光照过去了……”
“瞧见没有,瞧见没有?”老警察一边闪电筒,一边晃邓海,“这是白天,都把你小子吓一跳,要是搁晚上,谁知道你是谁啊?”
邓海一边用手遮挡一边委委屈屈地说:“我说了是警察么……”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你说是就是啊。就算是了,哪个老百姓看见警察会兴高采烈的?你是给人服务的,不是吓唬人的,记住了?”
“哦……”邓海还有点委屈。
“瞧着,”老警察把自己的帽子扣上了,完了把手电反向照着自己的帽徽,“瞧见没?别照人家,先叫人家看着你,知道你是谁……”
“师傅您这些都是跟哪儿来的?别人那儿都没见过。”邓海好像有了兴趣。
老警察乐了:“嘿嘿,小子算你有眼光,咱是警察世家,从我爸那一辈起就是警察,我当公安兵的时候,你小子还在撒尿和泥巴玩呢……”
“您家老爷子参加革命在边区保卫干?”
老警察有点扫兴,悻悻地看了邓海一眼:“满洲国,伪警察。”
邓海知道说错了话,不吭声。
老警察并不介意,端起了杯子,边吹边说:“别在这儿睡了,把衣服换下来回家睡吧。一会儿陪我出门吃个早点,年轻的时候不吃早饭,现在胆结石来讨债……”
北方的清晨还有点冷,两人顺着门口的马路走了好几百米,才在另一个单位对面的马路边找到一个卖早餐的小摊,夫妻档,稀饭咸菜,炸油条。
邓海眼皮子发沉,一边吃一边强打起精神探头探脑地四下看。
这一带原来是大片的荒草和稀疏的民房,现在则换成了新修的马路,边上也起了两栋楼。马路两侧光秃秃没有一棵树,只停了寥寥可数的几辆车,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四五百米外的行人。清晨的阳光撒在地面上,照得人发困。
早点摊的生意并不算太好。
远远的路那头上,走过来一个老太太,挑着两个小木桶。渐渐走进了才看清,年纪未必很大,但是背已经驼了,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翳。
摆摊的夫妻看见了,嘀咕了一下,男人跑过去帮着老太太把桶扛了过来,摆在了自己的小摊边上,老太太不住点头称谢,男人只是点点头,嘴上轻轻嘟囔两句,就又回到了老婆边上,偶尔看一眼老太太,满眼是同情。
邓海抬眼看了看,却听见师傅在一边轻轻叹了口气,扭头问:“师傅咋了?”
老警察没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拍在桌子上,指着老太太:“端两碗豆腐脑过来吧。”
“我不要,够了,饱了。”
“叫你买你就买,哪儿这么多废话。”
“噢。”邓海委委屈屈地站起来走过去端了两碗豆腐脑。
老警察喝了小半碗,擦擦嘴指着剩下的:“帮我消灭掉。”
“噢。”邓海这次不再废话了,端起碗就开始喝,把肚子撑得圆圆的。
“走。”老警察站起身,对着摆摊的两口子和老太太都笑了笑,晃着脑袋走了。
邓海紧紧跟在后边:“师傅,要没事儿我先回去补觉了。”
“去吧,晚上治安强化,继续来。”
第四章7
今天上午,整个预备役炮兵团都踌躇满志。
赵尚林有点兴奋:“机会啊,同志们,机会!根据可靠情报,县委书记张春江骨折了,正在省城医院里躺着呢,奶奶的,咱们接近他的好机会啊!”
赤裸裸地幸灾乐祸,剩下的干部有点不好意思。都在努力地压抑,脸上的笑也因此变得意味深长,格外的古怪。
吴朝虎突然提了个问题:“主任,张书记伤怎么样啊,咱们辛辛苦苦跑去巴结人家,万一回头翘了辫子怎么办?”
“嘿,小看咱们搞情报的手段是不是?别看咱是预备役,啊,1985年裁军,咱多少战友去了省城大单位,这点小事儿早打听清楚了,手上骨折,死不了,但是躺半个月是没跑的。”
“这是个机会,”王刚也有点高兴,但是不如赵尚林那么外露,“机会咱们就得抓住,今天咱们团就派人上省城,去看看张书记,联络联络感情,回头好让他给咱们批钱。”
“团长,那咱俩一块儿去吧,”陈帆挠挠头,“反正闷在这儿也没事儿,啥也干不了。”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赵尚林连连摆手,“政委,你不明白这里的道道,地方上讲究这个。你和团长两人去看他,级别是到了,诚意也有了,可架不住人家心里就开始打小鼓,看不起咱们,'噢,我一有事儿预备役的团长政委两人都来看我了,就是冲着钱来的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主任说得对,”王刚点点头,“两主官不能一起去,政委你留下来看家,还是我带个兵一起去吧——史大斌,今天能跑动了吧?别跟上次似的,几里山地还磨磨蹭蹭。”
“保证完成任务!”史大斌高高兴兴地敬了个礼,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团长,”陈帆想了想,“这次去,穿军装么?”
“不穿,”王刚冲史大斌笑道,“把衣服换了,咱们这次化装进城——肖飞买药。”
等王刚和史大斌两人提着一兜水果找到省城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站在医院大门口的王刚犹豫了,抬手看看表:“饭点儿了。”
史大斌小心地揣摩着王刚的意思:“要不……团长,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嗯,”听到史大斌提这个建议,王刚居然感觉到一丝轻松,“对,对,咱们先吃点。”
史大斌也紧张,和王刚面对面坐在医院对街的一家小馆子里一人要了一碗面条,史大斌吃得飞快,完了抹抹嘴,看着王刚,像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团长,要不您先坐会儿,我进去打探一下?”
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但是知道王刚更不好意思。
王刚捏着筷子的手停住了,抬头看看史大斌,心里有点温暖,也有点酸,轻轻地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史大斌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一咬牙走了。
史大斌没费劲就打听到了张春江的病床号,踮着脚尖隔着窗户往里看。骨科病房里到处都是铁架,奇形怪状地挂着人的胳膊腿,还有个病号居然是半坐在床上,给吊住脖子的。张春江书记的病床靠窗户,本人已经睡着了,一个女人坐在边上给他削苹果。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摆满了花和果篮。
一个护士出来了,看史大斌踮脚站着往里看,正想问,给史大斌“嘘”了一声。
跟着就笑嘻嘻地问:“我们张书记睡着了?”
“噢,你说12床啊,睡了。”护士觉得眼前这个白净的小伙子不讨厌。
“嘿嘿,同志,麻烦向你打听打听,这两天来看他的人多么?”
护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开始多,这会儿没什么人了。你是要看他么?他一会儿就醒。”
“噢,”史大斌赔着笑,“我和别人一起来的,病人先睡会儿,我等人来了一起去看他。”
护士点点头,转身走了。
“谢谢啊。”史大斌冲她挥手,一脸笑意。看着护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那一头,他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也变得轻松起来,几乎是哼着小曲儿走到厕所里,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然后兴冲冲地跑下楼找王刚去了。
在医院对街的小饭馆里,史大斌把侦察来的情况一一向王刚做了汇报,王刚一边听一边点头。饭馆里的老板娘显然对这两个吃碗面条还磨磨蹭蹭不给钱走人的家伙颇为不满,动作夸张地一次次过来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王刚给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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