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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争锋之极地征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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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阁下,”奈吉尔连忙把它们包在手帕里,一边叫道,“我非常诚心地感谢你。”他忍着疼痛,抖抖缩缩地把它们塞进自己的上衣胸口口袋里,又举手加额敬了个礼,步履僵硬地蹒跚着,朝船头方向走去。走到跳板中间,他又回过头来,喊道,“她肯定会喜欢的,阁下。”

至少这一天,斯蒂芬是个准确的预言家。纯粹走过场的全体集合结束之后,就到了晚上唱歌的时候,大规模的放血,外加捕捉鲨鱼所激起的兴奋,差不多把早晨刑罚造成的影响遮盖了过去。在三把口拨琴的伴奏下,厨师献演的一首民谣,让大家心满意足。民谣共有八十一段诗节,内容是有关一个名叫巴顿的苏格兰海盗的,而马丁先生新组建的合唱队,也圆满地完成了某部清唱剧中的几个唱段,他希望在返回驻地之前,可以完整地上演那部清唱剧。马丁曾经搭乘过奥布雷舰长先前指挥的一艘战列舰,在舰上的那次逗留期间,他排演过清唱剧《弥塞亚》,还把水兵中比较有乐感的那部分人,训练到了咬字清楚,而且经常还音高准确的水平,而他教过的许多歌手,现在大都仍在“惊奇”号上服役。虽然他自己的嗓子差强人意,而且随便什么乐器都演奏不好,但他却是个杰出的教师,水兵们也都喜欢他。而在音乐会结束之后,很多人还逗留在甲板上,享受夜晚的新鲜空气。侯隆也是其中的一个。他坐在左舷跳板上,双腿悬空在船腰上面,不时在贺尼的西班牙吉他上弹奏几个音符。他在找寻着合适的调门,等找到之后,他低声吟诵了两遍歌词,然后拨动和弦,清楚而甜美地放声唱了起来,他的男高音纯粹得无可挑剔。斯蒂芬一直没有留心歌词,等侯隆唱到末尾叠句时,才注意到他唱的是“早来也罢,晚来也罢到六月我定会享受玫瑰花”。侯隆把叠句重复了三四遍,每遍都加了些微妙的变化,他唱歌的腔调有些奇怪,可以称得上是种顽皮的自信。“真是个金嗓子。”斯蒂芬看着他,心里想道。他留意到,虽然侯隆正对着前面的栏杆,但事实上他的目光一直谨慎地朝向船头,而随着他的目光,斯蒂芬看见,在侯隆第三次重复叠句的时候,荷纳太太卷起自己的针线,站起身来,带着恼怒、抗拒的表情,走到甲板下面去了。

第四章

早上很早的时候就看见了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当时杰克正沉浸在绿色的海水里,除了左手几百英里以外的非洲海岸,右手更远得多的美洲海岸,两边都只是海洋,脚下一千英寻以内也只有海水。他在水面上游着又潜下去。游着又潜下去,活泼的海水穿过他招展的长发,沿着他赤裸的身体涌流着,他享受着海水凉爽和涌动的感觉;他感到特别轻松,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并且因此而快乐。在这离开军舰的短暂片刻,他用不着思考那些不可胜数的问题,用不着考虑军舰的人员、船身、索具、进程、军舰可以选择的最佳航线。他在船上的时候,这些问题永远纠缠着他的头脑。比起他知道的其他所有军舰,他更喜欢“惊奇”号,但即便如此,半小时的休假也还有一定的魅力。“来吧,”他招呼斯蒂芬,“这海水就像香槟。”斯蒂芬站在锚架上,看上去缩手缩脚、无精打采。

“你总是那么说。”斯蒂芬嘟囔道。

“去吧,阁下。”卡拉米说。“一会儿就没事了。你下了水就会喜欢的。”

斯蒂芬画了个十字,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抓住鼻子,另一只手堵住一只耳朵,闭上眼睛跳了下去,臀部砸在水面上。因为奇怪地缺乏浮力,他很长时间沉没在海水里,不过他最终冒出头来,于是杰克对他说,“现在‘惊奇’号上既没人掌管世俗方面的事务,也没人掌管身体方面或者灵魂方面的事务,哈,哈,哈!”他说的确是实情,因为,“惊奇”号所有的小艇都拖在了船尾,以免酷热天气把小艇的船缝崩裂开来,而在最后一只小艇上,坐着马丁先生。他们正航行在海藻旁边,而他已经采集了很多海藻的标本,外加三只海马、七种浮游螃蟹。

“嗬,帆船。”在太阳升起,远处雾霭消散的时候,嘹望哨叫道。“喂,甲板上的,一艘帆船……船头右舷方向偏两个罗经点……两艘帆船。三艘帆船,扯着上桅帆。”

“斯蒂芬,”杰克说,“我得马上回去。你能游到小艇边上吗?”他们一直在朝远离船的方向游着(如果斯蒂芬费劲的、颠簸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水下完成的推进也可以称为游泳的话),他们的运动,加上船的平稳移动,使舰长和他指挥的军舰有了二十五码甚至三十码的距离,这距离和斯蒂芬的极限已经相差不远了。

“噢。”他说,但浪花灌满了他的嘴巴。他咳嗽了几声,咽下更多的浪花,沉了下去,开始被海水淹没。像往常一样,杰克潜到他身下,抓住他稀疏的头发,把他拉到水面上来;也像往常一样,斯蒂芬合拢双臂,闭上眼睛,仰面浮着,让杰克拖着自己。杰克把他留在马丁的小艇上,又快速游到船尾扶梯旁,直接爬上甲板,停下来穿上了鞋,又马上爬到了桅杆顶上。过了片刻,他叫人拿来望远镜,证实了自己最初的印象,这都是些返航的东印度公司商船;然后,听见中士詹姆斯的太太金属般的尖厉声音,他叫人把裤子送到大桅楼里来。

在甲板上,他制定了一条拦截它们的航线——这条航线只会让“惊奇”号稍微偏离自己的航向——又匆匆赶下去享受咖啡、烤面包,还有各种油煎食品,其中包括煎咸猪肉条。斯蒂芬已经坐在那儿,不公平地先吃起了肉肠。杰克刚刚坐下,他的其他客人也出现了,客人们是莫维特和更年轻的伯伊尔。候补生们不时被派下来,向杰克报告陌生航船的模样和行动。在盛宴结束之前,闷闷不乐的卡拉米下来说,“它们只是东印度公司的商船,阁下;普林斯上校说最靠近的那艘是‘鲁星顿’号。”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杰克说。“基里克,请告诉我的厨师,今天要准备做好吃的。我们有三个印度公司的船长来吃午饭。你可以先取出一箱香槟酒,免得我们碰头早的话措手不及。取五六瓶用湿毯子包起来,吊在后桅大横帆的大桁上,就挂在迎风面布篷的下头。”

他们来得很早,午饭之后离开也很晚,脸上红通通的,兴高采烈。席间他们喝了大量葡萄酒。午餐最后一道菜是圣诞节布丁。杰克新厨师的手艺名副其实。大家午饭吃得很高兴,因为其中两个船长,姆费特和姆奎德,曾经和杰克·奥布雷、普林斯、莫维特一起,在印度洋上和一个法国分舰队卷人过一场追逐,当时杰克·奥布雷、普林斯和莫维特就在这同一艘军舰上。他们聊个没完,互相提醒对方,在关键时刻风向是如何转变的,“德·里诺阿”号又是如何转向下风的。

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但几艘船慢慢分开时,杰克却面带严肃思虑的表情,在后甲板上来回踱起步来。姆费特是个非常有经验的东印度公司水手,他告诉杰克,东南和西南贸易风之间的无风和变风带有这么宽,他自己还从没见过。他和同行的商船在北纬二度就离开了东南贸易风,连拖带爬了五百多英里才进入真正的东北贸易风,况且贸易风还不够强。杰克在头脑里斟酌的问题是,鉴于“惊奇”号目前差强人意的进度,是否他应该转向朝西,放弃佛德角群岛和那儿的淡水,而是依靠大雨。在赤道以北九度到三度之间,刮暴风时经常有这样的大雨。用风帆和布篷收集的雨水有股大麻和柏油的恶劣味道,一开始完全无法下咽;但积攒几天的饮水可能是最重要的事了,因为谁也无法断定,“诺尔福克”号遇上的柔风也会同样稀少。但同样地,谁也无法肯定,“惊奇”号一定会碰上大雨。那个环带里面的雨,虽然有时候大得几乎令人难以置信,但规模却很有限。在此之前,他也几次穿过变风带,却一次也没被雨淋到过,海平线两边的黑色云团,或者在三四个地方同时出现的孤立小风暴,他倒是都见识过,各个小风暴中间却总有好几英里平静的海面;而在无风带里,要是船缺乏淡水,它的命运是难以设想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区域的气候虽然酷热,但总是极其潮湿;你不怎么会感到口渴,用来浸泡腌肉的淡水,也要比喝掉的多得多。

晚上和斯蒂芬一起拉琴的时候,他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些事情,他们正在演奏一个慢板(或许有点乏味的)乐章,两人对这个乐章都很熟悉。他的手指本来应该给大提琴的长乐句提供轻柔的滴哩——滴哩——滴哩的背景,却在轻松的过渡句上游移到同一个作曲家的另一个慢乐章去了,只是刺耳的不和谐音和斯蒂芬恼怒的叫喊声,才把他拉转回来。斯蒂芬问杰克到底在往哪儿拉?究竟在拉什么曲子?

“我求你原谅一千次。”杰克说。“我在拉D 小调那首——我一直在心里盘算——可我刚刚下了决心。请你原谅我,稍等我一会儿。”他走上甲板,把亲爱的军舰的航线改成了西南偏南,带着满足的神态,又回到大舱来,说道,“就这样定了,要是不下雨的话,我们有可能在几星期之内渴死,可我们至少不会错过‘诺尔福克’号了。我的意思是说,”他把手放在椅子的木头扶手上,又说,“按现在的航线,我们错过它的可能性会稍微小一些。但话又说回来,恐怕你得去告诉可怜的马丁先生,他终究见不到佛德角了。”

“这可怜的老兄会非常失望的。他对甲虫的了解比我要多得多,而据说在佛德角有多种多样四跗节类甲虫,不过对浅薄的头脑来说,这类甲虫是令人难以了解的。这消息我会慢慢地一点一点透露给他。可是杰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晚上我们的心都不在音乐上。我知道我自己就心不在焉,我看我要到露天去转一圈,然后去睡觉。”

“我刚才走神没冒犯你吧,斯蒂芬?”杰克问道。

“一点也没有,老兄。”斯蒂芬说。“我们坐下来拉琴以前,我就有心事了。就这一次,连拉琴都没有效果。”

斯蒂芬说的是真话。那天下午,斯蒂芬在卧舱里清理了积攒的文件,把大部分都扔了,把余下的稍稍作了整理归置。在那些扔掉的信件中,有某个好心人一系列来信中最近的几封;此人按时寄信给他,让他知道他妻子在对他不忠。通常这些信只引起斯蒂芬轻微的好奇和轻微的愿望,想知道谁不怕麻烦一直在这么写信。但是现在,部分地是因为一个梦,部分地是因为他知道表面现象对他不利——知道他当然看来像在和劳拉·菲尔丁勾勾搭搭——这些信增强了他的焦虑。自从他在直布罗陀的“惊奇”号上收到此人第一封信,这焦虑就已经开始产生了。尽管用大部分标准来衡量,他们的婚姻几乎谈不上成功,他却还是深深地依恋她,想到她在对他发怒,而他又不能和她通讯,这种挫折感就打破了他通常平稳的心态,也让他的信念产生了动摇。他本来确信,伍瑞带去的信会把她说服,会向她表明他不变的善意,就算他关于菲尔丁太太的解释必定是不完整的、从某些方面来说是相当虚假的。而现在,在他目前低沉的状态里,他觉得有时候假话和真话具有相同的穿透性,两者都是直觉地被感知的,而戴安娜一向都是直觉的宠儿。

他在船腰停了下来,强柔风的涡流在他四周翻卷,随后他摸索着舷梯,朝后甲板走上去。夜色黑到不能再黑,那是一种天鹅绒般的暖黑色,天上看不见一颗星星。从军舰急迫的起伏、手下木头的活泼震动,还有头顶上圆材、索具、风帆的吱呀声,他可以察觉到船的运动,但在他向上爬的时候,看不见哪怕一片风帆、一根缆索,就连他鼻子跟前的阶梯也看不见。他本来会一直被完全剥夺光感,只是等他的鼻子超出后甲板高度时,他才看见了人影的光亮,视觉才重新恢复过来。在后甲板上指挥操舵的,是个灰头发的名叫理查逊的舵工,还有个年轻得多的舵手沃尔许。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他还辨认出一个更黑的身形,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主桅杆这边。他对这个黑影说,“晚上好,贺尼先生。随军教士回到舰上了吗?”

“是我,阁下。”莫维特笑着说。“我和贺尼换班了。是的,马丁先生还在海上。他在游艇上,正拖在船尾呢;天这么黑,行动这么不方便,我怀疑到天亮他才会上来。要是你朝船舷外面看,你可以看得见他。”斯蒂芬往船舷外看了看,尽管天气这么暖和,海面上却还是没多少荧光,但这很少的荧光,已经足以让人看清拖船四周翻滚的汹涌尾波了,而在最远的那只拖船上,他可以勉强分辨出马丁上下移动的小网。“也许你想到他那儿去?”莫维特建议道,“要是你想去,我可以在船尾栏杆边上扶你一把。”

“我不想去。”斯蒂芬说,一边凝视着微光闪烁的水波,凝视着一连串小艇逐渐增强的颠簸——驳船、小快艇、单座艇、两只独桅快船,它们彼此相隔都很远——想要到达游艇,得先越过这一连串小艇,“坏消息总是不断。可是听着,詹姆斯·莫维特,难道它们不是颠簸得很厉害吗?它们有拉到水底下的危险吗?会给尾波的涡流吞没吗?马丁先生是不是有失踪的危险?”

“噢,绝对不会出事的,阁下。”莫维特说。“一点危险也没有。就算有大风,有真正的大风,唔,我也会降下一片中桅帆,把他硬拖在船舷边上,再递给他一条绳子的。总算开始动起来了,难道你不开心吗?自从离开直布罗陀,这是我们第一次超过五节:值班岗哨开始的时候,军舰才开始动起来,要是现在天不这么黑,你肯定可以看清漂亮的船头波。‘它展翅般飞速向前,连雄鹰也无法超赶。’”

“这些是你写的吗,莫维特先生?”

“不是,不是,可惜啊,它们是荷马写的。上帝啊,这家伙真厉害。自从我开始读他的诗,我自己再也不想写诗了,他是那么……”莫维特仰慕的声音慢慢沉寂了下去,斯蒂芬说,“我一点也不知道你还是个希腊语专家呢。”

“我不是,阁下。”莫维特回答。“我读的是译本。在直布罗陀,一个年轻女士送给我一本荷马诗集留作纪念。那是个叫查蒲曼的伙计翻译的,一个非常厉害的伙计。我开始读它,是因为我尊敬送我书的那个人,因为我想以后和娄万聊诗的时候,可以用些好的意象和韵脚教训教训他,可我一直在读下去,因为我停不下来。你认识这个查蒲曼么?”

“我不认识他,”斯蒂芬说,“不过有一次我见过蒲柏先生的译本,还有达西尔夫人的译本。我希望你的查蒲曼比他俩的更好。”

“噢,顶刮刮——像隆隆的巨响,有时候,就像海上的大浪。《伊利亚德》是按每行十四音节的格律译的;而且我肯定它和希腊原文很相像。我得给你看看。不过大概你读过他的原作。”

“那时候我没什么选择。我小的时候,学的就是荷马和维吉尔,荷马和维吉尔的全部作品,还有很多其他的古典作品。可我却因此喜欢上他了,而且我很同意你说的话——他是诗人中的王子。我觉得《奥德赛》是个很美妙的故事,不过我一直不能由衷地喜欢尤利西斯,我觉得,尤利西斯撒谎太多了;而要是一个人说谎超过了一定限度,他就会变得虚伪,变得再也不可亲近了。”斯蒂芬说得颇有感触,他从事的情报工作需要很多欺骗——或许是太多的欺骗。“……再也不可亲近了。有人说荷马不是写诗的高手,我也许不该去和那些人争辩。可是《伊利亚德》,噢,上帝保佑他,世上再也没有像《伊利亚德》这样的书了!”

莫维特喊叫着说大夫说得对,然后就开始背诵起他特别珍视的一段,但不久他就背不下去了。然而斯蒂芬几乎不在听,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大声地说,“还有书里那种真正的英雄般的尺度,相比之下我们都显得那么平庸苍白;还有自始至终保持着的那种无穷的诗艺;还有那个伟大的结尾,那时候阿喀琉斯和普里阿摩斯一起在晚上安静地交谈,两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真是个伟大的结尾,辉煌的终结,因为我只能把葬礼当成必要的形式,几乎把它当成附录。这本书里充满了死亡,可却多么生机勃勃啊。”

四遍钟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船的四周传来嘹望水兵们和哨兵们的喊叫声:“救生圈,一切正常。”“右舷跳板,一切正常。”“右舷船头,一切正常。”接着是所有其他的喊叫声。船匠的助手提着灯笼,报告说底舱水泵间水深十一英寸——天亮时需要半小时的排水时间——值班的候补生摆弄了一会儿灯笼和沙漏之后,说道,“七节一英寻,阁下,请。”莫维特把这些写在了日志板上。灯笼消失在升降口下面,黑暗又重新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加浓重。斯蒂芬又说,“在兰普萨克斯有个蠢人,名叫美特罗多勒斯,他解释说书里的神祗和英雄们都是各种东西的拟人化,是火、水、天空、太阳等等的拟人化——我还记得阿伽门农是上层空气——另外还有很多忙碌的家伙,找到了荷马的很多隐藏含义。有些人说《奥德赛》尤其是个庞大的隐喻,就好像写《奥德赛》的人肯定见过一个超级的藏头诗贩子一样。可本来像中午太阳那么清楚的一件事,据我所知,居然没有一个书呆子看得出来——《伊利亚德》不仅是世上伟大的史诗,而且还是对通奸的强烈反对。成百的、甚至上千的英勇的年轻人死了,特洛伊沦落在血与火之中;安德洛玛刻的孩子从城垛上被扔了下去;她自己也被带走了,去给希腊女人提水;伟大酌城市被夷为平地,人民流离失所,所有这些,所有这些都是因为通奸。而且最后她甚至不喜欢那个没用的家伙。詹姆斯·莫维特,通奸真的一无是处。”

“你说得对,阁下。”莫维特说,他在黑暗中微笑起来,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回想起了什么,另一方面是因为,和船上所有人一样——就是说,和所有老“惊奇”人一样——他对马图林大夫和菲尔丁太太的罪恶交往深信不疑,就好像他亲眼见过他们赤裸着在床上拥吻那样。

“一无是处,阁下。确实一无是处。有时候我想给他一点暗示,可这种事情太微妙了,我怀疑暗示会起什么作用。是的,伯伊尔,有什么事吗?”

“这个他是谁呢?”马图林想道。→文¤人··书·¤·屋←

“我求你原谅,阁下。”伯伊尔说,“我觉得游艇上有人在喊。”

“那就跑到船尾,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拿上我的话筒,大声清楚地喊。”

伯伊尔大声清楚地喊了,又回来说,“我只能听清楚这些了,阁下,我听见随军教士在问,我们是不是担心风会变大。”

“我们最后这段时间一直在祈祷,就是希望风会变大啊。”莫维特说。“不过,也许我们最好把游艇拉到船尾来。他可能心里有点不塌实。你跳下去,帮他从船尾舷梯爬上来。从大舱会有足够亮光的。”

“你真是好心。”马丁爬上来之后,坐在起锚机绞盘上,喘息着说。“小艇非常惊人地上下颠簸,最后半小时我根本没法进行观察。”“你在观察什么,阁下?”“荧光生物,大多数是微小浮游甲壳类,桡足亚纲动物;可我需要更加平静的水面,我们一路上水面都几乎平静。我一直在祈祷,我非常希望,离开海藻前水面会重新安定。”

“我不知道离开海藻前会怎么样,”莫维特说,“可是我想,在我们穿过赤道之前,天气肯定会变得更平静。”

事实上,远在他们穿过赤道之前,贸易风很早就在护卫舰的尾波里消失了,留下它高耸的风帆毫无生气,为了捕捉最微弱的气流,它所升起的阔大风帆,都沮丧地垂在那儿,而军舰在巨大平滑的海涌中可怕地翻滚着。

“这么说来,这就是萎靡不振了。”马丁说,因为被邀请到大舱去吃饭,他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他走到甲板上,怀着巨大的满足,四处观望炎热阴霾的天空和玻璃般的海面,“我一直都想见识见识呢。不过,我看我还是要脱下外套,等午饭的时候再穿上。”

“根本不会有什么差别的。”斯蒂芬说,因为失眠了一夜,他的反驳劲头比平常更强了。这失眠的一夜,大部分时间都充斥着对自己恶习的渴望。他的恶习是鸦片酊的酒精溶液——一种液态的鸦片——多年以来,在焦虑、愁闷、艰辛、痛苦、失眠的时候,鸦片酊给了他很多慰藉,但自从和戴安娜结婚之后,他就放弃了(除了药用以外)这种恶习。“你的外套保护你不受太阳辐射,而你的机体会使体温保持恒常。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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