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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争锋之极地征伐-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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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布切说。“可是你今晚回军舰是不可能了,阁下。潮水涌进那个水道,就像水车的水流一样猛。小艇是不可能逆流而上的,再说风向也不利。”

“跟我走,布莱克尼。”杰克对他的候补生说。他关上门很快地走开了。在大部分情形下,他的胃都足够坚强,但这次不行。他不能忍受看着斯蒂芬的头皮被翻开到脸上,露出里面的肉,不能忍受开颅环钻从容地钻进这个活人的骨头。

在林间空地的低处,他们可以看见“惊奇”人在游艇背风处吃晚饭。他们的面前燃烧着一堆大火。“快跑过去,去吃一口。”杰克说。“告诉他们一切都正常。等他们吃过晚饭,叫邦敦带上我给美国人准备的食物储备过来。”

他慢慢朝前走去,听着远处暗礁上的涛声,有时候他还抬起头看看才刚刚圆过不久的月亮。他既不喜欢浪涛的声音,又不喜欢月亮的样子。他也不喜欢岛上的气氛。

他穿过小河的时候仍旧在沉思着。“停下。”一个哨兵叫道。“谁在那儿?”

“朋友。”杰克回答。

“朋友请过。”哨兵说。

“你来了,阁下。”帕尔莫说,接着陪他走进了自己的帐篷,帐篷里点着从军舰上抢救出来的桅顶灯,灯芯捻得很低。“你看上去很焦虑,我希望一切都很顺利?”

“我也这么希望。”杰克说。“现在他们在动手术。手术一结束他们就会给我回话。”

“我肯定一切都会顺利的。我从来没见布切出过差错。他是海军里最聪明的军医。”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杰克说。“我看时间也不会太长。”他的耳朵已经竖起来,想听是否有走近的脚步声了。

“你理解海潮吗,马丁先生?”布切用手术刀慢慢地刮着前臂上的毛,一边问道。

“我不理解。”马丁说。

“非常令人着迷的学问。”布切说。“在这儿它们特别奇怪,既不是半天一次也不是一天一次。在这个岛的西面有很长的暗礁,我觉得是暗礁阻挡了洋流,才造成了这种不正常现象。可不知道是这个原因,还是其他很多因素,像今晚这样来势凶猛的朔望大潮,会带来持续九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的急流。一直到明天早上水位才会高涨,就像人们说的,你的舰长今晚被流放了,哈,哈!你吸鼻烟吗,阁下?”

“谢谢你,阁下。”马丁说,“我从来不吸鼻烟。”

“我的鼻烟壶是防水的,荣耀归于上帝。”布切把斯蒂芬的头转过来,噘着嘴考虑着说。“我总是在手术以前给自己提提神。有些绅士抽雪茄烟提神,我喜欢鼻烟。”他打开鼻烟盒,捻了很大的一撮,很多鼻烟落在他的袖口上,更多的落在了病人身上;他用手绢把鼻烟掸掉,而斯蒂芬打了一个微弱的喷嚏。然后他痛苦地深深吸了口气,像基督徒一样打了个大喷嚏,嘟囔了几句有关篦鹭的话,伸手遮住眼睛,说道,“耶稣、玛丽,还有约瑟夫。”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和往常一样粗哑、刺耳。

“按住他,”布切叫道,“不然他会坐起来的。”然后他朝门外的帕丁喊道,“喂,你,去拿根绳子来。”

“马图林,”马丁向他俯下身去说,“你醒过来了!我有多高兴啊。我一直在祈祷你醒过来。你摔了一大跤,可现在总算醒了。”

“灭掉那盏该死的灯。”斯蒂芬说。

“好了,阁下,躺下来,放宽心。”布切说。“我们得减轻你脑部的压力——只会有一丁点不舒服,有一丁点受拘束——马上就会过去的……”不过他说话的声调里没有多少希望,而等到斯蒂芬真的坐了起来,要帕丁不要像头大笨牛一样站在门口,要帕丁看在上帝的分上去拿点淡水来,布切就放下了手术刀,小声地说,“现在我再也没机会用这把崭新的法国开颅环钻了。”

一阵安静的停顿之后,帕尔莫说:“嗯,阁下,你的军舰在那场大风里做得怎么样?”

“很好,我谢谢你,总的来说,除去丢了些圆材,断了根后桅杆,其他还好。我想大部分暴风早就朝北面过去了。我们只赶上了南面的边沿,或者说尾巴。”

“我们是在它的中心,或者前沿,因为我们没见到任何朕兆。它是晚上来的。你可以想象我们有多悲惨,尤其是因为我们人手不够,派走了这么多人——”帕尔莫很不喜欢说“去监运捕获船”,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派走了这么多人”,只是改变了重音。从他所说的可以看出,“诺尔福克”号遭遇台风的时间明显比“惊奇”号要早得多,而且台风也把“诺尔福克”号吹到了比估测更北的地方,所以到了星期四早上,他们在巨浪中急驶着,除了前桅残桩上的风帆,已经片帆不剩,他们却惊恐地在右舷船头方向看见了老索德布莱岛。

“就是这个岛吗,阁下?”帕尔莫点了点头。“这么说你知道它?”

“我听说过它,阁下。有时候捕鲸船会到这儿来,事实上它就是以南塔凯特的卢本·索德布莱命名的。不过,因为在西面几英里远的地方,有很长很危险的浅滩,他们通常避免到这儿来,浅滩就在我们背风的方向。所以,为了避免笔直地撞上浅滩,我们调转船头朝老索德布莱岛驶去,这样还可能有点希望。我手下有两个人,是新贝德福德出来的捕鲸人,以前他们去过那儿,知道那条水道。”帕尔莫摇了摇头又继续说,“不过,我们至少赶上了退潮的尾巴,所以大部分人都从船头跑到了小岛上,再沿着珊瑚礁到了岸上。可我们没有救出任何东西——没有小艇,没有储备,没有衣服,几乎没有工具,没有烟草……”

“你有没有潜水去救些东西出来?”

“没有,阁下。没有。这地方都是鲨鱼,灰白色的那种,老索德布莱鲨鱼。水位低的时候,我的第二副官和一个候补生试过潜水。结果要埋葬他们都找不到足够多的东西,虽然这些鲨鱼都不算大。”

他们听见哨兵的“停下,谁在那儿?”接着听见呼吸不畅的喘气声,然后是拳头声,还有邦敦的高声,“行了,伙计,你在推谁呢?你不知道他是傻子吗?”

“那他为什么不早说?”哨兵低声说。“让我起来。”

帕丁闯了进来,用流血的手碰碰前额敬了礼。他说话口齿不清,但他的消息清楚地显在兴高采烈的脸上,况且邦敦还在一旁翻译着:“他的意思是说大夫没有开颅,阁下——自己就恢复了,像个神仙一样跳起来,诅咒了周围所有的人,要水,要椰子汁,现在又睡了,不允许探访。我带了食物储备,阁下。还有阁下,外面天气可能在变坏。”

“谢谢你们两个。你们的消息不能再好了。我马上就和你一起走,邦敦。你看,阁下,”——他打开箱子——“这儿是一些我们带来的东西,恐怕没有鱼子酱,也没有香槟,不过这是熏海狮肉,这是腌肉,这是海豚肉做的香肠……”

“朗姆酒,葡萄酒,烟草!”帕尔莫叫道。“上帝保佑你,奥布雷舰长!我有时候觉得再也见不到它们了。请允许我给你的椰子奶掺点酒,就用这些绝妙的朗姆酒。然后要是可以的话,我想把军官们都叫来,我是说还剩下的那几个军官,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

杰克微笑着,而同时帕尔莫打开了瓶塞;他心里高兴,不是因为想到他现在正准备说的话,而是因为想到斯蒂芬坐起来骂人了。朗姆酒倒进了椰子奶,搅匀了。杰克正色说:“在葡萄酒或者掺水淡酒里,甚至也许连啤酒里,都有某种几乎可以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那是水或者椰子奶所不具备的,所以在你我喝酒之前我来说这些话,是再合适不过了。我应该说你必须把你自己看成战俘。当然我不会走极端。比方说,我不会坚持要你今晚和我回到军舰上去,或者提其他类似的要求。没有手铐,没有脚镣。”——他面带微笑,尽管事实上“康斯替图欣”号把被俘的“爪哇”号水兵都上了手铐。“不过我认为我应该把事情说清楚。”

“可是,我亲爱的阁下,战争已经结束了。”帕尔莫叫道。

“我也听说了。”在短暂停顿之后,杰克说,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热诚。“可是我没接到任何正式的通知,而且你的消息来源也有可能弄错了。你是知道的,只有等到上级军官下命令,敌对状况才可以终止。”

帕尔莫再一次谈起了那艘英国捕鲸船,伦敦的“维加”号,它为他停了船,告诉了他和平的消息,给他看了在阿卡普科买的一份纽约报纸,上面登载着条约的事;他又谈起南塔凯特的那艘军舰,舰上军官和水兵们都把和平看作既成事实。他说得极详细,极认真。

“很明显,”他说,“我无法和二十八门大炮争辩,不过我希望,可以和指挥这些大炮的军官讲讲道理,除非他只关心流血和毁灭。”

“当然。”杰克说。“但是你肯定知道,就算是最仁慈的军官,也得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有时候他的职责会和他的感受非常相悖。”

“他当然也必须运用自己的辨别力。”帕尔莫说。“每个人都听说过,在和平条约签署之后很久,在偏远地方发生的悲惨屠杀;听说过每个有教养的人都会感到遗憾的死亡。军舰被击沉,烧毁,或者捕获,在无尽的拖延和损失之后,才得以归还。奥布雷,你难道没有看到,在这场悲惨不幸的战争已经结束的情况下,要是你利用武力上的优势,把我们带回欧洲,你的行为会在合众国里受到刻骨的怨恨,就像‘豹子’号向‘切萨匹克’号开炮那样?”

这是精明的一击。有一段时间,杰克还指挥过那艘倒霉的军舰呢,双甲板,五十门炮。他也知道得很清楚,他的一个前任,索尔兹伯利·汉富雷,曾经下命令索要皇家海军的一些逃兵,这些逃兵躲到了三十六炮的美国护卫舰“切萨匹克”号上。美国指挥官不愿意让别人搜索自己的军舰,于是“豹子”号的偏舷炮就朝它发射了三颗炮弹,炸死炸伤了舰上二十一个人。它成功地要回了一些逃兵,但这起事件几乎引发了战争,而且事实上,它让所有美国港口都对英国军舰关闭了。另外,对于大部分与此事有关的军官们——包括上将在内——来说,这起事件还意味着撤职。

“向‘切萨匹克’号开炮的时候,汉富雷舰长想来也没有逾越他法律上的权限。”帕尔莫说。“我不很清楚,我不是律师。而要是你把我们当成俘虏带到欧洲,你这样做想来也是严格遵守规定的。可你的对手是失去武装,遭遇沉船的人,我不觉得这样廉价的胜利,对你军队的荣誉会有很大意义,也不觉得它会给你很大的满足。不,阁下,我希望你做的,是运用你博大的辨别力,是把我们载到马尔盖萨斯群岛的华希伐去,那儿离这儿不到一百里格远,我有朋友在那儿,我和我的手下都可以独立谋生;或者,要是你不喜欢这样,那我希望你至少可以把我们留在这儿,再去告诉我们的朋友,他们可以在什么地方找到我们。因为我设想你现在会经过荷恩角回家,很近地路过马尔盖萨斯群岛。虽然因为飓风的原因,我们食物短缺,但我们还是可以在这儿坚持一到两个月。请你考虑一下,阁下;我恳求你仔细考虑。同时让我们为马图林大夫的健康干杯。”他正说着,一个庞大的闪电照亮了他焦急的脸。

“我全心全意地为此干杯。”杰克说,随后喝光了椰子壳里的椰奶,站起身来。“我得回军舰上去了。”

漫长而猛烈的雷鸣声淹没了帕尔莫舰长回答的开始部分,不过杰克还是听到“……应该早些告诉你……九十个小时的洪水,在水道里没办法逆水行船。恳求你接受这张床。”帕尔莫指了指盖着帆布的一堆树叶。

“谢谢你,可是我应该去探问马图林的情况。”杰克说。

在离开树林的时候,他朝暗礁白线以外的海面眺望,搜索“惊奇”号的锚位灯,而在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他终于看见灯光在西面很低的地方,像一颗下沉的星星。“我肯定莫维特擦热过他的缆索。”他说。

游艇已经被拖到远高出高水线的地方,被翻了个底朝天,用折断的椰子树干支撑着,成了一间低矮而宽敞的屋子。在月光下,它的铜板包底闪耀着光芒。而从船舷下面,十多支烟斗冒出的辛辣烟雾正飘向背风的方向。邦敦在稍远的地方来回踱步等着他。“糟糕的天气,阁下。”他说。

“是啊。”杰克说,他们两人都凝视起月亮来,月光不时透过翻卷飞驰的云层,不过在地面上,还只有变幻不定的柔风。“看上去很像以前的复杂情况。你也听说了九个小时的海潮,我猜。”

“是的,阁下。我从帐篷回来的时候,一个非常讨厌的家伙赶上了我。他是一个英国人,就是他告诉我的。还说他以前是‘赫米翁’号上的人,还说在‘诺尔福克’号上,除了其他逃兵,还有二十来个原先‘赫米翁’号上的人。说要是你可以保证他的安全,保证他得到奖赏,他会把他们指认出来。他们看见‘惊奇’号都害怕得要死——一开始还以为是艘俄国船,还欢呼呢,后来看清楚了,都害怕得要死。”

“想不到他们都害怕了。你是怎么对这个‘赫米翁’人说的?”

“我告诉他我会转告你的,阁下。”

闪电在四处闪烁起来,把天空从一边到另一边彻底地照亮了,还照亮了一团宽阔坚实的黑云,黑云正从东南方向飞快地越过天空。两个人都跑去躲雨,但还没等杰克跑到棚屋,大雨的墙就赶上了他,把他浑身淋透。怀着可笑的谨慎,他静静地打开门,又关上门,浑身滴着水站在棚屋里面,而同时降水尖厉的呼啸以及雷电的轰鸣充满了外面的世界。马丁在带灯罩的灯笼旁边读着一本书,他同样荒谬地把手指放到嘴唇边,指了指斯蒂芬。斯蒂芬侧身蜷伏着,安详、自然,间或还露出微笑。

虽然整晚狂风暴雨大作,但整个晚上他都在沉睡。在杰克的记忆里,还没有哪次暴风雨比得上这次,而且这次的声音也更大。这是因为,早晨一点钟,随着一声突兀的尖啸,大风真正开始的时候,风不仅呼啸着穿过一艘船的桅杆和索具,而且还呼啸着穿过整个岛上剩余的大树和灌木。而滔天的拍岸碎浪,和以前相比方向更加朝北,它产生了同样宏大的低音。这种低音,更多的是用整个身体感受到的,而不是透过尖啸的大风、透过树干倒载葱落地的巨响真正听到的。

在一阵特别狂暴的大风中,棚屋里回荡起锤击般的声响。“那是什么声音?”马丁问道。

“是椰子果。”杰克说,“感谢上帝,兰姆把屋顶做得这么结实。有这样大的风,椰子果可以砸得死人。”

在椰子果的声响中,在黎明第一丝昏暗的光线中,斯蒂芬一直沉睡着,但等太阳升起、暴风雨暂时平息,他睁开了一只眼,说道:“早上好,杰克。”接着又闭上了眼。

杰克和先前同样谨慎地爬出了门,进入一片被狂风摧折的、遍地流水的风景。在没过脚踝的水里,他匆忙赶到了海滩,发现游艇仍旧还在原地,在那儿。他站在一棵断树宽阔的树干上,倚靠着另一棵尚未折断的椰子树,用袖珍望远镜搜索起白茫茫的、被撕扯成碎片的海洋。他来回扫视着海平线,直到海涌的每一条沟槽重新变成峰脊,远远近近,向南向北,但海上一艘船也没有。

第十章

从墙上的小孔,可以俯瞰大雨冲刷着的一片水面,那是从西边接近岛屿的必经之路,“惊奇”号也许最终会在那儿出现。杰克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孔,他说:“我想起了两个念头。一个念头是:比来比去,总的来说我还没在哪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过这么坏的天气。”

“连那条可怕的‘豹子’号也算在内?”斯蒂芬问道。“我好像还记得,风那么大,巨浪滔天……”他还记得南极那个陆地围绕的遥远海湾,他们曾经在那儿呆过好几个星期停泊整修。他们和信天翁、鲸鱼鸟、硕大的海燕、蓝眼睛的鸬鹚以及各种各样的企鹅为伍,所有这些鸟都很驯顺,不害怕人手的触摸。

“‘豹子’号那次确实很厉害,”杰克说,“还有我在‘纳木尔’号的那次,也是一样。那时候我还是个候补生,我们是去护送白芷葡萄酒贸易的。我和我的同伴刚刚把冰化成水,在清水里洗了头,互相编好了辫子——你知道,我们过去都把头发留得很长,那时候的水兵都一样,不到行动的时候,不把头发扎起来——刚编好辫子,就接到命令,所有人都得上去收缩帆篷。大风夹着又密又硬的冰雹,从东北偏北方向吹来。我在桅杆上帮着收紧大一接帆的帆篷,那可真是难弄,因为有一根缆索脱开了,一下子被吹到背风的方向——我一直坐在迎风的桁端上。不管怎么说,我们最后总算完成了,正准备吃饭的时候,我的帽子飞走了,我听见耳朵背后喀嚓一声,帽子把我的猪尾巴拉断了。它冻得硬邦邦的,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斯蒂芬,我发誓,它绝对像根干燥的棍子一样断掉了。他们从甲板上把它捡了起来,我就留着它,准备送给那时候我喜欢的一个姑娘,她住在庞贝的凯柏尔山丘,我还以为她会喜欢呢;可是她并不喜欢。”他停顿了一下。“你明白吗,它湿透了,所以冻了起来。”

“我觉得我可以理解。”斯蒂芬说。“可是,我亲爱的,你是否有点离题了?”

“我要说的是,就算其他暴风雨可能更加猛烈,但持续的时间都不长,要是单单论起纯粹的暴风雨,纯粹的降雨量,我几乎要说暴风雨的体积,这次任务得了头奖。我想起的另一个念头是,”他转过头来说:“和一个满脸胡须的人说话是极其别扭的,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说话的用意,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有些戴蓝眼镜的人,和他们说话也差不多一样。”

“我毫不怀疑,你是在说帕尔莫舰长。”

“正是这样。前一阵,我们和马丁、科尔曼挤在一起,你又身体不好,我一直没想提起他。”前一阵指的是连续三天的极端猛烈的暴风雨,暴风雨的间歇几乎从没有超过一小时,他们只好躲在棚屋里。现在风势已经减弱到八级强风,而且虽然又开始下雨,但已经不像先前大暴雨的时候那样,让人窒息、让人睁不开眼睛。而大家也都已经开始在岛上爬来爬去,采集砸烂了的面包果,特别是采集籽像栗子一般大的那种面包果,还采集椰子,虽然椰子壳很硬,有许多椰子还摔破了。“正是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对他该怎么看。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布切和帕尔莫说的全都是实话——战争真的结束了。我没想过一个军官还会说出这样明白无误的谎话。”

“噢,别这么说,看在老天分上!你也是个军官,可我知道你撒过无数次谎,就像尤利西斯那样。我见过你挂旗说你是荷兰船,是法国商船,是西班牙军舰——说你是朋友,是同盟——只要可以骗过对方,你什么都说。唔,只要政府,不管是王朝的还是共和制的,让一个人服役,同时让他远离撒谎,远离骄傲、嫉妒、懒散、狡猾、贪婪、愤怒和放肆,那么地上的天堂很快就会降临了。”

听到撒谎这个词,杰克的脸阴沉了下来;听到放肆,他的脸又放晴了。“噢,” 他叫道,“这些都只是战争计谋,而且完全是合法的,它们不是明白无误的谎话;要是你明明知道战争还在继续,却说已经和平了,这就完全不同。这就好比挂着假旗接近敌船是完全正当的,可要是在最后一刻不把假旗降下来,再升起你自己的旗,就向敌船开火,这就非常卑鄙无耻了,纯粹是海盗的行径。随便什么人要是这么做,犯的都是可以判绞刑的罪。也许对一个平民来说,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过于微妙了,可是我向你保证,对水兵来说,区别是非常清楚的。不管怎么说,我那时候觉得帕尔莫不会撒谎,我的第一个想法是,把他们都带到马尔盖萨斯,叫军官们先宣誓保证,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比如条约没有被批准,或者类似那样的事,直到互换俘虏为止都不再服役,然后就释放他们。不过,虽然我觉得俘虏只是个形式而已,我那时候还是想马上把事情说清楚。我不愿意一直礼貌客气,和他们一起吃吃喝喝,然后再说:‘顺便说一句,我得麻烦你交出军刀。’所以第一次碰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了他,他是战俘。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真的轻描淡写——撇开别的不说,他比我老得多,胡子都灰白了——而是带着某种明显的夸张,因为我说他当天晚上不必非得和我一起回到军舰上,而且他的下属也不必戴上手铐。他把我的话很当一回事,这一点让我吃惊,我这才开始觉得也许有什么事情不对头。我回想起第一次上岸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又救了他们,为什么‘诺尔福克’人见到我们不很高兴呢。那时候我就觉得事情有点跑调了,很严重地跑调了。”

“告诉我,杰克。你跟他说他是战俘的时候,你本来到底指望他会怎么回答呢?”

“根据我那时候的想法,我本来指望随便哪个海军军官都会咒骂我,当然是用一种文明的方式咒骂;或者会两手十指交叉,求我不要把他们关起来,每天抽鞭子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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