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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战场归来 -唐师曾-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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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曼待命的指令已收到,作为士兵我以极不赞成的心情执行这项命令,像一周前服从 由巴格达撒出的决定一样,我再向你们申诉一下。因为,从工作考虑,安曼可上镜头的东西 已经没有,将战地摄影记者放在一个中立国等待转机,有点浪费时间。在这里已很难碰到从 巴格达撤下来的摄影记者,他们已分数路进入以色列、沙特和土耳其。安曼太安金、太平静 了。
    1.安曼已不是重返巴格达的跳板。伊拉克已关闭了约伊边界,并停止办理签证。我已 去过伊拉克驻约旦使馆和伊约边境地区。
    2.巴格达水、电、交通瘫痪,无法摄影、采访、发稿。CNN有卫星发稿,而我什么也 没有。
    3.除非以色列假道伐虢,一般在约旦拍不到战争场面,这里太安全了。理由有三:1) 伊拉克不愿失去西部安静的边界,为把陆军装甲单位集中在北纬31°线防范美军登陆,伊 希望西部无战事;2)以色列不必自己冒激怒阿拉伯国家之险,从国家利益考虑,不会主动 进攻约旦河东岸;3)约旦既要维护自己利益,保住哈希姆王朝,又要以“前线国家”自 诩,满足经济上的好处。因此,约旦很可能成为中东的瑞士。因此不适合战地摄影。
    4.以色列参战与否完全视其国家利益而定。除非遭到伊拉克化学、生物武器袭击,伤 亡重大,否则一般不会因一两颗“飞毛腿”而反击。而伊如要动用生化武器应在盟国陆军深 入伊境内,伊濒临崩溃时。而盟国在炮火准备未达一个月之前,不会贸然登陆。所以安曼无 战事。
    5.如以色列进攻伊无外乎两种手法:1)空军轰炸。这点不可能,因为以的空军不可能 比盟国空军优秀,一向以出奇制胜闻名的以空军现在已不可能取得1982年“巴比伦行动” 轰炸伊核反应堆的奇袭效果;2)坦克奔袭。这点现在也不可能,白于补给线太长,以色列 无力保障2000公里的油料供应。按每小时推进40公里的速度,也无法造成突袭效果。故作 为战地记者,在安曼意义不大。
    我现在处境就像1944年12月巴斯托尼的巴顿。山本五十六反对向美开战,可既然天皇 让打,他就拼了命打好。我会服从在安曼待命的决定,就像一周前我被撤出巴格这一样。

    

10.鲁威谢德难民营

        驼背到了坟墓里背自然会直的。
      ——俄国谚语

    海湾战争爆发后,大批战争难民逃离伊拉克,混乱之际大多未办理合法的护照、签证手 续,因而在伊拉克、约旦边境受阻。茫#大沙漠中,成千上万的各国难民在伊拉克、约旦边 境一带风餐露宿,饥寒、瘟疫开始流行……联合国难民救济组织迅速在边境上遣送、救助战 争难民,在伊、约边境修建起三座战时难民营,因为靠近边境驿站鲁威谢德,故命名“鲁威 谢德难民营”。
    1月17日战争爆发时,新华社摄影部即电告我设法采访位于伊拉克、约旦边界附近的 难民营,可直到1月18日晚上,我才获准采访。这封用英阿两种文字签署的文件注明: “兹有新华社记者唐师曾一人获特许前往Ruweished(鲁威谢德)难民营(沿途一切军事地 点除外)。此证仅供一天使用,必须于当日下午2时前离开鲁威谢德边防哨卡返回。”
    下面面临的是交通问题,难民营离我所在的安曼有296公里,分社的两位文字记者因工 作需要必须日夜照看几台电传机,收发文字消息,无法送我去。尽管分社有两辆奔驰轿车。 可都跑了有10万公里、车况不好,而且我的国内驾驶证还没有换成约旦执照,无法一人跑 长途。可我决不想坐失首批进入难民营的良机。此时,我又想到了我的北大校友、一起在巴 格达工作的共同社记者河野。果然,河野比我兴致还大,他立即出钱包了一辆出租车,并在 电话中告诉我,明早6:00整到我住宿的中国驻约旦大使馆来接我,我只负责准备食品。
    1月19日凌晨4点,我悄悄地起床,发动了白“奔驰”,先赶回分社传照片,可使馆 的两条德国黑背(狼狗)一阵狂吠,到底吵醒了大使。
    凌晨6点,河野的出租车准时来到中国驻约旦使馆门前。我们立即出发。车内除约旦司 机、河野和我外,还有共同社摄影记者大河源利男。约旦司机声明,沿途严禁照相,必须把 相机放进包里。
    汽车驶出安曼,以120公里的时速向正东飞驰,迎面而来是一轮冉冉升起的旭日,通红 通红,公路像一条连结我们和太阳的金色飘带。河野诗兴大发,用中文大喊:“眼前是一条 金光大道!”大河源激动得端起佳能相机就要拍太阳,吓得司机连忙制止,弄得我们的满腔 柔情全没了!
    因为担心多国部队轰炸,公路上冷冷清清,不时有载重40吨的巨型油罐车迎面驶来。 河野问是不是从伊拉克来的,约旦司机坚决否认。这些“奔驰”、“沃尔沃”和“曼”牌载 重车轮胎边缘压得凸起,钢板弹簧紧绷,显然是重车。
    在安曼以东80公里,可以看到公路旁庞大的无线电阵地,天线塔密如蛛网。远处山丘 上有固定式和车载移动式雷达,雷达天线飞速旋转,附近是一群群草绿色的拱形掩体,估计 是防空导弹发射器。沿途关卡林立,不断查验我们的证件,并在记事本上记下我们的姓名、 国籍、服务单位、通过时间等。我不断地用仅会的几句阿拉伯语与他们打招呼:“萨拉玛雷 空,西尼夏贝,萨哈菲,孰克兰”(人民中国记者,你好,谢谢),他们一听说中国,总是 连声说:“西尼,沙狄克”(中国,朋友)。这些值勤的士兵头戴美式盂形钢盔,钢盔上包 了迷彩布,端的是意大利造的M式步枪,腰系帆布武装带,腰右侧挂子弹袋,穿黑色高靴皮 靴,两腿叉开,呈警戒姿势。公路上,涂迷彩的兰德罗孚军用吉普不时飞驰而过。公路两侧 有蓝灰色的轻型轮式装甲车,车身下半截埋在黄土掩体里。一群群士兵在喝咖啡或茶。
    在阿兹拉克附近,我们迎头碰上从伊拉克方向开来的三辆外交车,上前一问才知道是刚 从巴格达撤出来的埃及外交官。这位开白色奔驰—280的外交官说:“巴格达情况糟极了, 各国使馆间不能彼此联系,我们只能听广播,看电视。据我所知除苏联使馆外,各国在巴格 达的使馆全都撤空了。”当我们问到边境地区难民状况时,这位外交官摇着头说:“不能 说。”河野追问:“为什么不能说?”外交官回答:“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我忍不住钻进 汽车拿出相机拍下这些场景。共同社大河源也拿出他的佳能T—90一阵猛拍,继而按下决速 回片装置,将照完的胶卷退出,就在这时,一名端M—16步枪的士兵大踏步走来,一把夺走 我的尼康相机,同时没收了我们约旦司机的驾驶证。我掏出身上的文件,反复用阿文说: “中国,人民中国!”这家伙才稍有松动,但坚定地说:“只许在鲁威谢德难民营内拍 照!”说罢强行打开照相机后盖,没收了我的胶卷。出租车司机已吓得脸上没了血色,半蹲 在地。多亏河野勇敢地走上前,和颜悦色地向士兵讲好话,士兵扭头走回50米外的哨位, 河野坚定不移地紧跟着他,我拎着被曝了光的相机,遥望河野指手画脚地恳求那个士兵。约 摸过了10分钟,河野终于要回了出租车司机的执照,可出租车司机蹲在沙地上再也不肯往 前开了!在河野再三央求下,直到逼着我把相机装入器材包,拉紧了拉链,才嘟嘟嚷嚷地发 动了车子。我暗自赞叹河野的三寸不烂之舌,更佩服大河源快速装胶卷的功夫。
    在鲁威谢德边防检查站,我们先到军方办理了手续,之后又到边防站警方办理手续。这 里十几辆伊拉克汽车正排成一条长龙等待进入约旦,车顶上捆绑着各种行李。一辆大雪佛莱 的右后轮胎扎了,几个人正在修轮胎。一位自己驱车由伊拉克进入约旦的巴勒斯坦少女倚着 她的老式别克休息,她告诉我们:她和她的父母是昨天下午离开巴格达的,“巴格达到处是 飞机,枪声和导弹。我的朋友亲眼看见美国飞机被击落,跳伞的飞行员被抓”。这位少女咬 着美丽的嘴唇说:“可我一点儿也不怕。美国人发动的是一场对整个阿拉伯的战争。”共同 社大河源准备用佳能相机偷拍,立即被一名穿灰制服的安全警察制止。我们拿出军警签发的 允许拍照的文件给他看,他说:“只许在鲁威谢德难民营内,难民营再向前开30公里。” 眼巴巴看着列队的汽车长龙擦肩而过,我和大河源相视苦笑,默无言。
    在鲁威谢德难民营入口处,边防警察查验我们的证件后告诉我们,我们的文件上缺少一 位长官的签名和军衔,为此我们必须返回30公里外的指挥部补签。我们只好顺原路返回。
    鲁威谢德难民营位于伊约边境的中立区,沿公路共有三座大型临时营地,每个营地有面 积近100平米的帐篷二三十顶,上百名埃及难民在列队办理登记手续。几名苏丹人正围着临 时架设的自来水龙头洗脚。在一座草绿色帐篷门口,四个苏丹儿童在吃一种白面做的薄饼。 妇女们用黑纱裹得紧紧的,不许记者靠近她们的帐篷。
    我毕恭毕敬地走到一辆兰德罗孚警车前,问一位警官我可以拍什么。他用缓慢的英语 说:“营地中的难民。但不许把警察拍进去!”我告诉他那些难民拒绝拍照,“如果他们攻 击我怎么办”?警官面无表情地说:“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抓紧时间小心翼翼地拍照,竭力避免拍进警察或激怒神经质的难民。我尽量朝每一个 人微笑,迅速判断这个对象是否会允许我按下快门。我耳旁回荡着大河源佳能T—90快速过 卷和回片的马达声,紧张而有秩序。河野此时已远离我们去采访营地的国际红十字会官员。
    一刻钟后,河野跑过来喊我和大河源,已经到返回的时间了。我对准肩扛行李步入营地 的埃及难民,按完最后几张,才恋恋不舍地钻进汽车。窗外,一队天蓝色挂有联合国标志的 卡车正驶入营地。可我不敢再冒胶卷曝光的危险了。我摸出带来的大橙子,用瑞士军刀切 开,递给河野、大河源和约旦司机。“好吃,真好吃!”河野连声赞叹。这里离安曼三百多 公里的路,河野伸了伸懒腰说:“还要开几个钟头呢,咱们睡会儿吧!”梦中,我梦见我向 新华社摄影部主任哭诉士兵抢走了我的尼康F—4。
  
    

11.贝卡难民营

        狠心的人把烟末子撒在猕猴眼睛里。平白无故……
    ——索尔仁尼琴

    阴雨已持续了四天,到今早(25日),已变成纷纷扬扬的小雪。约旦一年中最冷的季 节终于来临,气温是…1°C。此间大股的外国记者已分几路进入以色列、沙特和土耳其。留 守安曼的少量记者呆在洲际饭店中作牛蛙状冬眠。只有个别不安分的记者不顾风雪,策划着 新的冒险。
    美国CBS的麦克·克持是我在巴格达的老朋友,他约好我今早去街上转转。在洲际饭店 门口,精神抖擞的麦克身背索尼录音机,穿一件黑色羽绒夹克,在他身旁缩头缩脑地站着一 个小巧玲珑的亚洲女孩,麦克介绍说是他的朋友。小女孩叫尤丽,是印尼《坦波》的文字记 者。麦克早已雇好了出租车,他得意洋洋地告诉我司机穆罕默德是巴勒斯坦人,这样可以保 证我们的绝对安全。我们四个不同种族的人,组成了一支小联合国军。
    我们先到伊拉克驻安曼使馆,使馆大门口站着三个安全警察。一辆深灰色轮式轻装甲车 堵在使馆正门,车上的重机枪上包着绿色防雨套,操纵机枪的士兵缩在雨衣里抽烟。我们敲 开伊拉克使馆的小铁窗,声称要去巴格达。小窗内有三个伊拉克人,他们一言不发地从小窗 中递出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满了楷书英文字:“亲爱的旅客,由于北大西洋公 约国家和美国帝国主义对伊拉克的侵略,我们不得不遗憾地通知您暂停办理签证。我们欢迎 您在不久的将来到伊拉克游览。”任凭麦克和尤丽怎么说,里面的人就是不吭声。
    出租车司机穆罕默德自告奋勇地要带我们去约旦河东岸的贝卡巴勒斯坦难民营,他说保 证绝对没问题,他的家就在那里。
    由安曼驱车西行,雨越下越大,汽车玻璃蒙上一层厚厚的哈气,司机穆罕默德从汽车工 具箱中摸出一大把餐巾纸,让尤丽帮他不停地擦前挡风玻璃上的蒸气。大约开了一个多小 时,司机穆罕默德告诉我们已进入贝卡山谷,他得意洋洋地摇下汽车玻璃,向路旁的巴勒斯 坦人打招呼。他说:“你尽管照相,警察来了也不用怕,这里是巴勒斯坦人的天下!”这 时,他突然踩住刹车,招手喊一个衣衫槛楼的中年汉子过来,扔给那汉子一枚硬币。司机穆 罕默德告诉我们说,这汉子是个疯子,“想回家都想疯了”!
    司机穆罕默德几乎认识这里所有的人,路旁一家杂货铺的老板竟是他的亲家。他把我们 带到一座围有铁栏杆的清真寺门口,就一头扎进跪拜的人海中去做他的主麻日祷告了。我和 麦克、尤丽也分头行动:我要的是照片,麦克要的是录音,尤丽自称有个什么专访。
    1967年的“六五”战争(也称“六日”战争,即第三次中东战争),以色列同时在几 条战线上开战,一举摧毁了埃及、叙利亚、约旦、黎巴嫩等“不友好国家”的空军,以色列 装甲兵向西一直跨过苏伊士运河,向北楔入叙利亚,向东攻至约旦境内。大批阿拉伯难民流 离失所,流向中东各国。其中十余万巴勒斯坦难民滞留在约旦河东岸约旦境内,联合国为此 修建了贝卡难民营。
    这里居住的是清一色的已勒斯坦人。当地居民每家一般有两三间小平顶屋,屋顶堆放着 木柴,拉满晾晒衣服的细铁丝,屋内用小煤油炉取暖,家家户户都有电视,妇女不许外人照 相。联合国还为难民营修建了简单的医院和学校。
    凯米尔说一口漂亮的英语,他一家共有三间平顶屋,一间是厨房,一间正在装修,我和 麦克脱掉沾满黄泥的球鞋,被引进他家的客厅兼卧室席地而坐。凯米尔年轻美丽的妻子在屋 内正中的煤油炉上为我们煮土耳其咖啡,她用尖尖的手指夹着只有中国小酒盅大小的咖啡杯 放在我和麦克面前。咖啡有一股刺鼻的香料味,辣丝丝的,带点薄荷味。我双手紧捧滚烫的 咖啡杯,生怕洒到崭新的羊毛地毯上。凯米尔说,地毯是沙特制造的。沿屋内四壁墙根是叠 放整齐的毛毯,供晚上睡觉用。房屋正东墙壁上接着一张巨幅画像,上面萨达姆怀抱一个巴 勒斯坦儿童。画像右下角贴了一张5寸彩色照片,是凯米尔的漂亮妻子。三个蹣跚学步的小 孩缩在凯米尔妻子的身后看电视,20寸的索尼彩电正播放美国轰炸伊拉克沿海的油轮。石 油散布到海面上和海鸟死亡的镜头。凯米尔说他用了2000约旦第纳尔(大约2500美元)买 了这座房子,这还得感谢约旦当局,而科威特则拒绝了他买房子的请求。
    凯米尔两手平伸:“萨达姆并没有给我一分钱,我也并不特别喜欢他,问题是他想着我 们巴勒斯坦人。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就要回家!”说到这里,他朝妻子一努嘴,温顺的小妻 子立即跳起来,爬到柜顶上取过一个小布包。凯米尔拿出一个暗绿色的小本,说这是他的巴 勒斯坦身份证。他说他感谢联合国在贝卡难民营开办了学校,尽管水平仅仅“OK”,谈不上 好,但毕竟是免费的。说到这里,他朝我鞠了一个躬:“中国也出钱为我们建了一所学 校。”说着他叫过四岁的女儿里奇·哈丹给我们表演用英文数数,小哈丹可以数到“10”。 凯米尔说,她的英文全是跟着电视学的。
    此时,街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成千上万的巴勒斯坦难民拥上街头开始示威游 行。他们高呼和平、支持萨达姆和打倒布什的口号,队伍最前面是一幅耶路撤冷清真寺的大 画像。凯米尔说这里有“15万巴勒斯坦难民”!这种规模的游行是经常性的。游行队伍浩 浩荡荡,围着贝卡难民营缓慢行进。

    

12.告别约旦

        单独旅行的人走得最快。
     ——吉卜林

    1991年1月28日夜,蛰伏约旦的我,终于盼来摄影部的直接命令,社领导和总编室批 准了我进以色列的申请。原来这天晚上新华社例行的编务会,总编南振中展示了我要求去以 色列的文传申请。副总编王文卿说:“唐老鸭的干草都有露珠。”摄影部副主任林川趁机列 数我的忠勇。正巧新华社副社长兼中宣部副部长曾建徽此时走进来,问“谁要去以色列?” 众人说:“唐老鸭!”曾建徽当即指示:“唐老鸭!应该去!”1989年6月3日,曾建徽 曾带我和几位军队记者采访过六部口被围的汽车。当时我几进几出完成拍摄任务,给老人家 留下极深印象。摄影部副主任林川通过国际长途电话朝我大喊:“鸭子,力争当第一个用特 拉维夫、耶路撒冷电头发稿的中国记者。你是北大国际政治系毕业的,应该懂我们的立场。 我只要你快!给我拍‘飞毛腿’、‘爱国者’导弹,还有被占领土巴勒斯坦人的反抗。”一 旁的主任徐佑珠插上一句:“注意安全!”
    次日清晨,约旦分社用电话帮我预定了2月1日飞往塞浦路斯的机票。约旦与以色列是 敌对国家,没有任何交往,连电话都不通。约旦河谷阿拉伯人与以军的流血事件,几乎每天 都发生。由约旦首都安曼开车到以色列的耶路撒冷只需两个多小时,可两军对峙,我只好绕 道塞浦路斯。
    塞浦路斯位于地中海东部,扼亚、非、欧三洲海上交通要冲。为地中海第三大岛,主要 由信奉东正教的希腊族人和信奉伊斯兰教的土耳其族人组成。
    中午,约旦分社小陈陪我去取机票。一看,战争保险金竟比机票本身还贵。机场的售票 小姐说:“飞机随时有被击落的可能。”交款时,我突然发现当天下午竟有一班飞往塞浦路 斯拉纳卡的飞机,这意味着可以争得三天时间。我请求换乘这班飞机。小陈用电话请示了分 社首席记者后,帮我改了机票。小陈说,别人是看好了落脚点再起跳,你这只鸭子是跳到空 中再找立脚点。这趟航班要求3点以前到达机场。
    我回到分社,老符开上奔驰就往机场赶,此时己差10分3点了。老符把车开到时速 150公里,结果被警察截住,罚了20美元。赶到机场才知道,飞机推迟起飞。
    约旦安曼阿丽亚国际机场外,坐满了难民。一群一周前在鲁威谢德难民营认识的苏丹难 民一见我就齐声大喊:“西尼,撒哈菲(中国,记者)!”我忍不住端起莱卡按了两张。正 想变换角度,走过来一个身着深灰制服的警察、一个戴红色贝蕾帽的士兵和一个戴黑色贝蕾 帽的士兵。警察朝我客气他说了句:“下午好,先生。”我正想回话,他却出其不意地抓住 我脖子上的相机。任我百般解释,毫无效果。面对他那双酷似强奸未遂者的肉眼和四周无所 事事跟着瞎起哄的难民,我气得脸色发白双手发抖,不再解释,只想尽快结束。我在约旦碰 到此类事已不止七八次,我只是暗恨自己不长记性,恨自己舍不得扳几张就把胶卷退出来。 现在只能为这个胶卷流泪,恍惚记得这卷有偷拍的伊拉克驻约旦使馆、约旦航空公司售票处 和刚才的难民。
    离起飞还有五个小时,我躺在椅子上百无聊赖,旁边是几个菲律宾小保姆,一个自称是 叙利亚人现在美国当雇佣兵的家伙用谁也听不懂的英语唠叨个不停,非缠着我让我解释菲律 宾人、日本人、朝鲜人和中国人的区别。我不耐烦地挥挥手:“中国人长得最高,像我这种 一米八几的在中国算是矮的,其他几国一个比一个矮,罗圈腿。”
    我情绪坏到极点,找了辆行李车推着自己的五件行李往里走。一个鸡胸驼背、獐头鼠 目、就像刚丢了驴的阿凡提似的约旦人抢着帮我推车,任我怎么表示不用就是不肯走开,傻 呆呆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直到我朝他大吼一声:“没有美元!”才悻悻离去,果然他不想 学雷锋。
    三道安检过后,我的防毒面具、钢盔、防弹背心等弄得满地都是。英国wTN电视编辑古 斯塔斯走过来帮我收拾行李。作为回报,我给他讲了一下巴格达的战前形势。
    耗到晚上9点,本应下午5点起飞的航班才开始滑跑。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飞行,我在塞 浦路斯拉纳卡机场着陆。可直到这时,我还没有塞浦路斯入境签证。塞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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