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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向西-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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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抄自网贴,关于滇缅公路的介绍,作者不详)
“渡船”虽维持着滇缅路的畅通,但承载有限,所以重点保证西南运输处的军需卡车通过。商家的卡车一等好几日,碰上轰炸则人车俱毁,很多运输公司因此破了产。
岩吞合掌道:“大佛爷交待,今年的钱不合摆夷人挣,待把缅甸的货运完,我们就停了。”岩吞说完,想起吴少爷不信佛,尴尬地搓搓手,指着门边几口箱子道,“这几个月挣的,头人吩咐不运回班宇,我已全部换成了小黄鱼和轻巧些的珠宝。头人托我转告太太:‘若跑警报时带不走,就扔屋里,人要紧。’”
吴杨女士忙谦让一番。待岩吞走了,她啧啧叹气,直笑堂堂吴家商帮,给儿子一大家人分的家产且不如刀头人给小姑娘的“生活费”丰盛。
婆家没指望了,待在昆明又要七八天跑次警报,吴杨女士遂动了投奔娘家的心思。商量下来,吴家两母女打前站,跟着香港杨家先去美国安置。
玉蒽才晓得奶奶要走,就哭得昏天黑地,饭也吃不下,强喂进去又吐出来。
吴崇礼看着糟心,发话道:“把玉蒽也带去美国,从小学说英文,免得大了费劲。”
吴四爷斟酌:“这事得跟刀先生商议一下吧?”
“勐达不通电话,班宇运输公司的卡车刚走,也没法带话。就这么定了,我做主。现在国内太乱,刀昭罕这些东西放着也招人,带出去还稳妥些。”
吴崇礼下了决定,直到吴杨女士他们出发前一天,才去告知岩吞。
岩吞也怕接收玉蒽,对这消息自然表示莫大欢喜,双手合十赞道:“吴太太好主意,现在只有去美国才安全了。飞机下蛋不长眼,班宇也被炸着了。”
“班宇寨被炸了?”
“不是班宇寨,是江边的希囿寨,岩善他们家……”
“作孽的日本鬼子!”吴崇礼咬牙。
吴杨女士送吴大太太一对翡翠镯子,请吴大爷安排飞机,直接飞去香港。到香港有杨家人接应,然后再乘船去美国。
一夜之间,小白楼也清静了。

接连失去挚友和家族,吴崇礼走在繁华的晓东街上,倍感孤寂。
自那场风波后,学生们大都消沉下来,少数人埋头于功课,其余的没钱的就兼差,有钱的就坐茶馆打桥牌,跳舞之类的也时兴起来。
(注:《联大八年》之《八年来的生活与学习》,资料室著)
日军炸弹炸跨了联大的围墙,而那场风波则摧毁了学堂与市井的界限。
有日吴崇礼去法餐厅吃牛排,服务生点了单却不离开。
“您先生,尊姓吴吗?”
吴崇礼挑眉,打量这个从容的年青人:“你认识我?”
“我是蒋的师弟。”服务生含糊一句,那个“蒋”字只做了个口型,见吴崇礼明白,才接着道,“当年您派车去桃园接我们,我负责安排等车。”
吴崇礼实在没印象,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两年,斯人已去!
待吴崇礼会账时,特意多给了些小费。服务生不好意思地抠了抠手指:“那次去桃园,一百人统共交5元法币就吃一天,现在……”
人是物非啊!
吴崇礼见着蒋的师弟,就想到被丢去缅甸的林宽,也不晓得那人怎样了,哪天有空得找岩吞问问。
他这边还没拨出空来找岩吞,岩吞却面红耳赤地找来了。
原来昨天班宇卡车进昆,要把留昆的货物卸了,剩下的货物再加些云南特产,运去重庆。
今天上午开始卸货,摆夷人怕磨着衣服,都光膀子干活,也没注意门口有人探头探脑。过了会儿,冲进来些别着枪杆的便衣特务和警察,不予解释就把人全带走了。
“你们反抗了?”
“正好我在屋里,压住了,没让拿枪,连腰刀也没抽。”
吴崇礼忙给大伯打电话,听差说大伯跟着什么长检查防务去了。他没法,只得挑了两匹四川过来的绸缎,去公馆坐等。
吴公馆现在是吴大爷一家居住,大奶奶不擅持家亦管不住佣人,跑了几次警报,偌大的吴公馆也不剩几个人了,气派庄严的大宅院,透着股阴冷灰败。
直等到晚饭时,大伯才回来,听着这消息,嘬牙花子:“现在是人不是人都能当特务,杯弓蛇影好大喜功。也不看看摆夷人那长相,能是汉奸吗?”
“不是为着我跟林宽那回事?”吴崇礼到这个时候也不再隐瞒,直接认了。
“应该不是。你那都是陈年谷子了,学生娃娃闹不出名堂,当局也就那时候抓一抓。”
原来最近从前线转来一份被捕汉奸的口供,口供里提到各种汉奸暗号,其中一类便是刺青。这份密件详细列出了文身等级,比如刺蝴蝶和铜钱是二等密探、刺飞机或龙纹是一等阶级等等。
(注:《联大八年》)
吴崇礼恍然大悟:“摆夷人身上都有文身,那些巴利文可不就是暗语?”
吴大爷先打了一通电话,又给吴崇礼写了张纸条,让他直接去警察局提人。
去警察局倒没受着什么腌臜气。外省来的特务不晓得摆夷人的文身风俗,云南警察且晓得,也知道抓错了,只等敲一笔保释金。
从警察局出来,吴崇礼看摆夷人依然面色凝重,仍不住笑:“当年你们笑我是田鸡脚杆,现在遭报应了吧?”
“吴少爷莫再取笑了。难怪大佛爷一再说不可再跑车。”
吴崇礼晓得摆夷人信佛,对报应之类的谶语看得很重,直后悔刚才管不住嘴,于是转道:“走罢,吴少爷做东给你们压压惊。”
饭桌上,吴崇礼殷切劝酒,几个摆夷人哪敢跟头人太太碰杯,见他一举杯就赶快干了,饭局还没结束,已接二连三往地上溜。
岩吞当然不好让吴崇礼请客,抢着会了账,又给运输公司电话,叫车来接了人回去,自己则陪着吴崇礼慢慢走。
吴崇礼感叹:“摆夷人还是耿直,明明没酒量,还敢跟我拼酒。”
岩吞苦笑,“吴少爷海量。”
晚春早夏的夜风凉丝丝的,吴崇礼呼两口酒气,晃晃脑袋觉得没怎么发晕,于是在发晕前赶快说:“上次我让你们帮捎的货,怎么样了?”
“卸在缅甸,自行处理。那边没扯回信么?”
吴崇礼摇了摇头,抬头看天。同一片星空下的林宽,在干什么呢?
“吴少爷,您最近要不要出昆明?”
“怎么?”
“头人要来昆明了。”
吴崇礼猛歪头盯住岩吞,厉声问:“他来做什么?”
“他,头人他……”
“兵荒马乱的,日本人扔炸弹跟下冰雹似的,他还敢往外跑?”
“大佛爷说头人福气好,会逢凶化吉。出发前巫师会认真择日子……”
“巫师择个P!你说有什么事非得劳他刀昭罕亲自上来?他老人家规规矩矩待班宇不行么?出来跑警报很好玩?”
岩吞不料他这个反应,嗫喏着说不出话。上回头人和吴少爷错过了,头人那脸色就一直比凤尾竹还绿,这回可不敢重蹈覆辙,先打听下这边的行踪比较好,只是——吴少爷不想见头人?
吴崇礼见他迟疑,心思一转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那个可能平日他从来不敢想,偶尔心头冒起个突,他都立刻打岔开不予理会——如今,是真的来了!
“岩吞,是不是要我搬出寓所?我也不是非赖着不走。以前是因为贪图寓所清净,现在虽然小白楼也空了,但刀少爷的功课一直是我在督促,如果我现在搬出去,就怕刀少爷半途而废了。”
岩吞喝了酒头脑有点不好使,愣愣地问:“吴少爷你真不想见头人了?
“不是我想不想——如果实在来的人多,不方便,可以让她们住小白楼。抑或……”抑或刀昭罕和我回小白楼,在昆明他就是我的,谁也别想□来!
就这个主意!
岩吞猛晃脑袋,被吴崇礼的忽怒忽喜搞迷糊了,迟疑地说:“没、没多少人来,头人也怕路上遇着轰炸,只来两个车子,方便照应。”
“两车人?”吴崇礼咬唇暗算。新妇第一次上昆明,自然要有侍女服侍,男男女女都住前院可不方便。自己好歹是主人,且把话先说清楚了,“刀少爷占了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哦,还占了个盥洗室,花园里又只有两间客房,只怕房间不够安排。”
“就,就依旺开个车,桑乜抑或别的人开个车。他们五个随便怎么住都好,以前那么多机工,也挤下来了。我会叮嘱他们不要吵着刀少爷。”
“就他们五个?”吴崇礼追问。
岩吞忽然灵光一现,机灵地问:“吴少爷是不是要捎什么东西?需要卡车吗,三吨半的道奇够不够?抑或四吨半的大国际?”
吴崇礼喜笑颜开,连连摇头。
那天晚上吴崇礼是笑着入梦的,睡到半夜忽然惊醒,就开始牵肠挂肚。
到得刀昭罕出发后,他算着时间把电话打到县城,然后又追到保山,电话里也不说什么,问候一声便挂了。
刀昭罕不晓得他怎么回事,偷偷问岩吞,岩吞又不敢重复吴少爷那番骂头人不规矩的话,只得含糊说可能吴少爷没事干,太闲了。
到刀昭罕出了保山,两天后该到下关了,电话过去却说没见着。吴崇礼开始急了。第二天再问,还是没见着。问有轰炸吗,没见着。
第五天他不敢再打电话,在屋子里闷了一天。晚上岩吞来了,报告头人路上确实遇着轰炸,躲了两天,现在已安然到达下关。听下关的人说有几个昆明的电话,是不是吴少爷打的,有什么事?
“前几天好像打过一个,随便问问,没事。”吴崇礼淡淡应一句,“安全到了就好,他们要歇几日吧?连日赶路太辛苦了。”
下关到昆明开快点也要两天,吴崇礼掰着指头刨去歇息天数,算着刀头人该到昆明的日子,又没见着人。
吴少爷每日抓心挠肝,像个父亲等待着超过预产期却迟迟不降生的孩子。
他的着急无处宣泄,于是成日阴晴不定。他又有点怨恨岩吞,无知者才无畏,若岩吞不报告刀昭罕的行程,自己就能得个惊喜,何须现在担惊受怕,一忽儿听到轰炸声一忽儿梦见车翻了一忽儿梦见路断了……
刀少爷不晓得吴少爷怎么了,但看他有时对人不理不睬,有时又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对侍从喋喋不休,也不敢惹他了,偷偷猫在前院。
这日跑警报回来,刀少爷怕了吴崇礼,刻意落后两个身位跟在后面。
吴崇礼也没察觉小男生的那些小心思,只忧心忡忡地低着头往回赶。拐进巷子,他忽然一顿,然后拔足狂奔。
刀少爷吓了一跳,也跟着追。待追进家门,看见院子里多了几个人,却不见吴崇礼。他迟疑了下,往后院奔去,被人一把拦住。
“嗯?”刀少爷停下细看,认出是幺叔的贴身武士。
“岩善见过刀少爷。”岩善技巧地合掌行礼,身子却堵住角门不让,“刀少爷,这次属官太太让我们捎来些干巴果脯,说是少爷最爱吃的。”
“我阿妈带来的?”
“全放在那边,请少爷移步。”
话说那吴崇礼,自然是畅通无阻地跑进花园了,一进花园他就高呼:“刀昭罕,刀昭罕!”
刀昭罕出现在窗口冲他挥了挥手。
他疾步冲过去,上楼梯居然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冲。冲进起居室就一头扎进刀昭罕怀里。
“崇礼,崇礼怎么了?”刀昭罕也听到楼梯上的响动,关切地问,“可是跌着了?”
吴崇礼抬头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眼泪“唰”一下铺满脸。
他抽泣着,贴过去,深深吻住!
都说口水是灵药,能治病的。果然,吸吮着对方的津液,心安了,安心了。
爱到极致,哪里会考虑什么公平回报,恨不得拿命去交换,保住他的平安完好。
刀昭罕有点发懵,崇礼在亲嘴?
吴崇礼怎么忽然要亲嘴?
鼻涕眼泪也滑进嘴里,味道着实不好。刀昭罕抽出嘴来,把人抱沙发上坐定,拿帕子给他擦干净,确定一下:“崇礼?”
“亲一下!”
吴崇礼已平静下来,觉出自己刚才着实失态。他倒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怕自己哭得太难看,惹刀昭罕嫌弃,于是由着心头所想提个要求,也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扑过去咬个结实。
交出唇舌、交出津液——
一吻,交心! 





☆、22。准备着

岩吞等人,对于吴少爷和头人成日腻一起不出花园是习惯了,刀少爷却没经历过。
几天没见着吴少爷,刀少爷有些挂牵,这天做题做得顺溜,就想去吴叔叔跟前讨个好,于是抬脚往花园走。
岩善拦过来:“刀少爷有事?”
“我找吴叔叔。”
“找他做什么?”
刀少爷眯了眯眼:“少爷做什么要你管?滚!”一把刨开人,闯进花园。
花园里花红叶绿,几日没进来,玫瑰也开了,甜香扑鼻。
刀昭罕和吴崇礼就站在花丛前说着什么。吴崇礼侧过脸对刀昭罕笑,长睫毛扑扇着,扇飞金灿灿的阳光。
刀少爷忽然发现,吴叔叔长得着实好看。
他这边才闪了闪神,绕过山茶花丛后却见那边两人已抱在一处啃咬。
他歪头想了想,缩回花下玩小石头。玩了会儿,探头去看,那两人没啃完。
再缩回来逗蚂蚁。逗了会儿,探头去看,还没啃完。
又缩回来扯树叶。
扯了一地残花败叶,脚也蹲麻了,刀少爷一瘸一拐回前院。
岩善依旧靠着柱子,见刀少爷出来,忙站直了。
刀少爷正色吩咐:“头人和吴少爷在商议要事,你们切莫去打扰。”
岩善严肃领命,待刀少爷转身回了房,才撇过脸捂住嘴,浑身乱颤贴着柱子滑到地上。

1941年,算来欧洲战争爆发了两年,而中国和日本已缠打了四年。
不是中国人抗打能拖,实在是被遗弃的小孩,只能憋屈地独自战斗。
在远东有庞大利益网的大英帝国,由于担心陷入单独对日作战,虽然对日本日趋强硬,但并没有完全放弃改善英日关系的幻想。直到1941年6月22日苏德战争爆发,日本决定南进“不辞与英美一战”,才踩到英国的痛脚。遂宣布冻结日本在英属殖民地的资产,废除所有对日商约。
苏联倒是积极支持中国抗战,随着德意日三国同盟的迅速形成,莫斯科开始把中日战争看作是使它免遭来自东方进攻的屏障,但苏联是德国的首要目标,自己也深陷泥沼无暇东顾。
苏德战争爆发后,苏联集中全力对付德国,援华物资逐渐减少,美国很快取代苏联,成为中国争取国际援助的主要来源。
说来美国人对于这场燃烧在亚洲和欧洲的战火,先是本着看焰火的态度的。直到法国败降,才被推到与德意日对抗的第一线,但其策略是“先欧后亚”,1941年4月,还企图以牺牲中国的某些利益,达到分化三国同盟、避免日美战争的目的,和日本进行马拉松式的谈判。
后世有一个关于二战的比较著名的典故——
据说美国总统罗斯福曾对他的儿子说:“如果中国被打垮了,您想一想有多少个师团的日本兵可以因此而调到其他方面来作战?他们可以马上打下澳洲,打下印度——他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把这些地方打下来,他们并且可以一直冲向中东。”
美国决定组织空军志愿队来华作战,并派军事代表团来华研究军事援助问题。1941年5月6日,罗斯福正式宣布中国的防务对美国的防务至关重要,租借法案适用于中国。此后,美国援华的步伐加快。
1941年初,通过滇缅公路的运输吨位每月4000吨,到7月,已翻到一万多吨。
(注:《中国远征军史》,时广东、冀伯祥)
昆明作为中转口岸越发繁忙,车流不断。
刀昭罕的卡车都捐出去了,有时碰到还在跑私货的运输车队,难免多盯两眼。
吴崇礼就要笑他:“心疼了?”
“一辈子能用的就那么多,再赚也不是我的了。”
摆夷人舍财不舍法,赚再多也是拿去做帕嘎摆行善事,吴崇礼倒也明白刀昭罕不是在唱高调。
关于刀昭罕来昆的动机,吴崇礼内心里一直有个小期许。这晚刀昭罕没应酬,两人早早上床,几番亲热后时候还早,他躺在刀昭罕身上,半嗔怪半诱哄地问了。
刀昭罕却答得一本正经:“此次来昆确实走得急,正是班宇农忙时节,去年就没祭寨心,今年又先跑出来,全靠老幸们撑着。”
“那你还出来?昆明这点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岩吞比你还手紧些。”
刀昭罕拍他两巴掌,又不舍地摩挲着:“一来为着感谢商会和运输处这两年对我们的照顾,这事我须亲自出面才好。二来么,我尚有些公务在身。”
“就你这两天跑龙公馆的公务?我谋着你去送礼呢。”
刀昭罕揽下他啃一嘴,笑道:“送礼自然不能少,公务却也有些。自去年以来,日本和尚在缅甸走动越发积极,与德钦党更是亲近——你可晓得德钦党?”
“听说过,似乎是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组织?”
“是,他们就为着寻求缅甸独立。不过昂山将军曾与日本达成协议,还送了一些青年去日本接受训练,这个可危险。”
“怎么缅甸也跟中国一样,外敌当年,执政党和在野党且打个不亦乐乎。这事政府应该晓得。”
“设治局局长晓得,说是上报了,土司不放心,要我上来向龙主席汇报。”
对于云南人,中央政府毕竟太远。这两年国有银行和企业入驻云南,外省有钱人亦来开矿、开运输公司和开商号等,反有钱捞的生意都有外省人,普通云南老百姓没享受着什么实惠,反而滇币变成废纸,法币又一日复一日地贬值。云南人都怀念着战前高度自治的云南政府,他们眼里,也只有龙主席。
吴崇礼想着听到的传闻,偷偷附刀昭罕耳边道:“听说委员长最近把嫡系部队从前线换下来了,为着保存实力对付红党。他且不着急打日本人。”
“前两日遇着吴四爷,我也讨教了一番。吴四爷认为,委员长会乘机向美国要装备,这抗战,自然是暂时拖着比较好。”
“他有布置奢华的防空洞,自然不怕空袭,我们昆明连老鼠洞都没有,他就没点父母官的慈悲心。”
两人聊得郁闷,各怀感叹睡了。
躺着迷迷糊糊时,吴崇礼忽然想起谈话的初衷,心头暗暗叹气。怎的就偏爱上这种男人?做事总是一板一眼有理有据的,不可能有“想你了就来了”的冲动,更不会滑麻溜嘴说出“只为着看你一眼”的肉麻话。
他这边瞌睡不住但又忍不住纠结地乱想着,刀昭罕只当他睡熟了,轻手轻脚翻个身,给他掖被角。他忙贴过去,蜷进男人怀里。
刀昭罕以为他又想行事,在他唇上啄一下,“还要么?”探手下去摸着软东西,晓得他想睡了,于是抱紧了哄一句,“乖,睡了。”
吴崇礼喜欢被这样宠溺,刀昭罕也不觉得自己这般倾心服侍有违规矩,他只管抱紧人,美滋滋地高兴着亏得这次赶来,来得值了。
在班宇接到玉蒽去了美国的消息,他的第一念头是吴崇礼也要跟着去。人若去了美国还怎么相见?
他不顾巫师和老幸们的恳求,执意在泼水节后就上昆明,本是抱着能处一日算一日的心态,却意外地丰收了。
虽然他嘴上说不敢想会有别的人像玉蒽阿妈那么稀罕自己,心里其实没放弃期盼,如今碰着了稀罕自己稀罕得心力憔悴的人,而这个人,正好也是自己唯一稀罕的——夫复何求?
“刀昭罕,”吴崇礼迷迷糊糊地问,“我爸有没给你看玉蒽的信?”
“看了,哪里是信,只会写‘爷爷、吴叔叔、玉蒽’几个字。”
吴崇礼以为他计较,拐拐他解释道:“玉蒽最先学会写的是‘阿爸’,不过她不晓得你在昆明,所以信里没提,下次叫她补上。”
“写封信又要坐船又要坐车的,着实辛苦。有太太带着她,我且放心。”刀昭罕对那边确实放心,对这边也确实不放心,于是试探着问,“崇礼,吴四爷说他先要到重庆等地走走,然后再去美国,你呢?”
吴崇礼是着实困了,又被他揉捏得昏昏欲睡,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忐忑,嘟囔道:“祖国危难之秋,民族生死存亡之际,我是不会去国离家的。你且看着,定有我吴公子为国效力之日。”
“你——你要回滇军?”
“才不回滇军,躲他们且来不及呢……”
刀昭罕听得一惊一乍的,却等不着后话了,于是轻轻抚摸怀中人:“崇礼,睡着了?……乖,睡吧!”

阳历7、8月是云南的雨季,刀昭罕本计划待到开门节后才回去,这晚睡到半夜却忽然被吴崇礼摇醒。
“这几天日本人该来轰炸,但没来。”
“没来不好吗?”刀昭罕也不睁眼,直接把人捞下来困住,“睡吧。”
“说明飞机怕雷怕雨,乘着雨季你赶快走,雨天路滑让依旺开慢些,总比吃炸弹好。”
吴崇礼固执起来是谁也拧不转的,比如他喜欢男人、他前些年的浪荡、他当逃兵去修路……
刀昭罕的功力更比不过老太爷和吴杨女士,也不舍得过度违逆他。于是一个大雨如注的清晨,刀大头人被撵出了昆明。
按吴崇礼的意思,是想把刀少爷也撵走的,刀少爷却死活不走,刀昭罕只得让岩善留下服侍。

对于在中国横行的日本人,他们的司马昭之心是谁都晓得的,占领中国是其占领亚洲的关键,而中国又是“一个不可能统一的分裂的弱国”。
1937年7月7日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日本统治者普遍认为只消“对支一击”就可凯旋班师。陆相杉山元上奏天皇说,事变能在一个月左右解决,不料“一月之战”竟拖了四年,伤亡人数超过五十万,每年军费开支节节攀升。战争打到现在,日本迫切需要“最后一击”。
而中国方面,虽委员长借抗日向美国要钱要枪,但偌大中国只有滇缅路一个出口,还是危险了些。2月间,新成立的“中国缅印马军事考察团”,出发对缅甸、印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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