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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旧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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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倒退。
不过,我敢说,这座新的天后宫,哪怕它今天地面铺的是金砖、银砖,但也断断不可能像旧时的天后宫 一样,常常会赢得波涛汹涌的“人浪”,尽管旧时的天后宫,时常尘土飞扬,其地面铺的尽是那些一分钱也 不值的泥土!
同时,我坚信不疑:不管这座新的天后宫今后如何了得,香火如何之旺,但它怎么也不可能像旧时的天 后宫一样,赢得当地童叟妇孺的心,成为民众的精神家园。
2005年6月11日于乐成马车河
芙蓉街(1)
“芙蓉”是花,它不论草本、木本,都很美。所以,像芙蓉一样的街应该很美。但提起芙蓉街,外地人 却往往不讲面子,会赤裸裸地揭它的羞:“什么芙蓉街,那简直是牛粪街、猪粪街!”
说芙蓉街是牛粪街、猪粪街,那不冤枉。在乡村,大凡作市的地方,差不多都有牛粪街、猪粪路。只是 论等级,那个时候,芙蓉的牛粪街档次恐怕高了一些,特别是下雨天,其街上的牛粪软化了,赤脚踩上去, 四个脚趾丫里会冒出红红的糖浆一般的东西,这东西热乎乎的,很可爱,过不了多久,它会让你的脚趾丫发 痒,继尔让你的脚趾丫发白、蜕皮以至溃烂。溃烂了,你的脚就宝贝了,就成了“香港脚”了。
小时候;一到暑天;我的脚就遭殃——暑天我总是穿木屐,木屐裹不住脚,于是我两只脚的小趾丫,差不 多天天吃“牛粪糖浆”,由于吃多了,它们常常烂开小口子,这些小口子,红红的,一碰上水就痛,特别是 让小草根戳了,痛得让人直跳跳,还拼命叫皇天。那时,街道是石头铺就的,显得高低不平,有些低洼路, 天一下雨,其石缝间总是积满“牛粪糖浆”,我和小伙伴们每次经过,总是扭着身子,在路中间的干净石头 上跳来跳去,生怕双脚沾上那些宝贝东西。好在我和小伙伴们常常下海,而海水能消炎,因此,我们的脚趾 丫终究没有被烂穿。
也许有人会问,芙蓉街哪来那么多牛粪?这个问题好回答。芙蓉是大芙蓉、小芙蓉、雁芙(湖)、岭底 四个公社的统称,方圆几十公里,除了芙蓉街地处海边外,其他地区都是山区,山区牛多,而牛多牛粪自然 就多;再说,芙蓉街辟有牛行,赶集的时候,街道上常常人牛同行,而牛在街上走,街上就免不了有牛粪。 其实,作为牛的主人,如果不是赶牛上市,他们是断断舍不得将宝贝牛粪留给你的。你想想,那一坨坨冒着 热气像刚出炉的生日蛋糕一样可爱的粪疙瘩,它们是多么的珍贵啊!在那个肥料奇缺的年代,一个粪疙瘩, 可以滋润好几屁股地,而拿它来换取货物,差不多可以换回几根绣花针,或换回五六尺洋线呢。恰恰是因为 这个缘故,有的牛主人赶牛上市时,身后背着一个粪筐,他眼睛盯着牛屁股,说什么也不肯让自家的牛粪落 入他乡,白白送给人家。所以,芙蓉街牛粪多,那不是芙蓉街的错,而是外来牛的功劳,是牛和牛主人对芙 蓉街的一种心疼式的贡献。
当然,说芙蓉街是“猪粪街”,那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猪是谁养的?猪是街上人自己养的呀!
街上人都是“城里”的人,怎么能养猪呢?养猪那是没有文化的农民干的营生,是脏活呀。再说,为什 么不圈养呢?那多不卫生呀。这些问题就提得尖锐了,让芙蓉街上的人感到难堪了。其实,这也怪不得芙蓉 街上的人,那也不完全是他们的错。因为街上的人八成也是农民,而猪就是他们家庭最重要的经济资源,他 们养猪就是养家呢。况且,街上有菜市,有很多很多的垃圾,猪可以自由觅食。俗话说,白吃白不吃,为什 么不把猪放出去吃呢?如果我家的猪在外吃得饱饱的,回家不再拱栏,那不是节省了它的口粮,从而节省了 我家的经费开支吗?虽说把猪放出去,也有风险,其粪便可能会落入别人之手,但这个,你也犯不着担心, 你只要备一只畚箕、一把扫帚,跟踪你家的猪一路跑就是了。如果谁不讲道德,乱来,抢了你家的猪屎,那 你骂得再难听,谁也不会说闲话的。
街上人养猪,还有政策“靠山”。当时,县里根据中央“猪多、肥多、粮多”的通知精神,鼓励广大农 民多养猪,多出肥,并对养猪户实行奖励,规定生猪出栏,收购价高于销售价,至于县里亏损多少,均由国 家财政补偿。这就意味着,养猪是一件光荣的事,而且,谁家猪养得多,谁家获得政府奖励的钱也就越多。 因此,街上人养猪,就显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羞耻感。有趣的是,1965年,由于贯彻了“三就”(就地收 购,就地宰杀,就地供应)方针,芙蓉街上的屠工由十多人陡然增至四十来人。大家开玩笑说:“杀猪的人 这么多,街上的人家不养猪不行呀,否则,杀猪人吃什么呀!”
我家开小百货店,也养过猪。不过,我家养猪,主要是我妈眼红,她见一街两行各户人家都养了猪,觉 得自己不养会吃亏。当然,我家养猪,粪便是贡献给人家的,因为我家做生意,手头忙,没有时间去盯猪的 屁股。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街上很多人家养猪,而街上猪粪多多,因此,捡粪专业户也应运而生。这些捡粪专 业户都是街上最穷的人家,且都是主妇,她们一天到晚盯着猪屁股,满街不停地跑。有时,为争夺几个粪疙 瘩,她们竟吵起架来,甚至还扭打成一团。后来,这些专业户索性实行了“街段包干制”,规定:街上这一 段的猪粪,归我所有,你不能抢;而街上那一段的猪粪,归你所有,我也无权插手。
因为这些专业户是街上最穷的人家,大多数连猪都养不起,所以,他们在街上公开掠夺猪粪,作为猪的 主人,一般是忍气吞声、自认倒霉的。
说来说去,芙蓉街所以成为牛粪街、猪粪街,个中自有缘由,自有道理。就是说,芙蓉街并不“芙蓉” ,粪这粪那的,那不是芙蓉和芙蓉街上人的错,那是时代献给芙蓉的一份特殊礼物。实际上,在那个牛粪、 猪粪处处吃香的年代,人们如何评论芙蓉街,芙蓉街上的人是并不十分在意的,因为他们所关心的,并不是 什么名誉,什么体面,而更多的是生活,是如何养家,如何吃饱肚子过日子。
芙蓉街(2)
2004年2月8日于乐成
市日脚(1)
芙蓉人把赶集这一天叫“市日”,而把市日的前一天,叫作“市日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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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日怎么会有“脚”呢?这是一种形象的说法,是有所借托的。芙蓉方圆几十公里,在上个世纪七十年 代之前,它没有公路,很多人没有见过汽车、自行车,个别人甚至将“一辆汽车”叫作“一盏汽车”,在他 们的想象中,汽车就跟电灯炮一样,亮闪闪、明晃晃的。所以,那个时候,四邻八地前来芙蓉街赶集的人, 都是靠两只脚走路,这“脚”便显得十分的重要,而“脚步声”则慢慢地演变为一种信号——今天,人们赶 集的脚步声都清晰可辨了,说明明天就是市日了。
赶集的人,绝大部分是当天来回的。来回的路,自然都是石头路,有的还是岭,长得没规没矩。这就苦 了地处偏远山区的人。他们每逢赶集,总是在凌晨时分,鸡才叫了一遍,就匆匆起床摸黑出门,而天全黑了 才回到家,而且或挑或扛,肩上总是压着沉重的担子。他们每赶一趟集,往往来回要走上七八十里路,甚至 更多。他们的脚板,他们的肩头,都硬梆梆的,掐不进去。不过,也有例外。福建、永嘉、海山(玉环)、 太平(温岭)、平阳等邻省、邻县的客人,因苦于路途太遥远,赶集无法当天来回,他们总是提前一天到达 芙蓉街的。他们提前到达芙蓉街,自然要投宿,要吃饭,这就多了一份冤枉开销。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的 确,谁愿意把自己的血汗钱,白白地扔在路上呢?然而,他们的到来,却乐了芙蓉街上那些开客栈、开饭馆 的人。那天,那些开客栈、开饭馆的人,腿脚最勤快,屋内屋外满地跑,嗓门也响亮,喝七吆八的,个个笑 呵呵,脾气变得出奇的好。同样,外地客人的提前到来,也乐了大家,因为芙蓉街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这些客人操着各种方言,在街上到处转悠,有些老相识的,撑着笑脸,一路打招呼,这门串了串那门,还不 时地坐下来,与主人一起甩扑克、喝酒,个别的,甚至当街高喊某个女人的名字,口中吐出一连串调皮的话 。特别是这天晚上,芙蓉街更是好戏连台,显得相当热闹。
热闹的去处,主要是天后宫、中央街、桥头溪滩和各处客栈。
天后宫除了演戏还是演戏,多半是唱越剧,人很多,戏台前黑压压的几乎是男人,中间如果夹有年轻女 子,就遭殃,台前时不时会掀起人浪,并会爆发出一阵阵可怕的嘻笑声和哄闹声。中央街、桥头溪滩主要是 耍把戏,汽灯一片瓦亮,锣声也清脆,看把戏的人自觉地围成圈,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透不出风, 最外层的人,往往脚下还踩着凳子,谁都踮起脚跟,谁都拉长脖子,可圈子里头到底耍些什么玩意,谁都看 不完整,看不明白。客栈是客人过夜、休息的地方,当时社会比较保守,街上没有卖笑、卖艺或卖身的女人 ,所以,赌博成了客人们最大的取乐方式。这些客人不会无缘无故来芙蓉街,他们是前来做生意的,身上或 多或少都带有钱,有的可能带的很多。他们每一个诡秘的微笑和眼神,都让人联想到他们的口袋里塞满了钞 票。芙蓉人牢牢地盯住了这一点,总是主动地热情地跑到客栈里去,千方百计地拉他们下水,好歹赌一把。 但这些客人天生的谨慎,他们赌注下得小而又小,与其说是赌,不如说是玩,并学会耍赖,学会作弊,很少 掉进芙蓉人设下的圈套。但尽管如此,客栈里大呼小叫,乌烟瘴气,还是很有几分看头的。
少时,我对“市日脚”充满了矛盾的感情,一方面,我盼望着它早点到来,因为它一到来,街上好看、 好玩的东西就接踵而至,快乐就像小鸟一样在我的头顶飞翔;而另一方面,我又害怕它的到来,特别是冬天 ,它一旦到来,我总会陷入一场深深的烦恼。
我家备有20来条棉被子,专门用于客栈出租,出租费每条每夜2毛,所以,每当“市日脚”来临,我家 的那些被子就得往各处客栈里送。如果20来条被子全部租出去,一夜就可以赚到4块来钱,这是一笔了不起 的收入!那时没有电话,我妈就在各处客栈里来回跑动,拉生意。如果哪处生意谈妥了,她就命令我将被子 送上门去。由于我妈是开小百货店的,人缘好,加上开小百货店的与开客栈的,在生意上多少有些联系,因 此,我家的被子行情就一片看好,就很好出租,20来条被子常常被租用一空,并且,比起人家,我家的被子 总是第一个被租空的。
我家被子被租空,我妈自然很高兴,但这可苦了我。我在接到我妈的送被命令后,总是将家里的被子, 里是里,面是面,先是一条一条地折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接着小心地一条一条地从楼上抱到楼下,然后 穿街走巷,又小心地一条一条地送往各客栈。为让被子有一个好的“租相”,我妈只准我每次送一条,而且 ,她还让我必须记住各条被子的落脚点。更要命的是,有时生意好,被子供不应求,我妈索性卷起自已床上 的被子,将它们也租了出去,而晚上我们则翻出家中的厚重衣服御寒,将就着过夜。将20来条被子一一抱送 出去,明天自然又要一一抱回家,这本来就够烦人了,但更烦人的是,送被子总是在夜里进行的,而这个时 间,恰恰是街上演戏、耍把戏的时间,这是多么的折磨人啊!
为送被子的事,我常常跟我妈过不去。我妈感到委屈,有时在我爸面前告状。我爸在虹桥开小店,很少 来芙蓉。因此,他每回听了我妈的告状,总是严肃地开导我:“我们赚钱不容易,现在应该多用些心思,苦 就苦一点。看戏什么的,急什么,等到我们有了钱,明天还愁看不到?明天,我们可以坐汽车、坐火车、坐 轮船到上海、北京去看呢。”
市日脚(2)
我对我爸的话常常爱听不听的,我爸有时忍无可忍,就抄起家伙打我。但每逢这个时候,我妈却忽然充 当好人,总是护着我,夺下我爸手中的家伙,不让他下手。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我妈设下的感情陷阱— —后来,我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其中的奥妙,原来,我是得罪不起的,因为给客栈里送被子,家里除了我, 没有其他人可以支使了。我姐固然可以送,但她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夜里是不能随便出门的呀!
值得补充的是,我家的被子尽管又薄又硬,租出去总归是七分干净的,但收回来就不同了,它们又脏又 臭,有时简直惨不忍睹,上面沾满了各种污秽物,并且,它们往往裹带回一大堆跳蚤,而这些跳蚤,在尚未 到达我家之前,就捷足先登而快快乐乐地进入我那温暖的身上了!
这显然是“市日脚”造的孽。不过,我害怕“市日脚”的到来,还有一个原因。
我家开小百货店,主要做针头线脑的生意。生意主要看市日。市日人多,生意很忙,所以,店里有些活 计要提前一天做好准备,而这些准备工作,也恰恰是在夜间进行的。这也就害苦了我。我常常会碰到这样一 种倒霉情况:街上那头锣声打得震天响,观众呐喊声声,我在家里却勾着头忙着干活。这又是何等的折磨人 啊!
我在短篇小说《锡壶》里,曾含泪写下这么一段话:
……吃过晚饭,戏场里“头通”就打响,街上的人走得急。我一声不响,看着妈妈。妈妈摸摸我的头, 把针和线团塞给我,说:“你听话,先卷好五十个线板,别好三十包针再去。”我噘起嘴,嫌太多。妈妈叹 口气,改口道:“算了,你就卷五十个线板吧。”我马上拿起剪刀,从纸板上剪下一个个“工”字,接着抽 出线团的头,急急卷到“工”字上去,口中数到三十,就咬断线,在“工”字的角上撕开一个口,把线头拉 进去。这就算卷好一个线板。往“工”字上卷三十圈,正合三尺,值半分钱,搭上一枚条匀针,明天可以做 一分钱的买卖。我卷得两手发麻,泪水汪汪。妈妈不理我,她收拾好摊子、饭碗,也坐下来,一声不吭,别 起了针。街上的人愈走愈少,到后来,见着一人,也是匆匆跑过去,有的扭过头来喊:“凤兰,还慢板什么 啊,三通都打过了呢!”戏场里三通打过就开戏。妈妈这才站起身,撂起拦身布,把针盒和纸条放进去,塞 牢,说:“英儿,走吧。”我坐着不动。妈妈笑了,过来拉我。我拖着身不走。妈妈急了,坐下来:“你不 走,我也不走了。”她真的要解开那个拦身包。我就山崩地裂地嚎了出来,跳起身,钻出门就疯跑。妈妈忙 在屋里喊:“等等我!等等我!”……
这是一段完全真实的描述。的确,为生意,为多赚几个钱,我和我妈,包括许多命运与我们相似的人, 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快乐,特别是我,那时才十来岁,这种年龄正是充分享受生活快乐的年龄呀!
2004年3月7日于乐成
芙蓉市日(1)
芙蓉市日与虹桥市日、南塘市日、清江市日,是乐清“县东”的四大市日(大荆也有市日;但它独立运行 ;故未列入),其中芙蓉市日、虹桥市日规模宏大,向以“人流物流浩如海”而闻名遐迩,而芙蓉市日“山海 互动”,最具地方特色。这四个市日,加上休整日,五天依次一轮回。芙蓉市日古历每旬二、七举行,据《 芙蓉镇志》记载,它的雏形在清代康熙年间就出现了。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芙蓉市日规模最大,场面最为热闹。我们不敢说,这个时期就是芙蓉市日的鼎盛 时期,但至少可以这么认为,这个时期在芙蓉市日漫长的发展史上,留下了里程碑式的辉煌。
第一章
芙蓉市日是一个传统的以农副产品交易为中心、以山货与海货交易为特色的综合性市日。它放在芙蓉街 举行。芙蓉街是芙蓉镇上街、下街两个村的统称,彼此以中安溪(该溪于20世纪80年代被填掉,并被改造为 街道)为界。作市主要集中在下街。所以,当地人习惯称下街为芙蓉街。芙蓉街地处乐清湾清江段的上游, 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它地盘狭小,街巷逼仄。作市这一天,芙蓉街往往人满为患,你置身其间,会留下两 个深刻的印象,一是挤死,二是吵死。
你想在街上迈动步子,请高喊:“人!人!”
芙蓉市日给人的第一个强烈印象,就是人气旺。
每逢作市,芙蓉方圆几十公里的乡村,天未亮就骚动起来,狗叫声、人的吆喝声响成一片。岭底、雁芙 (湖)、小芙及芙蓉部分偏远村庄的“山里人”,虹桥、清江、清北、南塘、南岳、蒲歧等地的“下垟人” ,还有永嘉、缙云、仙居、黄岩、太平(温岭)等邻县的“外乡人”,人们纷纷前往芙蓉街赶集,但见四面 八方通往芙蓉街的大道小路上,人流如织,而海上各种船只,一只咬着一只,串成一个个不规则的纵队,齐 齐向芙蓉海埠头进发——海埠头那里,提前一天到达的来自温州、舟山、海山(玉环)、瑞安、平阳、洞头 的机帆船船队,紧挨埠头,一字儿排开,其桅杆林立,威风凛凛,场面十分壮观。
上午9时至11时,是作市的黄金时间。其时,芙蓉街各大街小巷,密密麻麻全是人,挤得要命。你如果 推着板车、自行车进去,就大错特错,不光会步步挨骂,你的车子还会步步挨踢。如果你挑着担子进去,你 就得扯着喉咙,高声喊叫:“人!人!”并用嵌有铁头的挡柱,在地上狠狠地敲出声响来。这连喊带敲,人 家才会勉强地让出路来,放你前行,否则,你怎么也别想挪动步子。为让路,街上常常会发生争吵、打架的 事,但谁都觉得这很正常。假如是赤日炎炎的大暑天,街上会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腥味,让人闻了直恶心。 而且,这个时候,你若在街上挤,那就近乎受罪,你的身体,特别是你的双臂,随时会沾来一滩热乎乎、臭 轰轰的汗水。
芙蓉街上人最多最挤的,莫过于全年的最后一个市日——腊月廿七市。当地有句谚语:“廿七街里嬉。 ”嬉,就是玩。过了“廿七市”,下个市日就跨到明年了。所以,大家有事没事都往街上跑,想抓住这最后 一个市日好好玩一把。这一天,为挤个痛快,玩个痛快,绝大多数人索性不采购东西,空着双手,轻装上阵 ,而在街上挤来挤去的几乎都是年轻小伙子。姑娘嫂儿们害怕遭到骚扰,都躲得远远的。由于这天人太多, 加之大家又故意推搡起哄,因此街上常常涌起人浪,呐喊声此起彼伏。有时,一个“人浪”过来,常常掀翻 一批人,甚至将临街的店门都推倒了。这一天,街上不时会发生踩伤人的事件。为躲避“人浪”冲击,这天 ,街上做生意的人,往往收起摊子,半关店门,而卖鞭炮的,一般将摊子设在溪滩上,因为溪滩场地开阔, 不易出事。
台阶下布满蟹洞,出租公猪看杀狗
芙蓉市日给人的第二个强烈印象,就是东西丰富。
东西分门别类,大部分有固定的交易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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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边街上横头是市中心,它主要卖百货,不光本地人开张店铺,外地小商贩也过来摆摊,由于人气旺, 镶牙的、修理钢笔与小电筒的、打小铁的、卖豆腐稀的,等等,他们也插一杠。
后边街下横头卖草鞋、蒲鞋,叫草鞋行,卖鞋的都是岭底乡仰后村人,他们可以按照顾客的尺寸要求, 当场打理草料,现制现卖,动作非常熟练。
中央街专卖海货,干的鲜的都卖,卖者大部分是方江屿、山外人,他们以海为生,其皮肤像浸过桐油一 样,紫里透亮,混在人群里,远远看去,一眼都能认得出来。
直街卖竹木家具、铁具,圆木店和打铁店门口分别摆满了木制和铁制家伙,而打铁店里,风箱拉得呼啦 呼啦作响,炉火烧得红旺旺的,大锤、小锤落在铁砧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有节奏的声响。
新街主要卖南货,还另时设了许多饭摊、烧饼摊、馒头摊,不是这里腾起一团蒸汽,就是那里飘来一股 肉香。
坦头卖木头、竹子、柴草,叫树行、竹行、柴行,特别是树行,各种木头肩挨肩,搭成一个个“人”型 排架,从海埠头开始,一直延伸到桥头溪滩,逶迤好几公里,像一座庞大的没有树叶的森林,场面煞是壮观 。
底面店主要卖生姜、米面,叫姜行、面行,它出入的道路很窄,且旁边坐落着许多茅厕,但尽管如此, 其生意照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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