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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四明大地-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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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逃出来时的救命恩人——罗顺和相似呀!只是此时这个人比哪时的罗顺和要瘦一点。但罗顺和在老家鄞西罗家桥,他怎么样会跑到这里来呢?东洋人抓民夫也不会跑到宁波西乡去抓的呀。这不可能。但是他不死心,一边挑担一边不时注意他的举动,感到他的走路和挑担的姿势也很像家乡的罗顺和。当那人第二担挑着土和他擦肩相逢的时候,他终于冒冒失失地叫了他一声:“喂,这位阿哥!你是哪里来的?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那人不由的抬起头来望了他几秒钟,这一望,哪人也怔住了:“啊你是祥荣…”
“顺和果然是你!”祥荣激动得立下身来要放下担子来扑过去。
“快!快走!祥荣!鬼子过来了”罗顺和提醒他。
“八格亚路!偷懒说话的不行!”监工的鬼子兵骂着奔过来要打他们,祥荣听顺和的话赶快挑担走了。那鬼子才没赶过来。
“祥荣,我住在破庙的后大殿,等下下工咱们好聊的。你住在那里?”
“我住在后大殿油脸鬼菩萨旁边。”
等天擦黑,下工后,祥荣马马虎虎吃了一碗糙米粥喜不自禁又一肚子疑问地去找罗顺和。
“顺和,你怎么也会到这里来?是从啥地方被鬼子拉来的?”祥荣一见罗顺和如见了久别了的亲人,不由高兴的流下泪来,想着早上刚来时差点被大狼狗咬死的情景,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另另的如今终于有个熟人了,而且竟是罗顺和他高兴得不行。
第十三章 灾难深重:五
五
“祥荣,你叫鬼子打了?”罗顺看见祥荣头颈上的血关切地问。
“打了,鬼子好凶啊…”听罗顺和这么一问,他鼻子一酸,流下眼泪来:“好甭讲了”接着祥荣把刚来时被日本鬼子打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罗顺和。罗顺和听了难过地点点头说:“你运气还好,没被狼狗咬着,前天我看见一个人被狼狗肚子都咬开了,肚肠拖了一地。”祥荣听了难过地说:“这样子,我们怕是逃不出去了?”祥荣在他身边忧愁地坐下来。
“不要灰心,机会总会有的。敌人越凶,反抗的人也会越多,不会没有机会的。”
祥荣点点头说:“顺和,你怎么也被拉到这里来了?”
“我是和你前脚后跟到慈溪来的。”罗顺和边吃饭边和他说:“我把你放了后,他们第二天就怀疑我了。大概平常我和你做生活接近一点缘故吧。黑无常夜里就派小阎王来抓我,亏得我已有防备,日里在宿舍里准备了两条凳子,他们一捣门,我就奔出后门,把凳子一垫跳过矮墙从后花园逃了出来。当夜我就从姚家渡过渡奔到慈城来了。”
“你在慈城啥地方?”
“我就在裘市过来一点的一个村庄上打忙工。”
“嗨呀!我就在冯家和你差不多的地方呀!可惜,当时不知道,那以后你怎么也会到这里来”
“半个月前我在那里割胡白,被东洋人拉了来。嘿,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你。”
“嗨,那样说来你是为我才倒这霉的,这都是我害你的,我真是太对你不起了。”祥荣嫌疚地说。
“嘿 ,这有什么,”罗顺和不在乎的说:“也不单单是为你的事情,他们早对我看不惯了。只是没有找到借口罢了。再说他不抓我,我在罗家也讨厌了。我看不惯罗震山和矮子二妹他们那个缺德劲,…奔到外面来闯闯也好,见了不少世面。”
“可如今落到东洋人手里”
“一时逃不出去暂时在这里混几天吧,以后总有办法好出去的。眼前先熬一熬。”罗顺和说:“干活要找点窍门,不要给他实干。这条路修通我们宁波更要倒霉了。鬼子看见了装装样子做得卖力点。没有看见时就偷懒休息。你看我挑得满满的,其实土箕是漏的,一边挑一边漏,挑到那里只乘下一点点土了。下午那个小娃大概也是刚来的,不晓得找窍门,鬼子那里看得这么仔细,铲土的人也没提醒他,他在那里挑实担自然吃不消了。”
“那以后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呵?”祥荣说。
“你不要心急,总有机会的,日本鬼子那能一个顶一个的押着我们!我这两天在庙里观察,已经琢磨出一点办法来了。你莫愁,到时候咱们想办法一块逃出去。——你出来之后一直没有回过家?家里的情况你都不知道?”
“上一响我托人去打听,听说还好,她已经生了个儿子,目前情况一点不知道了。”
“喔,你已经做色爸了,那你应该高兴呀。你老婆现在在那里?”
“听说已经躲到娘家去了。”
“哦,你这就不用担心了。”罗顺和高兴地笑着说:“既来之则安之,咱们慢慢再寻机会脱身。”
“嗳。”祥荣说:“在这里碰到你我宽心多了。”
“嗯,是啊,有事情我们就可以互相商量了。”
这样,祥荣和罗顺和暂时就在日本鬼子民夫营里做苦工。
第十三章 灾难深重:六
六
光阴如箭,日月如梭,自从祥荣逃出来之后,一晃两个年过去了。自从两年前,彩凤经罗震海救出来后,她在牛拦桥娘舅家住了半年,后来肚子大了要做产了,感到在人家屋里诸多不便,打听一下黑无常后来没有再来寻找彩凤。于是和姐姐商量着仍回到了芦苇漕老家。
不久她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外婆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永芳,穿的盖的吃的用的,直到请接生婆雇出窝娘,统由母亲撑绷着。彩凤只是现成的做妈妈,给孩子换换尿布喂喂奶。亏得母亲在家务空闲时,打凉帽积蓄点私房钱,把这些钱都拿了出来 ,倒在了小女儿身上。不够时,母亲再到父亲处去‘偷’点摸点来垫补着。有时被老头子发觉了,年糕、米少了和老太婆吵一顿,母亲忍辱含屈也只好让他骂。她不怕被人晓得难为情,因为偷出去不是倒贴给别人,是垫补给女儿的。邻里们知道了都不怪彩凤母亲,只骂她父亲太势利无情。自己这样有钱,亲生女儿这样穷也不照应点。
本来这样马马虎虎日子将就着也能过得去了,彩凤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做产头两个月,母子俩竟都吃得白白胖胖的,每当那大头大脑胖都都的小毛头趟在妈妈怀里安详地吃奶的时候,彩凤望着怀里的小宝宝是那样的高兴。老外婆看了更是高兴。彩凤也暂时不因丈夫不在身边而太痛苦和难熬了。相反有了这孩子——她们爱情的结晶,她和他的心联结得更紧了。后来祥荣托冯阿仁送三十元洋钱来,得知他在姚江那边在做工,彩凤当时高兴极了。孩子的爹终于有了下落。只要人在,以后总能再会面的。
就在这时候,日本鬼子的飞机天天来宁波轰炸扫射,城里一天几次拉空袭警报。有一天,因彩凤家生活又接济不上了,彩凤母亲拐着小脚又从鲍家湾老家拿点米和年糕来,以给彩凤和小外甥充饥。半路上遇到了敌机空袭。当时人们四散逃奔,可是年余花甲的母亲又是小脚,逃也逃不动,吓的赶快伏在河塘边。日本鬼子飞机在城里又扔炸弹又扫机枪,伏在九龙河边的母亲见那扔下来的炸弹就像悬在自己头上一样,像只热水瓶似的掉下来,炸弹落地,地动山摇,震耳欲聋,吓得她动也不敢动。等到敌机扫射过后,她爬起来,米和年糕撒了一地,她珍惜地赶快把它们一把一把收拾起来。再到小女儿家去。当彩凤见一颠一拐的母亲从身上摸出来带着泥土和母亲体温的年糕和米时,抱着母亲哭了。回家后,因受惊吓,母亲病倒了,一阵冷一阵热还说胡话,咳嗽不止。她本来就有气管炎病,老病加新病,病上加病,医生说是伤害,看也看不好。不久,一病不起,就留恋地与彩凤和小外甥长辞了。彩凤在母亲棺材横头哭了三天三夜,喉咙都哭哑了。
回到芦苇漕后,黑无常到东畈巡田头来,曾又碰见过她,因一来见她有了小孩子,要动她脑筋更加不方便了。二来他也有点怕罗震海和金士昌来干涉,弄得他名声狼藉。金士昌在乡里虽然没有职务,但他是县里的教育委员,怕他告到县里去,弄得太过火县里也会对他不好看。金士昌上次从上海回来,一次在半路上碰到已经给他讲起过这椿事情,叫他注意影响,因此黑无常后来竟没再来缠她。只是他还曾派矮子二妹几次上门来逼她丈夫那些债,但她一元也还不出他,他只好骂骂咧咧的回去作罢。
来到家里后使她最担心的是祥荣。从那次由冯阿仁特特地给送来三十元洋钱之后,再没有他的信息。她也曾把孩子托给阿木婶照顾着,自己亲自到姚江边上阿芝家里去问过,阿芝嫂告诉她,不但她的丈夫没有信息,如今连她哥哥也没了信息。不知他们都到那去了。
“这个人到底到那里去了呢?难道他不在慈溪了?或者是东洋人进来后他和阿仁都到别处去了?
是叫东洋人拉去做民夫了…”再下面她都不敢想下去了。
日子一久,人们就传说:祥荣这个人早给东洋人抓去当劳工了,怕是尸骨都没了;更有人有眉有眼的说,有人在梁山伯庙江边看见一具尸体,面眼与祥荣很是相象,祥荣已经跳江自杀了。过一段时间又有人说祥荣已经在慈溪一家割胡白的老板人家招了亲,做了入赘女婿,那女的是老板家的老姑娘 ,老板没有儿子把祥荣当作了儿子。有人还在江对岸裘市镇看到过他。对于后一种说法,阿木婶和贵法娘劝她别听信这些谣言,祥荣以后会来的。确实,对这种流言蜚语彩凤自己也不相信,她觉得祥荣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但她总感到他是遇到了危难,人不在那地方了,也不再在那打工,否则他怎么会不来信呢?
第十三章 灾难深重:七
七
但是这些谣言传过去之后,伴之而来的说媒的又踏破彩凤的门槛了,连她大姐都向她提起过,说乘她年轻还是再嫁一榻算了。她们说她长得好看,带的又是个男小娃大家都喜欢,会有人要的。她的男人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张家又没家档,你年纪轻轻的守着寡又带个小人,不嫁得要苦一辈子。于是从郭家弄,从方家沿,从望春桥,高桥镇等好几个地方的人来说媒。有还没有结过婚的后生;有续弦的;还有没有孩子的大老板想讨她去传宗接代当小老婆的。她理直气壮地都把他们一一回绝了,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她想着小时候在家里看过的古代王宝钏等了十八年丈夫才回来的戏文,她要学王宝钏等他一辈子!就是一辈子他不回来她也不打算再嫁人了。把这孩子养养大就算了。长大了也好叫他承接祥荣的血脉,接续张家的香火。所以孩子一会说话,她就叫他学叫“爸爸”,待儿子会说点话懂点事了,还告诉他:永芳阿爸在外面出门,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了。不使孩子觉得没有爸爸,低人一头。
就这样,她让孩子在座车里坐着,在地上爬着,自己起早落晚地打草帽,日日夜夜靠十个指头不停地飞舞着,靠做凉帽赚点手工钱籴点细糠、麦皮掺和着草子野菜来苦度光阴。母子俩巴巴地等着祥荣回来。
但是她日夜盼望的丈夫并没有回来,更大的灾难倒又向她袭来。已经打进宁波城的日本鬼子打到乡下来清乡来了。
一天上午,彩凤和阿秀等姑娘媳妇们正在前头门河埠头洗衣裳,忽听村后的大路上,响起格登格登的许多皮鞋脚声,有人喊一声:“东洋人来了!东洋人来了!”彩凤抬头一看,一群头戴猪儿帽肩扛膏药旗的东洋鬼子果然向村里奔来,她们惊叫一声,赶快捞起衣服往家跑。彩凤奔得特别快,因为一来自己害怕;二来屋门口坐车里还坐着八个月大的儿子呢。但是还没等到她奔到家,就听见前头门鸡飞狗叫孩子哭地闹腾起来。她急急地奔到自家屋前,正要进屋去,不料一阵急促的皮鞋声也跟着她过来。她吓得心腾腾地跳地慌慌张张地奔进屋里,正想关门,一个鬼子兵横着枪尖上着剌刀的长枪已经脚跟脚地冲进来,嘴里喊着:“花姑娘的好来嘻!花姑娘的好来嘻!”望着彩凤一脸淫笑着,她吓得尖叫一声,忙扔了洗衣篮去坐车里抱孩子。她抱起永芳想赶紧往外逃。可是那个矮墩墩的鬼子兵横着剌刀已经冲进了屋里,嘴里“花姑娘,花姑娘!”地哇啦着,放下枪就奔上来拦腰抱彩凤。哪鬼子一面难听地怪叫着,一面就拱下嘴来想往彩凤脸上吻。一股难闻的热气直呵到彩凤的头颈里和脸上,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彩凤惊叫着把孩子抱得紧紧的,拼命挣扎着推拒着。哪鬼子兵见她抱着小孩子碍手碍脚的,便来夺她怀里的孩子。孩子见那忽闪着猪儿帽的鬼子凶神恶煞地来抓他,吓得呜哇呜哇地大哭,把小脑袋紧紧地偎依在妈妈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衣襟,怎么也不肯离开妈妈。彩凤见鬼子这样凶狠残暴地来夺她的孩子,明白了他的用意,想着这孩子是她亲爱的丈夫的骨血,是如今张家的独苗苗,她咬紧牙关紧紧地搂着孩子,东避西躲死也不肯松手。哪鬼子见夺不下她怀里的孩子,就端起枪用哪雪亮的剌刀,向孩子的背脊捅去,彩凤吓得尖叫一声赶紧避开,但是鬼子擎着剌刀又逼上来,彩凤无法再躲。
正在这危急时刻,隔壁阿秀闻声冲进来,猛一把推开鬼子,叫声:“阿嫂,快把永芳给我!”夺过永芳飞奔着逃出门去。
彩凤见孩子由阿秀抱走,她的胆子就大了,面对着哇啦哇啦嘻笑着冲上来淫荡残暴的鬼子,她情急生智,顺手检起放在小橱上一个碾草帽的鹅卵石狠狠地向鬼子的头上砸去,鬼子见状把小脑袋一歪,打在他的胸脯上,痛得他哇哇直叫。彩凤就乘机夺门钻进屋弄逃到祠堂后面去了。但是鬼子犹不肯罢休,一面护摸着被打痛的胸脯,一边提着枪哇哇地叫骂着继续跟着彩凤追出来。但到底鬼子路生地不熟,一转出屋门,早不见了彩凤,这时鬼子听见隔壁屋里有孩子的哭声,以为彩凤可能逃到隔壁房子里躲藏起来了,哪鬼子就提着枪朝隔壁老阿木家奔去。鬼子奔到阿木叔门口,正好与放下孩子想逃出门外去的阿秀相碰,这鬼子见一时找不到彩凤,却碰见这个刚才冲进来夺孩子的那个更年轻的姑娘,不由的眼睛一亮,“花姑娘!花姑娘!”地欢叫着把阿秀堵了回去,还把门关上,嘴里不干不净地叽哇着,就一只手端枪一只手来拉阿秀。阿秀吓得拼命地叫着“阿妈!你快逃!把永芳抱出去!”阿木婶忙过来抱了永芳,关切地望了女儿一眼,说声:“你当心!”慌里慌张地颠着小脚跑了出去。
第十三章 灾难深重:八
八
待阿木婶把孩子托给阿二嫂藏过,不放心地颠着小脚再拐回来,屋门已被鬼子倒插上,里面在叮叮蓬蓬地乱响,阿木婶焦急地往门缝里一张,只见阿秀在屋里被鬼子追得四处乱转,没命地叫着“妈!”那鬼子淫荡地叫着:“花姑娘!花姑娘!”的拼命地追赶,阿木婶见状急得“砰砰”地狠命敲门,但鬼子那里肯来开呢?阿秀想奔过来开,鬼子又张开双手拼命拦挡着她。眼看着阿秀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一把被鬼子抓住,阿秀急得:“妈呀!妈呀!”惨叫着,阿木婶看着阿秀马上就要被鬼子糟蹋,她急得用身体猛撞大门,幸而哪大门年久失修,转脚脱落,哗的一声,大门倒下。阿秀妈一看鬼子已经伏到床上扯她女儿的衣裳,阿秀在床上又抓又打又咬拼命挣扎着,见阿妈进去拼命喊:“阿——妈——阿——妈——”阿木婶情急生智,赶忙摘下挂在墙壁上那洗衣服的捶衣棒,使狠劲向鬼子的后脑壳打去。鬼子被打得一阵剧痛,身不由己地晃了一下,松开了手。阿秀妈大叫:“阿秀,快!快!快逃!”阿秀乘机挣脱鬼子的手,猛窜出去。等鬼子手按着脑袋停下神来一看,“花姑娘”已经跑掉了,转过身来见一个老太婆拿着那条棒捶在他身后,正想逃出去。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气得哇哇大叫,拿起倚在床边带剌刀的枪来,一刀狠狠向阿木婶的背上捅去,可怜阿木婶惨叫一声就跌倒在地,鲜血喷涌,再也爬不起来。
鬼子见阿木婶不会动了提着枪又往外边去追赶阿秀。这时阿秀早逃得无影无踪了。
鬼子见两个女人一个都弄不到手,胸脯被砸得还在痛,脑袋还叫她们砸了一个包,气得冲进阿木婶灶间,划着火柴点着稻草放起火来,那天风又大,火仗风势,风仗火威,一下子就噼噼啪啪地窜上了屋顶。等鬼子走了大家赶快奔过来救,仅抢出阿木婶的遗体和几床棉被以及彩凤家的几只箱子。房屋家具全被烧了。不是大家救得快,大火还差点儿漫延到前头门去。
鬼子兵烧杀抢掠了一阵就到别村去了。
阿木叔和彩凤住的房子被鬼子烧了。阿木婶血流一地被鬼子杀害了。老阿木一下子变得如痴如呆。阿秀和咬脐兄妹抱着阿妈的遗体哭得死去活来。彩凤也在阿木婶的遗体旁大哭不止。因为阿木婶为阿秀,实在也是为她们母子叫鬼子杀害的。又想着她老人家生前对自己的种种的爱护和照顾,哭得像自己的母亲死时那样伤心。
几天后,罗震海从学校回来,得知这一噩耗,急急地奔到芦苇漕来,和阿秀一起伏在奶妈的草披棺材横头哭得痛不欲生。还是阿秀和彩凤怕他哭得过度,替他揩着眼泪拉他起来。
从此彩凤母子和老阿木一家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亏得贵法、根宝、阿二等众人帮着彩凤和阿木叔一家从火烧场基上找出点烧剩的断砖残木,把老阿木在祠堂后面原来放柴草和农具的只有栅栏没有门的小棚屋修整一下,左右一隔两半,又做了两扇柴门,两间小屋又各打了两坛狗头灶,并用砖头和借来的竹榻支起两张搁铺床,一张父子俩爹睡,一张阿秀睡;彩凤那里也支起一张小竹榻床,这才聊度他们的劫后余生。阿秀父女当时只顾哭惨死的阿木婶连衣裳都没抢出来一件,彩凤从大家替她抢出来的那两只箱子中,赶快拿出来一些祥荣穿和彩凤自己穿的衣裳弄两件给阿木叔公,阿秀和咬胶换身。
打那发以后,阿木叔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尽天价只是睡觉,恍惚迷离。一觉醒来就如诉似泣地念叨着阿木婶:“阿秀娘呵!阿秀娘!罪过呵!罪过的呀”常常引得阿秀也伏在阿爸怀里一道的哭。一哭就是老半天,忘了吃饭忘了正常生活,彩凤抱着孩子过去劝劝他们也劝不好。
咬脐想着母亲惨死,看着父亲和阿秀这样尽天价哭泣,被哭得心烦意乱地在家蹲不下去了,终于有一天撂下父亲和阿妹悄悄的离家出走了。说是要找游击队去,要去杀日本鬼子替阿妈报仇,从此没有来过。
第十三章 灾难深重:九
九
这期间亏得罗震海一趟一趟的来,替阿秀买来碗筷新锅子,背来米和吓饭,而且还弄一部份给彩凤,也不知他是从那里弄来的,拿来一个包袱,里面包着好几件阿木叔穿的和阿秀穿的旧衣裳。老阿木以为他是从罗震山处拿来的,老劝阻他:“阿海,莫拿来了,莫拿来了,又要叫你大哥讲的,你奶妈都殁了还有什么!衣裳祥荣女人已经拿来了几件够穿了。”罗震海告诉他们,不是从他大哥处拿来的。是我从金老师和同学那里弄来的,你们放心。他看着阿秀想妈哭得那么伤心,他也无心再去读书,三天两头的过来照应。
还是阿秀对他说:“阿海,你回去吧,老在这里待着,你怎么不去读书啦?”
“这年月还读什么书呵!”罗震海说:“要有地方当游击队我也去当游击队了。”
“当游击队作啥?”阿秀问。
“我也要像咬脐哥那样去替奶妈报仇!”
“你莫去啦,我哥如今都下落不明,还不知在不在做人,弄得无影无踪的。你也想去走这一条路?那些郭清白,白清谷,宋胡子,田胡子,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有几个在真正打东洋鬼子的?我爹也讲过:‘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当兵的有啥好人?你好好的人书不去读为啥也想去走这条路?”
“哪,奶妈的仇什么时候报呀?日本鬼子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打出去呀?”
“阿爸说,这么乱的世道要等真命天子出来才会太平呢。”
阿海听得笑了起来。
过几天罗震海终于又回学校去了。但那时他的学校已搬到北乡的一个山村去了。
阿海走后,阿秀感到更加凄凉。彩凤便常带着永芳过这边来做草帽,陪他们讲讲话,以安慰他们父女俩。但是她自己既要带着一个孩子,又要编草帽,靠它来维持生计,而且凉帽有时又行不出去,日子过得艰难极了。从早做到夜,编一顶草帽,还籴不来一升细糠。彩凤就这样,做两天草帽,到半里镇去行一趟,然后下午再到郭家弄、金村,有时直到江对岸慈溪裘市镇等地去打听,挨家挨户的问,求爹爹拜爷爷地求告人家,才籴来两升大麦或麦皮,回到家里饿着肚子再到她姐那边的小磨去磨成粉,然后用一个小筛筛出粗皮,筛下来的细麦粉,再掺和一些野菜,草籽等煮成一锅麦菜糊糊来充饥。有时看阿木叔公揭不开锅了,她还盛一点给阿木叔公一些。这期间她的孩子多亏了贵法娘和阿秀,她行凉帽或去籴粮食,就把孩子交给她们。后来到江对岸也籴不到麦子麦皮了,只有一点细糠,这细糠里还掺和着许多粗糙的谷糠,用这些糠与野菜和草籽煮成糠菜糊,那是最不好吃的东西了。吃了以后拉不出来,永芳吃了后拉不出,有好几次大便时肛门痛得哇哇叫,彩凤只得用手指把它挖出来。最后连细糠都籴不到了,听说乡公所在户口米可籴,但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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