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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四明大地-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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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了。矮子二妹走进来大叫:“你哪姆的,小棺材,你吃好了没有?吃好了马上就走!别再磨蹭了!老子还没有吃过饭呢”
这时小老板娘又从屋里整出永芳换身的衣服鞋子来,交给她婆婆,婆婆又交给永芳说:
“孩子,我看你还是去吧!你是强不过他们的。也不知道你家还欠着罗家什么债。你不去过不了门呢,你去你还是去吧,去了当心一点就是了,多听作头的话,一口饭总有得给你吃的。就去吧,啊,孩子婆婆留你不牢,没办法呀。”
永芳这时感到既然这家人家不愿再留他,也等于辞退了他,他赖在这里也没意思了。要是回家去,又多叫妈妈烦难,去就去!要逃还怕没有机会,你总不能一天到晚跟着我。想到这里,他就接过了永法娘给他的衣服鞋子。用手背揩揩眼泪跟陈二妹走了。
第四章 父债子还:四
    四
当末陈二妹把永芳拉到黑无常家的长工间里,说:“你晚上就睡在这里。”又对一个正放牛回来准备去洗脚的十二三岁大的放牛娃说:
“阿三,他是新来的看牛娃,明天早上你把那头刚买来的大水牛和一头黄牛叫他去放。”那个叫阿三的大孩子应了一声看看永芳说:
“他几岁呀?这么小的人他会看牛嘛?那只大水牛野性还很大呢。他能行?”
陈二妹说:“他已经是老看牛娃了,你不用替他担心,交给他好了。”
阿三不相信地望望站在灯下用手背揩着眼泪的永芳说:“明天早晨起来我带你去。”
这时门嗯的一声,长年老薛根走进来了,他看见他惊讶地说:“永芳,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来作什么?”
永芳一见老薛根,仿佛见了亲人,叫声:“大伯,”哭着扑了过去。
陈二妹一见感到奇怪,瞪着老薛根说:“你认识这小赤佬”
老薛根也不去回答他问话却反问他说:“他到永法家放牛是我介绍过去的,怎么把他叫到这里来了?谁叫他来的?永法家不要了嘛”陈二妹正要回答,永芳抢着说:
“她们没有回掉我,是他把我强拉到这里来的”永芳把来这时的经过给老薛根说了一下。
“这不行!”老薛根说:“我得交还他阿妈去。我是介绍他到永法家去放牛的,没叫他到这里来。他来这里他娘不知道,以后我不好向他娘交待。”
“哼!什么交待不交待!”陈二妹蛮横地说:“这是老板吩咐的,老板说他父亲还欠他的债,他自己跑了,如今他儿子大了,叫他替他父亲来顶债。你不肯让他来这里看牛,你叫他拿钱来好了!”
“要多少钱?
“你想给他还?当年他父亲还欠老板四十元大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利上加利,我想起码也好几百元了吧!”
老薛根气得浑身发抖,想着祥荣当年叫黑无常陷害,既害死了他父亲,又夺了他三亩两分田,又叫他白做一年长年;还差点把他的妻子逼得上吊。当年已经给他做了半年长年,如今还要算他这么多钱!这个黑无常的帮凶,说什么如今要几百元了!这明明是在敲竹扛逼人嘛——要这么多钱我也没法替他还。
“这债不债的我不晓得,”老薛根说:“这孩子到永法家看牛是我领去的,如今他离开永法家了我得去还他娘。”
陈二妹凸着金鱼眼向老薛根说:“老薛根,这事体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就少管管了!多管对你没有好处。你要带他走我回老板去。”说着他把门一摔就走出去了。
当下老薛根把永芳带到自己长工间里,他先安慰了永芳几句,叫永芳别急,先在这里坐一会,要到家去他陪他去,不必担心,由他在这里呢。永芳点点头。
原来老薛根是罗震山家里的老长年,干活是把好手,人又勤劳,在陈二妹没有来之前,他就是罗震山家的作头老倌。后来陈二妹来了,罗震山重用了陈二妹,就把老薛贬作一般长年。老薛根是台州人,陈二妹是温岭人,台州和温岭是贴隔壁地方的,方言都差不多,和老乡一样,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很讲得来的,但是不!陈二妹为了自己的地位,却把他打下去,自己取而代之,他的高明手段我们以前曾经讲过了。如今因看老薛根干活比较实在,作头的位置把他夺来了,田里的活却仍叫他管着。
老薛根当年和祥荣一起干活时,很喜欢祥荣的厚道实干,是祥荣的好朋友。自从祥荣出了事情之后,他为老朋友很难过。后来永芳大了,想去外边放牛,前不久彩凤托了老薛根。老薛根很同情彩凤母子的处境,看她们如今生活这么艰难,彩凤托他找户人家看牛,他看永法家这家人家不错,就介绍到永法家去放牛。没有想到这孩子在史家放牛会叫罗震山知道。
现在老薛根望着永芳吱吱地吸着烟锅嘴思虑起来,这事情到底怎么办好?要让他在这里放牛呢,肯定要受黑无常陈二妹辱骂,孩子要吃苦头;把他送回家里去呢?黑无常不会答应。就是送回去了黑无常又会叫陈二妹抓来的,自己也要与他们多结怨。若硬是不给他放牛了他们又会去逼永芳他娘所谓的欠他的四十元债,现在她那里还得出呀。要讲理,如今到处是他们的天下,穷人是没地方去讲理的。
第四章 父债子还:五
    五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老薛根想:“留着就留着吧!在这里,和我在一起,我也可以照顾他一点,反正一口饭总要给他吃的吧。怕他们会对一个孩子搞啥名堂?注意一点就是了。”于是他对永芳说:
“永芳,如今是胳膊拗不过大腿,没有办法,他们叫你来这里放牛,你暂时就在这里放牛算了。”
永芳说:“横竖史家不能去了,回家去也蹲不下去的,叫在这里看牛就在这里给他们看牛吧。只是我妈还不知道。伯伯你明天去田头时露过芦苇漕你给我妈去说一下吧。”
老薛根点点头,觉得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懂事,真是难得。
当天夜里,天已经晚了,老薛根就叫永芳宿在罗家长工间里和他睡了。第二天一早,乘他去东畈巡田头,弯进芦苇漕去,把这事与彩凤讲了,彩凤一听一时懵了,睁大眼睛看老薛根,一会她猛的立起身来要冲出去到罗家桥去,说:
“我不能让孩子跳进火坑里去!我要把永芳叫回来!随便到啥人家去看法牛都可以,就是不能再到罗家去看牛!这孩子太小,他在黑无常家看牛我不放心,他要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他爹呀…”说着她气休休地就要往罗家桥走。
“祥荣嫂,祥荣嫂,”老薛根拦住她:“这事情都怪我不好,我不该介绍永芳到史家去放牛的。不去史家也就不会碰到黑无常了,要说我去说!”
“这不能怪你,黑无常故意想害我,没想到这坏种他害了他爷爷,害了他爹爹还不够,如今他还要来害他孙子,来害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老薛根对她说:“目前事情还不至于到这步地步。如果说你蓄意要把孩子领回来,他又要逼你还什么四十元债,看这怎么办?”
彩凤气愤地说:“还有啥四十元债?当年张家给弄得倾家荡产,逼他爹给他白做了半年长年,如今还要还四十元债?真是岂有此理!他明明是要折磨我孩子嘛!他不把孩子还给我,我和他去拚了…永芳,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是妈害了你呵…”彩凤说着哭了起来,一时里老薛根也被她哭得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待她哭了一阵后,老薛根见她稍为冷静了一些,才劝她说:
“祥荣嫂,事情还没有到那么糟的地步,事至今天,你还得想开一点。眼光放远一点,他们这些人这样横行霸道不会长久的你如今和他去拚是没有意思的,他也不会怕我们,如今他势力大如山,你到那里和他去讲理?你去了孩子要不回来,反吃他一顿眼前亏。叫我看他要叫永芳放牛就给他放吧,有我在那里呢,还有那么多看牛娃和做长工的,谅矮子二妹也不能怎样作弄他!”
彩凤眼睛直直地望着地板想了一下,真像老薛根讲的那样,觉得眼前一点办法也没有,鼻子唏嘘着老半天不啃气。老薛根知道她不放心孩子,又对她说:
“祥荣嫂,我知道你不放心,永芳在那里晚上可与我一起睡,日里去放牛,我会托付阿三的,阿三这孩子忠厚,人也蛮活络的,你放心吧!永芳我已经给他说了,他暂时倒也愿意在那里的。你要不放心,有空可到田头去看看。”
彩凤点点头说:“薛根伯,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哪我家永芳就靠你照应了”
老薛根又安慰了她一番就回来了。从此永芳就在黑无常家放牛了。
第四章 父债子还 :六
    六
永芳从史永法家放牛转到罗震山家放牛,同是放牛,生活和劳动却大不一样了。刚到永法家放牛,感到给人家做看牛娃起早摸夜,还要割草,觉得真辛苦,如今来到黑无常家放牛那才真叫苦了。永芳七岁的人,矮子二妹却叫他看两头牛,一头大水牛;一头大黄牛。看两头牛就要割两篮夜草。单是割牛草就够永芳烦愁的了,而且那两头牛,都不是一般的牛,一头大水牛才六个牙,年轻力壮,才刚买来,还没驯服。红红的眼睛,像扁担那么阔的一付横担角,看见人走过去它就呼呼地喷着鼻子用头来顶你。起初永芳一看见它就害怕,不敢走近去解它的绳子。大看牛娃阿三告诉他,他欺侮生人,你和它熟了就好了,只要你不打它,它也不会顶你的。也不能用绳子甩它,你只要在它的屁股头用绳子轻轻拍它一下,它就会跳起来窜出去的,说着他用绳子拍了它一下,它真的窜去了老远一段路。阿三说,“所以你只能好好的唤它哄它。这两天我带了几天已经有点熟悉它了,它就不会顶我。”说着他就走上去解它的绳子,果然那水牛“嗯,嗯,”地和气地叫唤着仰着头望望阿三,没有顶他,阿三就把牛绳递给永芳。
“来,你来拉拉看,不要怕。”
永芳战战竞竞地走上去,当他走到它面前,那大水牛就把头一拱,喷着鼻子呼的一下顶了过来,吓得永芳尖叫一声赶快逃开。
“你过来好罗,它不会顶你的。”阿三再把牛绳递给他,永芳哆哆嗦嗦地又上去拉,并且随时作好逃跑的准备。这会它竟没有来顶。只是“嗯嗯”地向他叫呼着,似乎对他说:你这么小的人,也想来牵我嘛?看你牵得动我?
“嗳,你看,它不会再顶你了吧?”阿三走开去,高兴地说:“好,现在你拉它去放好了。我告诉你呀,你千万不能打它,你打它,它一暴躁起来,可了不得了。”
接着他又带他去拉黄牛,那黄牛也是刚在上半年从山里买来的新牛。阿三给他说,这头黄牛,虽然没有水牛那么野,可是草口却非常的细,因为它吃惯了山里的硬草,对平原地区软绵绵带着很浓的泥土气息的田塍草,它不爱吃,要吃坟头草,茅草;所以不但割草难割,就是放它也难放。一般的草它只嗅一嗅,人家牛吃过的地方,它也不吃。所以它的肚子常常是吃不饱的。永芳听了直烦起愁来。水牛凶横暴躁;黄牛刁钻古怪,这两头牛怎么放得好呢?
而事实比阿三讲的更难,放两头牛牵牛绳也不好牵,往往走在前面的那头水牛走得快,牵在后面的那头黄牛走得慢。又因水牛和黄牛的步子不一样大,因此常常是一头前面拖去了,后面的那头还拧着鼻子不肯上来。把个永芳两只手都要扯断了。放牛时大水牛会按顺序大口大口地吃过去,而那头黄牛却是东闻闻西嗅嗅地走来走去。调一头呢,黄牛东走走西溜溜的走到前面去,那大水牛又不肯走,在那里喷着鼻子吃革命草。若把绳子放掉,到时候你就抓不住它们了。还要被人家骂,它们会踏烂人家的地园和稻苗。就这样牵扯绷一样扯来扯去。
到傍晚,两头牛自然都没有放饱。矮子二妹来检查,见水牛肚肋都没凸起,黄牛的肚子还瘪得老深的。矮子二妹两话不说这就给永芳拍拍两个耳光:
“小棺材!那姆的,你是不是去玩了一天?牛放成这样子!我对你讲:明天两头牛没看饱你自己也甭想来吃饭!”
还到牛栏边看看他中午割的草,见只有松松的小半篮草,他提起草篮就夹头盖脑的扔过来。永芳躲得快,才没被打着。陈二妹突起金鱼眼又破口大骂:
“你那姆的只割这一点草!当葱呀还是给你自己吃我对你讲,这是老板刚买来的两头新牛,照你这样再放几天就掉膘了,又没有夜草喂它,明天起你得割两篮草来,要不,小心你的皮!”
永芳又痛又气又愁,手摸着被矮子二妹打肿的面孔只是呜呜地哭,他心里说:“我好好的在史家婆婆家里的,我又没有自己要来过。你们强拉我来给黑无常家放两头牛,我放不好你们又要打我。“他此时深深地感到永法家婆婆待他的宽容,他在那里也常没把牛放饱,可她们从没这样对待他过,更没有打过他。草割不足,婆婆顶多念叨几句。这里黑无常家作头矮子二妹特别的凶。吃的也不好,吃饭时长工吃了以后才让他们吃,都没有菜了,剩下一点臭咸菜烂芋艿茎;长工和忙工们有点心吃,放牛娃也没有点心吃。矮子二妹还这样不好那样不对,处处做规矩,他真不愿意给黑无常看牛,想逃回家去。可是想一想逃回去了又要给他们抓回来,还得叫他妈妈受气,想想只好忍了,可明天这牛怎样放呵!永芳愁得想哭。
第四章 父债子还:七
    七
等矮子二妹走后,阿三走上来安慰他说:“吃饭去吧!你莫哭!放两头牛是难放的,甭讲你那么小的人,我比你大,前年我刚开始放两头牛时也放不好,老是挨作头骂。现在我就不怕它们了。这样子吧,你明天你和我一道去放,牛要摸它们脾气,水牛性情野,你要紧紧拉牢它;一放掉它就要到河里去洗澡,跑到稻田里去打滚辗塘。黄牛比较安静,你到坟滩里把牛绳放在它的背上可以让它自己去吃草。还是割草困难。明天我教教你。”说着阿三就拉他去吃夜饭。吃过夜饭叫他到他睡的长工间去讲了一会闲话。永芳听了阿三的话稍为宽心一些了。觉得阿三对他挺不错,夜里他回去给老薛根讲他和阿三一块去睡,老薛根见他和阿三已经熟悉了就同意让他和阿三去睡。
第二天他就拉着两头牛跟阿三一道去放。阿三也放两头牛,一头黄牛,一头母牛加一头小牛,实际上是三头。他们把牛赶到一个大坟滩里,阿三胆大把所有牛都放掉,把牛绳圈起来放到它们背脊上,让它们自己去吃草。永芳就牵一头水牛,让黄牛也放在坟滩里让它跟着阿三的牛去啃老草皮子。它们在坟滩里没有东跑西走,吃得蛮好。于是他就到田边专心去放一头水牛。就好放多了,水牛也吃得舒意了。到中午,水牛基本上吃饱,黄牛的肋窝也有点鼓起来了。
吃了中饭,先磨割草镰刀,阿三说要割好草,先要磨好刀。刀磨得不锋利,就割不好草。他拿过永芳的镰刀看了看,并用大拇指在刀口上试了试说,你的镰刀没磨好,磨刀也有讲究,这刀口磨得这样厚这样钝,是割不好草的。刀口要磨得簿,磨得锋利,割草才不费力。于是他先帮着把永芳的镰刀贴平磨好一面,再磨另一面,磨了很久才把镰刀磨快。永芳看他磨了好久才磨好,说:“要磨这么多功夫呀?”阿三说:“磨刀不误砍柴功,刀磨快了割草也就快了。”镰刀磨好了,他们这才冒着热辣辣的骄阳,背起草篮到田头去割草。割草时阿三又告诉他说,像你这样左手扯着草右手再去割,像割麦子那样割不行,这样一小撮一小撮的拉着割,割到什么时候才能割满一大篮?割草得要左手轻轻抓着草尖,右手用镰刀来挥,沙沙的挥批过去,把草都批倒了,然后你再用左手去抓,一抓就是一大把。你看我,说着他就在田塍上草较长的地方挥批给永芳看,永芳看他沙啦沙啦轻松自如,像理发师剃头似的,一下子给他批倒了一大片,然后他就用左手去抓拢,一面抓一面挥批,等左手真正捏不过了才放进草篮里去。一把草放进去就是半篮,真是会者不难呀。永芳也高兴地学着挥刀批草,开头时镰刀尖头常常插到泥土里,要不挥个空刀。阿三说慢慢学吧,多挥挥就会了。当下阿三帮他割了几把,他自己也割一点,很快就割了大半篮,再多他也背不动了。背大半篮草永芳也已经一拖一拖的很吃力了,哪草连篮环和他人一般高,背起来草篮底直扣着他的脚后跟。他们一篮割好又去割一篮。永芳很高兴,他在阿三教习下基本上掌握了割草的要领。以后割草就容易些了。
这一晚陈二妹来检查,见牛也基本上吃饱,夜草也割了不少,他冷笑一声说:
“小棺材,我说你昨天是故意偷懒,没有错吧!你们这些小赤佬就是生得贱,不做规矩就是不行。”这就算是过关了。永芳才透一口气。他心里说昨天那是我偷懒呵,我是真不会呢。他想起大人们说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句话。他今天是亏得阿三帮忙呀。
可是到第四天,他的两头牛和阿三的两头牛都要去赶水去了。赶水了牛没空去放牧就要割更多的草,这下放牛娃就更苦了。永芳那两头牛因是生手,让它们初次车水,还是作头陈二妹亲自来管车头,这就更糟糕了。
陈二妹把牛套上轭,自己叨着香烟坐在车头盘树荫下,就叫永芳去割草。
“小棺材,草割得快点,等下牛歇下来就要吃的!”陈二妹对永芳说。永芳答应一声只得赶快背起草篮去割。
第四章 父债子还:八
    八
昨天的草一半是自己割一半是阿三替他割的,今天阿三自己也要割草喂车水的牛,他也不好再相烦阿三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自己去割。他割草现在虽然掌握了一点要领,但速度还是跟不上。他割了一会,觉得实在来不及,割一点点草去又要被矮子二妹辱骂的,又去找阿三,阿三在另一车盘头管车水。阿三知道永芳一时割不及草的难处后,就指着树荫下一堆草说:
“永芳,要不你把这堆草先背去吧,我的黄牛草口细,吃惯了好草,这些草它不爱吃,你就背去给你的牛去吃吃看,你的牛饿了作兴会要吃的。”
永芳看那草还是蛮新鲜的,就谢过了阿三把这些草都抱进自己草篮里背来。
他匆匆的把草背到车盘头,这时矮子二妹正把那头黄牛歇下来,永芳就把草倒给黄牛吃,要是那只水牛估计会吃一些的,偏是那头黄牛草口本来就细,不喜欢吃软绵绵的田塍草。也许它闻得出这是人家别的牛吃过的剩草,它鼻子呼呼地响着东嗅嗅西嗅嗅却一口也不吃。这时矮子二妹感到奇怪地过来看。
“嗯,这是什么鸟草,牛怎么不要吃”他用脚踢踢看看放在地上的青草:“这草不是还可以的嘛,这牛那姆的草口也太细了,这样的草也不要吃…”忽然,他在草堆中看见有一块牛屎,又见那草没有一点露水,不象是刚割来的草:“这草是那里弄来的,小棺材,不是你自己割的?”他抬起头来看站在一旁的永芳,见他把头低了下去,矮子二妹就破口大骂:“你哪姆的小棺材!你糊弄我!你这草是那里弄来的人家牛吃过不要吃的剩草?”他提起那用桐油浸过的像铁棒似的马鞭:“说!这草是你割来的还是从那里捡来的陈草?”
“我,我,我自己割的…”永芳为躲避着眼前的灾难只得说一句慌。
“你哪姆的,小棺材!你骗我!”他提起马鞭狠狠就是一鞭打到永芳赤膊的背上,永芳惨叫一声就蹲倒下去。原来这马鞭非常厉害,它用一个一公尺左右的长的竹鞭制作鞭柄;用四五股麻绳绞织成约三十公分长的鞭头再浸过几度桐油,桐油一干,这鞭头就变得又软又僵硬,像竹根似的,一鞭打到牛背上,牛都会痛得蹲下去,牛背上立刻会起个深深的印痕。这样的鞭子打在一个七八岁赤膊的稚嫩的孩子脊梁上,怎么能受得了?立刻永芳的背脊上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好久,永芳才“妈——啊——!”一声哭出声来,他疼痛难挡地伸手去背上护摸,摸着一手血。更感到痛的灼辣辣的。
“你哪姆的,还说慌嘛!还偷懒嘛!啊?”矮子二妹并不在意,他是附近地区打看牛娃打出了名的,曾经用拳头把一个十几岁的看牛娃的肋骨打断,把他腰子踢伤,造成那孩子终身残废。平常看牛娃们有一点不是,他就拳打脚踢马鞭抽,所以看牛娃们看见他都吓得直打哆嗦。
“那么你昨夜背来的草也是人家牛吃剩的?”陈二妹进一步追问。
“那不是,是我自己割的自己割的…”
“我不相信!你今天为什么自己不割去背人家牛吃剩的草?”
“我,我,我怕来不及割来怕你要打我…”
瘌痢地最怕人家揭他癞头疤,打人凶手也忌讳人家说他打人,永芳说声草割不来怕他打他,却更加激起他的暴怒:
“你哪姆的小杂种!小土匪!老子以前啥时候打过你?”他举起鞭子闯过来又要打。永芳叫了一声赶快抱住了头躲避。亏得这时老薛根背着锄头闻声从地畈走过来,把他的鞭子挡住了:
“老陈,这么小的孩子,亏你打得下手?他有过错,你好好给他讲嘛!”
“哼!我知道你心痛他了!你有能耐你收他当干儿子嘛!让他赎出去自由嘛,不要给老板来抵债放牛!”
“你这是什么话!”
“你这样包庇他作啥?”
“我包庇他什么!一个人要将心比心嘛,这样硬的马鞭子打在你身上痛不痛?亏你会下这样毒手打这么小的孩子!”说着他就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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