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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四明大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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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姐的陪同下又回到鲍家湾来。她一回到娘家就忙碌了,绣枕头,做新鞋等等准备起嫁妆来。
第五章:一、二节
第五章喜事
一
岁月匆匆,日子就像碾米的碾盘似的,一天挨着一天的转过去,转眼己到了农历十二月中旬了。这里的风俗,每年过年时,种田人家都要做年糕,这年糕本来是种田人家干农活时给田头人当点心吃的,但形成了风俗,就无所谓种田人家和出门人家了,到时候大家都来做着吃,不过种田人家多做点,出门人家少做点,有钱人家多做点,穷人家少做点。因为用梗米粉和糯米粉掺和在一起蒸熟舂成的年糕,又软又韧,不管甜、咸、炒、汤、煮,都是好吃的,大家都喜欢吃,孩子们尤其喜欢吃。
在做年糕的季节里,村庄里,整天能听见蓬蓬的舂年糕声,做得多的人家要做一天,甚至好几天,例如罗震山家就要做三四天,一做就十几石米;而芦苇漕张芝青、老兴法等也要做三、四石米,得做一天多时间。少的人家,一家一斗米两斗米的只能凑起来做,像老阿木、老成章、贵法、阿二、根宝等小户人家,四五户合起来还做不到一天。
现在又到了做年糕的时候了,由于去年年景较好,做小炉生意也还好,所以,大家做的年糕也比往年多一些。老成章家今年下半年祥荣要办喜酒,客人来往弄点心,年糕用场多了,又因马上又要增加一口人了,所以老成章也比往年多做了一些年糕。今年做了五斗米年糕,外加一斗糯米块。十二月二十,与老阿木、贵法、根宝、阿二等合伙,也高高兴兴的做起年糕来。因为祥荣结婚办喜酒,要烧好几天,老成章家新修了灶头,所以今年年糕就在老成章家做。凡是做年糕的场所都是很热闹的,外面虽然西北风呼呼地响,有时还下雪花,屋里却热气腾腾,人丁兴旺。那管蒸的老师傅把蒸熟的年糕粉捧出来,倒在石捣臼里,一人高高举起长长的木捣子头捣,一人弯腰在下面翻,那蓬蓬的捣年糕声响彻整个村庄。年糕粉捣韧后年糕师傅就捧来把它放在一张高桌上,四五个年糕师傅就各人去挖一团来使劲地揉,使劲地压,揉得软绵绵的,再搓成一条条的年糕条子,就往下面印年糕的搁板上扔。这时搁板两边已坐满了姑娘媳妇和孩子们,姑娘媳妇和孩子们,抓来扔在搁板上的长长圆圆的年糕条子,便放进一个底里刻着花纹的长长的年糕印板里,然后用手去揿平,然后把印框脱出,就变成一条长长扁扁的有花纹的好看的年糕了。有时孩子们还用筷子头粘了红粉去年糕的花纹上点一点,那年糕就红白分明鲜艳夺目更加好看了。因此做年糕的地方往往有很多人,男女老少挤得一屋子。又因为做年糕是欢喜事,大家一边揉着团着,一边印着码着,一边说说笑笑,十分热闹,如果揉搓年糕条子的是年轻小伙子们,下面印年糕的又是一帮姑娘媳妇们,那就更热闹有趣了。小伙子们往往把火热的冒着蒸汽的年糕条子向姑娘媳妇们乱扔,姑娘媳妇们被扔下来的年糕条子烫着粘着,嘻嘻哈哈地笑着骂着,一片打情骂俏声,真是欢腾极了。
今年老成章家做年糕,虽不算太热闹,也是够欢畅的,祥荣、咬脐、贵法、根宝、阿二等几个后生们,管捣和揉,老阿木烧火,老成章管蒸,阿木婶、贵法娘、根宝娘、阿秀、阿二嫂等十几个姑娘媳妇们和老婆婆小孩子们,坐在一块洗干净了的铺板两旁管印。因为祥荣正在捣年糕和搓年糕条子,他过几天就要拜堂做新朗官了,自然大家今天就把他当作取笑的主要对象了。
“祥荣阿哥,你捣年糕要比人家多加一把劲呀!”阿秀看着祥荣嗯嗯地响着捣年糕笑着对祥荣说。
“那还用你讲,”阿二老婆,一个快嘴快舌的年轻胖媳妇望着祥荣接上说:“祥荣阿叔现在的心呀,就像那刚刚捧出来的年糕料一样,火热达达滚的呢!”众人听了都笑了。祥荣只顾嗯嗯地使劲高举着长长的木捣子头一下一下的捣,他的脸被说得红起来了,但是那班调皮的姑娘媳妇们并不满足,又进一步调侃说:
“喂!祥荣阿哥!你啥时候把新阿嫂叫过来让我们瞧一瞧呀?”阿二的阿妹一个扎小辫子的姑娘冲着祥荣这样问。祥荣捧起年糕团到桌上揉着,只是低着头眯眯的笑。阿木婶望了怕难为情的祥荣一下,替他辩护说:
“傻小娘!怎么能随便把人家未过门的新媳妇叫得来呢!再过几天抬过来就可以给你们看个够。”
“有啥稀奇!早几天还在东边她姐姐家住着呢,只是她躲在楼上没看清她。”阿秀说。
“小时候,在她姐姐家我倒也看见过,那时候还小,已经蛮好看了,白白嫩嫩的,拖着一条长长的小辫子,很像她阿姐。”阿二嫂说。
“如今是长的越发出跳了,”另一个妇女说“那天我到东畈田头去,隔河看见她在河头埠洗衣裳,这么好看的姑娘我看在我们芦苇漕是寻不出来的。
“不好看祥荣阿哥会要!”阿秀望着祥荣挑逗地说。
“喂!祥荣阿哥,看你不声不响的,还会自己找媳妇呀?还找来个这么漂亮的,你倒讲点经验给我们听听呀!”阿秀说。
“对!祥荣,你别低着头只顾揉年糕呀!讲呀!”
“哈!哈!哈!哈!”老实又怕羞的祥荣直被这帮调皮的姑娘媳妇们调笑得抬不起头来。
“祥荣,你怎么闷声不响地由她们讲呀!看不扔几条年糕条子惩罚惩罚她们!”贵法为祥荣抱不平了。他又闪着一只眼望着姑娘媳妇们说“你们这帮没爹娘教训的小娘头们真坏透了!面皮有多厚!上街檐跌到下街檐都不会起白肤的了呀。你们是不是也想自己去找对象呀?”
“讲你呀!”
“要你包庇什么!”
“包庇,包庇,吃三个大屁!”姑娘媳妇们群起而攻之。贵法被说得面红耳赤下不了台,就说:“哼!看你们这么厉害!今天尖着嘴巴由着你们讲好啦!到时候都叫你们找个恶婆坏老公!”姑娘媳妇们把他痛骂了一顿:
“独眼龙!碍你什么事啦!你才会找个恶婆坏老公呢!”说得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咬脐、根宝、阿二等向着贵法说:“三个女人抵着鸭,你还讲得过她们!谁叫你多嘴!这叫自作自受!”大家听了不由得又一阵大笑,连阿木婶都笑了说:说这般姑娘们也真没大没小的。
二
姑娘媳妇们还想再向他们说些反驳的话,这时只见穿着皮袍、戴顶宽边泥礼帽的张芝青鬼头鬼脑的张进来说:“哦!你们这里做年糕呀?好、好热闹!”
人们立刻收敛了笑容,仿佛在田头突然遇见了一条赤炼蛇似的,都厌恶地惊恐地瞪瞪他。姑娘媳妇们更装作没看见,低着头顾自没声没响印年糕,一时只听见年糕板的笃地响,也没人招呼他,还算阿木婶招待他一下,说:
“保长,难得你过来,快吃年糕团!快吃年糕团!”咬脐听了娘的话捏一团年糕团放在他的身边的桌子上,张芝青也没有接。一时人们都惴惴不安起来,咬脐和贵法边揉着年糕边疑问地瞧着他,祥荣不时望望他的脸色和嘴唇,听他说什么话。这时老成章正好从厨下捧了一蒸热气腾腾蒸熟的年糕料出来,一见张芝青也不由的吃一惊,但他顾自倒年糕料装作没看见他,张芝青见了忙走上一步,瞧着弯腰倒年糕料的老成章说:
“呵!成,成章太公,我是,是来通知你一声的”他边说边从长袍袋里摸出一本兰面簿来:“壮,壮丁费,祥荣阿叔的壮丁费,又、又到了,你、你们不知有、有备好嘛?”
“嗯?什么!又要收壮丁费了?”老成章突然立起身来,睁大眼睛火辣辣的瞪着他:“我们不是都解了吗?当时连祥青的都解给你们的了!”
“那上面说上半年壮丁没抽够,下、下半年还要解、解呀!”
“现在怎么一年都有要解两次壮丁费了?”
“这是、是上头规、规定的嘛,我、我一个小小的保长,有、有这么大的权力!如今抗战年月,兵员要多,壮丁费自然也要多了。”
“我们解不出!”老成章干脆的回答。
“解不出,先,先解一、一部分吧”
老成章咬咬牙吐了一口闷气问:“这会你们要多少?”
“先,先收二十元一人吧,你家祥青太公殁了,给你注销了不算。如今还剩下祥荣太公和祥甫太公,两个人先,先交四,四十元吧!”
“什么?要交这么多!比上半年加了一半!”老成章瞪着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张芝青左右换着脚,张惶地望着老成章说:“如今壮、壮丁难买,东、东洋人打进来了,要去打仗,大家都不肯去,不出高价,哪、哪里买得到人!”
“哼!骗我们老百姓!东洋人早打进了东三省,上海都被炸得一塌糊涂,国民党军队只会节节后退,讲的好听!去打仗,收去的钱还不知落到谁的腰包里去了!”
“啊!太、太公,我、我们是过过手的,我我们收弄来交上去,一点点好好、处也没有的”
张芝青红着脸赶紧申明。
“不管你们怎么样,反正这会要这么多钱我是解不出!”
“这、这么些洋、洋钱解不出,你是咋给祥荣阿太公抬、抬媳妇的?”
“哦!闹了老半天,你是专门来看想我这几元洋钱来了?我为儿子做事体这几元洋钱是从亲朋好友处借来的,是我求爹爹拜爷爷一个一个周会周来的!我把这几元洋钱都给了你,我还怎么样给儿子做事体啊?”
老阿木等也替老成章帮腔说:“他是向人家借来的,你们好捱还是让他捱一阵吧。”
“嗨,太、太公,讨媳妇要紧,壮、壮丁费也要紧的,捱是捱不过来的!”
祥荣一听他强硬的口气,这已经在威吓了,觉得还是求个太平好,于是便皱着眉头对老父亲说:“阿爸,那咱还是先给他一点吧…”
老成章一听就瞪大眼睛冲着儿子发火:“哪你就不讨媳妇啦?”
祥荣低着头呐呐的说:“那有什么办法。”
张芝青奸笑着说:
“嗳,还是祥荣太公想的对,壮丁费要紧的,解了安、安耽!不然,到时候就要来抽人,人、人走了,媳妇也白讨了!”
老成章气得狠狠瞪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咬了咬牙说:“顶多我也只能给你二十元,我手头紧。至于祥甫,都被你们逼得人都寻不着了,你们还要我解什么壮丁费!”
“人在不在不顾!户口簿里还有他的名字就就要收!除除非像祥青那样注、注销了。”
老成章气得怒瞪着张芝青大吼:“你娘的,咒我儿子死呀!”
“那你照样得解!两个儿子四十元!”
“哼!你是存心不叫我做人嘛!老子索性一个也不解!看你怎么办!”老成章气得大怒。
“阿爸…”祥荣求告地叫。他怪父亲对他态度太强硬了,怕他记恨。
“你好甭管!”老成章生气地冲他儿子说:“你不想讨老婆,我还想讨儿媳生孙子呢!一户人家都叫他们弄的死的死走的走了,都快没有人了,我再不讨媳妇,这户人家都快要绝种了”老成章说得鼻子都发酸了。
“哪,你就不想解啦?”张芝青顽固地坚持逼问。
“解不出!随你的便!”
“哪,那好!以后出啥事体你、你莫埋怨我!”张芝青气呼呼地走了。
待张芝青走出后门,祥荣担忧地说:“阿爸,你不给他一点他们不会罢休的。”
“如今只有你一个人了,一个儿子了还要再来抓?”
“会的!他们要抓管你一个人两个人。”
“谅他不敢!他要再来抓人老子和他拚过!我为你婚事筹来这么些钱可不容易,那能轻易喂狗!”祥荣皱着眉头叹一口气,见爹端着蒸桶进灶间去了,他也不响了。
“婊子养的张芝青,这会大概到我家去了。”咬脐担心地对他爹说。
“让他去!他以为你妈在家里。我也不会给他的,这响里过年过岁的,谁有钱给他!好了,他走了就算了,祥荣,你也甭担愁了,也不只你一家一户解不出,大家都解不出看他都来抓人?”
“哼!他没有来向我要,要向我要呀,我一张锡箔灰也不会给他的。祥荣何必担那个心!”贵法揉着年糕团对祥荣说。
“你当然不怕罗,”阿秀瞅了贵法那只独眼揶揄地说:“谁会来要你这个独眼龙!”说得众人扑吃一声都笑了,但贵法张红着脸用他那只好眼瞪着阿秀不服气地说:
“咋的,独眼龙就没有用场呀?我看见国民党军队里独眼龙多的是!有些还当大官的呢,上次我看见到我们祠堂里来驻防的一营国民党军队,那参谋长就是个独眼龙。”
“啊呀!啊呀!独眼龙还能当大官当参谋长啊!”阿二老婆听了大笑起来:“贵法阿叔,你刚在不给活乌龟张芝青讲,甭收祥荣阿叔的壮丁费,他要抽人时就你代他去好了,说不定你在国军那里也能混个参谋长当当呢,你当了大官,你阿妈也好不用这么苦了!咱们也好靠靠你的牌头沾沾你的光。”气得贵法啐了她一口,引得众人一阵轰堂大笑。贵法娘把阿二老婆骂了一顿‘十三点’,大家说笑着屋里的空气总算又活跃起来。但是祥荣和老成章、老阿木阿木婶等人脸上总还罩着一层阴影,张芝青虽然走了,他威胁的话语依旧在他们耳边萦回。使他们快活不起来。
第五章:三——四
三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北风怒号雪花纷飞的腊月二十三了,离祥荣成亲的日子十二月廿六只三天了。老成章家开始热闹起来,先是咬脐和贵法利用咬脐家租来的那只做小炉的小农船,与根宝、阿二等堂兄弟,摇到望春桥兴隆贳器店去租碗碟、汤匙、筷子、盆子、酒杯等办酒席的器具,第二天又去那里贳花桥、宫灯、新娘子穿戴的凤冠、霞披、花鞋等物。这贳来的东西,除了花轿衣帽之外,那些碗碟、筷子、汤匙之类东西,都是人家常租用的没大洗干净的东西,就要拿来到河埠头去洗刷。洗好这些东西,然后又到祠堂里去背桌椅板橙,不够用再到别人家去借。一边又要到望春桥、高桥去买办喜酒的吓饭,弄得几个帮忙的后生跑来奔去脚不着地。但他们却都挺高兴 。
新房已经布置好了。老成章三爹住着的那间朝北老破屋,雇泥水匠把上面瓦片稍为翻修了一下,把漏水的地方盖盖好,把内墙粉刷了一下。如今阿木婶们又把房间里外都打扫了一下,把一张已经用了几十年的破眠床洗刷了一下,调了一下位置。朝门口放到房子的前半间,这就一拦两截,顺便当了房子的屏风。把狭小的小屋分成了前后两半。床面前靠右边墙壁边摆一口小橱——也是原来摆的调了一个位置,再把一顶刚扯来的由阿木婶缝的花夏布帐子一挂,房里墙壁下又向老阿木家借来一张八仙桌,两把单背椅一靠,这就蛮像个新房的样子了。其余空的地方就等新娘子的嫁妆来填充了。至于老成章和祥甫俩爹睡觉的地方,那只好移到屋子的小搁楼上去了,好在那小屋还有五六平方米的搁板。虽然上面阴暗低矮,爬上去不小心脑袋会碰上屋顶,但毕竟也能够搁一张床铺,将就着能睡两个人。好在现在还没有小孩子,两头虽没遮拦,上下小心点也不至于会掉下来的。后半间依旧是灶间兼柴草间,一切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放到那里去了。真是螺丝壳里做道场,够挤的了。一间如此破陋的二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隔成三截,住着二代人——而且很快就会变成三代人的。啥个卧室,起坐间,客堂间、聚藏室、灶间、卫生间,享不冷打全在里面了。这就是当时穷人们的新房。但在早先的旧社会,一个做长工的结婚,有这样一间小房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许多做长工的穷哥们,还没有祥荣那样条件呢。自然,如果祥甫过两年也要结婚娶媳妇,那就这样的条件也没有了。
虽然银钱很拮据,粮食很紧张,房屋场地又这样小,客人来多了不好招待,但老成章说屋里多少年没办喜事了,以往尽出些晦气事,这次祥荣结婚一定要弄得热闹点,叫亲戚朋友们统统来。因此日子一排出,他就叫祥荣奔来碌去到处去通知,远亲直到老成章自己舅舅的儿子,远地直通知到四明山里的女儿秀娥。还有在外打铁做小炉的朋友们。得知这消息的亲戚朋友们好高兴,廿四五他们就携儿带女高高兴兴的来吃喜酒了。老成章已经和老阿木、阿二、贵法家商量好了,客人来了他屋里住不下,就借他们的房子住一些,他们都说好好好,只管来,只管来。他们当作自己家办喜事一样,热情接待老成章家的客人。
这些客人一到就要备办便饭了,于是老阿木和贵法全家,还有阿二夫妇根宝兄弟等等都统统忙碌起来了。老成章忙得奔进奔出转来转去,不知如何是好,又要备办外场又要照顾厨房,又要吩咐帮忙的去办这样那样要办的事情,忙得连吃烟的功夫都有没了。老阿木对他说:老伙计,屋里的事情统统交给我吧,你要做阿公老头啦!不男不女的厨下的事体你就甭来管啦,由我替你负责吧!阿木婶说:我别样事情弄不来,洗洗涤涤揩揩擦擦细零细碎的事体统统交给我吧。老阿木还自告示奋勇的当帮厨,贵法娘管烧火,外面的事情由贵法、咬脐、根宝等后生们去奔忙,于是老成章就和阿二老婆接待接待客人,空闲多了。剩下祥荣摸摸这弄弄那,感到到处都插不上手,阿木婶笑着赶他说:
“好啦,祥荣,你是新朗官,这里用不着你来帮忙啦!帮忙的人这么多,你就歇着等着明天拜堂吧!于是祥荣只得帮阿秀去拔鹅毛。
四
屋里布置停当了,但是没有像模像样的拜堂地方,摆酒席的地方也不够大,怎么办呢?老成章和老阿木住着的房子都没有堂屋,隔壁老兴发家三兄弟的房子倒有一间很大的堂屋,但是老兴发他们都是种田的老板,是各路的人,老成章和他们合不大来,平时很少和他们搭界,不愿借用他们。于上便从老阿木家背来两张破竹簟,用木棍和竹捧架起来,临时搭个棚子,把门口一口破水缸挪个位置,把地上烂水潭叫咬脐等去河塘边挖点泥土来填填平,再扛来小炉船上的铺板来铺一铺,那就变成了一个蛮像样的小礼棚了。
礼棚搭好之后,老成章又买来几张红纸,请在老阿木家渡寒假的罗震海写几付对联张贴起来,然后把那些借来的桌儿板橙往里一放,再把贳器店租来的四盏大红纱灯挂起来,这就很有点结婚办喜事的气派了。
“嗨,还蛮像个样子啊!老成章!”老阿木看了高兴地说。
“穷人穷办法嘛。”老成章这才舒了一口气,笑眯眯的又抽起烟锅吧嘴来。
入夜,小礼棚里点起了汽油灯,把挂在礼棚里的四盏大红纱灯也点上了蜡烛,照得小礼棚和新房红通通亮堂堂的,礼棚的一边还放着擦得金漆黄亮的花轿,灯光映照着花轿雕刻的五颜六色的花鸟人物,煞是好看,古色古香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吸引着小孩子们转来转去看个没完。晚上,礼棚的八仙桌上还摆起了一只猪头一只鹅和一条鲢鱼等供品,放在“天地君亲师”的神位前,准备祭告天地。此刻帮忙的吆吆喝喝进进出出忙活着,孩子们在宫灯下和小礼棚周围奔进跑出嘻戏打闹,还真有一翻办喜事的气氛呢。
待到五更时分,祥荣起来在族长老阿来的带领下,拜过了“天地君亲师”咬脐还放了三声炮仗。这一夜帮忙的直忙到五更谢好天地才去睡觉。而煮吓饭的厨师和老阿木等帮厨的烧火的贵法娘等,为明天的酒席吓饭,忙了个通霄。快到天亮时才在灶间下草堆里躺着合一合眼。
第二天,农历十二月廿六,就是正日。天气晴了,仿佛开雪眼似的,早晨从浓厚的灰云中还射出来一线阳光,人们好不高兴!但是一会儿大块大块的厚重重的阴云又遮上来,变成了阴霜天,接着西北风又呼呼地吼叫起来,吹得用破竹簟搭起来的小礼棚呜呜的响。但是再冷的天,办喜事人家的屋里总是热烘烘的,大家心里都是喜气洋洋的,所以也不感到怎么冷。
早饭后三声炮仗响过,由贵法、咬脐、根宝、阿二等后生兴高采烈地抬着花轿,后面跟着陪娘子和抬嫁妆的小孩子们。吆吆喝喝喝嘻嘻哈哈地出发了,到鲍家湾去抬新娘子去了。
“她今天真的会来吗?会上花轿来吗?她真的肯嫁到我家来做我的媳妇吗?她的父亲会不会再阻拦?”此刻祥荣穿着借来的长袍马挂,很不自在地站在门口,愣愣地望着渐渐远去的花轿,还似信非信地如在梦中。
第五章:之五
五
想起今年二月初,祥荣由老主人家的老板娘彩玲荐他到她父亲家去做五个月,那天他腋下夹着一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身布衫裤;脚穿着一双赤脚鞋,到鲍家湾新主人家去上工。他刚去时真叫人不敢相信,那老板家住的是马头墙大屋,乌漆围墙,用冒钉和黑铁皮包着栎树大门,房子十分气派,据说是上代做过官的鲍家湾最有名气的人家。可是他敲了敲门,出来接待他的却是个穿着布钉盖布钉的破棉袄和一条打裹腿的破棉裤,头发花白,腰背微驼的一个高鼻子瘦老头子。他一见当时不敢叫他老板,以为是他家的一个穷亲戚或是佣人。上上下下瞧了他老半天,疑惑地望望他,结果还是他先开口说:“你是芦苇漕来的?来做五个月的?”他点了一下头说,是。他当即接过他腋下夹着的小包袱说:“先摆一摆,”往里面一放,“我陪你到田头去。”就立即带他到长工间里扛了一把锄头,领他到田头去翻沟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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