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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津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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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主要是依据幸存者访谈、资料搜集写成的小说,在文学上也许无足轻重,在对事实、细节的呈现方面,却有可能是质朴翔实的。对于1950年11月下旬在长津湖地区发生的战事,对中国人民志愿军和美国海军陆战队之间的那场厮杀,如果我们不仅仅满足与接受好莱坞电影制作者必定会天马行空地奉献的“视觉奇观”,就有必要看看作为主要参战者的中国军人的具体身影——他们如何忍受可怕的寒冷、饥饿和伤病,以简陋武器对抗狂轰滥炸。更重要的:他们彼时的所思所想是什么,支撑他们获得战场奇迹的理想和信念是什么。
《长津湖》只是有关这场战役的初级作品,也许还远不能明确回答许多太过严正的命题,但它至少提供了重要的的方法和线索,这些方法和线索,正是我们进入所谓“世界历史”的重要途径。无论之前完全被意识形态化了的描述,还是今天更凸显其世界市场雄心(当然包括中国这个市场)而淡化政治性指涉的视听表达,当战争的主要参与方,也就是中国军人、北朝鲜军民,总是被作为他者来讲述的情况下,“历史”就仍不免一种被遮蔽的命运。《长津湖》的作者,从那些被闷罐车由中国内陆匆匆运到鸭绿江边,然后便开始徒步强行军进入朝鲜的营连及以下官兵写起,从他们的卑微身世、亲情爱情和参战心态写起,最终写到他们因单薄衣装而被冻伤冻残、被他们从未见过的强大火力杀伤毙命,写到了造成战役态势图上胶着的箭头标注背后,大量的牺牲者和幸存者。此书中的一些人物原型,今天仍住在中国各地的一些“干休所”里。
惟其如此,更多进入朝鲜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的渠道才能找到。当我们致力于呈现像长津湖之战这样具体而微历史“沙盘”时, 其“中介”作用才是有可能的,“真理”的展现也才有可能的,而任何单方面言说叙述,几乎都会造成遗忘甚至是刻意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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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津湖》第一部分
《长津湖》(1)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神神秘秘那么些日子,原来是要他们开拔到朝鲜去,他们成了“志愿军”,要去打从未见过面的美国人。
1
车到天津,吴铁锤800人的前卫营才真正搞清了自己的去向。他们这个部队不是要去东南方向的沿海打台湾,而是要去东北方向的朝鲜跟美国鬼子作战。
火车经过了又一个整夜的行驶之后,在天明时分开进天津车站。这个普普通通的早晨在吴铁锤以后的日子里将会有着挥之不去的印痕。
机车喷吐着浓浓的蒸汽,慢慢停靠在站台上。部队需要吃饭,车头需要加水加煤,所以按计划停车时间会相对长一点。
当这列长长的闷罐子军列伴随着咣当咣当的节奏驶进车站之后,冷清而又寂静的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大喇叭开始播放雄壮的乐曲,播音员声音洪亮慷慨激昂,远远近近的几台锣鼓骤然而起,一片一片的口号声猛然间此起彼伏。车上的人都被吵醒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打开窗户,奔向车门。
满眼一片标语的海洋。
车站两面的墙上,站牌上,电灯杆子上,配电箱、工具房的屋顶上,到处都是红红绿绿的标语。从昏昏沉沉的夜晚咣当过来,许多人还是睡眼朦胧,当他们揉了揉眼睛后,才看清上面写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响应党中央毛主席号召,支援朝鲜人民正义斗争”,“打败美帝国主义及其一切反动派”,“向英雄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学习致敬”一类的字眼。喇叭里播放着的是中央各民主党派告全国同胞的宣言,铿锵有力的声音正声讨着美帝国主义的滔天罪行,拥护中共中央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英明决定。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神神秘秘那么些日子,原来是要他们开拔到朝鲜去,他们成了“志愿军”,要去打从未见过面的美国人。
吴铁锤正躺在铺板上睡大觉。外面的喧嚣和部队的惊嚷有一会影响了他的睡眠,当他搞清了事情的原委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奇。吴铁锤没有起来,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大觉。
“营长,营长!”
通信员李大个肩膀上拖着中正式步枪,一边喊着,一边从敞开的车门爬上来,连滚带爬地来到吴铁锤旁边,动作相当麻利。
吴铁锤装作听不见。李大个喊了几声看没有动静,只好用手来推吴铁锤的肩膀。这一推,把吴铁锤惹火了。
《长津湖》(2)
“穷叫唤什么穷叫唤?”
吴铁锤翻身起来,一只手撑着闷罐子车厢的铺板,眼睛瞪得溜圆:“狗跳墙了?火上房了?还是谁家祖坟被挖了?”
李大个并不害怕,小眼睛眨巴着:“比这个要得!你晓得我们往哪开吗?格老子,朝鲜!”
吴铁锤摆了摆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朝鲜吗?我到现在还没有出过国,正好去看看。”
李大个瞪圆了眼睛,放大了声音,怕吴铁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抗美援朝,打美国佬龟儿子!”
吴铁锤不想跟他纠缠,朝车厢里面扬了扬下吧,哈欠连天地说:“还用你龟儿子告诉我?我和教导员早就猜到了。”
李大个顺着吴铁锤扬起的下巴看过去,见教导员欧阳云逸此刻正倚在车厢上,神情专注地用一方手绢擦拭着自己的近视眼镜,秀气的脸庞上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态。
吴铁锤还想要继续睡自己的大觉,同车厢的人却都呼呼啦啦爬了回来。白白净净的司号员陈阿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回到车厢的角落里以后就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紫黑色的木头匣子抱在了怀里。小个子机炮连曹连长摩擦着两手,显得有些激动,连声说了几个“好”,说这回去朝鲜打美国鬼子,不仅可以给朝鲜人民出口气,打败美帝野心狼图谋中国的狼子野心,也能趁机搞点美国武器回来,毕竟他们机炮连占绝大多数的日式装备比起美国货来还是要逊色不少。
大个子机枪班长孙友壮粗壮的胳膊挥来挥去的,大嗓门喊出的浓厚沂蒙山乡音在闷罐子车厢中回荡:“俺的娘!这下可好,去朝鲜,打美国鬼子!俺怎么觉着这两天俺这个左眼皮光跳呢,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原来要发美国财呢!”
欧阳云逸皱了皱眉头:“发什么财发财?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国际主义义务,你以为是去捡洋捞吗?”
孙友壮嘿嘿地笑了:“当然首先要完成国际主义义务,不过俺寻思着俺们连长说得也有道理,跟美国鬼子干一仗,肯定能改善改善装备。”
曹连长看了看欧阳云逸的脸色,没有接孙友壮的话茬。
陈阿毛抱着怀里的木头匣子说:“这一回打美国鬼子,营长你这个传家宝要有用武之地了。”
吴铁锤晃了晃脑袋:“那还用说!我这个宝贝,小日本听过,国民党听过,这回让美国佬也听听。一句话,够他喝一壶的。”
《长津湖》(3)
老王头王三刚去敞篷车厢看了看他的高大骡子“大清花”以及其它的十几匹骡马,回来后就蹲在车厢门口“吧嗒”着长长的旱烟袋,饱经沧桑的黝黑的脸庞上毫无表情。
营部粮秣员吴一六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在突然而至的重大事件面前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有点紧张,”他看看吴铁锤,又看看欧阳云逸说,“有点紧张,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欧阳云逸戴上擦好的眼镜:“上级有上级的安排,到了朝鲜,不会让你这个粮草官两手空空的。”
吴一六还是直挠头:“早知道这样,我也弄两筐馒头放车上。”
“两筐馒头有个屁用?”吴铁锤瞪了他一眼,“去朝鲜打美国鬼子,你就用馒头打发我?”
吴一六小心地说:“那要准备些什么,营长?”
吴铁锤从铺板上爬起来,一双大手抹了抹胡子拉碴的脸。这个觉是睡不成了,与其在车厢里听他们穷叨叨,还不如到站台上去走走。
吴铁锤从车厢门口跳到了站台上,李大个紧随其后也跳了下来。
远远近近的都是他们部队的战士。
车厢尾部传来一阵阵女同志笑语声,即便是在嘈杂的人群中也能够轻易分辨出来。吴铁锤知道那是师医院的一帮人,前天半夜在兖州车站装车起运的时候,曾碰到过他们。
就在刚刚过去的昨天,一切还是那么神秘莫测。
部队的任务可能会有重大的变化,可能会取消原来的攻台计划而去朝鲜,这是这些日子吴铁锤和欧阳云逸私下里的一致看法。
2
吴铁锤走到一个很壮实的女同志面前,问道:“同志,你们哪个单位的?”
对方用了一口山东话回答他:“俺师医院的。”
“师医院?”吴铁锤疑惑不已,“师医院怎么跑到我们这来了?”
《长津湖》(4)
“俺也不知道,开始让俺们上那边的车,上着上着上不去了,又让俺来这边上。”
吴铁锤想起一个人,问道:“你认识欧阳云梅吗?”
“认识啊,俺俩一块的,她在那边,俺给你喊啊。”
吴铁锤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女同志这么热情。他刚要拦住她,可是她宽大的嗓门已经嘹亮地响了起来。“欧阳云梅,欧阳云梅!”她冲一堆人群喊着。人声嘈杂,没有人应声,她就叫吴铁锤等着,自己则转身向那堆人群走去。
不一会儿从人群中跑出个人来,“谁找我?”她大声地喊着,音量上丝毫不亚于刚才那个女的。跑到吴铁锤和李大个跟前,她直勾勾地看着黑暗中这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说了一句上海话:
“侬找我?”
“欧阳云梅?”吴铁锤问道。
“侬是谁呀?”
“我,吴铁锤!”
“我们一个车啊?”欧阳云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吴铁锤指了指长长的闷罐子军列:“我这个营都在上边,你拴在我们屁股后头呢。”
吴铁锤问欧阳云梅刚才那个女的是谁,欧阳云梅说哪个女的?就喊我的那个?李桂兰,我们师医院孩他娘李桂兰。
吴铁锤后来才知道,“孩他娘”是师医院的一帮女人给这个实实在在的山东人李桂兰取的外号,至于为什么叫她“孩他娘”,他一直也没有搞得很清。
远近的灯光都很暗淡,吴铁锤也不能看清欧阳云梅的样子,觉得还是过去的那个印象,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与他的哥哥欧阳云逸截然不同。
他们说话的功夫又过来一个女同志,走到欧阳云梅跟前,轻声轻语地说:“你在这呢欧阳姐,我到处找你。”
“碰到个熟人,”欧阳云梅立即介绍起来,“吴铁锤,侬晓得的。”又对吴铁锤介绍道:“蓝晓萍,师文工队的。”
“是吴营长啊,侬好。”蓝晓萍依然轻声轻语。
《长津湖》(5)
吴铁锤跟她打了招呼,心想怪了,黑灯瞎火的,碰到的还都是熟人。
欧阳云梅告诉吴铁锤,师文工队解散了,人员都充实到了师医院,蓝晓萍正好分在她这个治疗队。吴铁锤心里想看来确实要有大动静,连师文工队都解散了。
蓝晓萍问吴铁锤:“你们营都在这个车上吗?”
“这是我们营的专列。”吴铁锤回答道,“我们欧阳教导员就在前面的车厢里。”
欧阳云梅扒着蓝晓萍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悄悄话,蓝晓萍要用拳头打她,欧阳云梅笑着躲开了。
两个人的举动让吴铁锤感觉出她们之间的秘密,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女人嘛,大概都是这样。
不一会又有一辆机车推着一节客车车厢挂在专列的后尾,这节客车车厢的门口和站台上都布上了哨兵。吴铁锤觉得有问题,客车车厢,显然说明有领导前来,恐怕还会是不小的领导。既然过来了,就索性弄个明白。
吴铁锤说他是营长,是这个列的指挥员。哨兵没有拦他,看着他身背二十响驳壳枪径直登上车去。
车厢里烟雾弥漫,一伙人正围在一起低头弯腰看着地图。中间有过道,两旁是一排一排的木头椅子,车顶上挂着几盏马灯。靠最后头的地方安着一个烧煤的炉子,铁皮烟筒直直地通向车外。
“报告!”
吴铁锤对几个低头弯腰的人打着敬礼。
这几个人抬起头来。吴铁锤看清了,一个是他们团的团政委张之白,一个是师参谋长范书宝,而靠窗口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师长黄天柱,一个是师政委向修远。夜晚很凉,几个人都把土黄色的日本军用大衣披在肩头上。
吴铁锤一见是师领导,灵机一动,又喊了一嗓子:
“报告师长政委,营长吴铁锤前来报到!”
黄天柱说:“你不好好带部队,跑到这里干什么?”
《长津湖》(6)
“我来侦察侦察,不是,我来看看领导们有什么指示没有,我们一个车呢,我总得要过来看看。”
张之白问他:“部队都上车了?”
“都上车了,就等着领导们一声令下开拔了。”
向修远这时候说:“部队情绪怎么样啊?大家有没有什么反映?”
“部队情绪很好,反映嘛,就一条,不知道往哪开、去打谁。”
向修远笑了:“还能打谁?都是反动派嘛,打哪个反动派也是将革命进行到底。”
吴铁锤说:“对,打倒反动派,将革命进行到底。”
黄天柱从木头椅子上站起来,对吴铁锤说:
“一个优秀的基层指挥员,除了顽强的战斗意志战斗精神,眼睛里要有敌情,肚子里要有胆量,脑子里要有办法。你给我说说,你脑子里现在想的什么?”
部队的任务可能会有重大的变化,可能会取消原来的攻台计划而去朝鲜,这是这些日子吴铁锤和欧阳云逸私下里的一致看法。但是上级没有明确,他们就不能犯自由主义。吴铁锤把大盖帽摘下,挠了挠短短的头发茬子说:
“不瞒师长,我现在想的是从哪里弄一些棉帽棉鞋棉大衣,我小时候听说过,那个地方冷得很。”
他本来是想说“朝鲜那个地方冷得很”,可是一想还是别惹事,范参谋长已经有感觉了,话到嘴边,把朝鲜两个字去掉了。
黄天柱用满意并且多少带着点欣赏的目光看了一下吴铁锤:
“不用担心棉帽子棉鞋棉大衣,该发的时候自然会发给你。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看好部队,保证思想稳定,保证途中安全,到时候一声令下,你冲得上山头,守得住阵地就算完成任务。”
《长津湖》(7)
吴铁锤说这个没问题,他们这个营保证完成任务,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他给师团领导们敬了礼,回到营部所在的闷罐子。欧阳云逸一直在等着他回来,问他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吴铁锤趴在他的肩膀头上,嘴巴对着他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了四句话。一是师长政委就在客车上,那是师里的临时指挥部;二是让他们两个猜着了,部队入朝作战已经板上钉钉;三是师医院拴在他们屁股后头呢;四是他看到欧阳云梅了,另外还有个女的。欧阳云逸问谁呀?
“蓝晓萍,侬晓得的。”吴铁锤学着上海话的腔调,有些促狭地笑了笑。
许多人,包括随军记者们都在询问麦克阿瑟是否担心中国共产党介入。沃克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如果中国人真的进行干预,”麦克阿瑟神态自若地说:“我们的空军将会让鸭绿江史无前例地血流成河。”
3
此时此刻的朝鲜半岛已早早落下了第一场冬雪。
在北朝鲜紧靠鸭绿江的灰霾天空上,一队涂着白色星徽的机群正缓慢而又威严地飞行着。8架战斗机伴随着一个圆脑袋大肚皮的大家伙横空列队,巨大的轰鸣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回荡。
这个大家伙是远东盟军最高司令号座机,它是美国远东军司令、日本占领军司令和联合国军司令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五星上将的专机。此时的麦克阿瑟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写字桌前,他身板笔直,神态自若,透过眩窗稳稳扫视着北朝鲜冰封大地。
随机同行的美第8集团军司令沃尔顿·沃克中将正襟危坐,表情严峻。而第10军军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少将则与美联社的詹姆斯·爱德华随军记者谈笑风生。
编队飞行的高度并不高,大约只有1000米,机上人员能够清晰地看清楚地面上的景物,公路和小路均历历在目。
从眼下到目力所能极致的远方,大地冰封,白雪皑皑,崇山峻岭,裂谷深峡,满目皆是无边无际的穷乡僻壤,没有任何部队运动的痕迹,也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目标。麦克阿瑟咬着烟斗,对身旁的沃尔顿·沃克说:
“将军,没有你所担心的任何事情发生。”
身材结实、诨号“斗牛犬”的沃克中将未置可否,但在他在严肃的脸庞上还是挤出了一些矜持的笑容,不过这笑容很快就消失无踪,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仍然是正襟危坐的沃尔顿·沃克。
《长津湖》(8)
对于此次临时动议下的飞行,沃尔顿·沃克心存疑虑。
麦克阿瑟这次飞临第8集团军设在清川江沿岸的指挥部,说是视察部队,了解情况,实际上也带有敦促他下定决心、加速北上的督战味道。自从10月下旬的初冬时节与中共军队第一次交火之后,中国人像他们突然出现的那样,又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朝鲜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令他们这些高级将领以及华盛顿的决策当局迷惑不已。中国人的意图是什么?他们参战的规模有多大?是为了象征性地出兵以顾及脸面,还是为了保护边境线上的几个小小的水力发电站?为什么在取得了初步的战果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
以麦克阿瑟将军的“专业知识”判断,在第一次战斗(中国人称为第一次战役)打响之前,他料定中国人绝不敢出兵,因为他会让中共军,他称之为“一帮亚洲的乌合之众”在前出到韩满边境之前便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可是当中国人突然出现在第8集团军面前、成功歼灭了大韩民国第1师、第6师的大部并击溃了他沃克的部队后,这位德高望重的将军开始时还不承认那是中共军队,那只不过是得到了中共秘密支持的北朝鲜最后的残余势力,之后又断然分析,即使中国人出兵,那也完全是象征性的,在规模上不会超过3万人,如若超过3万人,就会被空中侦察发现。而且他们很可能打了就跑,因为他们没有胆量、没有条件、也没有必要冒大规模与美国及其盟军全面战争的风险。
沃尔顿·沃克将军清楚地记得,6月份的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就很快插手了,不仅以联合国的名义组织同盟国军队入朝参战,而且将第七舰队开进了台湾海峡,以阻止共产党对国民党残部的进攻。他也临危受命,奉命指挥第8集团军入朝作战。在当时,北朝鲜人民军正以破竹之势横扫南朝鲜李承晚的部队,攻陷了汉城,并将刚刚入朝的少量美国部队打得稀里哗啦。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在二次大战中的战略成功完全取决于他的越岛进攻战役,以海军陆战队和陆军部队实施突然的两栖作战,绕过不易攻占的据点,而从后面夺取日本人的岛屿。现在他决心故伎重演,把全部赌注押在仁川的大规模两栖作战上,以挽救危如累卵的李承晚政权。人们应该记住1950年9月15日这个日子,这一天,麦克阿瑟集中了他所能集中的全部海空军力量共7万余人,以第10军所属陆战第1师、步兵第7师为主力,在260余艘舰艇、500架飞机的配合下,发射了数万发炮弹,成功地实施了仁川登陆作战,收复汉城,切断了北朝鲜人民军的退路,使得后方空虚的人民军开始崩溃。此时的联合国军不仅势如破竹,而且向北越过了三八线。许多人,包括随军记者们都在询问麦克阿瑟是否担心中国共产党介入。沃克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如果中国人真的进行干预,”麦克阿瑟神态自若地说:
《长津湖》(9)
“我们的空军将会让鸭绿江史无前例地血流成河。”
不仅是麦克阿瑟,对于这个时候的所有美国人来说,也包括他沃克,都认为最后的成功似乎唾手可得,确实是胜利在望。
美军涌现出了一股浓浓的还乡热,麦克阿瑟同陆军参谋部商谈把第8集团军的一些部队送回美国还是送往欧洲的问题。五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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