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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津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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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了他!他从地上爬起来,以少有的大嗓门连喊加比划地大嚷大叫道:
“停下来,别打了,打掉了美国佬罐头箱子,营长非毙了你们不可!”
小炮排的战士总算是听到了他们连长的声音,他们也许并没有听清楚他全部的话语,但肯定是明白了他比划的动作,因为他们接着就停止了发射。
曹连长刚要喘口气,咣一发炮弹打了过来,是坦克炮的直瞄射击。架在地上的美式机关枪炸上了天。曹连长再也没有起来。
《长津湖》(45)
下碣隅里机场的环形铁丝网内外则上演着一幕更为惊心动魄的人坦大战。
在全营重武器火力的掩护以及浑厚激越的锣声激励下,一排排战士冲过了开阔地,冲到了铁丝网下面。美军的单层铁丝网实际上并不高大,也不密集,钻得进,翻得过,但是防守相当严密。铁丝网的后面是美国人的一处处既设阵地,坦克就相当于是活动的碉堡,往来驰援于各个阵地之间,随时随地提供着火力支援。
铁丝网虽然不是铜墙铁壁,却是一道重要的屏障,美国人对此十分清楚,要是中国人越过了这道屏障打到了机场里面,在黑夜中发生一场混战,那他们就会非常被动。因此,对铁丝网这道屏障的防护可谓是重中之重。而对于吴铁锤的前卫营来说,只要打过了这道铁丝网,战斗就会出现转机,用吴铁锤的话说就是可以闻到美国罐头的香味了。
两边展开了激烈的对射,一边是美军既设阵地上发射的枪炮子弹火箭筒以及坦克的一串串曳光弹;一边是吴铁锤前卫营为数众多的长枪短枪手榴弹和炸药包。美国人的火力优势显然占据了上风,部队成片倒在了铁丝网下面。
参加过长津湖战役下碣隅里机场战斗的幸存者们对这个寒冷的冬夜印象深刻,在他们的记忆中,铁丝网周围的战斗最惨烈、最震撼,伤亡最大,使得他们在此后的岁月中铭心刻骨。前卫营许许多多年轻的战士义无反顾地冲到了铁丝网下面,也永远倒在了铁丝网下面,他们再也没有回头,再也没有能够回到他们中国南方的家乡。
在这个血雨腥风的风雪之夜,吴铁锤与欧阳云逸历经着不同的熬煎。他们没有预料过美军的火力会是如此强硬,也没有想到过伤亡会是如此之大。
17
在这个血雨腥风的风雪之夜,吴铁锤与欧阳云逸历经着不同的熬煎。他们没有预料过美军的火力会是如此强硬,也没有想到过伤亡会是如此之大。
在战斗的短暂空隙,欧阳云逸令李大个陈阿毛抓紧时间统计各连的伤亡和武器弹药消耗情况。李大个陈阿毛带回来的情况使他目瞪口呆——600多人的一个营,一阵冲锋号加上“急急风”之后就剩下了不到400人,300多名干部战士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都倒在了进攻的道路上,倒在了铁丝网旁边,包括曹连长在内的四个连的5名连长指导员都已阵亡。
这是这个营有史以来从来也没有遭遇过的损失。
《长津湖》(46)
欧阳云逸心如刀绞,吴铁锤打红了眼。
欧阳云逸告诉吴铁锤,这个仗不能再打了,再这样打下去,全营都会打光的。
吴铁锤瞪着眼睛说:“飞机场算个熊!接着打,打光算熊。”
“我晓得你不怕死,我也不怕死,我们前卫营没一个怕死的。问题是这样打下去,能不能拿下下碣隅里飞机场?”
吴铁锤说:“拿不下就拿不下,死了也是光荣的。”
欧阳云逸直皱眉头:“你死了,光荣了,可是你的任务没有完成呀同志?你死得不值呀!”
吴铁锤说:“我真没想到你老欧能说出这样的话。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死哪里都值,睡哪里也是堂堂七尺男子汉。”
“没办法打了,侬晓得吧?没得办法了,8个连长指导员死了5个,死了5个侬晓得吧?值不值呀?”
“你说怎么办吧。”吴铁锤头也不抬。
欧阳云逸说:“先把部队撤下来,撤下来再想办法。”
吴铁锤摆了摆手:“你是教导员,我只是个小小的副营长,你定吧。”
欧阳云逸没再搭理他,对陈阿毛命令道:“慢三锤,鸣金收兵。”
一下一下的锣声在疾风中响了起来,抑扬顿挫,节奏分明。这浑厚而又悠扬的金铜之声穿越了一处处弹坑和硝烟,掠过一片片沾血的土地,在寒冷异常的夜空中回荡。
确实不能再打了,不仅人员伤亡逾半,几个连队的主要指挥人员大都阵亡,而且弹药也已消耗殆尽。天空即将破晓,天亮后情况会更加被动,撤下来不仅是明智之举,也是唯一的办法。从另外一个方向攻击下碣隅里机场的一个营,他们的情况也大体相当。部队的伤亡很大,而且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战果。
《长津湖》(47)
彻夜激战中,九兵团的数万人马自北而南,分别向柳潭里、下碣隅里及其机场、古土里、真兴里以及长津湖东岸的新兴里美军阵地发动了猛烈、顽强与持续的进攻,占领了一部分山头要点,打掉了陆战1师的一部分有生力量并将其紧紧包围在这些地方。但是核心阵地仍在美军手中,他们的建制未被打乱,陆战队也没有伤筋动骨。
部队都在往山里撤,除了伤员痛苦的呻吟和胶底鞋踩踏着雪地的吱吱声,没有一点动静,没有一个人讲话。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欧阳云逸晓得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也有人对美国鬼子是不是纸老虎发生了疑问。都说美国佬是纸老虎,一戳就破,没想到下碣隅里机场这块骨头那么硬,肉没有啃下来,牙拽掉了好几颗,好像不是纸老虎,是铁老虎、钢老虎。
但吴铁锤却不这么看,他不信打不下下碣隅里机场,他想哪怕它是铁老虎、钢老虎,也一样要把这只老虎打趴下。
欧阳云逸却感到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美国人构筑了坚固的防御阵线,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有坦克,重型坦克,活动碉堡。我们呢?没有炮火,没有任何的防坦克武器,让部队用人力去冲击美国人的坦克阵,你的锣哪怕敲得再响,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吴铁锤对欧阳云逸说:“你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依你这个仗怎么打?怎么把飞机场上的罐头箱子弄回来?”
欧阳云逸说:“照我看,在目前这样的条件下,下碣隅里机场难以攻占,物资弹药难以取得。”
“就是说任务完不成了?”
吴铁锤的脸沉下来。完不成上级赋予的战斗任务为指挥员之大忌,更是参战部队的耻辱。在他们这个部队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他们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吴铁锤对欧阳云逸说:“攻占下碣隅里飞机场是军里师里交给我们的任务,那么多的食品弹药,大家都眼巴巴等着呢,你说攻不下来,拿什么补充部队?”
“没有办法,”欧阳云逸叹了一口气,“这样打下去只会增加伤亡,不会有任何的实际效果。”
《长津湖》(48)
吴铁锤不说话了。
在变成一片废墟的师前指并团指挥所,欧阳云逸曾经打电话给向修远,汇报了他关于炸毁下碣隅里机场陆战1师补给仓库的意见,同样没有得到师部的答复。向修远把欧阳云逸的建议讲给黄天柱听,黄天柱的态度可想而知。他把手里的铅笔往木板桌子上一仍,吼道:
“亏他想得出来!”
向修远倒是感到欧阳云逸的建议切实可行。如果真的不能攻占下碣隅里机场,不能获取到堆积如山的物资,倒不如毁灭它们,以断绝陆战1师的空中补给,美军一旦大量的、快速的补充物资,无异于苟延残喘的病人打了一针强心剂。但是黄天柱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向修远也就没在坚持他的想法。
美联社随军记者詹姆斯·爱德华曾经在他的《前线日记》中写道:
整个长津湖战役期间,中国人对下碣隅里机场这个陆战队重要的空中桥头堡和物资集散地发动了持续的、猛烈的进攻,目的显然在于切断史密斯师长的补给通道并获取必要的补充——饥肠辘辘的中国士兵已经在周围的群山峻岭中饿了多日,饱受着严寒之苦。陆战队守住了自己的阵地,并使中国人付出了极高的代价。令人费解之处在于,中国部队始终没有想到要炸毁这个集散地,只要有一两发炮弹,成堆的汽油和弹药就会毁于一旦,他们显然不愿这么干。陆战队始终保持着有效的补给,他们因此而得以死里逃生。
他们就是这样反穿着单薄的棉衣裤,赤裸着双脚爬行在冰冻的雪地上,无声无息地就把死神带到了美国人的身边。
18
天黑下来以后,部队开始往死鹰岭上运动。
死鹰岭是横亘在柳潭里与下碣隅里之间的高山险岭,由平均海拔在1000米以上的一大片高高矮矮、大小不等的山头组成,主阵地1419。2高地卧伏于下碣隅里到柳潭里的公路上方,就像是一头饿虎蜷缩在此地,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东南方向的下碣隅里与西北方向的柳潭里。它是陆战队的生死门户,把握着陆战队的生死命门,陆战队是进还是退,是攻还是守,都要仰仗这头饿虎的关照。它也是志愿军部队的一把尖刀,守住了这一片阵地,就等于在美国人的心脏上戳了一刀子,叫他进进不得,退退不了,浑身抽搐,手脚冰凉,只能等着熄火咽气翻白眼。所以黄天柱师长和向修远政委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吴铁锤欧阳云逸,务必死守死鹰岭诸阵地,掐断陆战1师的这一生死命门,切断柳潭里与下碣隅里之间的联系,为分别歼灭下碣隅里、柳潭里的敌人创造条件。
《长津湖》(49)
吴铁锤和欧阳云逸简单地分了分工,把营指挥所设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欧阳云逸带着百十人的部队留在下面以作预备,其余的全部反穿衣裤,百十人配合兄弟部队抢占南北几处要点,百余人由他亲自率领攻击死鹰岭1419。2主阵地。。
攻击部队排成了散兵线,悄悄地向山上摸去。山坡上的积雪都冻结了,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吴铁锤心想这个样子不行,一片嘎吱嘎吱的响声,美国鬼子老远就能听见,还搞什么偷袭?
“脱鞋!”吴铁锤下达了他的第一个战斗命令。
部队都蹲在雪地上脱鞋。吴铁锤低声下达完他的完命令后,也坐在地上,脱去了陆战队的大皮靴。他把这双皮靴连同着厚重的翻毛皮大衣一并交给李大个,要李大个抱着它们跟在他的后面,叮嘱他枪响得再紧也不能把这两样东西丢了,否则就要揍他个熊。
正是一夜中最为寂静的时刻,严寒笼罩着大地,山头山坡上一片肃然。只有西北方向柳潭里与东南方向下碣隅里的隆隆炮声打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几百人的部队都反穿着单薄的棉衣光脚走在寒冷到极致的雪地上,冰铁一样的大地吸附着他们的脚板,一阵阵疼痛渗透到他们的心脏、骨髓和每一个毛孔,就像是无数的铁钉子扎进了他们的血肉,使他们本来就冻伤冻肿的脚板子饱受着加倍的苦难。不管干部还是战士,他们全都紧咬着牙关,以免打颤的牙齿惊扰了山头上美国人的好梦。吴铁锤不吭声,孙友壮不吭声,李大个和陈阿毛不吭声,所有的人都一声不吭地往上爬。
到了半山腰,吴铁锤抬起胳膊压了压,先是近处后是远方、先是身边后是两翼的部队都停了下来。吴铁锤听了听,山上山下一片寂静,美国人没有一点动静,搞不好都在睡大觉。吴铁锤没有大意,低声下达了他的第二个战斗命令:
“都卧倒,匍匐前进!”
所有的人都趴倒在雪地上,顺着山坡往上爬。
《长津湖》(50)
光脚走在雪地上的动静自然是比穿着鞋子走路的响声要小,但也不是一点声音没有,而匍匐着爬行的效果就截然不同了,用悄无声息这个字眼来形容此时此刻吴铁锤和他带领的队伍也并不为过。他们就是这样反穿着单薄的棉衣裤,赤裸着双脚爬行在冰冻的雪地上,无声无息地就把死神带到了美国人的身边。
打法是吴铁锤事先就规定好了的,一律不准乱开枪,30米距离仍手榴弹,一通锣响之后,100多颗手榴弹要同时砸到美国人的阵地上,即便是炸不死也把他们炸得晕头转向。奇袭,就要把他们打懵、打疼、打得摸不着北。
美国人确实在睡觉。
突然间一阵急促和铿锵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在下面的山坡上响起,紧接着是一片远远近近的呐喊声,好像堤坝突然决口,山体突然崩塌。朦朦胧胧的麦卡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感觉到这是中国人,中国人来了!
伴随着铿锵的金属撞击声——麦卡锡当然不知道那是吴铁锤祖传的铜锣,山洪暴发一般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爆炸声随之响遍了整个死鹰岭大大小小的阵地。几百颗手榴弹同时飞向黎明前寒冷的夜空,飞向美国人据守的山头要点,有的扔在了散兵坑前面,有的扔在了散兵坑后面,有的正好扔在了散兵坑里,麦卡锡和他的陆战队员们都懵了。更要命的是紧跟着爆炸的硝烟和横飞的单片,无数白色人影的中国人冲进了他们的阵地,紧接着就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混战,许多陆战队员在睡梦中就被打死了。
腰部的阵地上已经到处都是蜂拥而至的中国人,麦卡锡中尉眼看着大势已去,下达了紧急撤退的命令,要陆战队全部撤到山下去。
刘易斯胡乱打了一通勃朗宁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他的班长本森跟在他的后面,而他们的身前身后都是狂奔着的陆战队员。刘易斯一边跑一边招呼着他的班长,因为他感觉到班长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后来干脆踉跄着摔倒在积雪的山坡上。刘易斯把本森扶起来,连扛带拖地把他弄下了山。
在山下的棉帐篷里,哈里斯营长要救护兵给本森下士包扎了伤口,但是他心里明白,他作战勇敢的老兵已经不行了。
本森慢慢睁开无神的双眼,看了看周围的人。他的嗓子里咕噜了几下,嘴巴微微地张开和蠕动着。麦卡锡知道他要说话,将耳朵贴在他的嘴巴上,听到了本森下士轻轻的、不易察觉的话音,那是——
“牧师。”
《长津湖》(51)
哈里斯营长要人把弗雷特随军牧师叫了过来,弗雷特单膝着地跪在本森下士的身旁。他给本森做了祷告,让他吻了圣杯,并在他的额头上划了十字。一团鲜血从本森的嘴巴里涌出来,它们顺着他的下巴和两腮流淌到了脖子和胸前,与原先的已经冻结了的血块凝结在一起。
天亮时分,老兵肯尼斯·本森死在了长津湖畔的死鹰岭下。
一通急促的“急急风”锣响,吴铁锤领着他赤裸着双脚、反穿着衣裤的百十号人马杀上了死鹰岭1419。2蜂腰部的主阵地。战斗进行的干脆利落,美国人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在把20多具尸体丢弃在阵地上的同时,也把他们的枪支弹药、饼干罐头、背囊和鸭绒睡袋等等丢弃在散兵坑的周围。大家高兴坏了,顾不得穿上鞋子,光着脚满山乱跑。有的脱下了美国人的大衣,有的扒下了美国人的靴子,有的把美国人的鸭绒睡袋拿起来往身上套,更多的是嚼起了美国人邦邦硬的罐头食品和又干又脆的薄脆饼干。雪地上留下了一片一片的血迹,有的是美国人的,有的是从他们自己冻烂的脚板子上渗出来的,白的雪、红的血倒映在漫天的朝霞之下,竟是格外的鲜明。
其它几个阵地的情况大致相同,美国人丢弃了尸体和装备退往山下的基地,死鹰岭一线诸阵地全被志愿军部队占领。
吴铁锤要大家抓紧时间打扫战场,准备迎接美国鬼子的反扑。
一波空中打击刚刚结束,山头山坡上的烈火还在熊熊燃烧,紧跟着炮击又开始了。
19
一夜激战,哈里斯营长的部队都被中国人赶了下来,他们遭受了严重的伤亡,陆战队士兵们的尸体丢弃在阵地上,他们再也回不了大洋彼岸的家乡了。夜晚是中国人的白天,哈里斯现在深深了解了这一点,他不愿意与中国人作战,特别是不愿意在夜晚与中国人作战。
死鹰岭一线的阵地对于陆战队而言是如此重要,以至于史密斯师长亲令里兹伯格团长组织反击,务必夺回夜间丢失的阵地。丢失了死鹰岭意味着柳潭里和下碣隅里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意味着陆战队的生死命脉被彻底断绝。所以史密斯下决心要重新占领这一线阵地,特别是要拿下1419。2蜂腰部的主阵地。现在,天亮了,从下碣隅里冲出来的一队潘兴式重型坦克已经到达进攻位置,火炮校准了方位,联军的空中支援即将展开,陆战队强大的反击就要开始了。
《长津湖》(52)
吴铁锤和他的部队隐蔽在散兵坑内,他们反穿的衣裤与阵地上的白雪融为了一体,看上去一点也不显山露水。没有人说话,没有一点动静,他们都卧伏在冰冻的雪地上,默默注视着下面的山坡和上面的天空。只有偶尔拉动的枪机声打破了山头的寂静。
西南方向低垂的天际上传来巨大的轰鸣,一大片银光闪烁的飞机迎着阳光、贴着山头由远而近地飞过来,它们前后左右错落有致,队形齐整,声势赫赫,呈现着目空一切、势不可挡的架势。
美国人的飞机没有转圈,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就把几十吨、上百吨的钢铁倾泻到了死鹰岭一线的阵地,大大小小的山头都笼罩在刺鼻的硝烟之中,土石雪块冲天而起,大地在剧烈地震颤。
这一群飞机刚刚飞过,又一群飞机接踵而来。它们的形状不同于刚才的“油挑子”,在吴铁锤他们的印象中好像并不多见,所以也就叫不上它们的名字。更为特别的地方在于,这些敌机下的蛋也与刚才的“油挑子”截然不同,炸弹爆炸的声音没有“油挑子”炸弹的动静大,一声闷响之后就是一片火海,火星四处飞溅,飞到哪里哪里着火,石头、树木、泥土都随之燃烧起来,山上的冰雪被烧得吱吱直叫,钢铁也烧变了形。几十颗这样的炸弹落下来以后,死鹰岭一线的阵地便都笼罩在浓烟烈火之中了。
吴铁锤知道美国鬼子使用了新式武器,应该就是他曾经听说过的燃烧弹,也叫凝固汽油弹。
一波空中打击刚刚结束,山头山坡上的烈火还在熊熊燃烧,紧跟着炮击又开始了。美国人的炮击也不同凡响,它不是一群一群地覆盖,更不是七零八落地乱打,它是一排一排地沿着山下、山坡、山腰向山头上推进,好像是一排一排的散兵线,非常整齐,非常有规律,就像是用篦子梳头一样,所有的地方通通梳一遍,连犄角旮旯也不放过。炮声震撼着大地,浓烟烈火加上云雾般的硝烟,死鹰岭似乎被放在了蒸笼里蒸腾。
暴露在这样的火力之中,部队的伤亡可想而知。吴铁锤他们只有美国人留下的简易散兵坑,根本不足以抵抗这样的火力打击,不少散兵坑被炸平了,而平整的山坡山腰上又出现了许许多多新的弹坑。吴铁锤喊叫着,让没有受伤的战士匍匐到新的弹坑中去隐蔽,他自己也从一个弹坑跃进到另一个弹坑,李大个、孙友壮和陈阿毛几个人都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大家的耳朵震聋了,身上脸上落满了碎冰尘土,有的人惨叫着,头上身上冒着呼呼的火苗,有的人在爆炸声中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印痕。
轰炸和炮击过去之后,山脚下就响起了铁链子搅动的声音,十几辆坦克一字排开,顺着山坡往上爬,一群一群头戴钢盔的美国人不紧不慢跟在坦克后面。
“营长,坦克上来了!”
《长津湖》(53)
李大个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不要慌!”吴铁锤大声喊着,然后看了看慢慢爬动的坦克。他们所处的山坡虽然是一马平川,但坡度却在随着山势的增高而不断加大,越往上地势越陡,他估计美国人的坦克开不到阵地上,不过是作为活动的碉堡和掩体掩护步兵冲击。吴铁锤对左右两边命令道:
“坦克不管,打步兵,30米距离锣响扔手榴弹!”
没有受伤的战士都把木柄手榴弹盖子揭开,一个一个摆在弹坑散兵坑的坑沿上,头脸趴得低低的,等着美国人上来。
美国人攻击前进的队形零零散散,毫无章法可言,他们探头探脑,逐渐接近了吴铁锤的阵地。山坡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弹坑,余烟缭绕,气味刺鼻。美国人深一脚浅一脚,一边爬行一边想象着刚才的轰炸和炮击该是何等的震撼与残酷无情。
吴铁锤的心里一直数着步子,他也估计到美国人差不多已接近到了30米左右的距离,但是他想再近一点,越近突然性越大,越近准头越高。吴铁锤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五,五步过去了,吴铁锤终于蹦出了一个字:
“敲!”
陈阿毛早把雕花云龙纹的铜锣擎在手中,吴铁锤话音未落,一通急促的“急急风”锣声骤然而起,几十上百颗手榴弹一瞬间从前后左右的弹坑散兵坑内飞出,犹如铺天盖地的冰雹自天而降。陆战队没有经历过如此密集的手榴弹弹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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