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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大业-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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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房,我早就劝过韩信,让他及早功成身退,特是他不听。他抛不下过眼浮云般的荣华富贵。”辛追略带哭腔地说。再坚强的女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我和辛追都不能例外。
想到三郎,是一阵刻骨铭心的心寒。我决定了,要好好骗他一次。“辛追,我们安排一出戏吧,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它上演。”
参与计划的是普天之下最杰出的三个女人。这是一发周密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最让我得意的是它兼具了一石数鸟之功。
韩信并没有死,真的,他确确实实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他现在的身份是长沙王吴臣的丞相利仓。否则,就算十个吴臣,也不可能擒得住剽悍的淮南王英布。
是的,韩信放不下荣华富贵,那么索性成全他。当丞相虽不及齐王高贵,但比起禁锢府邸的淮阴侯来,不知好出多少倍,至少可以拥有最宝贵的自由。
陈豨谋反,正是我精心策划的这出骗局的第一幕。选中陈豨不仅因为他是韩信的旧部,忠心耿耿,更因为代、赵之地是如意的封地。我要让戚姬知道,即使如意的封地在众王子中是最广袤的,守不住也是枉然。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能有什么能耐。
陈豨很快占领了代、赵的大部分领土,仅常山郡的二十五座城池就有二十二座被的陈豨攻占,迅雷不及掩耳!三郎顿时手足无措了。
“姐姐,要不要授意陈豨乘机杀了如意,断了戚姬的痴心妄想?”我问道。
姐姐摇了摇头,道:“陈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只要盈儿顺利登上皇位,还怕治不了戚姬母子?——你通知辛追和韩信赶紧准备一下。长沙王吴臣那边食其已把一切安排妥当了,毕竟他父亲吴芮和我们鬼谷门人间的交情匪浅。当年,徐福师兄是对他有活命之恩的。”
我笑了笑,道:“我是不是该追随三郎出征,以牵制于他,为辛追和韩信争取更加充裕的时间?”
姐姐点点头道:“我已嘱咐过樊哙。尽可能安排他最后去与陈豨正面交锋,但愿能借此保住陈豨一命。别看樊哙平时大大咧咧,其实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我明白了,姐姐。长安的一切,还要姐姐多多担待啊。”我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韩信和辛追平安送出长安城。食其会在一路上设下馆驿的,不会出意外的。”姐姐道。
“还有韩信府中的门客和家仆,按照大汉律历,谋反可是夷三族的重罪啊!”我问道。
姐姐嗟叹一声,道:“一将功成万古枯,这些人咱们暂时也都顾不得了。戏总得逼真地演下去吧。但这夷族的刑罚确实太苛严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废除了它!”
姐姐是女中丈夫,说到做到。高后元年,也就是姐姐临朝称制的第一年,果然将这些严刑废除,民心大快!
那天,一个叫”韩信”的人从这个世上消失,与此同时,一个叫利仓的人出现在历史上。辛追不愿改名换姓,她一定要还历史一个真相。利仓就是曾经当过齐王,徙为楚王的淮阴侯韩信。
“辛追,有时候,人不能太执着的!历史就想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有谁会去留意一朵小小的浪花或是一只掠过海面的鸥燕呢?”我这样劝过辛追。
但她倔强地摇头:“如果历史是广阔的宇宙,韩信就应该是一颗光芒耀眼的恒星,而不是一逝而过的流彗。当几千年后,人们抬头仰望星空,恒星依旧灿烂夺目,流星却早已燃烧得干干净净,不知去向了。我要后人了解韩信完整的一生,即使九死,余犹未悔。”
辛追的脾气,我只清楚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说服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退而求其次了。“好吧,但你千万要小心才是,一旦被三郎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子房——”辛追紧紧抱住我,“为什么我们总是聚少离多?我舍不得你,子房,答应我,一定要来长沙看我。”话已至此,似乎边是生离死别,我与辛追不觉泪水潸潸。
“我,一定会的,只要有机会。”我说。
与辛追的情是一中冥冥间的约定,剪不断理还乱。她与我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也只有她,才真正地懂我,窥破我隐秘的心思。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终生的所有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机缘,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公元前186年,明星陨落,鬼神涕零,阴霾缭绕,日月昏昏。鸾啼凤泣,蛟悲龙吟,鲛人堕泪,苍猿断肠。就是那一年,我与辛追携手告别这个令我们留恋的世界。
如果不是两千两百年后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的横空出世,辛追的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马王堆汉墓的疑团不仅是辛追的遗体千年不腐,更多的是一个长沙王丞相的墓其恢弘程度远远超过他本该享有的等级。这墓室,更像是一国之君的陵寝,里面的随葬之丰更是叹为观止。
听了我上面的故事,猜到其中的玄机了没?
这陵寝的规模如此宏大,完全是姐姐的意思。韩信无故被擒,失去王位,这是大汉,也是刘家欠下的孽债。可惜,无论如何,这笔债在韩信生前是无法偿还,也不可能偿还的。于是,姐姐不得已而为之,为他与辛追修建了可以与皇陵相媲美的陵墓,作为一种心灵上的安慰和补偿。
就像韩信和辛追为他们的儿子起名为“豨”来纪念那位为了韩信的自由而英勇牺牲的挚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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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利仓杀英布一说,我大言不惭地说是和陈舜臣先生不谋而合。当时就有构思英布为利仓所杀,后来托人从台北买来陈先生的《小说十八史略之三——楚风汉雨》读到最后不禁再次感叹陈先生与我的思路之相似。
三年前和绛末讨论诸葛亮的七擒孟获,总觉得不会那么容易,就有怀疑锰获是诸葛亮找来的“脱儿”,有幸拜读陈先生的小说《诸葛孔明》后,发觉他的观点与我们非常相似。呵呵~~着实有趣!
第五章 红颜(一)
薄姬与虞姬的前半段命运很相似。
贵族世家的闺秀,却偏偏生逢乱世。但乱世会有乱世的故事、乱世的幸福。她们都遇上了一个深爱着她们的男人,愿意为她们打天下,称王称霸。她们并非是君夫人,受到的宠爱却远甚与君夫人。于是后世记下了她们的名字,却忽略了真正的霸王后和魏王后。
相似毕竟不是相同。虞姬爱着项羽,薄姬却从来没有爱过魏豹。
“他对我好,我知道。我只是感激他,决不会爱上他!”薄姬曾对我说起过魏豹。
“他为了你,不惜背叛陛下!”我道。有一段日子,薄姬在未央宫与我做伴。那时,三郎和戚姬住在洛阳。
薄姬露出一种非常奇怪的笑容,苦涩中透出些许甜蜜。“我从心里感激他。”
我一愣,道:“薄姬,你何苦要说这种气话,如果魏豹当初没有背叛三郎,你又怎么会被没入宫掖,终日不见天颜呢?”说实话,我心里有些为她不值。
薄姬道:“夫人,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要感激他,是因为他的背叛让我遇见了——”薄姬微咬嘴唇轻轻吐出“淮阴侯”三个字。
我愕然地瞧着她,薄姬目光柔和,——她居然爱上了韩信,这个旷世奇才。
“韩郎知道吗?”我问。
薄姬沉没良久,仰起头,说:“我知道我爱他,这就足够了。他是最优秀的男人。”
“薄姬,我没想到你会起上韩郎。”我道。
“夫人,很多事情是很难预料得到的,譬如说恒儿。”薄姬道。
我笑了,说:“许负早有预言,你当生天子。恒儿就是明证啊。”
当年,薄姬还在魏国王宫时,一次,崇尚巫术的魏王豹请了相术大师许负为他和宫中的妃嫔看相。许负自然不敢擅自评价魏豹,对他一番夸奖。再看宫中妃嫔,当许负瞧见薄姬时,不禁大吃一惊。魏豹将许负的神态变化尽瞧眼中,连连追问。许负只有相实以告:薄姬贵不可言,当生天子。
魏豹听了许负的话,大喜过望,心想,我现在已是一国之君,薄姬生了天子,我的地位岂不是更进一步。
而这时,三郎和项羽正在荥阳相持不下。头脑发热的魏豹竟做出一个自认为聪明却奇蠢无比的决定——背叛大汉,与项羽结盟。
结果可想而知。在韩信的铁骑之下,魏豹乖乖地投降,不仅国家成了汉的属郡,连宫中的妃嫔宫娥也一并被没入汉王的宫掖之中。
机缘巧合之下,薄姬有了恒儿,而三郎也在各路诸侯的拥戴下即位称帝许负的那句话很有可能就应验在恒儿身上。
这时,薄姬神色大变道:“夫人,这些话不过是以讹传讹,作不得准。夫人您如此明智,怎么会相信这些流言蜚语呢。若是让皇后听到,可就……”
“薄姬,你就这么害怕皇后姐姐吗?”我问,“可是戚姬却从来没将姐姐放在眼里过!”
薄姬道:“夫人,您还是解不开心中关于戚姬的那个结吗?”
她试图扯开话题。这都是我的过错,不该提起许负的预言。当恒儿出世时薄姬曾因为这个预言惶惶不可终日。
“你是在攻下魏国时爱上他的吗?”我问。我不愿再去与心中的那个结纠葛不清。
薄姬点点头道:“是的,那时候他是大将军,我是女俘。和所有的宫人一样,我要去拜见这位新主人。”
接着,薄姬开始讲述她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爱情。
薄姬的爱情是单薄而无望的,在那时候,韩信已娶了辛追。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留在我的脸上,很温柔的冲我一笑,没有胜利者的居高临下,也没有丝毫的轻视。
“常山王张耳对他说:‘大将,她就是魏国第一美人薄姬。’
“‘噢——’他低吟着,‘薄姬,薄姬’。”
“那一晚,韩郎就住在魏王宫中吗?”我打断薄姬的话问道。
“嗯!”薄姬点点头。
“辛追在他身边吗?”我问。
薄姬道:“没有,君夫人不在大将身边,否则我也不会有这种非分之想了。君夫人是如此的高贵而美丽,也只有她才配得上大将。我与她相比,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见到君夫人后,我句彻底死心了——大将只应该属于君夫人。”
“后来呢?”
薄姬继续讲道:“那一晚,我一直站在宫门外,等候大将的召见。我对自己有信心。
“他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昏暗的烛光照着他清瘦的面颊。他正一脸投入地处理军务,目光时而欣喜,时而忧虑,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又会心微笑。
“终于,我忍不住叫了声‘大将——’
“他闻声抬头‘你是——薄姬?’我点点头,‘夜深了,你怎么还不休息?’他问。
“我笑着进了宫门,道:‘大将不是也没有休息吗?’
“‘我把这些忙完就行了,我处理军务,常常不分昼夜的,你们不用顾及我。’
“那一晚,我的希望落空了!”薄姬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我笑道:“薄姬,如果你和韩郎有了什么,辛追可饶不过你。女人的本能是善妒的。”
薄姬道:“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与大将只是平淡如水,我答应要为他抚琴一曲,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后来,大将就将我献给了汉王。”
“‘薄姬,我已上表,向汉王奏明魏宫中的情况,你明天该起程去汉王哪儿了。’大将见到我,笑着对我说。
“我当时很迷茫,问:‘大将,为什么要我去见汉王,我难道不用服侍您吗?’
“大将道:‘汉王是我的主公,跟着他,你会过上好日子的。薄姬,汉王会喜欢你的。’
“从此,我成了陛下的姬妾,但我并没有对大将死心,直到见的了君夫人,才惊觉自己的天真与荒唐。”
“薄姬,我累了,让我休息会儿吧。”听她的话中提及三郎,我不想在听下去了,找了个借口,似乎是要逃避什么。
薄姬一面为我梳理头发,一面感叹:“夫人,您的头发又黑又亮,像缎子一样光滑,《诗》中所赞‘鬒发如云,不屑髢也’一定就是夫人您这样的。“
我的脸上带着微笑,心中却浸透了苦水。若论发美,当赞戚姬。三郎说,“戚的头发就够朕看一辈子的了。”这话是一把钝剑,割得心中很疼很疼,却滴不出血来洗净伤口。难道我的血已在一次次受伤时流尽了吗?血会流尽,我对三郎的爱会不会也随之灰飞烟灭?!
“薄姬,”我突然捉住她的手问,“如果有一天,爱转化为了恨,会不会很可怕?”
“夫人,您是怎么了,您的脸色很不好。”薄姬说道,“如果有恨,也是因为爱得太深,深到绝望,才有了恨——一旦看到希望,恨会消失的。”
“爱得太深,深到绝望?”我咀嚼着薄姬话中的意思。的确,对三郎的爱刻骨铭心!
“薄姬,如此说来,你应该很恨韩郎是吗?”我说。
“不!”薄姬道,“那只不过是我的一相情愿。也许,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爱情的吧!”
看着她的眼睛,凄迷而悲哀。我知道,薄姬的爱情如昙花一现,现在,早已凋零。
后来,恒儿真的成了天子,薄姬被尊作薄太后,高高在上,接受万民和白官的朝拜。
当人们对恒儿山呼万岁,对她高呼千岁时,她还会不会想起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人,会不会在冥冥中觉得,韩信还活着呢。
第六章 红颜(二)
该说说另一个人了,她就是虞姬。
后世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叹“霸王别姬”的凄美动人,还一次次被搬上舞台、银屏,誉为经典。其实,“霸王别姬”的故事不是这样的。人们总喜欢凭着想象,把真实变成虚假,把残缺变成完整,把把心碎变成凄美。
虞姬,不过只是项羽的一个美人。“美人”是妃嫔中的一个等级,并不算高。但因为她天生丽质,项羽对她颇为宠爱,每次征战都会带上她。
我没有什么机会能与虞姬接触。她却在垓下一战时出现在三郎与我的面前。
“我恳请汉王能以我为人质,将霸王诱入汉军军营,汉王就能将他除之而后快了。”虞姬语出惊人,但口气与神情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你说什么?”三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虞姬,能给我们一个理由吗?”我问。
虞姬意味深长得望了我一眼,说:“想来这位就是成信侯吧,果然名不虚传。可是君侯,你忽略了一点,有时候,杀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有些人杀人可以不需要理由,”我道,“但虞姬你不是那种人,对吗?”
虞姬没有在理睬我,而是将目光转向三郎:“如果汉王真的想要一个理由,能让我当着霸王的面说吗?”
三郎用目光征询我的答案,我微微点头。
三郎道:“好,本王答应了。这期间委屈你了。”三郎一挥手,虞姬被带了下去。
我决定去关押虞姬的军帐看看。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她决不会是寻常人。
来到帐外,隐隐听到有歌声传来。
…………
山有扶苏,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狂童。
…………
是虞姬的声音,很美,很动人,在歌声中又透着一丝凄凉,是一曲《山有扶苏》。当我撩开帐帘的那一霎那,歌声戛然而止。她竭力掩藏手中的那一方手绢儿,但我仍清晰地看到手绢上绣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莲花。
“虞姬——”我叫她。
她站起身,满怀警惕地看着我。
“虞姬,我们能聊聊吗?”我坐在她面前问道。
虞姬复又缓缓坐下,微笑道:“成信侯,你太聪明了。我真的不敢和你聊天。像亚父这样的人都屡屡败在你的手下,何况我一介女流。”
“虞姬,你犯了两个错误——你不应该低估自己,更不应该高估了我。”我说着,伸手抽去发簪,秀发如飞瀑般垂落。我看到虞姬惊愕的表情。
“你是——女子?!”虞姬道,“我应该想到,如此一张脸,不长在女人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了!”随即,她又陷入了沉默。
“如果你不愿意说,还是由我来说吧。”我望着缄默的虞姬,缓缓说道:
“你与霸王有着血海深仇。当初你接近他,不过是为了复仇。可惜,你犯了女人最容易犯的错误,被英雄气概折服而爱上了仇人。你下不了手杀他,只有假手汉王。因为放眼天下,也只有汉王有这个能力杀了霸王!”我一边说,一边观察虞姬的脸色,她的神情从平和变得阴晴不定,似乎在玩味着我的话。
终于,她冷笑一声道:“我们同是女人,既然你已经猜到,又何必来多此一问呢?”
“虞姬,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汉王让我来问你,你是否愿意亲手杀了霸王?”
“他会不会来尚不知晓——”虞姬道。
“你有这个信心才来汉营的,不是吗?”我道。
“成信侯,即使我不来,霸王也必死于你之手。”虞姬道,“我现在是汉军的俘虏,不方便送君侯出去,您请自便吧。”
我起身,微笑着说:“你既然下了逐客令,我只好告辞了!”
虞姬就像一个谜,一个暂时猜不透,解不开的谜。
我更因此肯定了自己大猜测。果然,她有着惊世骇俗的身份和身世。
项羽来了。
三郎斜靠在虎皮垫上,慵懒中流露出一股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与之相比,项羽显得神情憔悴。
“把虞姬还给我!”项羽道。
“好——”三郎的回答也是懒懒的,像是不愿费力多说一个字。
虞姬缓缓走了进来,一副泪眼迷蒙的样子,楚楚可怜。项羽的精神为之一振,目光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柔。“大王。”虞姬俯身拜倒在项羽跟前,泪如泉涌。
“虞姬,我们回去。”项羽躬身扶起虞姬,温存地说。
一把匕首恰在这时抵住了他的咽喉,泛着冷冷的青光。“虞姬,你——”项羽迷茫地注视着虞姬。连三郎也坐直了身子,他一定也同样的迷茫。我走到他身边,他握住我的手,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我冲他微微一笑道:“虞姬要开始说理由了。”
虞姬开始说话:“大王,您能来救我,我很感动,但我必须杀了你。对不起,大王!”
“为什么,虞姬,告诉我为什么!”项羽问。
虞姬的泪一滴滴落下来,她开始讲述一个关于身世的故事。
“我其实并不姓‘虞’,‘虞’是我母亲的姓氏。只因为父亲的姓牵连太广,我才以母姓为掩饰。我真正的姓是‘嬴’。我的父亲就是大秦的长公子扶苏。”
在场的两个男人都被震住了。
项羽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我早该意识到那首《山有扶苏》的深意,那方手绢也许正是她父亲的遗物吧。
“父亲被赐死后,母亲费尽心机让我逃出皇宫,我一路流浪,在戏水边得到好心人的收留。
“后来,叔叔无道,汉王和大王您先后入关。那时,兄长当上秦王还不到五十天——他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可是大王,您却残忍地杀了他。您杀死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子婴他没有任何过错。只因为他是爷爷的长孙,只因为他当上了秦王,他就该死吗?
“消息传来,我跪在寒风凛冽的戏水边对天发誓,我要首仞仇人为哥哥报仇。
“大王,这就是我当初千方百计接近你的目的。”虞姬的声音哽咽着。
项羽的神色大变,他问:“从戏水到彭城,从彭城到垓下,你有如此之多的下手机会,为什么你一直……”
“我——”虞姬的神态趋于平和,她苦笑道,“大王,难道您感觉不到我深深爱着您吗?对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我怎么鼓得起勇气亲手杀了他呢?我只好假手他人了。”
这时,三郎低声问我:“如果我也像项羽这样,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你会杀了我吗?”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像一阵轻烟似的消失。
“你设计害死韩成,比起项羽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没好气地说。
当年,韩成紧随项羽其后入关,来向项羽道贺。因为他希望能保留韩国原有的国土。
三郎明知项羽对他率先入关抢了头功大为不满,也对韩成派我协助三郎颇有微词。于是,他利用的这一心理过分地去接近韩成,摆出一副汉王与韩王是同一阵营盟友的样子来激怒项羽。
果然,莽撞的项羽中计了。他一怒之下,先将韩成由韩王贬为韩侯,后来干脆将他一刀杀了,把韩国封给了郑昌。
三郎就是用这种手段迫使我有家不能回,有国无处投。
但从心灵深处,我并没有恨过他,反而是他给了我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充足理由——只有汉王才能与项羽抗衡,也只有汉王才能为韩国抱这夺国灭主之仇。
“谁让你那时不肯陪着我?!”三郎仍紧紧握住我的手,有几分无赖地说。
我还来不及回答,只听见项羽说:“能死在大秦公主的手上,能死在你的手上也是好的。”
“大王!”虞姬手中的匕首“当——”的一声跌落在地。弓箭手一拥而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万箭穿心——这会是西楚霸王项羽和大秦公主虞姬的命运吗?
就在弓箭手将项羽和虞姬团团围住时,三郎缓缓地站了起来,道:“放了他们吧——”
“大王——”我不可思议地叫道。难以想象,三郎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本王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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