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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战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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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汉,曾先后进兵安南,将安南并入南汉,把杨廷艺封为交趾节度使。公元937年杨氏牙将矫公羡杀杨廷艺而代之,939年,越南的大封建主——杨氏旧将打败南汉部队,建立了吴朝,定都古螺(河内北部),史称前吴王。从此越南摆脱了中国封建政权的控制,获得了独立,当然也可以叫分裂了出去。……
“越南独立后,到李朝(1009—1225年)越南的封建体制已经臻于完善,以升龙(河内)为首都。建立了中央集权专制政体。不久就走上侵略扩张的道路!打败了占婆之后,还占领了柬埔寨的大片领土。到宋朝,中国由于北方受到西夏和辽的侵扰,无力顾及南部边防。公元107年,越南李长杰军便乘机进攻中国,以十万大军侵入钦、廉、邕三州,大肆焚烧劫掠,尽杀三州兵民五万余人,掳去妇孺不下十万!
“李朝腐败消亡后,代之以陈朝,受到蒙古军的三次入侵,损失严重,为了恢复国力,又发动了侵略占婆的战争。中国元朝灭亡,明朝兴起。1406年明军从广西、云南两路入侵安南。并迅速占领了全境,把安南重又并入明朝版图。……这就成了强时打别人,弱时被人打的世界格局。……”
“所以任何时候都要富国强兵!”我感慨道,“还要成立一个国际机构来平衡这种以强凌弱的趋势。……让弱国有个说话的地方。”
“可是,这种国际组织往往又成了强国的御用工具,”孙洪林意识到把话扯远了,又回到了正题、“明朝对安南的统治是短暂的,安南在独立数百年之后,自然反抗这种贪官酷吏的统治,民族起义就爆发了,1418年,黎利在蓝山起兵抗明,苦战了十年,支梭一战,明军溃败,退出安南,黎利建立了后黎朝,维持了百年的极盛时期。它像中国历代朝廷的更迭一样,盛极而衰。黎朝末期,朝廷已是形同虚设,实权由北方的郑松家族和南方的阮潢家族两个军事割据势力瓜分,两个军事集团进行了47年的内战,双方打得精疲力尽之后,又维持了近百年的打打停停的局面,搞得国无宁曰、民不聊生,于是爆发了越南历史上最大的农民起义,就是1772年由阮惠、阮岳、阮侣三兄弟领导的西山起义。希望以此来推动政治和经济改革。1773年西山军在归仁打败了阮氏政府军,后又夺取了顺化。两年后,西山军在西贡消灭了阮潢家族。15岁的亲王阮福映逃往暹罗(泰国)避难,结识了法国主教百多禄。阮福映在百多禄规劝下,便与法国结盟,在凡尔赛同路易十六政府签订了条约,这就是法国侵入越南的始因。
“西山军取得胜利后,内部又发生分裂,各部领袖争权夺利,沿袭旧的统治,西山军便很快四分五裂腐化无力了,阮福映便借法国的力量东山再起,1788年攻占了西贡,1799年攻占了归仁,1801年攻占了顺化,势如破竹,又攻占了升龙,彻底消灭了西山军,建立了阮朝,自称安南王,奉表清朝皇帝,请求册封承认,并提请清廷将其国号“安南”改为“南越”。
“这个改国号是有深意的吧?”
“当然,‘安南’含有‘被安抚的南方’的意思,因而也就有那是中国版图的含意,那时的友谊关还叫镇南关。1803年,清朝不同意阮福映提出的‘南越’国号,由嘉庆皇帝钦定为‘越南’。在我写援越抗法军事顾问团的回忆录时,我查阅过《清史录》,原文我记不清了。作的解释却合乎情理,为越南朝野所接受。你回国后,可以查一下,对理解中越两国的历史渊源很有价值。……”
(后经查阅;嘉庆的批谕是这样的:“……至所请以南越名国之处,该国先有越裳旧地,后有安南全壤,天朝褒赐国封,著用越南二字。以越字冠其上,仍其先世疆域,以甫字列其下,表其新赐藩封。且在百越之南,与古称南越不至混淆。称名既正,字义亦属吉祥,可永承天朝恩泽。……”)
“阮福映定都顺化,将全国分为南圻、中圻、北圻。……阮朝期间,法国曾因国内大革命一度中止了侵略印度支那的计划,待到拿破仑统治稳固,就要求越南实践1787年在凡尔赛同路易十六签订的条约。越南拒绝之后,法国在1858年派出远东舰队进犯越南中部的土仑,没有取得成功,又改攻嘉定,得手后又占领了西贡。1862年6月,顺化朝廷被迫与法国签订了西贡条约,割让南圻的嘉定、定祥、边和三省和昆仑岛。法国终于得到了进而入侵整个印度支那的桥头堡。1863年法国就迫使柬埔寨成为它的保护国。1867年,法国吞并了越南整个南圻,阮氏王朝被迫与法国签订了第二个西贡条约后,已经感到亡国在即,乃遣使向清政府求援,请求清廷出兵与越南共同抗击法军。……
“清政府自然也感到唇亡齿寒,便指示驻英、法、俄三国公使曾纪泽向法国政府提出抗议,并声明说:‘越南受封中国,久列属邦,该国如有紧要事件,中国不能置若罔闻。’于是在1882年从广西、云南派出两支军队进驻北圻。同时资助早已由广西进入越南的太平天国起义军余部刘永福的黑旗军合力抗法。……对于黑旗军的抗法斗争,黎东辉最有发言权,你在访问他时,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丰富的史料。……”
“我和黎东辉交谈,尽管是同姓,尽管是私人拜访,毕竟是存在两国关系,除了你说的三谈三不谈外,在谈到中越之间的历史渊源时,应该注意些什么问题?把握什么样的分寸?”
“我认为尊重历史,尊重事实最为重要。要对历史负责;在外交上,一般是在友好时就光谈好的,叫作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关系破裂后就光谈坏的,以激励对对方的仇恨。……其实双方心里都明白,你说的是假的,人家也不会当成真的,反而失掉了诚实。如果你们双方都用外交辞令,那还不如不谈好!”
“的确如此!”我由衷地表示赞成。
“说实在话,我在越南这块土地上前后两次战斗工作了八年,的确是没有一点私心,把全部精力,智慧,贡献给越南的解放事业,当我们的工程即将结束之时,出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觉得伤心。我对两次赴越支援他们抗击外来的侵略,深沉的思考过,我有权利和义务说出我自己思考的一切。平时,我问在心里,憋得难受。……”
孙洪林有些愤慨,我看着他那被热带阳光晒得苍黑的多皱的脸,心头竟然漾起一种沉重的怜悯的感情,我不禁要问:
越南!你的迤逦的群山,密密的丛林,肥沃的土地,拿什么来回报他呢?
我心中暗自决定,不管有多少困难危险,我也要到奠边府去,去看看当年中国的军事顾问团为越南解放而战的地方!
那里的每一块高地都是他们屹立在历史上的丰碑!
那里,真正孕育了越南北方的光辉的黎明。
(二)有幸还是不幸
这一天浓云低垂,没有敌机的袭扰,对于习惯了嘶啸和轰响的居民来说,反而觉得生活中少了什么似的。我刚刚把支队长送走。就看到宣传科张科长向我走来,他给我的印象是朴实、严峻,不苟言笑,似乎当组织科长或是保卫科长更合适一些。我请他进竹棚来坐,他欣然进来,显然是有话要说。
经过一阵寒暄问候的客套话之后,他坐了下来。
他说,他曾参加过抗美援朝,1951年在60军180师的宣传队当小队员,不会演戏,就调到连里去当文书。
一听他说是180师,我的心头不由“咯噎”一震,我没有参加抗美援朝,但我知道60军180师在朝鲜战场经过了一场令世人怵目惊心的惨烈战斗,几近全师覆没,除了少数人员突围之外,伤亡、失散、被俘达七千多人。无疑,他是一个幸存者。这位从冰天雪地的朝鲜战场归国又到这懊热如烹的亚热丛林来尽国际义务的四川人,立即获得了我的崇敬。但我此时,询问他在朝鲜战场的经历,显然不合时宜。他是四川巴中县人,叫张中来,这是红四方面军战斗过的地方。我以为他要跟我谈谈家乡的事情,在略为嗫嚅之后,却向我谈起了乔文亚的问题,他说: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向你说,所以犹豫了很久,也许你能做做乔文亚的思想工作。……你还记得前几天他陪你到卫生队去的那天晚上吗?”
“怎么了?”我已经猜出他要说的事情了,却明知故问,以便思索对策,我对这位科长漾起一种反感,你怎么好在一个客人面前来核查自己部下的隐私呢?为什么把客人推到揭秘的尴尬境地呢?
“那一夜他既不在卫生队也没有回支队部来,”张科长面呈为难之状。“他又跟那个越南姑娘幽会去了,作家同志,你知道,这是党纪军纪所不能容的,我之所以来向你报告这件事,是想请你开导开导他,免得他犯严重错误,本来……不想麻烦你,后来想想,也许你最合适。
“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我有些明知故问。
张科长简述了乔文亚和黎氏娟的接触经过。基本上和苏军医所说相符,只是更详细一些。
“你以为我跟他谈的效果会好一些吗?”
“是的!”张科长恳切地说,“他是我们科的干事,来越南后就调到友谊办公室工作。从公心说;我爱护他。希望他不要犯严重错误,有损五个伟大代表的形象;从私心说,我不希望我们宣传科出个大事故。我私下警告他几次,近乎无效。如果采取激烈方式,必然造成公开化。他是大学生,文化水平高,我说不服他。你来之后,他对你怀有景仰之情,我想,他会信服你的。……”
“这是一个难题,”我沉思了一下,然后爽快地答应说,“我可以跟他谈谈,如果方便的话,请他晚上就来。……”
乔文亚喊了声报告来见我时,似乎带着一种激越的情绪,没有我预想的那种烦乱和苦恼之态。显然,张科长已经告诉他这次谈话的主题,我已经为他备好了茶水和水果,以便消除谈话的紧张气氛,其实,这种紧张状态并没有出现:
“黎老师,这事即使你不找我,我也会主动找你来谈的!作为军人来说,我自然知道我和阿娟的爱情是违反军纪的,我也知道悲剧的结局在等待着我们,但我不后悔,也不害怕,因为我已经拥有了人世间最纯洁、最优美的爱情。我也知道,卫护和保持这种爱情,既需要勇气,也需要牺牲。……“
乔文亚竟然首先向我发动了攻势,我尚未从国内文革气氛中完全摆脱出来,陡然听到了这样坦直的强烈的爱情表白,惊诧不已。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说。
“黎老师,你一到支队来,我就想找你谈这个问题,因为,只有作家,才能理解人生的真谛,才能懂得什么叫崇高的爱情,什么叫抓住幸福!……”
“抓住幸福?”我疑惑地问,“这个‘抓住”是什么意思?”
“人生,真正的幸福是不多的,当它在你生活的激流里出现的时候,你不抓住,它在瞬间就流逝了,你将后悔终生。……”
“这么说,你和黎氏娟的爱情是你抓住不放的人生幸福了?!”
“正是这样,”乔文亚对这种严重的错误竟然毫无愧悔之意,自然也就没有改过之心,“我想,黎老师一定会理解我。……”
“我不理解!”我用一种反击的口吻严肃地说,“我倒觉得你是抓住了痛苦,因为这种异国之恋本身就是一种悲剧,你是军人,又是共产党员,那就更为严重,我对“抓住’是这样理解的:‘抓住’属于你的;摒弃不属于你的。”我看他想反驳我,立即补充了一句:“不被军纪和国法允许的,即使你‘抓住’也应该及早放弃。……即使你和阿娟已经海誓山盟而且真心相爱,那也要想想后果。……”
乔文亚悲叹了一声,显然,他对我的态度表示遗憾。本来,他是想在我这里得到道义上的支持和精神上的庇护的。
“黎老师,咱们可能陷入一个很普通的甚至很稚气的争辩里去了,你讲的是‘理智’,我讲的是‘感情’。你的结论自然是正确的——感情必须屈从于理智。可是,世上的事情往往是理智服从了感情。甚至连伟大人物都不可避免。……而且理智和感情就能分得那么清吗?……譬如说,你想去奠边府,明明有很多困难,甚至还有危险,从理智上,你可以不去;从感情上,你总想去,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我微微笑了,这的确是个很奇妙的问题,他使我产生了无穷的联想。小到家事,大到国策,感情用事和一意孤行的例证比比皆是,不胜枚举,而且感情和理智既是矛盾的,也是统一的。
电灯忽闪了几下,突然灭了,我们被告知柴油发电机出了毛病,需要修理,乔文亚问我要不要点上蜡烛,我说:
“算啦,摸黑谈话也许更好,咱们不作抽象的辩论,还是谈谈你和阿娟的事怎么发生的吧!”
“一见钟情!”乔文亚不加思索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去卫生队路过的那个高机连阵地上。她带着她的民兵小组给阵地上的战士们送水、送弹药。那时我正在阵地上,我们两人的目光互相望了一眼,就无法分开了,我不是文学家,我没法描述当时的情景,我想,那时的痴迷之状一定非常好笑,我想,世上还没有一个姑娘给我这样大的心灵的震撼,我希望你能在访问黎东辉时见到她,我用越语向她先致问候,她倒用汉语和我说起话来,她说,她曾在友谊办公室看见过我,那时,我正在低头写字,没有注意她。……
“后来,她们民兵小组给高机连的战士们跳‘竹笠舞’,唱越南古老的歌曲‘军鼓调’,唱《解放南方》和《为人民战斗》;我们两人谁也没有离开谁的眼睛,后来,黎氏娟说,她要独唱一首中国的广西民歌,是她祖母教给她的,献给她最心爱的人。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给我一种亲切乃至神圣之感,任何赞美的言辞都是对她的贬抑,我知道,我已经为她的美丽的脸庞、啊娜的舞姿、奇妙的歌喉所陶醉了。……
“那首广西民歌叫《他知道不知道》,显然,她是唱给我的!是为我一人而唱的!”
“何以见得?”
“她是用越语唱的,阵地上只有我一个人懂越语。你听过这支歌吗?”
我表示没有,他说:
“这是一个姑娘唱给她的情人的,我不会唱,我只能给你念一段歌词:
山青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
小小船儿撑过来,它一路摇啊摇;
为了那心上人啊,我起呀么起大早,
也不管啊路迢迢,我情愿多辛劳。
山青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
一心想着他呀他,我想得心真焦;
为了我那心上人,睡呀睡不着,
我只担心找不到,那叫我怎么好。
山青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
三步两步跑呀跑,快快赶到土地庙,
我情愿陪着他,陪呀么陪到老,
除了他呀都不要,他知道不知道!
也许和国内的“忠字舞”、“语录歌”的反差太大了,也许国内的政治风暴使我的思想僵化了,听了这种软绵绵的情歌觉得很不对味。我说出了我的反感。
“黎老师,这充分反映了越南人民的战斗信心和乐观情绪。”乔文亚感到我太不了解越南了,“在一次联欢会上,越北军区司令说得好,他说‘越南从南到北到处都是火药味,就是舞台上一片温馨,’战争和欢乐和爱情并不相悻。……”
“难怪越南不反修了!”
乔文亚用一种异样的声调反问我:
“你以为我们国内的情况是正常的吗?你为什么没有投入到史无前例的风暴中去呢?”
乔文亚给我提出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今是而昨非”,举国上下有多少人在险风恶浪中颠簸沉浮,谁是最清醒、最理解的呢?他的反驳,反而引起我浓烈的兴趣。
“你还是谈谈你是怎样’抓住’你的幸福的吧。”
“在越南,有六十多个民族,有上百万华侨,广西人很多,中国的民情风俗各种文化都带到越南来,越南姑娘的温柔、开朗、多情,能歌善舞是有名的,阿娟的歌把我的心给溶化了,我失神地听着,默立着不敢稍动,不敢大声喘息,那一天,本来非常闷热,可是,那歌像一道清凉的小溪漫过我的肌肤荡在我的心田里,我这时才懂得什么叫陶醉,……我把眼前的景物魔幻化了,我觉得她是天上飘落下来的仙子,到高机连的阵地上愉悦我的身心。我感到了人世间的至福,当时我已经出神入化,痴迷发呆,就是当时有颗炸弹落地,我也不会逃开,我从没有想到见到她之后,竟然洋溢着这样强烈的真情。……后来,在战士们的掌声中我才像从迷梦中惊醒一样,神魂颠倒地拍了几下巴掌。……后来,连队战士们唱《东方红》,唱《团结就是力量》作为回报。她们和战士们告辞时,我失魂落魄地看着她们走下山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之后。……‘乔干事,你是不是病了?’直到高机连指导员”这一声发问,才惊醒了我。我说是有点不太舒服,‘太劳累了吧?’我点点头,我暗自庆幸,大家在全神贯注地看民兵小分队演出,无人注意我的窘态。……从那一刻起,我的魂灵就被阿娟抓走了!……”
这种情火炽烈的痴迷之状,在这无灯的暗夜之中我能想象得出来,却觉得不像是真的,而是在痴人说梦。
“从此,你就陷入了苦思苦恋之中,”我略带挖苦地说,“从此你就‘抓住’了痛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后就是辗转反侧、搔首踟蹰。……若要不喝酒,醒眼看醉人,……因为我看了醉人的狼狈像,所以我滴酒不沾!……”
“黎老师,我敢说你错了,你不喝酒,只能说明人间的乐趣你没有享受过。如果投票表决,你肯定是输,只有清教徒才会投你的赞成票,而且有些清教徒也是假的,当众道貌岸然,背后也是个酒肉之徒。……”
我不由地哈哈大笑。在谈感情方面,乔文亚是一个强硬的对手。
很快我就发现乔文亚跟我的争辩是偷换了概念。他的问题不在于“抓住幸福”还是“抓住痛苦”,对于爱情是甜酒还是苦酒,是甜酒好喝还是苦酒好喝,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是人生苦乐观的问题,可以千百年无休止地争下去,谁敢说糖水一定比咖啡好喝?他的问题是“抓住”的时间、地点、对象不对,他闯的是一个禁区。如果你乔文亚在中国大陆的任何一个城市或是村庄里,跟一个张氏娟王氏娟爱得昏天黑地,又有谁来干涉呢?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是不是到了“非你不嫁”“非你不娶”的程度,是不是用无情之棒打散鸳鸯的问题,他们爱到什么程度了?在那密密的丛林里,在那风清月朗的深夜里,他们是怎么幽会的?是用什么办法联系的?在这长达数年的岁月里,他们偷吃了多少禁果?我不想问,探听这种隐私是一种低级趣味,近乎可耻。而且那时的文学作品里是不能写爱情的。
电灯闪了几下,突然亮了。屋外却响起了沙沙的落雨声。
乔文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眸子里忽然隐现出一种异样的神采,他带着一种内在的冲动缓缓地说:
“黎老师,你愿意听听我们苦恋的经过吗?你愿意了解我的爱情的崇高的诗篇吗?我和阿娟之爱,被别人视为耻辱,视为违纪,视为不正派,我觉得委屈,却又有口难辩,可是,我们纯真而又圣洁的爱情又妨碍了谁呢?”忽然他用决绝而又悲枪的口吻大叫了一声,“我准备为了爱情牺牲一切!”
乔文亚的这种苛烈决绝的情态,使我感到二阵不可名状的震骇,我看出他已经屈从于一种迷误的恋情,无所畏惧,给我一种他很可能与阿娟拥抱着纵身跳下悬崖的感觉。这时,我才领悟到张科长是把一个最大的难题交给了我,自然,我也有了一种责任感,甚至有了一种征服欲。
“你讲吧!尽管我们都读过很多恋爱小说,”我故作轻松地说,“你的异国之恋也许别具特色。……”
“在我来说,阿娟已经无所不在,占据了我的身心。就是刚才停电的那几分钟,我也觉得她在光华四射的天幕上凝视着我,她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在国内,从中学到大学,许多女同学对我表示过爱慕之情,她们大都是学校里令人羡慕的对象,我也结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没有一个能像黎氏娟这样打动过我的心,爱情是不可理喻的,它不接受任何法庭的审判,它只听从心灵的呼声。……
“我最初认识她时,就认定她是我所追求的最完美的对象,让我们在异国相遇,这是上天的安排,上天不愿意让我们的幸福之路过分顺利轻捷,所以设置下种种障碍甚至是磨难来考验我们!……”
“自从高机连阵地上相见之后,我就陷进一种极度兴奋和苦思冥想之中,这是一种充满醉意的煎熬,一种充满喜悦的折磨,我深深感到了爱情的诱惑是不可抗拒的!……”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想抗拒,”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就像灯蛾扑火一样,是不是含着某种痴狂和荒唐呢?”[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乔文亚尴尬地笑笑,那意思是说,你虽然已经从事文学创作,可是,你的气质仍然是一个副政委和党委秘书,你们只懂得原则。不懂得感情,还处在爱情也要服从组织分配的年代,还是政治第一,他想说服我:
“我初次感受到爱情的力量,它把越南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变得亲切辉煌,就是那美国的飞机的怪啸声和炸弹的轰响也都使我振奋不已,真正应了西方的那句谚语:‘只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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