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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战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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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士兵们睡在气垫床上,享受着初夜的清凉。黑暗裹着潮湿的夜气,从四周丛林里向乱石堆合拢过来,士兵们都在身上搭上雨衣。在一天的极度紧张疲倦之后,有些士兵已经沉睡,各自进入了梦乡。如果他们的梦境能够显现,那将是多么离奇古怪。
克里斯毕竟精力旺盛,我看到他悄悄起来提枪在手,谛听着远方的动静,我对他产生了几分敬意。
这时,夜气更加晦暗凝重,晶莹的星星在浩瀚无际的灰蒙蒙的天宇闪烁,像故乡亲人的含泪的眼睛,丛林里的鸱囗发出声声嚎叫,夜鸟扇动着柔软的翅膀掠过乱石堆的上方。我的思绪飞得很远,心头漾起阵阵凄楚:
我的父母和妹妹在做什么呢?他们对越南战争怎么看呢?当他们知道我这次丛林之行所经历的磨难,他们作何感想呢?
我的父亲是费城有名的律师,他以高尚的品行、独到的智慧和出色的服务赢得了盛誉,这种令人崇敬的尊严维持了30年之久。他深谙激流勇退之道,在一身严正无暇的情况下提前退休,在费城市郊特拉华河畔的小型农场里颐寿天年,那里有一所乡村别墅。
他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潇洒疏放,一个农场、一方园林、一间宽大的图书室,便是他的快活的天堂。
退役后的卡尔逊上校,是我家的常客。他们两人可以在别墅的弹子房里进行无休止的战斗,或是在国际相棋盘上拼搏。……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父亲就时常讲起我们的祖先。费城——这是美国的故都,那是伟大的拓荒者威廉·潘思于1682年创建的,他就是我的祖先。1790年到1800年是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这里有许多美国的第一:这里举行了第一届国会,第一个全国最高法院也在这里诞生,这里有美国的第一所银行、第一所医院、第一所医学院、第一所艺术学院。……还有富兰克林创建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和宾夕法尼亚艺术学院。故乡是我的骄傲,我对它一往情深。
自从我考入西点军校之后,每当我回家度假时,卡尔逊总是向我介绍历来的战争,在二战时期他在中国多年。对中国的孙子兵法有所研究,他推崇备至的是中国的游击战争。
我可能受父亲职业的影响,对于逻辑推理有着特别的兴趣,再加上卡尔逊先生的视察见闻,所以在军校里我的军事理论总是名列前茅。可是我的理论在丛林战争的实践中受到了严酷的考验。我将对过去的许多观念来一次再认识。
这时,我听到克里斯少尉和杰克逊军士长低声说话,而后克里斯去睡了,杰克逊却坐在背囊上,抱着双臂面对着黑压压的森林。林间野兽在凄厉地吼叫,远方有隆隆的爆炸声,那是我们的轰炸机实行夜袭。
我想起了我的新婚妻子康妮。她是一头金发的美丽女郎。我想起中学时代我们的野营生活,我们班级男女学生走进了故乡的阿巴拉契亚山脉。茂密的森林、起伏的峰峦,还有白色的围墙、黄色的谷仓、绿色的房顶、红色的马厩、蓝色的栅栏、黑油油的土地、青青的草坪,还有那些美丽的田园牧歌式的乡村。
那时,我们是无忧无虑欢乐的一群,我们围着篝火跳舞唱歌:
我们来自阿拉巴马,带上心爱的五弦琴,
要赶到路易斯安邦,为了寻找我的爱人;
晚上起程大雨下不停,但天气还算干燥,
烈日当空我心却冰冷,啊,苏珊娜别哭泣。
昨晚上更深人静,我沉睡入梦境;
在梦中我见到苏珊娜,漫步下山来相迎;。
她嘴里吃着荞麦饼,两眼泪晶莹,
我离开故乡来找你,啊,苏珊娜别哭泣。
我马上要去新奥尔良,到四处去寻访,
当找到我的苏珊娜,我愿跪在她身旁;
倘若我找不到她,就只有把命丧,
黄土长埋他乡也甘愿,啊,苏珊娜别哭泣。……
现在,我躺在乱石堆上,回想起这首歌,竟然泪流满面,我十分骇异,这绝不是一个铁血军人的感情,我不知道我的泪水为谁而流。也许是为了罗伯特吧?如果他不死去,今夜他将会为我们唱很多歌。他是矿工,也是歌手,仅仅是那一首《克莱门泰因》就把我的心揪住了。辽远、深情、忧伤,感情冷漠的人是无法唱得那样动人的!也许他把深藏在心中的对未婚妻帕蒂的爱情借这首歌渲泄出来,甚至他已经预想到他们不能相见了。果然,他留在这乱石堆中,永远也见不到他的帕蒂了。
我擦干了泪眼,暗蓝色的天幕上星光闪烁,在这样的能使心灵净化的环境里,我对人生产生了一种迷惘感,我们不远万里到异国丛林中来献身,意义何在?
我又回到了中学时代,又回到了阿巴拉契亚山,又想到我和康妮在山林中漫游,我们在酣畅美妙的生活中迷失了自己,我记得那时,月光时隐时现,山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散着野蔷薇的芬芳,我们不怕迷路,也不觉劳累,只要我们两人在一起,就不怕走到天涯海角。
为了表示勇气,我们两人曾装作迷路离开了群体,无畏地走进了万木幽深的峡谷,那里怪石嶙峋,山洪咆哮,我们穿过峡谷,走上了一丘石多草稀的山包,我们手挽手看着浑圆的落日在群峰之巅像火焰似地放射着红光。我们在美妙的爱情中度过了荒山之夜。
那时,我们都是“人道主义者”,对于婚恋还固守着一种旧的道德观,我和康妮都是清教徒,在西点军校毕业后,我们在费城的乔治基督大教堂里举行婚礼。度过蜜月之后,我来越南,而她便到波士顿《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编辑部去上班。
康妮和我一样,都是主战派。因为我们把共产主义看成比洪水猛兽还要厉害百倍的人间恶魔。我们不能看着东南亚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倒向共产主义,我们为自由世界而战是替天行道,上帝在上方注视着我们,我们是拯救人类脱出苦难的摩西!
起风了,四周的林木受了惊吓似地沙沙作响。涛声澎湃,像是一曲挽歌,夜风清凉,我打着寒噤坐起来吸烟。幽蓝色的星座已经倾斜,我又拉起雨衣倒头睡了,只觉得石缝里的茅草在夜风中簌簌有声地颤动。在无尽的遐想中,我渐渐进入梦境:
我先是看到瘸着腿的麦克罗在我们家的田庄上……跟他在一起的好像是康妮,我看不确切。我怀着一种妒意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头也不回走向一条山谷,这山谷是我中学时代野营时去过的,其中有一条弯曲的小径,越走越陡峭,……而后他们隐进了一片丛林,……我失去了前进的目标,脚下全是双头的蟒蛇,我不知何去何从,……我隐隐听到“中尉,中尉”的叫声。……
惊醒过来,我看到克里斯少尉站在我面前。
(三)死亡之谷
——安德森《战地手记》之十二
我发现,经过一夜休整后的士兵反而显得萎靡不振睡眼惺忪疲倦不堪了,汗湿的污秽的军装在焐干之后留下了白花花的盐霜,有人腿脚肿了,走路一瘸一拐昏昏沉沉,好像昨天几个小时的砍伐把他们的精力榨干了似的!我要他们重新振作起来,但首先必须确定今天的行动目标;
克里斯的意见是退回原地,因为我们对来路已作了砍伐,返回比较容易,在原地等候直升飞机的支援,由直升机直接把我们投到勺子湖畔。……没有停机坪,我们就沿绳梯下去。对勺子湖完成四周的丛林侦察搜索,如无特殊情况,就再乘直升机把我们投到驼峰山下。这种蛙跳式的推进方法,可以避免陷进原始丛林。……而且能使部队保持足够的精力。
我不想原路退回,我相信我们的行动方向偏离勺子湖不会很远,希望直升机飞临勺子湖上空为我们指示目标。
我命令报务员达尔生上士给基地发报,说我们A连在勺子湖附近的密林中迷路。希望派一架战斗直升机一架运输直升机到勺子湖附近寻找我们。
士兵们听说不需要再钻丛林用砍刀开路,顿时活跃起来。
天空出奇地晴朗,初升的太阳慢慢炽烈起来,乱石堆的四周和丛林有一段距离,不高的草丛中繁星似的野花向着初升的太阳炫耀着各自的色彩,芳香的气味在酷热中溶解挥发,丛林漠然死寂。
我命令在乱石堆上撑起帐篷,把四周卷起,一方面遮蔽炎阳,一方面作为信号。克里斯用几条白色的汗巾在绿色的篷顶上摆了个K字。K,便是“请求营救”的信号,我对这个信号颇为反感,总觉得它给我的别动队带来某种耻辱。既然已经摆上了,也只好随它。
士兵们都在凉篷下纳凉,开始有说有笑,好像忘了昨天的砍伐和罗伯特的死亡。人生是多么奇怪,遥远的往事历历在目,眼前的事情又像成了遥远的过去。
士兵们随意食用早餐,也不太节约用水。谁都知道运输直升机会给我们送来一切必需品。有的士兵竟然兴高采烈开起玩笑来:
“中尉,你怎么不叫直升机送几个越南姑娘来!”
克里斯没有骂他们,却喊了一声:
“来了!”
这时丛林上空响起了直升机的嗡嗡声,这声音以向所未有的亲切向我们渐渐靠近,士兵们欢呼起来。
在这瞬间我想到了二次大战期间,希姆莱党卫队的斯柯尔兹纳上尉用滑翔机到亚平宁的大索山上去营救墨索里尼行动,那是多么惊险的一幕,现在,我细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能!那是多么大胆的设想和周密的计划,那个上尉具有多么大的勇敢精神,又是多么幸运——他在特种部队作战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这个联想使我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我们刚刚进入丛林就落到让别人来救援的地步了吗?
在我们的东南方向出现了战斗直升机的身影,高度约有三百多米,在距离我们八百多米的上方盘旋,显然,那里就是勺子湖的位置,却又不见运输直升机出现,也许基地认为没有必要派两架飞机,也许在战斗直升机找到我们之后,再行派来。
我们向直升机呼叫,报告我们的方位。可是,那架战斗直升机似乎只留恋勺子湖的碧波,却不向我们方向飞来。气得克里斯跺脚怒骂,骂驾驶员是瞎眼秃鹰。
此时驾驶员回话说勺子湖出现敌情,接着他把飞机一侧向丛林里进行扫射,这种情况实出我的意料,这就是说我们无法在勺子湖降落,要么我们到勺子湖清剿;要么另找其他出路?正在这时,我看到直升飞机四周爆裂开几朵白色的烟花。接着又有几串礼花似的白烟爆开,传来不太响的爆炸之声。
克里斯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恐怖神情,他说:
“这是小型高炮,是中国制的20毫米的小型高炮!”
我在西贡司令部时听说过这种高炮,这种炮是中国根据越南的丛林战争特点而研制的,它的特点是轻便灵活,搬动起来同高射机枪差不多,但威力却要大得多,射程不高,打低空、中空飞行的直升机却绰绰有余,它遍布在丛林里,成为直升飞机的真正克星!我弄不清驾驶员为什么不快些脱离,这时只见那直升机像吃醉了酒似地摇晃起来,接着爆裂出一团火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地向东南方向飘落下去。
我们人人都看着这悲惨的一幕,惊极而呆。直到看到远在八百米之外的丛林上空升起一缕黑烟,克里斯才心馁气丧地说了一声:
“完了!”
士兵们的脸上露出莫可名状的神情,一齐注视着我,好像在问:
“中尉,我们怎么办?”
我的思绪纷乱已极,心头荡漾着深沉的悲哀。我的首要的悲哀不是我们失去了救援,而是感到军事优势的丧失。
因为在威斯特莫兰的“搜索与消灭”的战略战术中。战斗直升机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它以高度的机动性参加侦察、战斗、追击,给地面部队以有力的支援,撤离、增兵、运输、救护几乎无所不能。它不受高山、丛林的限制,有着呼之即来迅速调动的优势。可是,现在我亲身感受到“新式的空中机动支援系统在越南过时了!”
上面这句话是早在5个月以前,第4步兵师的一个上尉连长在写给司令官的信中提到的,他说:“越共游击队非常熟悉我们的战略,他们像幽灵一样来去飘忽,没有固定的基地,四处漂流,密不通风的丛林就是他们的掩护所,我们很少确切地知道他们在哪里,每次战斗,几乎都是偶然碰上;我军装备笨重,在丛林中运动极难,很容易成为游击队袭击的目标,在丛林中我们要靠直升飞机运送饮水,我们怎么可能持久?……”
这个连长的信并没有引起司令部的足够重视。我们深沉的悲哀还在于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太大了!幸好直升机没有提前发现我们,如果它先找到我们,把我们载往勺子湖,那时再被击落,我们别动队也就全部完了!我们所构想的“消耗与歼灭”,到底谁歼灭谁,谁先承受不了巨大的消耗?如果他们仅用几十发小型炮弹就击落我们一架战斗直升机的话,那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吗?
我来不及多想,就用报话机报告基地指挥部:“勺子湖四周有越共游击队和轻型高射炮阵地,我直升机被击落。请求轰炸机轰炸勺子湖附近丛林,越共的军事物资供应基地或许也在湖畔密林中。……”
45分钟后,我4架F—105雷公式战斗机呼啸着飞临勺子湖上空轰炸扫射,四批次16架战斗轰炸机的轮番攻击,使勺于湖四周烈火升腾浓烟滚滚,奇怪的是越共的轻型高射炮竟然没吭一声,是被炸毁了?是就地隐藏了?或是击落直升机后立即撤离了?不得而知!炸死了多少越共游击队?是否炸毁了越共供应基地?也不得而知!这时我才理解了,我们所谓的地毯式轰炸,对于某座城市,对于某个要害,对于某个基地,那是可怕的,可是对于轰炸丛林中的游击队来说,那就无异于高射炮打蚊子了。……”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现在勺子湖的方位已经完全清楚了,再经过八百米的丛林就可以到达。可是,我们经几个小时的砍伐之后还有没有精力战斗?会不会受到越共游击队的伏击?有了伤员怎么办?直升机还能冒着被击落的危险来救援我们?即使能来,当我们全部沿绳梯进入直升机后,越共游击队再对我们集火射击怎么办?……这是多么可怕的前景。这些思考,我在西贡威斯特莫兰的司令部里,是无法得到的!
勺子湖方向的硝烟已经散淡,林海的绿涛被炎阳的金光融蚀。
“头!”克里斯第一次这样称呼我,“咱们怎么办呢?”
我望着神情黯然的士兵,一种决绝无畏的雄豪之气从心头升起,在昆嵩机场迎接他们时的冲动使我愤慨不已,我不是宣称把他们引向光荣胜利之途的吗?我说:
“我们既不回原来的出发地,那等于脱逃;也不去勺子湖,那等于冒险,而且也失去了原来设想的作为立足点的意义;我决定从这块乱石堆出发,向驼峰山开进!我向大家唯一抱歉的是咱们洗不成清水澡了!
有人竟发出轻微的笑声,我有些福至心灵,随意发挥起来!
“我们是走了一条出乎敌人意料的路,所以我们既没有踏上地雷,也没有遭受游击队的伏击;从地图上看,勺子湖的水是由驼峰上的溪涧汇成,而后湖水又化成小溪向丛林外流去,那么,我们从这里出发,向西偏南的方向开进,无论如何总会碰上那条向勺子湖灌水的溪流。这样,我们就不再为缺少饮水担心,也可以在溪流中洗澡了。……
“我们接着就沿溪而上,不再受砍刀开路之苦,越共游击队在勺子湖’一带迎候我们,我们却已经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路径绕过了他们走到了他们的身后,在驼峰山,我们可以对他们的运输队进行突袭,然后返回,那时我们再从背后突袭勺子湖的敌人。我现在就要求B连、C连向勺子湖佯动,以掩护我们A连的行动目的。……我感到上帝是站在我们一边。我们的前进道路是他指引给我们的!……”
士兵们包括克里斯少尉和军士长在内,都表示明白了我的指挥意图,没有任何异议,便熟练地整装出发,在出发前,我们脱帽向罗伯特的坟墓告别。士兵们已经能平静地对待,不再有那种失去战友的悲哀的原始冲动了。
按照我标定的方向,士兵们又钻入丛林,挥汗如雨,重复着昨天的砍伐。为了接受罗伯特被毒虫咬死的教训,士兵们不管多么闷热,都要绑紧袖口和裤脚。用布巾包头,直到脖颈,脸上擦了防蚊油,闷热难当,这种罪不是人受的。我们互相打量着,弄不清我们自己是人还是兽。……上帝并没有怜悯我们,也许他在考验我们的意志。
士兵们奋力砍伐了两个小时,我宣布休息用餐,唯独饮用水已存不多。大家都焦渴难耐,林中虽有水清,但都不能饮用,即使用净水剂也无法消除其恶臭,几滴入口就会引起呕吐。如果再有半天找不到水源,我们将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卫生员向我凑过来,低声说:
“头!我听到前面有流水的声音!”
“是吗?”我谛听了一下,一种富有流动感的哗哗声隐隐传来,断定不是风吹树叶声,我不由欣喜地叫道,“士兵们,你们听,前面有一条小河!……”
响声越来越清晰了。
“顶远离我们三十米,”克里斯也听到了,他大吼一声,“快砍伐吧!我们不光有水喝还有澡洗啦!”
希望的力量是无穷的,只用了25分钟,我们就到了一条小溪边,重重绿树遮掩着小溪。士兵们都欢呼起来,小溪的叮咚是一曲最美妙的沁人肺腑的歌。这小溪的响声是由一处两米高的落差造成的,在青翠的杂树丛中一股溪流白练似地飞溅而下,在陡崖下溅起层层水花。
如果处在正常情况下,它根本算不上瀑布,甚至谈不上景观,可是对从古木老林里钻出来的窒门干渴得要死的士兵来说,这简直可以说是天堂,士兵们被这近似虚幻的景象所鼓舞,变得忘乎所以了:
“我们的香格里拉到了!”有的士兵大叫一声,带着全副装备就扑进溪水,用手掬饮甘泉,把头钻在水中。……
我和克里斯不约而同地持枪在手,监视着溪流的上下两端,免得受到游击队的袭击。……最后终于确认周围没有游击队存在,克里斯命令各小队派出一名哨兵,其他都可以脱衣洗澡,在大家洗澡过后灌满自己的水壶。
我也伏下去掬饮溪水,没想到越南的泉水竟然这样清澈凉爽。我们都在欢乐地抚摩着被汗垢浸蚀的肌体,快活得直打哆嗦。
我命令大家抓紧洗净被汗水浸透的军装和内衣,放在岸边的灌木丛上晾干。……这时本是中午酷热难当之时,掩在密林中的溪流却使我们享受到幽静、芬芳和清凉,鸟雀在林间啁啾鸣啭,这使我充分感受到焦虑之后的安适和疲惫之后的酣畅,这是上帝对受难者的赏赐。
只要有这条小溪,我们就不会再吃斩荆劈棘之苦,而且沿着小溪也不会迷失方向,我们将逆流而上,直达驼峰山下。夜晚,我们可以找块砂石滩宿营。
这条小溪救了我们,两边的丛林像是一条弯曲的绿色隧道,沿着小溪,我们看到了驼峰,但它不是两个峰峦,而是远近重叠群峰如簇。从这不同角度看到变了形的山峦,我才悟出长山是一条山脉,而不是边墙似地一排山岭。就像故乡的阿巴拉契亚山脉,是由多层山峰组成,其宽度达到300—600公里,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凛,我们即使把驼峰山控制在手中,也很难说对阻断胡志明小道起决定作用,也许是根本就不起作用。……
我命令留恋着溪水说着粗话的士兵们上岸,穿上半干的军衣,整装出发,因为有溪水相傍无异于一次惬意的旅游。如果溪岸不能通过,我们就踏着卵石趟着溪水前行。潺潺的流水欢快的波浪使我们忘记了战争,也忘记了炎阳的酷热,阳光仿佛也感到焦渴,透过夹溪的绿荫在波浪里闪耀嬉戏。……这么说来,越共游击队并不总是苦不堪言了?他们享受这种丛林美景肯定比我们多!
“牛粪!”
排头兵麦克米伦低低的略带惊愕地喊了一声。这是我进入丛林以来第一次嗅到了人间的气息,克里斯跑上前去,蹲下去仔细察看了一番,证明这是早晨的新鲜牛粪,而且很快就发现了一串牛蹄印,沿着小溪,斜进一条林间小道。
显然,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村庄,士兵们振奋起来,立即想到今晚宿营不再住闷热的帐篷,有了村庄,就有了民众,说不定还有多情的姑娘!那兴高采烈之状,犹如在绿色苦海中发现了救命的诺亚方舟。……
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沿着曲径出现了几片稻田,大约三百七十米处有几处土屋和竹草房,这是一个小小的村庄。但是,在我的军用地图上却没有它。显然,这个村庄的居民们每当早晨便到溪边来饮牛汲水。这么说,这条小路是安全的!
我跟克里斯少尉商量了几句。决定进驻这个居民点,以此作为基地,向四周展开活动,这比林间空地和乱石堆好上百倍。甚至我产生了一个念头,此处有可能投下整营整团的兵力,在这里建立一个基地,那才是一把直逼胡志明小道的尖刀!
透过密林空隙,我看到林里有人影来往,我看到了一条黑牛,还有一个农民的背影,他戴着斗笠,看不出年龄,显然,村里并不知道我们的来临。克里斯提议,派军士长带一个士兵先去侦察,我认为没有必要,只是保持高度警惕持枪在手准备随时投入战斗就可以了!
墨绿色的树叶在我们头上飒飒响着,在落叶乔木的枝干上啄木鸟在轻捷地跳动着,用它的尖利的喙嘴敲着枝干,发出“梆梆”的响声。松鼠像一阵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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