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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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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睡一会儿吧!别把人熬坏了!”
  胡柳勉强睁开眼睛说:“哪里呢?我一点也不想睡!”说完,她就把矮凳子拉到胡杏床边,上半身趴在胡杏床脚上,一下子就呼呼地睡去了。
  这时夜深人静,万籁无声,寒风吹着小煤油灯,轻轻闪动。周炳站在床前,望望那头发蓬松,羸弱不堪的胡杏,见她长着天仙般的美貌,却陷在十八层地狱般的痛苦和不幸之中,不免万般感慨。他怕脚步声吵醒别人,不敢走动,只是直挺挺地站着想道:“难道贫穷、痛苦、不幸是永远存在的么?难道生活就永远是这个样子的么?难道世界上有什么永远不会变动的东西么?”就那么迷迷痴痴地想着,一直到了四更时分。一交四更天,胡杏好象要醒了,开始悉悉索索地有些响动。周炳赶快点上一把干草,把凉了的药温上,再轻轻走到床前,仔细看看。原来胡杏当真醒来了。她那浅棕色的圆眼睛,这时候又开始向那罪恶弥漫的黑暗世界放射着不可思议的光泽。显然从她那疑惑的神情看来,她一定没有弄清楚她的生命里面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变化。只听见她这样问道:
  “我如今在什么地方?”
  周炳说,“在你自己家里!”
  她又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炳说,“年初一刚过去,年初二刚来到!”
  她再问,“这是什么时辰了?”
  周炳说,“快天亮了!喝点药么?”
  虽然周炳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出现,是极其费解的事儿,胡杏也不去深究了。她确信了那是周炳。她从被窝里伸出手去,紧紧抓住周炳那又宽又硬的手,既随和、又柔顺地在枕头上点了一点头。周炳斟了药,送到床上,胡杏歪着身,一口一口地呷着。周炳说:“这是十分好的药,一吃下去,病就好了!病一好,这世界也跟着好起来了!自然,共产党回来了,红军也回来了,咱们穷人又能够出头了!好不好?唔?”胡杏像一个婴孩似地相信了,又象一个婴孩似地,一点不掺假地笑了。
  整整一个寒假,周炳没有离开过胡家。有时候白天回学校躺一阵子,一爬起来就又不见人影儿了。后来寒假过了,学堂开了学,他也是一个样儿,除了上课之外,总是找不着他。白天,赤卫队员都忙着干活,到了晚上,就都聚集到胡家来,商量商量,谈论谈论。夜深了,周炳总是让胡柳去睡,自己守护着病人。看他那顽强执拗,尽心尽意的神气,好象他就是一个大夫,治好这个病,他满有把握;又好象他在跟三家巷何家的人斗法,他们要弄死她,他就偏要救活她;甚至好象拯救这小女孩子跟他们赤卫队的革命行动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仿佛张太雷同志宣布的施政纲领要他这样做,仿佛这一切都是一码子事儿。说也奇怪,如是者过了一个月之久,看看到了阳历三月,到处春风荡漾的时候,胡杏竟跟那复苏的万物一道,苏醒过来了。全村的人都认为这桩事儿如果不是菩萨显灵,就是不可思议。震光小学的同事们压根儿就不相信周炳的紧张活动,那目的是拯救一个什么人的生命。有一次,丁猷好心好意劝周炳道:周君,你正当年富力强,要干些国家大事才好。沉溺在一两个妇人女子的绮腻风情之中,空白了少年头,岂不可惜?”周炳不大在意地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丁猷耸肩道:“世界上救人,哪有这个日夜不分的救法?”周炳朗声大笑道:“我不只救一个人,还要救所有的人!也救你呢!”把丁猷笑得惊愕万状。
  阳历三月初头的一个晚上,天气很暖。夜深人静,周炳坐在矮方桌旁边看书,胡杏忽然坐了起来,一面拨着自己的头发,一面用极细、极低、却极清楚的声音说:“炳哥,怎么我好象活到第二辈子来了似的?我想起了咱们种的那棵白兰花,——你知道么,长得可真不错,可怎么就好象是上一辈子种的似的?好了,如今好了,我再世为人了,我死不了了,我不用别人报仇了。你说得很对,有仇得自己报呢!”
  周炳看见她那种忧愁中的憨笑,觉着极其美丽,同时也觉着她是真真正正地活转来了。
  二十 后继和前仆
  给胡杏治病的那位乡下大夫是一位很有意思的老人。五十多岁,矮矮小小,头发灰白,胡子也是灰白的。他第一次给胡杏开温中、扶阳、养血、止血的黄土汤的时候,怕病家不信,就大吹大擂,说他的药方如何灵验,如何药到病除。他第二次给胡杏开益气、暖胃的四磨汤的时候,说话就减少了,只是劝病家试试看,照理应该是有效的。到了三月底,胡杏真正活转来了,他就给胡杏开“四君子汤”的人参、白术、茯苓、甘草等等几味药,替她补气、补血。可是这时候他反而十分矜持,一句话不说,好象他一点把握也没有似的了。如是者又过了三个月,到了一千九百三十年的六月一日,恰好是旧历的端午节这一天,胡杏果然完全痊愈了。虽然从外表看来,她是灰白了一点,瘦削了一点,也长高了一点,但是她那灵慧、矫捷、轻盈、安详的风光气韵却完全恢复了。这一天大清早,胡杏捧着一面镜子把自己照了又照,忽然对胡柳说道:
  “家姐,我好了,我完全好了。”
  胡柳点头同意道:“是好了,是完全好了。他们说你在三家巷的时候,一疼起来就随地打滚,一口一口红的吐出来,真吓死人!”
  胡杏声音还带点虚弱地笑道:“那么,我该谢谁?谢大夫还是谢菩萨?”
  胡柳拿手拍着妹妹的脑袋,说:“该谢大夫,也该谢菩萨,可是更加应该谢炳哥哥。大夫治得了你的病,治不了你的命;菩萨治得了你的命,却治不了你的病。只有炳哥哥两样都能治!”
  胡杏拿自己的圆眼睛对着胡柳的圆眼睛瞄了一下,露出娇憨的大笑涡儿,因为觉着她的回答十分满意,一直没有做声。胡王氏刚打她们身边经过,望了望这两个姑娘,才无意中发现了她俩的眼睛是一样地圆,那眼尾是一样地长,又是一样地朝上弯,象鼎鼎大名的青衣“千里驹”的眼睛一样,两姊妹真是活生生的一对儿,不觉叹了一口气。后来不知怎的,胡王氏才一转身,就听见胡柳爹一声、娘一声地尖声怪叫起来。她连忙跑到她俩身边,只见姐姐蹲在地上,两手无缘无故地摆动着,象在水中摸鱼似的;妹妹一只手抓着剪刀,一只手抓着一绺头发,眼眯眯地傻笑着。原来胡杏已经拿剪刀把自己那条又粗又大的黑辫子铰了下来。那辫子如今躺在地上,象一条蜿蜒前进的青蛇一样。胡王氏一手拣起辫子,顿着脚说:“怎么算好?怎么算好!”胡杏神色自若地说: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那晦气东西,我永远不要了!”
  胡柳感触很深地说:“不要倒干净!——那不成了‘自由女’了么?”
  胡杏剪掉了辫子,好象犯人脱下了号衣,好象病人揭去了膏药,那倒霉的忧愁、痛苦、疾病、罪恶仿佛都叫她一下子甩开了,只觉着浑身痛快。她先跑到屋子旁边的螺冲里去洗了一个澡,然后去摘了一大抱菖蒲、柳枝、龙眼叶、黄皮叶回来,把菖蒲和柳枝插在门口,把龙眼叶和黄皮叶用沙煲熬了一煲净水洗头。洗过头,涂上茶油,梳得整齐光亮,才动手洒水,打扫地方。等到处都打扫洗抹得一尘不染,她又动手拿黄纸铰了一个“锺馗”像,贴在堂屋中间、正对大门的板障上。看看像个过节的样儿了,两姊妹又把那一根根象肥大的灌肠似的硫磺熏香点起来,登时满屋子烟雾腾腾,香气刺鼻,两个人对着打喷嚏,又对着笑。吃中饭的时候,他们大伙儿吃了粽子,喝了酒,又吃了生菱角和熟菱角,还吃了又香又脆的大蒲桃。香包儿也做了好些个,有三角形的,有圆形的,也有菱形的,只是她两姊妹都不戴,说要给第一赤卫队每个人一个,到处乱扔着。吃了中饭,两姊妹又说要去看龙船,借了一只舢板,两枝桨,就从大帽冈下面的南渡口出发,经过槐冲、横冲,划出东沙江,一直划到乡下人管它叫“大海”的、很宽很宽的江面上。这是通到省城去的水路,也是胡杏当初被人抛弃不要的时候,拿小艇子装着运回娘家的路径。胡杏这时候使尽全力划着,那舢板耀武扬威地俯仰前进,好象在质问那一江的流水道:
  “你们晓得坐在我身上的是谁?你们晓得人家害过一场什么病?你们晓得人家如今已经是自由身了么?”
  她俩看了半天龙舟竞赛,准备划船往回走。胡杏在后面划,她使了一个花招,把舢板搞得团团转,前进不得。胡柳正想骂她使黑心,只见她纵身一跳,一个大翻钻进水里,跟着船也翻了,胡柳也掉到水里去了。她知道胡杏在冲里洗了澡,还嫌不干净,一定要在大海泡一下才舒服,就游上前去,准备搔她的胳肢窝儿。胡杏也知道姐姐游过来,必定不怀好意,就一个扎猛,潜到水底去了。这两姊妹从小就得了个“美人鱼”的称号,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升一沉,一翻一仰,真是游得不变乐乎。小舢板和水桨都在水面漂浮,没人理会。天空中的钓鱼郎越飞越低,想必是也把她们认错了。
  ……
  这一天,她们就这样尽情玩乐。乐了扎扎实实一个够。到太阳西沉,她俩才扭干衣服,划着小船,红着脸儿,懒洋洋地回家。走进堂屋,胡杏首先吃了一惊。那里面如今挤满了人,周炳也在其中,有一个人坐在她的床上,好象在给大家“讲古”。那个人矮矮圆圆,满嘴胡须,一身黑衣服,她却记不起来是谁。那个人看见有个生面女子,跟在胡柳后面,比胡柳年轻,比胡柳略矮一点,没有胡柳丰满,却是个清清秀秀的黑美人儿,不认得的,也就吃了一惊。原来这个人就是他们日盼夜盼的,专门在南、番、顺一带组织农民武装的谭槟,大家七嘴八舌地给他们介绍,说这就是槟叔,说那就是大难不死的黑观音胡杏。胡杏茅茅草草,又娇又臊地给谭槟点了个头,叫了一声“槟叔”,就拉着胡柳的手,溜到灶台下面吃饭去。这里谭槟继续给大家讲蒋介石和阎锡山如何打仗的事情。看来他对于山西的土皇帝阎锡山到底跟中国最大的独裁军阀蒋介石火并起来这一点,显然感到十分满意。他高声对大家说道:“……自然,这是军阀混战,受苦受难的依然是穷苦老百姓,阵亡、受伤的依然是咱们穷苦的弟兄,咱们要反对这种战争,咱们要打倒这种战争,那是不消说得的!——不过,你们大家想想看:这回的反蒋战争,可不同于前一回,更不同于再前一回。这回是汪精卫、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白崇禧、邹鲁、张发奎七个大老倌儿一齐出场,落力拍演,也够他姓蒋的好看的!只可惜张学良和陈济棠两个孱头,一个东北,一个东南,还没有动静。大概拿了人家的钱儿,受了收买。我看只要蒋家军一败,大势一去,他们也会出台的呢!”大家听谭槟把张学良和陈济棠叫做孱头,就跟着他的思路,对于那些不是孱头的军阀、官僚、生出了很大的幻想,觉着依靠那些军阀、官僚,把另外一个最大的独裁军阀打倒,也不算很坏的主意儿。于是越谈越高兴,好象已经亲眼看见蒋介石通电下野之后,那副垂头丧气的寒酸模样儿了!加上谭槟又尽力在鼓动大家,要大家随时做好准备,以便命令一下,进攻省城,更把大家逗得牙痒痒地,乐呵呵地,恨不得这阵子就出发前往。
  大家正在高谈阔论,周炳、陶华、马明三个人凑近谭槟身边,周炳低声开言道:
  “槟叔,我们三个人研究了几个月了,我们想参加党,我们有这个要求……”
  周炳的神气是极其严肃,极其认真的,仿佛他已经使尽了全身的力量,才说出这几个字眼来。大颗的汁珠从那宽广的前额上淌下来,他也不敢用手去擦。他很不自然地微笑着,这微笑里面包含热情、胆怯、痴心和焦躁的等待。陶华和马明这时候面目呆板,一言不发,露出十分机密的神态。
  谭槟问道:“你们谁先打这个主意的?”
  周炳答道:“我先起心。华佗最操心。孔明最后给大家下了决心。”
  谭槟一想,这本是合情合理的事儿,就悄悄说道:“我回去立刻给组织上反映。你们不要心急。”随后他又开玩笑道:“其实也不用急。反正不久就要回省城了,进城再细谈,也不算迟!”后来大家又把想法子搞枪枝的事情,谈论了很久,二更天过了,谭槟才离开胡家,到别处去了。谭槟走了之后,区细忽然感慨万端地大声说道:
  “正是小孩子剃头:快啦!快啦!——大人哄孩子呀!”
  他这句话引起了所有的人的反应。周炳、陶华、马明三个人在深思着。胡树、胡松、区卓三个人有点愕然。关杰和邵煜相对摇头。马有哈哈大笑。丘照和王通却激恼了,想跟着走到他面前,质问那长颈鹿道:“话要说清楚些!你这是什么意思?”区细也不隐瞒,就对顶地说:
  “什么意思不意思,我受不了了!这鬼乡下——我算是呆够了!能攻进省城,我第一个回去。攻不进省城,我——早晚也得回去!”
  周炳、陶华、马明觉着问题严重,暂时不开口。马有抱着冷眼旁观的宗旨,也不做声。其余七条汉子一拥而上,把区细包围住,数他的不是。关杰是印刷工人出身,有点字墨,就指着区细的鼻子说:“你也是印刷出身,不要给咱革命工人丢人!人家要回省城,都是凯旋回去的!你愿意当俘虏回去么?”胡树是个温和青年,这时也愤激起来道:“你们都进城去了,只可怜我两兄弟进不去!我们在这鬼乡下长大,只怕也离不开这鬼乡下,可是细哥,是这鬼乡下有人送了帖子把你请来的么?没有。是省城有人要借你的脑袋,你自己才跑到这鬼乡下来的!炳哥人在繁华富贵的上海,还时刻记住这穷苦破烂的震南村,路过省城也不进去,先奔到这里来呢!长颈鹿,你的容貌倒十分象周公,可是你的心思差得太远了!”区细耸一耸肩膀,扯淡道:“骂吧,骂吧。墙倒众人推!”于是所有的人都跟着七嘴八舌,慷慨激昂地争吵、谈论、抒情、表意起来。大家都嚷着回省城,同时大家都反对区细那种泄气调子;大家盼望蒋介石赶快倒台,同时大家又都盼望扛着枪,整着队,威威武武地开进广州。坐在一旁的胡杏对她姐姐胡柳说:“家姐,你相信那姓阎的跟那姓蒋的是真打的么?我就不相信。我去省城五年了,没见过多,也见过少。哪个不是你打我、我打你,打一阵子又好起来的?”胡柳点头同意道:“可不!红脸打黑脸,黑脸打红脸。狗打架的事儿,原是闹着玩儿,当不得真的。不象古往的人,有忠有奸,一打就打个水落石出!”周炳坐得离她俩近一些,听了一半,没听一半,就叫她俩把意见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胡杏只是不肯道:“有你们在,哪有我们说话的地方?其实,我们又哪有意见呢?家姐,我们有么?我们有么?”大家就这么叫着、嚷着,一直吵到深夜才散。
  这里人都散了半天,离这里不远,位置在蛇冈西边脚下的震南公安稽查站才开始热闹起来呢。这时候,听差们点起了白纱大汽灯,就走进站长的寝室去请站长办案。梁森在大烟盘子旁边睡得正香,叫听差们吵醒了,满肚子不悦意,走到大厅上来。汽灯的光照到他的脸上,看来象树叶的颜色一样。他阴阴森森地坐在那里,不停地在咬着自己的嘴唇,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稽查们的报告。听了大半截,他不耐烦了,就把手一摆,说:“得了。我通通知道了。你们瞧我跟他斗三个回合再说吧!你们爱看的,就坐着看;不爱看的,只管去睡觉。——听见号令,通通给我爬出来!”值班的把犯人押解出来的时候,约莫还有十多个便衣稽查坐在那里。第一眼看去,这犯人矮矮圆圆,满嘴胡须,一身黑衣服,分明有点其貌不扬,叫梁森看着失望。第一个回合,就是在这种稍稍失望的情绪底下开始的。梁森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个人答,“我姓谭,谭延辏У奶贰N医邪㈤摹i睦频拈摹!绷荷剩澳睦锶耍俊碧烽乃担罢饽慊固怀隼矗俊闭ǔ恰摹!绷荷惶皇谴空奶ㄉ娇谝簦旨木臣茫兴涤行Φ模幻舛鸹鹄矗呱任实溃骸罢馐巧笪誓悖∷阈鸺页#磕闶歉墒裁吹模靠焖担 碧烽纳α松δ源械阄训厮担骸笆挡幌嗦髁耍す佟N以醋龉谆思叶妓担婷患饷春玫幕髯校墒呛罄矗痹瞬缓昧耍裁炊疾缓盟盗耍膊缓迷趺醇鹪窳耍缃窦裁础⒏墒裁淳褪橇耍 绷荷淖雷拥溃骸氨鹇捺拢∧憔退的忝徽敝耙担 碧烽募谇⒌馗胶偷溃骸岸粤耍粤耍褪敲徽敝耙担 绷荷肿肺剩骸澳悄懵┮姑鸨贝甯墒裁矗俊碧烽氖殖峡业厮担骸氨ǜ娉す伲馐俏疑狭艘桓鐾械某舻薄K拿纸邪⒐常鹑硕脊芩小汗场K且桓龊廖蘖夹牡娜耍系模 绷荷怠傲夹摹绷礁鲎郑蛑痹诮凶约旱拿郑幻獠淮笈溃骸八心懵壹Π秃赖模∧愎芩忻挥辛夹模磕阒灰┠阄裁唇寰托校 碧烽募奔泵γ卮鸬溃骸笆茄剑茄健N艺饩退档秸舛耍∷嫡鸨贝逵胁簧倨评弥颖恚评锰ㄒ危皇且厶撸挥凶龀桑形胰タ纯础3す伲阒溃勖鞘章蚱评谜庖恍惺谴蠹冶舜送ㄆ摹!绷荷浅I切⊙劬γ械酶×耍撬θ棠妥欧⑽实溃骸凹热蝗绱耍裁匆砩辖澹俊碧烽奶究谄溃骸盎八档秸舛耍构说檬裁戳埽餍远级阅闼盗税桑「稍壅庖恍校恢灰滋欤沟靡砩希徊恢灰们颍沟靡呈旨鹨坏悖耙坏恪3す伲闶敲靼兹耍闱疲野咽虑樗档迷倜靼滓裁挥辛恕H梦易甙桑 绷荷焕硭还俗肺实溃骸澳悄阄裁匆憬患淦泼砝铮俊碧烽乃担拔矣治耷孜薰剩徽乙患淦泼恚椅巡囟鳎俊绷荷址⒒鹆耍笊鹊溃骸昂担∥颐堑娜舜赌愕氖焙颍惆咽裁疵孛芪募滔露亲永锶チ耍俊碧烽牧绞忠惶治厮担骸罢庹媸窃┩骱萌肆耍∥夷睦锿坦裁疵孛埽苛淘孀右踩烊姑煌坦恕D忝墙サ氖焙颍艺诔阅先榛ㄉ兀 钡谝桓龌睾暇驼庋崾耍翰环质じ骸E怨鄣谋阋禄橛屑父鱿嘈潘歉鲂⊥担屑父霾恍牛尾畈黄搿�
  第二个回合一开头,景象就是不同。梁森先叫人端过一张四方马杌来,让谭槟坐下,又拿出一本很大很大的报纸剪贴簿子来,叫他看。谭槟打开一看,只见那上面剪贴着的,尽是大大小小的无耻叛徒的脱党声明、悔过启事。有些不认识,不知道的;有些只听说名字,未见过本人的;也有曾经认识,或在一道工作过,或彼此曾经以同志相称、以肝胆相见的。第一眼望下去的时候,有一股沸腾的热血冲上他的脑筋,使他稍为晃动了一下。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发现梁森两只小小的狼眼睛在死命盯着自己,便压住了满腔的怒火,冷冷地稳住了自己。这时候,梁森瞅准了机会开言道:“你识字么?看过了么?你觉着怎么样?”谭槟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十分自然地点头微笑道:“冬瓜般大的字,能识几箩!——不过凭良心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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