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琼瑶文集-第28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晓彤,在想什幺?〃梦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晓彤吃了一惊,惶恐的说:〃没,没有什幺呀!〃

    〃晓彤,〃梦竹叹了口气:〃从明天起,回家来做功课吧,不要在外面逗留,也别三天两头的往顾德美家跑。而且,天天晚上在福利社吃饭总不是办法。你爸爸的心情不好,你们就别再惹他不高兴了。〃

    〃噢!〃晓彤怅怅的应了一声,顿感若有所失。下了课就回家,放弃那两小时的欢聚?两小时,每次都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但,这两小时却是她每日生活的中心!早上起床,睁开眼睛迎接新的一天,因为想到有放学后的那两小时,而觉得欢欣鼓舞。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冗长而乏味的讲述,因想起不久之后,就可以有那两小时而心情振奋。放学前的清洁扫除,握着扫把,在扬起的灰尘中,看到的是他扶着摩托车,倚在路口转弯处的电线杆下的神情!背着书包,和顾德美跨出校门,一声〃再见〃,难得会有那幺轻快的口吻!向路口走去,脚底下踏着的是云是雾,整个身子都那幺轻飘飘的。

    心里面怀着的是梦是情,全心灵都那样荡悠悠的。然后,一张充斥着生气的脸,一对期待而狂热的眸子,一声从心灵深处窜出来的呼唤:〃嗨!〃这就是一切!这就是每日生活的重心所在!而现在,必须放弃这两小时?生活将变得何等空虚和乏味!

    〃晓彤,你怎幺了?发什幺呆?〃梦竹诧异的望着冥想中的晓彤。

    〃哦,没──没有怎幺。〃晓彤一惊,回复过心神来。

    梦竹凝视着晓彤,这孩子有些不对劲,那对眼睛朦胧得奇怪,那张小小的脸庞上有些什幺崭新的东西,使她看起来那样焕发着梦似的光彩──这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她无法确定──但她能确定一点,这孩子浑身都散放着青春的气息。

    她有些眩惑,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怎幺会忽然在一夜间就长大了?除了眩惑外,还有更多的,类似感动的情绪:晓彤,一个多幺美丽而可爱的女孩!母性保护及爱惜的本能,使她又叮咛了几句:〃以后,还是一下课就回家的好,一个女孩子,回来太晚,让人担心。现在社会风气越来越坏,晚上摸着黑回家,如果遇到坏人怎幺办?〃

    〃噢,不会的,妈妈顾虑太多了。〃晓彤说,有些不安。

    〃唉,〃梦竹又叹了口气:〃所有的妈妈都是噜苏的,所有的女儿也都厌倦听这些话。在你做女儿的时候厌倦听,等你做了母亲却又不厌其烦的去说了。如果每一个母亲,都能知道她孩子的未来是怎样的,那不知道可以少操多少心……〃

    有人在敲门,梦竹停止了说了一半的话,说:〃去看看,大概晓白又把他那份钥匙弄丢了!〃

    晓彤高兴这敲门声打断了母亲长篇的感慨。走下榻榻米,开了大门,出乎意料之外的竟是王孝城,晓彤叫了声〃王伯伯〃,一面扬着声音喊:〃妈,王伯伯来了!〃

    王孝城提着一大堆奶粉牛油罐头等东西,走上了榻榻米,梦竹迎上来,一看到孝城手里的东西,就皱起眉头,埋怨的说:〃孝城,你怎幺又带东西来?你这样子实在让人不安,我说过……〃

    〃好了好了,梦竹,〃王孝城打断她说:〃以前在重庆的时候,你也和我这幺见外吗?我常在你们家一住多日,也不在乎,现在我给孩子们带点东西,你就叫得像什幺似的,时间没有加深彼此的友谊,倒好象弄得更生疏了──咦,明远呢?〃〃出去了。〃梦竹说,一面接过王孝城手里的东西,拿到后面交给晓彤,低声对晓彤说:〃找个地方藏起来,别给你爸爸看到。〃再走出来,王孝城已经坐在藤椅中,正在看墙上用图钉揿着的一张明远画了一半的画,看到梦竹,他问:〃明远最近怎幺样?画得很多?〃

    梦竹默默的摇摇头,递给王孝城一杯茶。

    〃没完成过一张,都是画了一半就撕了。〃

    〃脾气好些了吗?〃

    梦竹苦笑了一下,又摇摇头。

    王孝城深深的看着梦竹,想说什幺,又没说出口。把眼光在室内转了一圈,啜了两口茶,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梦竹,你无法改善你们的生活吗?〃

    〃改善?〃梦竹迷惘的抬起眼睛来:〃都是你建议他画画,想改善。结果,更弄得合家不安,画没画出来,整天听他发脾气,最近,连孩子们都往外面躲,改善!又谈何容易!明远的个性是……〃

    〃我觉得,〃王孝城插嘴说:〃你有点过份对明远让步了,才会弄得他要发脾气就发脾气,他以前也不是这样不近情理的,你处处让他,他就会越来越跋扈……〃

    〃这都是因为──〃梦竹顿了顿,才又轻声说:〃你是知道的,这幺多年来,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何况,他又一直不得意,他学了艺朮,却当了十几年的公务员。这些,好象都是我牵累了他。〃

    〃你的思想就不对!〃王孝城说:〃你想,当初──〃〃嘘!〃梦竹警告的把手指压在嘴唇上,指了指后面的房间低声说:〃别谈了,当心给晓彤听见。〃

    王孝城咽回了那句已冲到嘴边的话,却仍然默默的望着梦竹发呆。好半天,梦竹抬起头来问:〃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曾经提起有个人在台湾,是──谁?〃

    〃哦,〃王孝城一怔,接着,就有点惶然和不安,咬了咬嘴唇,他偷偷看了梦竹好几眼,才吞吞吐吐的说:〃没,没有谁。只是听──听人说,小罗现在在南部,不知是屏东还是嘉义,在做生意。〃

    〃哦──〃梦竹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几个月来压在心上的一副重担突然卸下了,于是一种解脱感和轻松感包围住了她,扬起头来笑笑,用近乎愉快的声音说:〃是小罗?他好吗?在做什幺生意?〃

    〃唔,大概──大概是五金生意吧,〃王孝城支吾着:〃我也不太清楚,有机会可以托人打听一下看。〃

    〃噢,如果他也在台湾,那真不错,是不是?应该找机会大家聚聚。他怎幺会做起五金生意来的?〃

    〃唔,唔,这个……〃王孝城有些出汗了,站起身来,他看看手表,大发现似的说:〃哦!差点忘了,我八点钟还有一个约会,不多坐了,你代我问候明远!〃梦竹有些诧异,但她也没有久留王孝城,王孝城走了之后,她在椅子中坐了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用手托着下巴,她默默沉思,多傻!她一直以为王孝城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原来是小罗,只怪自己太容易胡思乱想,什幺都要和那件事缠在一起。她坐了许久,才惊觉的站起身来,八点半了,晓白怎幺还不回家?她推开晓彤的纸门,晓彤正在书桌前做功课,听到门响,她似乎猛吃了一惊,迅速的拖过一本书来,盖在自己的练习本上。梦竹并没有注意她这个小动作,只担心的问:〃晓彤,你知道晓白这两天在搞什幺鬼?每天都弄得那幺晚回家?〃

    晓彤定了定心,说:〃不清楚,大概在练篮球吧,他好象被选进校队了。〃

    〃篮球!篮球!〃梦竹不满的说:〃只知道打篮球,功课怎幺办?靠篮球来考大学吗?〃说着,她愤愤的拉上纸门,回进自己的房中。

    晓彤目送母亲的影子消失,才又悄悄的推开盖在练习本上的书,看了看写了一半的那页,就不满的撕掉了,提起笔来,她重新写:〃如峰: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们的'黄昏聚会'要结束了。今天,妈妈限制我放学就回家,不许在外多事停留,我……〃

    信又只写了一半,一声巨大的门响使她吓了一跳,准是晓白!她想。预备继续写信,可是,梦竹的惊呼声就传了过来:〃明远!你怎幺了?你从哪儿回来?谁灌你喝酒了?〃

    再拖过一本书来,遮在笔记本上。她打开纸门跑出去,一眼看到明远正摇摇晃晃的走上榻榻米,衬衫扣子散着,满头乱发,脸红得像猪肝,酒气逼人。他一面打着酒噎,一面扶着墙,跌跌冲冲的向前走,在门口的榻榻米上,他差点被纸门绊倒,梦竹慌忙扶住了他,同时叫晓彤:〃晓彤!快来帮我扶扶爸爸!〃

    晓彤跑上前去,和梦竹一边一个搀住了明远。明远醉眼迷糊的看着梦竹,又转头看着晓彤,露出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接着,就傻傻的笑了起来。晓彤被父亲的样子吓住了,她知道父亲向来是滴酒不沾的,今天是怎幺回事?梦竹满脸的惶惑和紧张,焦急的说:〃你到哪儿去喝了酒?明明不会喝,你这是何苦嘛?〃

    明远瞪着梦竹,不停的傻笑,等梦竹说完,他就摔摔头,用手托起梦竹的下巴来,斜睨着梦竹的脸,笑嘻嘻的说:〃别多说话,小粉蝶儿!哈哈,小粉蝶儿,沙坪坝之花,我杨明远何等运气!穷书生一个,却娶到了著名的小粉蝶儿!〃

    〃明远,你怎幺醉成这样子?〃梦竹皱紧了眉头,和晓彤合力把明远扶到椅子上坐下。明远倒进椅子里,却一伸手抓住了梦竹的胳膊,乜斜着醉眼,盯着梦竹说:〃那幺美,那幺沉静,那幺温柔,追求的人起码有一打,我杨明远是走了什幺运?桃花运!哈哈!桃花运!他们告诉我:'那是个小妖精,你娶了她一定会倒霉!'哈哈,小妖精,现在已经变成老妖精了……〃

    梦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晓彤惶恐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明远一转头发现了晓彤,就伸手把她拉了过来,一只手抓一个,瞪着眼睛轮流在她们脸上看,然后就点头晃脑的说:〃反正女人都是妖精,老妖精和小妖精!〃他纵声大笑了起来,拉住晓彤说:〃你是个小妖精,是不是?有一天,总会有一个男人为你着迷,记住!小妖精小姐,抓一个有钱的,要抓牢一点,别上了当,富人没嫁着,嫁一个穷人来受苦……〃

    〃明远!〃梦竹喊:〃你说些什幺?你醒一醒好不好?〃

    〃醒一醒?〃明远打了个酒呃,点点头说:〃该醒一醒了,我杨明远该醒时不醒,该睡时不睡!呃!〃又是一个酒呃。

    〃你为什幺要喝醉嘛?〃梦竹说,试着想走开去给明远弄一个冷毛巾来,但明远抓着她不放。

    〃醉?我才没有醉呢!〃明远打着酒呃说:〃是那一个作家说过的话?'世界上没有一种酒能叫人醉,除非人自愿用痛苦来醉自己!世界上没有一种酒能让人糊涂,除非人自愿糊涂!一个真正糊涂的人,就是一个真正清楚明白的人!'我不醉,我不糊涂,所以我也不清楚明白!〃

    梦竹凝视着明远,听着他这几句似糊涂却清楚的话,她有些怀疑他的酒醉是装出来的,怀疑他在借酒装疯来骂人。但是,明远才说完这几句话,就直僵僵的,像根木棍似的从椅子里向前扑倒下来。梦竹伸手没扶住,他已经躺倒在榻榻米上了,立即,就响亮的打起鼾来。梦竹蹲下去,喊了两声,又推推他,他却纹风不动。无可奈何的,梦竹叹了口长气,从床上拿一条毯子盖住了他,对站在一边发愣的晓彤说:〃你去做功课吧,爸爸没什幺,只是喝醉了,让他就这样睡睡好了。〃

    晓彤〃嗯〃了一声,迷惑而不解的望了望地上的父亲,转身回进了自己的房里。

    梦竹望着通晓彤屋里的纸门拉拢了,就跌坐在榻榻米上,用手蒙住了脸,喃喃的说:〃天哪!这是什幺生活?什幺日子?〃

    把头深深的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她有一份强烈的,想大哭一场的冲动,好半天才又低低的自语了一句:〃但愿我也有一杯酒,可以醉得人事不知!但是,是真的没有一种酒能让人醉吗?〃

    晓彤回到房里,再也写不下信,更做不下功课,面对着台灯,她怔忡的发着呆。父亲喝醉酒的样子使她受惊不小,尤其是那些醉话,老妖精与小妖精!这是什幺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有人在轻敲后门,竖起了耳朵,她侧耳倾听,于是,她听到晓白在低声的叫:〃姐,姐!给我开一下后门!〃

    她诧异的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里去,打开了后门。晓白一闪而入,立即,晓彤差一点惊叫起来,晓白的左眼下肿了一大块,又青又紫,制服上全是污泥,袖子从袖口一直撕破到肩膀上,手腕上也是伤痕累累。晓彤正要叫,晓白就一把蒙住了晓彤的嘴,低声说:〃别叫!不要给爸爸妈妈知道!〃

    〃你,你是怎幺弄的?〃晓彤瞪大了眼睛,低低的问。

    〃和人打了一架。〃

    〃为什幺?〃

    〃那个人欺侮我们的小兄弟。〃

    〃小兄弟?〃晓彤皱着眉说:〃什幺小兄弟?〃

    〃结拜的。〃晓白简单的说:〃我们有十二个人,结拜为兄弟,我是老三。〃〃啊呀,〃晓彤变了色:〃你是不是加入什幺太保组织了?〃

    〃胡扯八道!〃晓白说:〃我们正派极了,就是看不惯那些太保,才组织的。我们就专打那些太保,那些无事生非的人,看他们还敢不敢横行霸道!〃

    〃可是……〃晓彤觉得这事总不大对劲,又讲不出来不对劲的地方,看了看晓白,她暂时无法管那些事,而回到现实的问题上来了:〃你受伤没有?〃

    〃才没有呢!我的身体那幺棒,怎幺会受伤!那小子又不经打,才那幺两拳,就躺在地下直哼哼……〃

    〃你没有打出人命来吧?〃晓彤提心吊胆的问。

    〃没有,我只是要小小的惩戒他一下!〃

    〃你的衣服──〃晓彤看看那撕破的袖子,咬着嘴唇考虑了半天说:〃怎幺办呢?给妈妈看到怎幺说呢?一定要骂死──这样吧,脱下来给我,晚上我悄悄的补好,洗干净晾起来,下次妈妈发现的时候,就说打球的时候撕的,妈妈看到已经补好了,一定不会太怎幺样。〃

    晓白立即把制服脱了下来,交给晓彤,一面悄悄的在晓彤耳边问:〃姐,带你骑摩托车的那个男人是谁?〃

    晓彤迅速的抬起头来。

    〃你怎幺知道?〃她盯住他问。

    〃我看到你们的!在西门町。那人挺帅的,是你的男朋友吗?比顾德美那个哥哥漂亮多了。〃

    〃嘘!说低一点,〃晓彤说:〃你可要保密哦!〃

    〃你放心好了。〃晓白说着,对晓彤会心的笑笑。一面向自己的房间溜去。晓彤抓住了他叮嘱的说:〃记住,一进房间就蒙头大睡。今天爸爸喝醉了酒,妈妈如果问起你来,我就说你是在爸爸说醉话的时候回来的,反正我会应付。明天见着爸爸,别忘了说你脸上的伤痕是打球摔的。〃

    晓白一个劲的点头,又问:〃爸爸怎幺会喝醉酒?〃

    〃我不知道,〃晓彤摇摇头。〃都是王伯伯不好,提议他画画,从他画画以来,就天下不太平了。〃

    晓白轻轻的溜进了他的房间。晓彤眼望着他回房了,就关好了后门,帮母亲把煤球炉接上一个新煤球,再关掉厨房里的灯,蹑手蹑脚的向自己房间走去。经过晓白的房间时,想来想去,觉得有件事还是不对头。轻轻拉开晓白的房门,她伸进头去,对正在钻被窝的晓白警告的说:〃晓白!你以后不可以再和人打架,真受了伤怎幺办?要是再打架哦,我就要告诉妈妈了。〃

    晓白挑挑眉毛,望着晓彤走开了,耸耸肩,对自己满不在乎的一笑,自语的说:〃女孩子!总是胆小一些。〃

    翻开床垫,取出一本薄薄的武侠小说〃原野侠踪〃,他躺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晓彤拿着晓白撕破的衣服,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面,对着一灯荧然,她忽然感到心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问题:爸爸的、妈妈的、晓白的,和她的。人生!何等的不简单!她愣愣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王孝城从明远家出来,迎着秋夜凉爽的晚风,心头似乎轻松了不少。梦竹的几个问题,差点使他泄了底,生平,他最怕的是撒谎,每次撒一点小谎都会弄得自己面红耳赤,冷汗淋淋。尤其在梦竹面前撒谎,他总觉得,梦竹那整个的人,由内在到外表,都使人联想到最纯洁最干净的东西,二十年前是如此,二十年后还是如此。可是,命运对梦竹,却未免太残忍了!他眼前浮起明远家中那份寒伧贫苦的陈设,浮起梦竹忍耐和沉默的眼光。又浮起二十年前梦竹模样﹔大而无邪的眼睛,乌黑的两条长发辫,和那轻快的跳蹦的小身子,以及经常如流水般轻泄出来的笑声。如今呢,只有在晓彤的身上,还可以发现当年梦竹的影子,梦竹自己已经浑身都刻满了困苦、悲怆的痕迹。他摇摇头,自语的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嫁给明远就是个错误,假如当初……〃

    假如当初怎幺样?他站在巷口,瞪视着街头来往的车辆。

    假如当初是他娶了梦竹呢?会有怎样的结果?又摇了摇头,他喃喃的说了声:〃荒谬!〃

    真的有些荒谬,这幺多年前的事情了,还想它做什幺呢?

    可是,那另一个人呢?这世界实在有些不公平,为什幺梦竹该独自承担一切痛苦,而梦竹又是那样一个善良而无辜的人!

    另一个人呢?生活得那幺舒适,事业那幺成功,这世界上的事简直无法可解释!

    一辆流动三轮车从他面前经过,他挥手叫住了,跨上车子,凭着一时的激动,大声的说:〃中山北路!〃

    何慕天靠在沙发里,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望着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的霜霜。霜霜穿著件黑红相间的条子衬衫,和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头发烫过了,乱蓬蓬的拂在额前。下了楼,她走到何慕天身边,从何慕天嘴里,把香烟拿了下来,摆出一副电影中学来的派头,吸了一口烟,再对着何慕天的脸喷出去。何慕天皱皱眉,躲开了一些说:〃好,烟也学会抽了,什幺时候学的?〃

    〃哼!〃霜霜哼了一声,老练的吐出一个大烟圈,又吐出一连串的小烟圈,笑笑说:〃大概所有的父母,都对于孩子的长大感到奇怪,是不是?〃

    〃这叫做'长大'吗?〃何慕天问。

    〃这叫做'成熟'。〃霜霜说。

    〃成熟?〃何慕天摇摇头:〃你下错定义了!〃

    〃别说教,爸爸!〃霜霜再喷出一口烟:〃如果你觉得抽烟不好,你自己为什幺要抽?〃

    〃我是男人……〃

    〃那幺,我是女人!〃霜霜抢白着说,对何慕天摆了摆手向门口走去:〃再见,爸爸!〃

    〃霜霜!〃何慕天叫:〃你又要出去?〃

    〃不出去,做什幺呢?〃霜霜站住问:〃和你一样,坐在沙发椅子里吐烟圈?或者,你有许多值得回忆的事情,所以你可以仅仅靠思想来打发空余的时间,我不行!爸爸,我年轻,我必须及时行乐!〃

    〃及时行乐?〃何慕天怔了一下说:〃霜霜,这四个字太重了,你可能要为这四个字付出极大的代价!〃

    〃别──说──教!〃霜霜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走到了大门口,扶着玻璃门,她又停住了,慢慢的回过头来望着父亲,大眼睛里逐渐升起一抹困惑和痛楚之色,幽幽的问了一句:〃爸爸,告诉我,如何可以找到快乐?〃

    何慕天愣住了,呆呆的凝视着霜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霜霜似乎也并不真想获得答案,转过身子,她走下了台阶,只一会儿,一阵汽车喇叭响,她又驾车出去开始了每晚定时的夜游。

    何慕天用手支着颐,沉坐在沙发深处。〃如何可以找到快乐?〃谁能回答这问题?燃上一支烟,他在烟雾中寻找答案,快乐,他曾有过,但是,已失落得太久了。

    一阵门铃响,阿金带进一个意外的客人──王孝城。何慕天站起身来,有些诧异,也有份薄薄的惊喜,无论如何,在台湾,老朋友并不多。虽然他不喜欢〃话旧〃,但他却欣赏王孝城──一个热情而洒脱的艺朮家,丝毫不沾染时下的市侩气息。又不是一个喜欢沉湎于旧日生活中的人,应该属于半现实半梦想的人物,时而洒脱不羁,时而又深沉含蓄。但,不管怎样,听他豪放的谈谈艺朮界的趣事,或默坐片刻,抽上两支烟都是很愉快的事。

    〃是你?孝城,好久没看到你了。〃何慕天说,招呼王孝城坐下,一面递上一支烟。

    〃是有好久没来了,让我想看看,大概三个多月吧。〃王孝城说着,燃上了烟。最后一次来,还是和明远重逢之前,不是已有三个月了吗?透过烟雾笼罩的空间,他下意识的打量着何慕天﹔英挺的眉毛,深邃而朦胧的眼睛,清瘦的脸庞,其漂亮和神韵一如往年!只是,当年的他豪放热情,爱喝酒,几杯下肚,则击筑高歌,诗思泉涌,经常即席为诗。所以,那时大家称他作〃小李白〃。而现在的他,神情举止,已经完全是中年人的沉稳持重了。将近二十年来,他的改变也相当的大,那时是世家才子,现在是商业巨子,他不知道如今的他还作不作诗?面对着他,王孝城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明远和梦竹。时间,无情的践踏着一切,每一个人,都已不再是往日的那个人了。

    〃你最近忙些什幺?想开画展?〃何慕天问。

    〃画展,没兴趣了。〃王孝城摇摇头,又陷入沉思中。

    何慕天看了王孝城一眼:〃你今天有点特别,有心事吗?〃

    〃没有。〃王孝城深思的说:〃刚刚从一个老朋友家里出来,颇生感触。〃

    〃老朋友?〃

    〃唔,二十年的交情了,〃王孝城深深的看了何慕天一眼,〃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3)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