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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瑶文集-第3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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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谈一谈!”
“哟!”奶奶笑着叫:“吴妈,你瞧,已经讨厌我们啦!”
第八章
赵自耕不理母亲的调侃,他拉住佩吟的手,把她一直拉进了书房里,把房门阖上,他立刻把佩吟拥入怀中,深深的吻她。吻完了,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她。她羞红着脸,对他轻声的埋怨着:“怎么回事嘛?人家正和你妈谈话,你也不分轻重,把我拉进来干嘛?”“有事情要审你!”赵自耕说。
“审我?”佩吟愕然的看着他。“你又犯毛病了吗?你又以为你在法庭上了吗?我有什么事要被审的?”
“你看到了,我家正在大兴土木。”赵自耕说。
“嗯。”佩吟哼了一声,心里有点明白了。
“我们在造一座玻璃花房。”他再说。
“嗯。”她又哼了一声。
“你当然知道是谁出的主意,是谁在那儿监工,是谁把纤纤弄得神魂颠倒了。”“嗯。”她再哼了声,用牙齿轻咬着嘴唇。
“好。”他盯着她。“很久以前,你告诉我,你有一个约会,那约你的男孩子是虞无咎的独生子,名叫虞颂超。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现在和我女儿在一起的这个虞颂超,和以前约会你的那个虞颂超,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的。”她简短的回答。
“那么,这是怎么一笔帐呢?”他又咄咄逼人了。
“你如果不那么凶,我就告诉你。”她说。“我凶了吗?”他惊愕的。
“很凶。”她点点头,“你又凶又辣,你把我当成敌对的那一方的证人,你正在审问我,我不喜欢这种问话方式。”
“哦?”他挑起眉毛。“不要因为你答不出问题,就先给我加罪名。”“你的每个问题,我都答复过了。”她说,瞪着他。“不过,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她想了想,说:“很久以前,我告诉你,虞颂超和我有个约会,要陪我去医院换药,对不对?”
“对。”他同意的。“约会两个字,并没有特别的含意吧?你可以和你的亲人有约会,朋友有约会,甚至兄弟姐妹有约会,你昨天还告诉我,你和你的委托人有‘约会’。”
“嗯。”这次,轮到他来“嗯”了。
“虞颂超是我最要好的一个同学的弟弟,我认识他已经快十年了,他和我死去的弟弟差不多大,在我心里,他就像个弟弟,事实上,他也比我小两岁,这种感情,是不是很自然?”
“嗯。”他又嗯了一声。
“既然颂超像我弟弟一样,他陪我去医院换药,有什么不对吗?”“没有。”他闷声说。“你约我吃中饭那天,你记得吗?你相当傲慢,而且是盛气凌人的。”“哦?”“我提出颂超来,一来想气气你,二来那也是事实,我总不能为了你临时起意,要请我吃中饭,就把颂超丢在一边不理吧?做人总不能这样没信用吧?”
“嗯。”“我和虞家三姐妹都是好朋友,你当然也知道了?”
“嗯。”“颂超偶尔来看看我,把她交女朋友的‘驴’事告诉我,并不奇怪吧?”“嗯。”“然后,有一天,颂超来告诉我他的一件‘不成熟’的经验,刚好,你派纤纤来我家,给我送花来,他们就在我家的小院里遇到了。我当然应该帮他们彼此介绍一下吧?”
“嗯。”“你当然知道,纤纤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对不对?”
“嗯。”“纤纤快十九岁了,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颂超快满二十五,正是男孩子最需要爱情的时候,他们彼此吸引,彼此做了朋友,有什么不对?”
“嗯,哼,咳,没有,没有不对。”赵自耕呐呐的说着。
“那么,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有!”“是什么?”他把她拉进怀里,狠狠的盯着她的眼睛。
“你咄咄逼人,你又凶又辣,你把我当成敌对那一方的证人,你正在审问我,我不喜欢这种问话方式!”
她抿着嘴角,要笑。心里在暗叫惭愧,幸好她没有被颂超的孩子气所打动,幸好她只把颂超看成弟弟,幸好她和颂超间纯纯洁洁,没有丝毫纠葛。否则,今天这笔帐还真不好算呢!赵自耕看着她唇边那个笑,看着她那晶莹剔透的眼珠,想到自己这鼎鼎有名的大律师,竟被她振振有辞的逼得好不狼狈,他就又折服又心动,又想笑……而且,她解开了他心里的一个结,那虞颂超和纤纤,实在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他四十多岁的人,都会被爱情捕捉,何况少男少女呢?他吸口气,努力忍住笑,做出一股十分威严的样子来。
“我要警告你一件事!”他说,眼睛在镜片后闪光。
“是什么?”“你以后不许‘审问’我!”
“!”她睁大眼睛。“这话好像该我来说!”
“该我说!”他斩钉截铁的。“我已经当了律师,无可奈何了。可是,家里有一个律师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所以,像刚刚那种回话方式,再也不许用了!”
“不许吗?”她哼着。“我是跟你学的!”
“不许学!”她耸了耸肩,挑了挑眉毛,眉端轻蹙在一块儿了。
“你知不知道一件事?”她问。
“是什么?”“你霸道,你自私,你傲慢,你不讲理……”
“等一等!”他打断她。
“怎么?”“你说‘一件事’,但是,你已经说了四件了!”
“哇!”她忍无可忍的大叫起来:“我真受不了你!你简直是……简直是……简直是……”她想不出该说什么,就瞪大眼睛瞅着他。“简直是可爱,对吧?”他居然接口说。
“哇!”她又叫:“你不会害臊吗?”她转身就向门口走,嘴里自言自语:“我要去找颂超……”
“找颂超?”他的心跳了跳,似乎仍有余悸。“你还要故技重施吗?怎么又要找颂超?人家已经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你想到那儿去了?”她跺跺脚:“我是找他去要把计算尺!”“要计算尺干什么?”他不解的。
她瞪着他,大声说:“量一量你的脸皮有多厚!”
他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嘴唇紧紧的,紧紧的,紧紧的……压在她的唇上。他深深吻她,似乎想把自己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热爱,所有的激赏……全借这一吻而表露无遗。好久好久,他才抬起头来,不再开玩笑了,他望着她,他的眼光诚恳而温柔,真挚而热烈,他喃喃的说:
“佩吟,佩吟!天知道我有多爱你,天知道我有多欣赏你!天知道我有多佩服你!”她抽了口气,一下子就匍伏在他胸膛上,她听到他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跳得好沉稳,好有力,好亲切,好规律……她闭上眼睛,一心一意的倾听着这心跳。所有属于她的苦难,她的过去,她的失恋,都已经消失了。现在,她幸福,她只觉得无边无际的幸福,像浩瀚的海洋般包围着她,簇拥着她,淹没着她。她叹了口气,用手臂紧紧的环抱着他的腰。“你在干什么?”他轻抚着她的头发
“听你的心跳。”她悄悄笑着:“它跳得好美。”
“是吗?”他的眼眶有些儿潮湿:“从没有人这样说过,我不知道心跳也可以用‘美’字来形容。”
“可以的。”她虔诚的说:“因为──这颗心是属于我的!我觉得它美,好美好美!”
“可是,”他感动的叹息。“我还有很多缺点,是不是?我霸道,自私,傲慢,不讲理……唉,佩吟,我会改,我答应你,我会改。为你而改。”
“你不用改,”她轻轻摇头,她那小小的脑袋在他胸膛上转动着。“它们也很美。”“什么东西也很美?”“你那些缺点!”“是吗?”他惊叹的。“是的。”她好轻好轻的说,声音柔美得像一支歌:“当你恋爱的时候,你一定要把对方的缺点一起爱进去,那才是真正的爱了!”他紧拥着她,眼眶更潮湿了。
她也紧贴着他,用她的全心灵,在体会着“幸福”,接纳着“幸福”,拥抱着“幸福”。金盏花26/3714
“幸福”会是一阵风吗?会“来得急”,而“去得快”吗?许多年前,佩吟也曾经以为她拥有过幸福,那时,弟弟没死,妈妈没病,维之和她正陷在疯狂般的热恋里。可是,曾几何时,所有的事都变了,弟弟死了,妈妈病了,维之变了心。属于她的“天堂”,一下子就变成了“地狱”。所有的“欢笑”,都成为“哭泣”的前奏。使她在好长的一段时间中,都宁愿自己从未认识过什么叫“幸福”,那么她也比较容易接受“不幸”。现在,“幸福”又来了,比以往更强烈,更珍贵,因为,她是先认识了“不幸”,才又接受到“幸福”的。这“幸福”就像一件稀世奇珍般,被她那样珍惜着,那样崇敬着,那样牢牢的抱在怀里,紧紧的拥在心头。
但是,她抱得牢这“幸福”吗?
事情发生在一天下午,她的学校快开学了,上午,她还参加了学校的“校务会议”,她推辞了当“导师”的职务,因为,她预料她会有个忙碌的秋天。下午,赵自耕要出席一个商业界的酒会,然后还要去办公厅处理一些事情,佩吟始终没有弄清楚赵自耕到底有多少事业,也并不太关心这个。她和赵自耕约好晚上再见面,因此,那天的下午,她是很空闲的可是,门铃响了,阿巴桑跑来告诉她,外面有一位先生要见她。她走到大门口去,心里很轻松,小花园里的金盏花和金鱼草都在盛开,她想起赵自耕所谓的“别离了,傲慢!”就想笑,就觉得满心怀的欢愉和感动之情。
大门开了,站在门外的,出乎她意料之外,竟是赵自耕的秘书苏慕南!她有些惊讶,第一个念头就是赵自耕改变计画了,他等不及晚上再见她,而要提早接她去某个地方见面,他常常会来这一手的,不过,他通常都派老刘来接她,而且事先总会给她一个电话。她伸长脖子,看了看,没看到老刘和那辆“宾士”,却看到苏慕南自己的那辆“雷鸟”。
“噢,苏先生,”她笑着说:“是自耕要你来找我吗?有什么事吗?”“唔,”苏慕南哼了一声,微笑着,温和的说:“上车好吗?”
又是这样!这就是赵自耕!连他的秘书也学会了他那一套“温和的命令式的邀请”。她叹口气,仍然欢愉着。你爱一个人,是要连他的缺点一起爱进去的!这是自己说过的话哪!
“是他要你来接我?好吧,你等一等,我去告诉爸爸一声,再换件衣服!”“不用换衣服了!”苏慕南说。
她耸耸肩,也罢!赵自耕那个急脾气,最怕的就是“等人”。她跑进房里,对父亲交代了一声,就拿了个手提袋,匆匆对镜看了看自己,格子布的长袖衬衫,米色灯芯绒长裤,未免有点“随便”得太过份,希望赵自耕选的不是很豪华的地方。上了苏慕南的车,等他发动了车子,她才问:
“他在那儿?”“谁?”苏慕南不解的。
“自耕呀!”“哦,他吗?他在酒会上。”
“酒会?”她大吃一惊:“我这副样子怎么参加酒会?不行,你要送我回去换衣服。”“你为什么要参加酒会?”苏慕南不动声色的问。
“啊,他并不是要我去酒会吗?”她糊糊涂涂的问,开始觉得苏慕南的神色有些古怪了。“他要在什么地方见我?他要你把我接到什么地方去?”
“他并没有要我接你呀。”苏慕南静静的说,熟练的转了一个弯,车子开始上山了,她伸头一看,他们正向阳明山上开去。赵家的花园在天母,那么,他们也不是去赵家。她盯着他,苏慕南那冷静的神色开始使她心慌,不是赵自耕派他来的!她混乱的问:“你要带我到那里去?”
“去‘莲园’。”他说。
“莲园?莲园是个什么地方?一家咖啡馆吗?”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发现他那带着褐色的眼珠里掠过了一抹笑意,这笑意却是轻蔑而不屑的。好像她说了一句幼稚不堪的话。“莲园只是一幢花园洋房,是赵先生在四年前盖的,花了不少钱,你实在不应该不知道‘莲园’。”
“哦!”她松了口气。原来如此,赵自耕在这山上还有一座“莲园”!他一定有意不让她知道,而给她一个意外。既然是去自耕的另一幢房子,她的紧张也消除了。可是,忽然,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坐正身子,紧盯着苏慕南,问:
“是自耕要你带我去莲园?”
他又笑了,冷漠的,轻蔑的笑。忽然,她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很可怕,他阴沉而镇静,一脸的莫测高深。
“我说过了,”他淡淡的说,车子熟练的上坡,熟练的转弯。“赵自耕并没有要我来接你。带你去莲园,是别人的主意。有人想在莲园里见见你。至于赵自耕呢?我想,他宁愿把莲园放一把火烧掉,也不会愿意你走进莲园。”
她咬住嘴唇,皱紧眉头,心里有几千几百个问题。但是,她不准备再问了,她知道,不管她将要面对什么,这样东西总之马上要呈现在她眼前了。
果然,车子走进了一条松柏夹道的私人小径,小径的入口处,“莲园”两个字被一块镂花的牌子,精工雕刻着竖在那儿。车子迂回深入,一会儿,已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镂花大门前,这大门和赵家的大门倒很相似。苏慕南按了按喇叭,大门就不声不响的开了,显然是电动的。车子开进花园。佩吟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因为,她看到花园中,有一个好大好大的莲花池,现在正是莲花盛开的时候,池中嫣红万紫,一片灿烂。苏慕南打开车门,简单的说:
“你下车吧,不妨先欣赏一会儿莲花!”
她呆呆的下了车,呆呆的走到莲花池前面。定睛一看,她就更加愕然了,以前,她总认为莲花只有粉红色和白色两种,但是,现在这巨大的莲花池里,却开着紫色的、蓝色的、大红的、粉红的、黄色的、白色的,以及桃红色的。她下意识的数了数,刚好七种不同的颜色。一座七彩的莲花池。她正出神间,却又有一个发现,在莲花池四周,种了一圈绿色植物,这植物极像一朵花,一朵一朵的栽种着,叶片水分饱满,像花瓣,她再仔细一看,才注意到,这绿色的植物,居然也像一朵朵绿色的莲花。她不由自主的蹲下身子,去触摸这绿色的莲花,心里在模糊的想,不知纤纤的花园里,有没有这种植物。“这种植物叫做石莲,”忽然间,在她身后,响起一个女性的声音,很温存很优雅的说着:“不算什么名贵的植物,我和自耕种它,只为了喜欢它名字中那个‘莲’字而已。”
佩吟很快的站起身子,蓦然回头,于是,她和一个女人面对面的相对了。那女人身材高佻,皮肤是微黑的,微黑而带着健康的红色──相当漂亮的红色。她穿了件极为舒服的、桃红色的丝绒长袍,显然只是一件“家居服”,一件非常考究的家居服。腰上,系着带子,显出了她那美好的身段,她的腰肢简直不盈一握,而胸部却饱满而挺秀。她的头发很黑,蓬松的卷着,自自然然的卷着,稍嫌零乱,却乱得漂亮。她的眉毛也很黑,眼睛深凹,大双眼皮又明显又清楚,她没有浓妆,除了一点淡淡的口红外,她似乎根本没化妆,但是,她很美,不止美,她有种颇为高雅的诱惑力,她看来成熟而老练。她的眼珠不是纯黑的,带着点淡淡的咖啡色。一时间,佩吟有些迷惑,她觉得这女人相当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当佩吟在打量这女人的时候,这女人也正静静的打量着她。其实,佩吟是没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她那么单纯,她想,那女人一眼就可以看穿了她。
“你好,韩小姐,”那女人微笑的说,笑容安详而稳定,这“安详”很刺激她,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不“镇定”了。“我很早就听说了你,到今天才见面,实在有点遗憾。”她用手掠了掠那些在微风中飘荡的大发卷。“我们到客厅里去谈,好吗?”佩吟没说话,只是很被动的,跟着她走进了“客厅”。客厅当然也是够豪华的,地上铺着又厚又软的地毯,居然是大胆的用了桃红色,一套纯白的丝绒沙发,在桃红色的地毯上醒目的放着,玻璃茶几上,有着考究的烟具。一个很流线型的壁炉,里面堆着大块的圆木。壁炉旁边有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洋酒,那女人缓步走到酒柜边,很客气的问:
“韩小姐,你喝酒吗?”
“不不,不喝。”她仓促的说。
女主人点了点头,拍了拍手,立即走进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女佣。“倒杯茶来,中国茶!”她交代着,又转头看佩吟:“要什么茶?红茶?绿茶?香片?冻顶?”
“香片就好了。”她慌忙说。目眩神迷的看着这位神秘的“女主人”,这才发现,她连“家居服”都和房间的颜色相配。
小女佣倒了茶来,立刻退出了。她望着壁炉,身不由己的,她走到壁炉前面去,因为,她看到壁炉架上,放着一个镜框,镜框中,是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一男一女相依偎的合照着,女的,当然是那位风情万种的“女主人”。男的──
其实,佩吟不用走过来细看,也已经猜到是谁了,那是赵自耕!潇洒而风流的赵自耕!
“噢,”女主人微笑着:“这张照得并不好,自耕很自私,他总选他自己照得好的照片来放大。我们前年去欧洲旅行的时候,倒有一批很好的照片,如果你有兴趣,我倒可以拿给你看。”“不用了!”她僵硬的说,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她捧起那杯用中国细磁杯子泡的香片茶,打开杯盖,轻轻的啜了一口。她很有兴味的研究那蓝花的细磁茶杯,心想,如果这茶杯底上印着“乾隆年间造”,她也不会惊奇了,在这个时代,在台湾,居然有人家如此讲究的用中国细磁茶杯泡茶!她抬起眼睛来,正视着那个“女主人”,她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她变得很冷静,很清楚了。她努力让自己和那“女主人”同样的安详,她说:“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琳达!”金盏花27/37
“噢!”那女人怔了怔,她微笑起来,美丽的眼睛里闪着光。“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你不是纯种的中国人,我猜,你是个混血儿,你的生活以及你的房子,都是半中半西的,你很讲究排场,中式的排场也有,西式的排场也有!”
“哦!”琳达笑了起来,笑得又爽朗又温柔又可爱:“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我想,我们就不必打哑谜了。是的,我是个混血儿,我母亲是马来人,父亲是中英混血,你看,我的血统好复杂。不过,我很庆幸我长得还是很像中国人,因为我很爱中国,也爱中国的男人。”她深深的看着佩吟:“我还有一个中国的名字,你不能不知道,它比琳达好听多了。我姓苏,叫慕莲。羡慕的慕,莲花的莲!”
佩吟真的惊跳了一下,她觉得,她“努力”维持的“安详”在瓦解。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琳达。
“怪不得,”她喃喃的说:“我觉得你很面熟,原来,你和苏慕南是……”“苏慕南是我的弟弟!”琳达笑得更甜了。“自耕一向风流成性,我不能不派一个自己人在他身边。几个月以前,慕南已经和我提起过你,说实话,韩小姐,我并没有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耕喜欢逢场作戏,三分钟的热度,过去了就没事了。我不想让他以为我在侦察他,但是,显然,韩小姐,我低估了你!”佩吟坐在那儿不动,静静的看着琳达。
“自耕一向是个反婚姻论者,”琳达继续说:“他自己学法律,又接了太多件离婚案件。所以,他对我说过,用一张纸把男女两个人拴在一起,实在太荒谬,也太没情调了。他把结婚证书,看成男女两个人间的一张合同,一张没有年限的合同,他说,相爱还要订合同,这是傻瓜做的事!”她摇摇头,仔细的看佩吟:“我真没料到,他居然会向你投降,要去当傻瓜了!”佩吟迎视着琳达的眼光。
“或者,”佩吟幽幽的说:“逢场作戏的时期结束了,当他真正恋爱之后,理论就全体不存在了。爱情,会让人变质,会让人当傻瓜!”
琳达定定的看了她好几分钟。
“我有一些明白,他为什么会为你着迷了。”她终于说,走过来,她在佩吟对面的沙发中坐下来。白色的沙发衬着她桃红色的衣服,她叠着双腿,手里握着一个酒杯,她看起来雍容华责,高雅迷人。她那很长很长的睫毛又浓又密,向上面微卷着。她望着佩吟的眼光深沉而温存,丝毫不杂敌意。“你很爱他吗?──佩吟?”她忽然直呼她的名字,叫得又自然,又亲切。“如果不爱,就不会谈到婚姻了,是不是?”她反问,语气完全不像她那样平和,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显得好嫩,好卑微,好不出色。
“那也不尽然,”琳达深思的说:“很多女人,为了年龄到了而结婚,为了该结婚而结婚,甚至为了金钱而结婚,为了一张长期饭票而结婚……”
“你以为我是这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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