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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瑶文集-第5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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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嫁给那个白痴了,另一个可能性,就是回到舞厅去当舞女,所以,我建议你,不妨到舞厅去找找看!”
柏霈文深深的看着高立德,半晌不言也不语。然后,他就直跳了起来,抓起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夹克,他向屋外就走,高立德惊讶的喊:“你到哪里去?”“舞厅!”“什么舞厅?你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行?”
“我一家家去找!”冲出了屋外,高立德立即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目送柏霈文的车子如箭离弦般驶出去。他扬了扬眉,微微侧了一下头,把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自言自语的说:“唔,我倒真想见见这个章含烟呢!”
又是三天过去了,柏霈文跑了总有十几家舞厅,但,含烟的踪迹仍然杳不可寻。一来,柏霈文不知含烟在舞厅中所用的名字,二来,他手边又没有含烟的照片,因此,他只有贿赂舞厅大班,把舞女们的照片拿给他看。不过,这样并不科学,因为许多舞女,并没有照片,于是,他常默默的坐在舞厅的角落里,猛抽着香烟,注视着那些舞女,再默默的离去。可是,这天晚上,他终于看到含烟了!
那是个第二、三流的舞厅,嘈杂,凌乱,烟雾腾腾。一个小型乐队,正在奏着喧闹的音乐,狭小的舞池,挤满了一对对的舞客,在跳着竭特巴。含烟就在一个中年人的怀抱中旋转,暗沉沉的灯光下,她耳际和颈项上的耳环项链在迎着灯光闪亮。虽然灯光那样幽暗,虽然舞池中那样拥挤,虽然含烟的打扮已大异往日……但是,柏霈文仍然一眼就认出她来了。他走进舞厅的一刹那就认出来了!他心跳,他晕眩,他震动而战栗,在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他对舞女大班说了几句话,指指在舞池中的含烟,然后,他开出一张支票给舞女大班。那大班惊异的望着他,走开了。他叫了一瓶酒,燃起一支烟,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那儿等待着,一面把酒一杯杯的倾入腹中。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阴暗罩住了他,有个人影遮在他的面前,他慢慢的抬起头来,一件黑丝绒的洋装,裹着一个怯弱纤小的身子,敞开的领口,灵出修长秀气的颈项,那瘦弱的肩膀是苍白而楚楚可怜的,那贴肉的发亮的项链一定冰冻着那细腻的肌肤。他的目光向上扬,和她的眼光接触了。
她似乎受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大震动,血色迅速的离开了她的面颊和嘴唇,她用手扶着桌子,身子摇摇欲坠。他站起身来,一把扶住了她,然后,他让她在椅子里坐了下来。他用颤抖的手,给她倒了一杯酒,递到她的面前。她端起杯子,很快的把它一口喝干。他坐在她的对面,在一层突然上涌的泪雾中凝视着她。她更瘦了,更憔悴了,脂粉掩饰不住她的苍白和疲倦,她的眼睛下有着明显的黑圈,长睫毛好无力的扇动着,掩映着一对朦胧而瑟缩的眸子。他咬住了嘴唇,他的心在绞紧,绞得好痛好痛。
“含烟!”他轻唤着,把一只颤抖的手盖在她放在桌上那只纤小的手上。“你让我找得好苦!”
她轻轻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来,抬起眉毛,她的眼光是今晚第一次正视他,带着一层薄薄的审判意味,和一份淡淡的冷漠。“你要跳舞吗?先生?”她问,那张小脸显得冷冰冰的。“谢谢你捧我的场!”“含烟!”他喊着,急切中不知该说些什么,含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刺痛了他,他慌乱了,紧张了,在慌乱与紧张之余,他五脏六腑都可怕的翻搅痛楚了起来。“含烟,别这样,我来道歉,我来接你出去!”他急急的说,手心被汗所濡湿了。
“接我出去?”她喃喃的说。“对了,你付了带出场的钱,你可以带我出场。”她站起身来,静静的望着他。“现在就走吗?先生?”他看着她,那憔悴的面庞,那疲倦的神色,那冷漠的表情,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舞客,距离她很遥远很遥远的一个陌生人。他的心被撕裂了,被她的神态所撕裂了。他知道了一件事;她不愿再继续那段感情了,他失去了她!他曾把握在手中的,但是,现在,他失去了她!
“怎样呢?”她问:“出去?或者是跳舞?”他咬咬牙,然后,他突然的站起身来。“好,我们先出去再说!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含烟取来了她的风衣,柏霈文帮她披上,揽住她的腰,他们走出了那家舞厅。含烟并没有拒绝他揽住自己,这使他心头萌现出一线希望,从睫毛下凝视着她,他发现她脸上有种无所谓的,不在乎的神情,他重新被刺痛了。
“到哪儿去?”她问他。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就在附近。”“能到你那儿去坐坐吗?”“可以。”她扬扬眉毛。“只要你高兴。”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往前走着,深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深深的凉意,她有些儿瑟缩,他不自禁的揽紧了她,她也没有抗拒。这是中山北路,转入一条巷子,他们走进了一家公寓,上了二楼,含烟从手提包里取出了钥匙,打开房门。柏霈文置身在一间小而精致的客厅中了,这是一个和以前的小屋完全不能相比的房间,墙上裱着壁纸,屋顶上垂着豪华的吊灯,有唱机,有酒柜,柜中陈列着几十种不同的酒,一套雅致的沙发,落地窗上垂着暗红色的窗帘……柏霈文环室四顾,心中却在隐隐作痛,他看到了一个典型的、欢场女人的房间,而且,他知道,这儿是常有客人来的。
“房间布置得不错。”他言不由衷的说。
“是吗?”她淡淡的问:“租来的房子,连家具和布置一起租的,我没再变过,假如是我自己的房子,我会选用米色和咖啡色布置客厅,白色、金色和黑色布置卧室,再加个红床罩什么的。”她指指沙发:
“请坐吧!”打开了小几上的烟罐,她问:“抽烟吗?”
“不。”“要喝点什么酒吗?”她走到酒柜前面,取出了酒杯,“爱喝什么?白兰地还是威士忌?”
“不,什么都不要。”他有些激动的说,他的眼光紧紧的盯着她。“那么,其他的呢?橘子汁?汽水?可乐?总要喝点东西呀!你为我花了那么多钱,我总应该好好的招待你才对!”她说,故意避开了他的眼光。
他走到她的面前,他的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把她的身子扭转过来,他强迫她面对着自己。然后,他深深的望着她的脸,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他的头发篷乱,他的呼吸急促,他的脸色苍白而憔悴。
“够了!”他哑着嗓子说。“别折磨我了,含烟。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折磨我了吧!”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紧紧的把她揽进怀里,就痛苦的把脸埋进她的衣领中。“你发脾气吧!你打我骂我吧,你对我吼对我叫吧,你告诉我我是最大的傻瓜吧,但是,别这样用冷淡来折磨我!别这样!你知道这一个月以来,我除了找寻你,什么事都没有做,你给我的惩罚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含烟,你饶了我吧!”
她挣扎着跳了开去,背靠在墙上,她睁着一对大大的眼睛,瞪视着他。她的脸色苍白如死,她的神情瑟缩而迷惘。
“你——你要做什么?先生?”她问,好像他仍然是个陌生人。“我要向你求婚。”他急促的说。“我请求你做我的妻子,我爱你,我要你。”她望着他,脸色更苍白了,一层疲倦的神色浮现在她的眼底,她慢慢的转开了头,垂下了眼睑。
“如果你是在向我求婚,那么,我拒绝了,先生。”她说,声音平淡而无力。“含烟!”他嚷着,冲到她的面前,握住了她的双手。“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恨我,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不要说得这样决绝,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再考验我一次,请求你,含烟!”“不,”她轻声的说,她的眼睛空空洞洞的看着窗外,脸上一无表情。“你轻视我,你认为我是污秽的,我不能嫁给一个轻视我的人。不,不行,先生,我早就说过,我配不上你!”
“不,不,含烟,不是这样的。是我配不上你,我庸俗,我狭小,我自私,现在,我想通了,那件事一点也不损你的清白和美好,我太愚蠢,含烟!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们了,我不介意你的出身,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你在我的心目中永远完美,我请求你,含烟,嫁我吧!嫁我吧!含烟,别拒绝我!”她战栗了一下,她的眼睛仍然看着窗外,但是,一层泪浪涌了上来,那对黑蒙蒙的眸子浸在水雾之中了。她的嘴唇轻轻的蠕动着,唇边浮起一个无力的微笑。
“如果一个月以前,你肯对我说这几句话,”她幽幽的说:“我会跪在你的脚下,吻你的脚。可是,现在,没有用了,我已经重回舞厅,我已经不再梦想了。我不嫁你,柏先生。不过,你可以到舞厅里来,你有钱,你可以买我的钟点,或者带我出场。”“不!含烟!”他喊,迫切的摇撼着她,抚摩她的面颊、头发,他的眼光烧灼般的落在她的脸上。“我不会让你留在舞厅,我不会!我一定要娶你!随你怎么说!别对我太残忍,含烟……”“是你残忍,柏先生!”她说,眼光终于从窗外掉了回来,注视着他。泪水滑下了她的面颊,滴落在她的衣服上。“请你放了我吧,别再缠绕我。”她说,开始轻轻的、忍声的啜泣起来。
她的啜泣使他心碎,使他心痛。他捧起她的脸,用嘴唇吻去了她的泪,恳求的说:
“饶恕我,饶恕我,含烟。我错了,我像一只蠢驴,我让你白白受了许多苦,受了许多委屈。我错了,含烟,给我机会,给我机会来赎罪,我要弥补我的过失,我向你保证,含烟。你这一生苦难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我要给你一份最甜蜜,最幸福的生活。含烟,答应我,嫁给我!含烟,答应我!”
“你……你会后悔,”她哭泣的说:“你终究有一天会嫌弃我……”“我不会,绝对不会!”
“你会,你已经嫌弃过我一次,以后你还会嫌弃我,我怕那一天,我不敢接受你,我不敢!”她用手蒙住脸,哭泣使她的双肩抽搐,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流出来。“我说过,我自惭形秽,我卑贱,我渺小……我不愿嫁你,我不愿!当有一天,你不再爱我,那时你会诅咒找,你会后悔……啊,不,不,”她在掌心中摇着头。“你放了我吧!让我去吧!我那么卑微,你别寻我的开心……”她说不下去了,她已经泣不成声。柏霈文把她的手用力的从脸上拉下来,看着那张泪痕狼藉的小脸,那份委屈的、瑟缩的神色,他的心脏抽搐痉挛起来,他明白了,明白自己怎样伤害了这颗脆弱的心,伤害得这样严重,使她已不敢再相信或再接受爱情了。他注视着她,深深的、长久的注视着她,然后,他喊了一声,惶悚的把她拥进了怀里,战栗的紧抱着她的头,喊着说:“哦,含烟!我对你做了些什么?我该死,该进入十八层地狱!哦,含烟!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托起她的头来,他把嘴唇紧压在那两片颤抖的唇上。含烟仍然在哭泣,一边哭泣,她一边用手环抱住了他,紧紧的环抱住了他,啜泣着说:“你……你……你真……真要我吗?”
“是的,是的,含烟!我每根骨头,每条纤维都要你!我要你!要你!含烟!我们明天就结婚,我会帮你还掉欠养父母的那笔债,我会代你结束舞厅里的合同。含烟,你再也没有困苦的日子了!我保证。我将保护你,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你……不是真心……”
“是真心,是真心!”他一叠连声的说。
“你知道我……不是好女孩,我不纯洁,不……”
他用手蒙住了她的嘴。
“你是好女孩,你纯洁!你完美,你像一块璞玉!你是我梦寐所求的那个女孩子!”
含烟抬起头来了,闪动着那满是泪雾的眸子,她望着柏霈文,好一会儿,她就这样望着他,然后,她怯怯的、柔弱的说:“你——不会——后悔?”
“后悔?”他凝视着她。“是的,我后悔我耽误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后悔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她垂下了眼睑,一动也不动的站着。
“含烟,”他轻唤着。“你原谅我了吗?”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的用手抱住了他,轻轻的倚进了他的怀里,再轻轻的把面颊靠在他那坚强而宽阔的肩上。
第十六章
那个早晨像个梦,一清早,窗外的鸟啼声就特别的嘹亮。睁开眼睛来,含烟看到的是满窗的秋阳,那样灿烂的、暖洋洋的投射在床前。她看了看手表,八点三十分!该起床了,柏霈文说十点来接她去法院,她还要化妆,还要换衣服。可是,她觉得浑身都那样酥软,那样腾云驾雾一样的,她对于今天要做的事,还没有百分之百的真实感,昨晚,她也一直失眠到深夜。这是真的吗?她频频的问着自己,她真的要在今天成为柏霈文的新娘吗?这不是一个梦,一个幻想吗?
床前,那件铺在椅子上的、新娘的礼服像雪一样的白,她望着那件礼服,忽然有了真实感了。从床上直跳起来,她知道这将是个崭新的、忙碌的一天。梳洗过后,她站在镜子前面,打量着自己,那焕发着光彩的眼睛也看不出失眠的痕迹,那润滑的面庞,那神采飞扬的眉梢,那带着抹羞涩的唇角……噢!这就是那个晕倒在晒茶场上的小女工吗?她深深的叹息,是的,像霈文说的,苦难日子该结束了!以后,迎接着她该是一串幸福的、甜蜜的、梦般的岁月!
拿起发刷来,她慢慢的刷着那垂肩的长发,镜子里浮出来的,不是自己的形象,却是霈文的。霈文,这名字甜甜的从她心头滑过去,甜甜的。她似乎又看到霈文那热烈而渴望的眸子,听到他那急切的声音:
“我们要马上结婚,越快越好。我不允许有任何事件再来分开我们!”“会有什么事能分开我们呢?”她说,她那一脸的微笑像个梦,她那明亮的眼睛像一首诗。他望着她,陡的打了个冷颤。“我要你,我要马上得到你,完完全全的!”他嚷着,紧紧的揽住她。“我怕失去你,含烟,我们要立刻结婚。”
“你不会失去我,霈文,你不会,除非你赶我走!”她仍然在微笑着。“要不然,没有力量能分开我们。”
“谁知道呢?”他说,眼底有一抹困惑和烦恼。然后,他捧住她的脸说:“告诉我,含烟,你希望有一个怎样的婚礼?很隆重的?很豪华的?”“不。”她说:“一个小小的婚礼,最好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我不要豪华,我也不要很多人,那会使我紧张,我只要一个小小的婚礼。越简单越好。”
“你真是个可人儿。”他吻着她,似乎解除了一个难题。“你的看法和我完全一样。那么,你可赞成公证结婚?”
“好的,只要你觉得好。”
“你满了法定年龄吗?”
“没有,我还没有满十九岁呢!”
“啊,”他怜惜的望着她。“你真是个小新娘!”
她的脸红了,那抹娇羞使她更显得楚楚动人。柏霈文忍不住要吻她,她那小小的唇湿润而细腻。抚摩着她的头发,柏霈文说:“你的监护人是你的养父吗?”
“是的。”“你想他会不会答应在婚书上签字?”
“我想他会,他已经收了你的钱。”
“那么,我们在一个星期之内结婚!”他决定的说:“你什么都不要管!婚礼之后,我将把你带回家,我要给你一点小意外。”“可是……”她有些犹豫。“我还没见过你母亲。”
“你总会见到她的,急什么?”他很快的说,站起身来。“我要马上去筹备一切!想想看,含烟,一星期之后,你将成为我的妻子了!噢,我迫切的希望那一天!”
现在就是那一天了。含烟望着镜中的自己,这一个星期,自己一直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她让柏霈文去安排一切,她信任他。她跟着他去试婚衣,做新装,她让霈文帮她去选衣料,跟裁缝争执衣服的式样,她只是微笑着,梦似的微笑着。当霈文为她花了太多的钱时,她才会抓着霈文的手说:
“别这样,霈文,你会宠坏我呢!”
“我要宠坏你,”他说:“你生来就该被宠的!”
这是怎样的日子?充满了怎样甜蜜的疯狂!她一生没有这样充实过,这样沉浸在蜜汁之中,晕陶陶的不知世事。她不问霈文如何布置新居,不问他对婚礼后的安排,她对他是全面的倚赖和信任,她已经将她未来的一生,都捧到了他的面前,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他。
如今,她马上要成为霈文的新妇了。刷着头发,她就这样对着镜子朦胧的微笑着,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惊觉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她再不快一点,她会赶不上行婚礼的时间。放下发刷,她开始化妆,霈文原想请几个女伴来帮她化妆,但她拒绝了,她怕那些女伴带来的只是嘈杂与凌乱,她要一个真正的、梦似的小婚礼。她只淡淡的施了一些脂粉,没有去美容院做头发,她一任那长发自然的披垂着。然后,她换上了那件结婚礼服,戴上了花环,披上了婚纱,站在镜子前面,她不认识自己了,那白色轻纱裹着她,如一团白云,她也正如置身云端,那样轻飘飘的,那样恍恍惚惚的。
门外响起了一阵汽车喇叭声,他来了!她喜悦的站着,等待着,今天总不是他自己开车了吧?没有一个新郎还自己做司机的,她模糊的想着,奇怪自己在这种时候,还会想到这种小事。一阵脚步声冲到了门口,几乎是立刻,门开了,柏霈文举着一把新娘的花束冲了进来,一眼看到披着婚纱的含烟,他怔住了,站立在那儿,他一瞬也不瞬的瞪视着她,然后,他大大的喘了口气。“含烟,”他眩惑的说:“你像个被白云烘托着的仙子!”
“我不是仙子,”她喃喃的说,微笑着。“我只是你的新妇。”
“哦!我的新妇!”他嚷着,冲过来,他吻了她。“你爱我吗?含烟?你爱我吗?”“是的,”她说,仍然带着那个梦似的微笑。“我爱你,我要把自己交给你,整个的人,整个的心,整个的灵魂!”
他战栗了,一种幸福的极致的战栗。他从含烟的眼底看出了一项事实,这个小女人已经把她的一生付托给他了。这以后,他将主宰着她的幸福与快乐!他必须要怎样来保护她,来爱惜她呵!“感谢天!”他说,带着一脸的严肃与庄重,紧握着她的双手。“这是它在我这一生中,赐给我最珍贵的一项礼物,穷此一生,我将感恩。”他那庄重的神情感染了她,她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而郑重了,在这一瞬间,他们两人都陷入一种崇敬的情绪之中,对那造物者的撮合感恩,对那命运的安排感动。
“噢,”他忽然醒悟过来。“我们要赶快了,但是,在走以前,你先看看你的婚戒吧。”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那个盒子,含烟看到的是一个光彩夺目的大钻戒,那粒大而灿烂的钻石镶嵌在无数小钻石之中,迎着阳光闪烁。含烟呆住了,微笑从她唇边隐去,她看来十分不安。“你花了许多钱。”她喃喃的说:“这是钻石吗?”
“是的,三克拉。”她扬起睫毛来望着他。
“你不该花那么多钱……”她说:“钻石对我是太名贵了。”
“钻石配你最合适,”他深深的望着她。“你就像一粒钻石,一样璀璨,一样晶莹,一样坚定。”他再吻了吻她。“好吧!我们得走了!立德要在车里等急了。”
“立德?”她怔了怔。“高立德!我跟你提过的。他将作我们的结婚证人。”他看了看室内。“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房东的帐也结清了吗?”“是的,”她指指门口的两口皮箱。“东西都在那儿,我没有太多的东西。”“好,我们走!”他们走到了门口,他忽然站住了,郑重的望着含烟说:“希望你不要嫌婚礼太简陋,我没有请客,没有通知任何人,我不想惊动亲戚朋友。但是,我想,你不会认为我不重视这个婚礼,对于我,它是严肃的,神圣的,慎重的。”“我知道,”她轻声说。“对于我,它也是。”
他们下了楼,柏霈文把她的两口箱子也带了下去,好在含烟租房子都是连家具一起租的,只要把衣服收拾好,就没有什么可搬动的。到了楼下,高立德已含笑迎了上来,帮着柏霈文把箱子放进行李箱内,他打开车门,笑嘻嘻的说:
“新娘赶快进车子吧,路上的人都在看你呢!”
含烟的脸上飞起了两朵红晕,她下意识的看了高立德一眼,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高立德,那个黝黑,挺拔,高大,漂亮,而风趣的年轻人。在这一刹那,她做梦也不会料到,这个年轻人日后竟会成为她婚姻上的礁石。
坐进了车子,含烟才知道今天开车的是高立德,车子发动以后,柏霈文猛的惊觉过来,说:
“瞧我多糊涂,我竟忘了给你们介绍!”
“免了吧!霈文,”高立德回过头来,对着含烟嘻嘻一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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