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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妻之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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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纯净无邪的眼中有一抹忧郁,一抹黯然,叫她看了都忍不住心疼,想帮她抹去。直觉地,落尘认定她的忧愁与自己有关。
老太爷挥手道:“大家散了吧。落尘,你累了一早上,让静康陪你回去歇歇。”
“谢谢爷爷。”落尘福身行礼,无意间瞄见凝儿扶起月奴时,秋水大眼哀怨地注视着静康。原来……落尘抬眼看静康,他与凝儿的目光相对,一抹怜惜涌上,他将目光调转,避了开去。凝儿娇柔的身躯微颤,白衫显得更飘然了。
只一个早上落尘就明白了,今后在卫府她必将是个尴尬的角色。一个不受丈夫欢迎的妻子,还要和丈夫所爱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
用过早饭,静康只说有事,就匆匆离去,不告诉她何事,也不告诉她何时回来。婆婆柳氏差人来请,落尘整理衣装赶去松院。
卫府占地庞大,各人的居所有各自的名字,老太爷居正义堂,大老爷居松院,二老爷居柏院,三老爷居槐院,因为去世早,由惟一的儿子三少爷住着,二少爷成亲后居箫竹林,静康与她所居为自由居,继凝是女眷中惟一有独立院落的题为菊园。
柳氏是长房大夫人,掌控着府内经济大权,颇有些威严之态,拉着落尘的手坐下,和颜悦色地问些睡得可好,可还习惯之类的话。见她温顺便把话点明了,“静康多念了点儿书,就在外面学些污七八糟的东西,想的有时和咱们不一样,你要多忍耐,多劝解,不要操之过急,那白缎子你就先留着,什么时候用上了,什么时候让吴妈交回来。”
落尘点头道:“娘放心,为妻之道,额娘从小就教着,我虽是满人,这些道理也还懂,何况如今没了清王朝,阿玛在家时常提点着老太爷的恩惠呢。嫁入卫家门就是卫家人,伺候爷爷公婆、丈夫都是应该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柳氏拉着她左看右看,赞道,“真是难得,也只有皇家出来的小姐才有你这分贵气,我还担心你带着王府小姐的脾气,会与静康不和,如今一看,真是又温顺又明理。如今这府里上上下下的账都由我管着,既琐又杂,半点马虎不得,如今你来了,终于有人能帮我分担一些了。”
落尘忙道:“媳妇年轻,见识又短,怕是担不来。”
“当然不是让你现在就担,你先留心学着,多少帮我一些。哎!若是静烨在,他媳妇早就能帮我挑起大梁了。”柳氏说着,眼就红了。
落尘早听说静康身上有个大他十二岁的哥哥,是卫府的长房长孙,可惜十岁时失足掉进荷花池中淹死了,如今见柳氏落泪,知她口中的静烨必是这位大哥,于是劝道:“娘,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您还有静康和我呢,大哥泉下有知,也不忍您这么伤心那。”
“你不知道,”柳氏拭泪道:“静烨那孩子聪明伶俐,人见人爱,最得老太爷的欢心,想是年纪小受不得这些福分,反早去了。静康小的时候和静烨活脱脱一个模样,老太爷嘴上不说,心里却偏爱着,凡事均放纵他一些,说要念书就念书,要留洋就留洋,要参加什么‘盟’就参加什么‘盟’,要搞什么出版社就让他搞,可如今世道这么乱,听说他做那些事就是激进分子,娘真的好担心哪。当初老太爷逼他娶这门亲……”柳氏突然住了口。
落尘赔笑道:“三年前我满十八岁,本来阿玛说要尽快成亲,后来有事耽搁了,想是静康出门干大事去了。男儿志在四方,娘又何必担心?”
柳氏接道:“好在他还有孝心,知道回来,也肯成家,如今你就是他身边最亲的人。如果可以多劝劝他,别往外跑,家里事业大,等老爷和二老爷他们退下来,还得指望他呢。”
“媳妇明白的。”
“乖。”
这时静霞进来,先向柳氏行了礼,见了落尘热情地道:“四嫂也在呀。”
柳氏端坐,问:“有事么?”
静霞道:“要放假了,同学要聚会,想跟大娘支些钱。”
柳氏写了张单字,“两块大洋,到账房去支吧。”顺手放在桌上也不交给她,继续道,“老太爷说了,读完了这半年就退了吧,十六七岁的姑娘整日往外跑,成什么体统,女孩总不比男孩儿,别学你四哥五哥的样瞎折腾。”
“是。”
落尘起身道:“娘,没事我也回去了,顺便让三妹带我到账房看看,媳妇还有好多东西要慢慢学呢。”
“嗯。”柳氏将单子交给落尘,“你拿着去领吧,和卫福说,明天回门的礼再加两盒高丽参。”
静霞道:“大娘,这话我来说吧,四嫂怎好开口呢?”
“也对,你们去吧。”
出了松院,静霞挽着落尘的手道:“谢谢四嫂。”
落尘笑道:“谢我什么,我该谢你才是。”
“才不呢,要不是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将单子拿到手,大娘也不说不给,只是她那么放着,谁又敢伸手去拿呢?”
“娘说你明年就不能去上学了。”
“不怕,有四哥五哥呢,求四哥去跟爷爷说,准成的。大不了不从大娘那里要钱,管二哥要去,就说让五哥要了去,亲哥哥贴给亲弟弟些私房钱也不为过呀。”
落尘心想:这鬼丫头,为了两块大洋将静平、静康、静哲都拖下水。
领了钱出来,静霞道:“四嫂,你是新妇,今天就不拖着你了,改天我领你出门去逛逛。
卫福心知这位少奶奶必将是府里未来的掌权人,忙道:“三小姐,你莫要带坏了四少奶奶。”
静霞只是笑,心道:四嫂肯定跟我是一边的,就不知四哥在她和凝姐姐之间怎么选了。
落尘将一套崭新的被褥搬进书房,杜鹃一面铺床一面抱怨:“这算什么嘛!新婚就分房睡,早知这样宁愿不要嫁过来。”
落尘道:“这样也好,至少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杜鹃怒道:“我就不明白,姑爷既不满意这桩婚事,为什么还要答应,答应了,又这样,这不是害小姐么?”
落尘苦笑,“有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像我,也不满意,但有什么办法呢?”
“那不一样,姑爷是男人嘛!”
“男人?”落尘站起身,“男人比女人更独立,有时却比女人更无奈。”
推开书房门,静康居然站在门外,落尘吓了一跳,手抚着胸道:“你回来了,怎么没有脚步声?”
静康侧身入内,看着那被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寒,夜里冷。你放心,被褥是从底层抽出来的,喜被还成双成对地放在新房里,不会被人怀疑。”
他的眉心又攒成结,“你倒想得周到。”
落尘垂下头道:“我们先出去了,待会儿教杜鹃端晚饭给你。”
“不用,我吃过了,”静康冷冷地说,“还有,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要随便进书房。”
“知道了,”落尘拉了就要发作的杜鹃一把,“走了。”
杜鹃不平的声音渐弱,静康坐在柔软的被面上,不由陷入沉思:男人比女人更独立,有时却比女人更无奈。他原以为他的妻子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既保守又无趣。如今看来,也许比他想象中要特别得多。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外面的事已经忙得他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精力去探究他的妻子。
次日,是回门的日子。卫府送了重重的厚礼,静康上马车时状似体贴地扶她,落尘仍感激地朝他嫣然一笑,静康回以一笑,仿佛很恩爱的样子。回到娘家,静康时常握着落尘的手,言语之间谦虚得体。他搞民主数年,对政治见闻独到,历史也广博,净拣些大清朝的光辉历史逗岳父开心,家中三代经商,多少受些熏染,于经商之道也说得头头是道。落尘略觉惊诧,她原以为他的丈夫就如外面所传,固执任性,不识大体,整天与那些激进分子混在一起惹是生非。如今看来,也许比她想象中谦虚谨慎得多。
宣王爷抓着落尘的手放到静康手里,叹道:“我这个女儿,生在这个时候,生在这种家庭,是她的不幸。她想要的我做阿玛的都给不起,只有帮她找个好人家,也不枉了我们父女二十年的情分。”
“阿玛,您怎么这么说?”
宣言爷挥挥手,道:“你嘴上不说,阿玛心里明白。”又转向静康,“如今我将她交到你手上,指望你能好好待她。”
静康看看落尘,缓缓道:“爹放心,我会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落尘心中叹道:他的“会的”,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对待。如果不是在这个被逼无奈的婚姻中相遇,她可能会喜欢上这个男人。但现在,太多的牢笼和枷锁困在身上,注定了他们会越走越远。她无法想象这段婚姻继续走下去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黄昏回来,向老太爷和公婆报备了,两人才得以回房休息。落尘帮静康换了衣裳,低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阿玛好久没像今天这样开心了,自从辛亥革命革了大清王朝,家里就没人敢提皇家的事,阿玛听了不是恼怒就是伤心。”
“你别忘了,我也是激进分子,虽然没有直接参加革命,但一直在为革命工作。”
“就是这样,我才更应该感激你肯哄他老人家开心。虽然有些话是言不由衷,但你肯说就已经很让他安慰了。”
静康低头俯视她白皙的面庞,那谢意是真诚恳切的,但就是令他不舒服。“你怎么知道我那些话是言不由衷?”他退开,自己系扣子。又冷哼道,“是言不由衷,你明白最好。”甩袖步出房门,丢下话,“晚饭送到书房来。”
第二章
那条白缎依然在枕下搁着,每天落尘都早早起来,替静康收拾梳洗,到老太爷房中请安敬茶。老太爷偏爱她泡的茶,总要拉着她聊一会儿。得了老太爷的宠,又是长房惟一的孙媳妇,下人们对她自是礼敬有加。柳氏陆续将一些旧账册交给她核对,显是要将当家主母的位子传给她。
日子过得忙碌而单调,静康对她几乎是漠不关心,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长辈们总有意无意地问起他们的闺房之事,她也只好搪塞而过。惟一惬意的时候,就是趁大家午休,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荷花池旁,看池中皑皑白雪。这池子自从淹死了大少爷之后就少有人来,听说当初老太爷要叫人给填了,当晚大老爷就梦见静烨来求千万不要,于是就弃着无人管。此后,每年夏季,荷花都开得特别盛,绿叶掩映,红装摇曳,水中鱼儿追逐嬉戏,悠然自乐。大伙都说是大少爷的魂魄不散,久了,就传得跟真的一样,还有人说见了显灵什么的,更让人敬而远之。
落尘披着皮袄坐在围栏的栏杆上,看雪花漫天飞舞,伸手接过两片,很快就融化了,沁凉的感觉渗进皮肤,钻进骨子里。那分苍凉凄冷,就似她每日独卧新房,夜半突然醒来的感觉。原来静康的“会的”,就是这样的对待。
远远地听见有人叫:“凝儿,凝儿,你不要生气嘛!”
继凝披着白色的貂皮斗篷从西边过来,转上对岸的回廊,静哲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着赔不是:“不是我存心要瞒你,四哥不让说,我就不敢说吗?”
“四哥,四哥,四哥叫你别出家门你怎么不听?”
“这怎么可能嘛!学校里闹翻了天,大家都在讨论俄国的十月革命,‘共产主义’,是个新名词,四哥还仰仗我收集资料呢,怎么可能不让我出门?”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你在生气吗?”静哲可怜兮兮的。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反正静霞就可以每天在外面跑,听什么民主和共产主义的演讲,偏我不行,我是外人吗?”
“啊呀,冤枉!你怎么又提外人不外人的?四哥听了会不高兴的。他最疼你,不让你去是怕你身子弱,受不了那人山人海的地方,要是闹出什么风寒肺炎的,我的脑袋就要提着去见姨奶奶了。”
继凝跺脚道:“我这不中用的身子,不如死了算了。”
“别!”静哲惊得跳起,“凝儿,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把死挂在嘴边上。大家这样疼你爱你,指望你将身子养好了,同三妹一样活蹦乱跳的,咱们好一块儿去干大事。”
“我只怕没有那一天。”
“有的有的,一定有的。”静哲急道,“你这么聪明又有才气,一定会比我和三妹都强。四哥常说,出版社要有你在,一定比现在强十倍。”
继凝喜道:“四哥真这么说?”
“当然了,四哥还说,等将稿子理好了就带回来给你看。李先生那篇《庶民的胜利》写得真是太好了。”
“真的?”继凝激动得抓着静哲的手,“只盼四哥早些带回来给我看。”静哲任她柔软滑腻的纤手握着,动也不敢动。
继凝并没有注意,兀自说着:“我先前在《新青年》上读的《青春》、《今》等文章,已经心慕神驰了,觉得李先生的文章比陈独秀、瞿秋白先生的文章要更激进些。咱们青年人要真能如此就好了,可是好难呀。像我,像二哥二嫂;”她黯然地望向池面,“即便像四哥那样倔强刚强的人,都要受爷爷的摆布。”
静哲望着刚被她提过的地方愣了半晌,才听得最后一句,接道:“若不是爷爷用生病相逼,盟会又急需那一千大洋,四哥是不会屈服的。其实我觉得四嫂也蛮好,人漂亮又温柔,还明理,不像二嫂那般唯唯诺诺,你不见她时常在大伯面前替三妹说话。”
继凝赌气道:“人家是大家闺秀,当然比没爹没娘的明理得多。”一甩手,直朝菊园去了。
静哲在后面骚骚头自语道:“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落尘眼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朝着那茫茫的荷花池苦笑道:“原来我只值一千大洋。”早就知这桩婚姻是强迫来的,如今听得真相,心中更添落寞。
想是坐得久了受些风寒,身上一阵阵发冷,赶快将皮袄拉紧些,她起身往回走。跨过二进院,就见静安披着斗篷猥猥琐琐地回来,脸冻得发白,嘴唇发紫。
落尘福了一礼,道:“三哥。”
“嗯。”静安匆匆点头,也不打招呼,下意识地收紧斗篷就走,动作之间,襟里滑落一张纸。落尘想提醒他,他人已转进三进院。
落尘拾起,居然是“福金堂”的当票,当的是棉衣,只两块大洋。难怪他冻成那个样子,三哥难道用两块大洋都要去当铺吗?
落尘将当票收进怀里,抖得更厉害,跑进屋内,杜鹃叫道:“我的小姐,怎么出去那么久?瞧你满头满身都是雪。”
杜鹃帮她拿下皮袄,“天哪,你身上都快冻僵了。”一边尖叫着,一边将她推至床上,盖好棉被,“躺好躺好,我去帮你熬碗姜汤。”
“不用了,喝杯热茶就好。”
“那怎么行,天这么冷,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在外面待了足有一个时辰。”杜鹃推门出去,“等着,一会儿就好。”
落尘笑望着她,这小丫头,就爱大惊小怪,自小到大,她长得虽比一般满人瘦弱些,但还健康,偶尔有个小病小灾,躺一躺也就好了。落尘将当票放入首饰盒中,免得被人见了,又要无端起风波。
喝过姜汤身上虽不冷,天近向晚,却开始轻咳起来,两颊微微晕红,像擦了胭脂。
杜鹃担心地道:“请个大夫看看吧。”
“没什么的,不过咳个几声,以前也有的,天就要黑了,别折腾,明儿一早要不好,再去请,你帮我冲点生鸡蛋喝。”
“你呀,什么都挺着。”
“快去。”
“好了。”杜鹃嘟起嘴,不忍再说她。
她前脚出门,静康后脚就进来了,落尘忙起身,“回来了,吃过饭没有?”
静康道:“还没,我还有事。”他抖落身上的雪,自柜中取出一条皮布套,将怀里的稿子平平整整地装进去,以防被雪打湿了。
落尘被他带进的寒气刺激到,咳了两声,静康抬头看她一眼,刚想开口,就听门外焦急地喊:“四少爷,四少爷。”菊园的小丫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四少爷,凝小姐又发烧了,您快过去看看。”
静康丢下皮布套,奔出门。
落尘披了斗篷也跟出去。菊园里聚集了一批人,月奴坐在床边,焦急地看着大夫把脉。继凝双颊烧得通红,不停地咳,喘息也剧烈。
静康一路跑来,直奔床边俯身唤道:“凝儿,凝儿,是四哥,你觉得怎样?”
大夫伸手隔住他,“四少爷,您身上凉。”
静康匆匆脱去外袍交到丫头手上,“大夫,她怎么样?”
“风寒,”大夫起身,“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只是凝小姐身子弱,肺又不好,若是今夜不退烧,就麻烦了。”
静哲在外围连连跺脚,“都是我不好,明知她怕冷还拉她在外面说话。”
二太太周氏道:“这孩子,怎么总是粗心大意,何时才能学会体贴人哪。”
静康握紧继凝的手,“凝儿,告诉四哥,觉得怎么样?”
继凝喘息着,眼中盈满泪水,“四哥,我不中用,又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没什么麻烦。”
继凝猛咳一阵,静康扶着她拍背,口中不停地唤:“凝儿,凝儿。”
好容易停了,继凝靠在她身上垂泪,“四哥,我还没读过李先生的新作,好不甘心。”
静康柔声道:“等你身子好了,再读,四哥都帮你留着。”
“我怕,我怕等不到。”
月奴哭道:“傻孩子,你这么说,教外婆怎么办?”
静霞劝道:“姨奶奶,凝姐姐病着,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等明儿她好了,自己要笑自己的。”
周氏也道:“是啊,凝儿疑心重,一病就往坏处想,有静康、静霞劝着,没事的。”
落尘进门良久,发觉竟无自己插口之处,反倒是最后进门的柳氏见她站在门口,问道:“落尘,怎么不进去?凝儿怎样了?”
周氏迎上来道:“不碍的,已经去抓药了,今晚大夫留这儿,等明早再走。”
静康也道:“娘,您扶姨奶奶回去休息吧,人多了倒不好。”
“也好。”柳氏欲扶,落尘抢上一步将月奴扶起,“姨奶奶,先歇吧,有事静康会派人传话的。”
安顿好月奴,柳氏问:“文秀身子怎样?可别大意,身上还有一个呢。”
周氏道:“也是风寒,一会儿顺便请大夫去瞧瞧。”
落尘道:“娘,我替您过去看看二嫂吧。”
静霞忙道:“我陪四嫂过去。”
姑嫂两人到箫竹林时,大夫正诊完脉,随手写了两张方子,一张驱寒一张安胎。
一冷一热来回两次,落尘觉得喉咙更痒了,身上又一阵发冷,她强忍着不咳,文秀要起身,被她按下,道:“二嫂躺着吧。”
文秀反手拉住她的手惊道:“怎么这么烫?”
静霞上前摸了摸,又抚她额头,叫道:“好烫,四嫂,你莫不是也生病了吧。”
“没事!”落尘笑道,忍不住咳了出来。
“果真?”静平忙道:“将大夫叫回来瞧瞧。”
“不用,也是风寒,烦劳二哥照二嫂驱寒的方子再抓一贴药就行了。”
“那怎么成?”
“成的,成的。我自小身体就好,喝一贴药准成。姨奶奶刚歇了,凝妹妹那边还悬着,别再添乱了。”
静平见她坚持,只有依了。
静霞道:“四嫂人真好,总是先替别人想。”
落尘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哪有?这还不是麻烦二哥二嫂了?”又叮嘱静霞道:“别让其他人知道了,尤其是娘,不然又要乱一阵。”
静霞送落尘回去。落尘喝过药躺下,赶静霞回去。静霞道:“我明儿来看你。”
“你一早先去菊园看看。我怕是赶不过去的。”
夜里杜鹃一直守着,出了些薄汗,落尘觉得身子虚,精神却好多了。落尘问:“凝小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杜鹃气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还管别人。”
“是你去还是我去?”落尘拿眼瞅着她。杜鹃没法子,跺脚道:“好好好,我去,我去。”
“谁也不用去,”静霞人到声也到,“凝姐姐退烧了,四嫂就别折腾自个了。”
“退了就好,”落尘躺回床上,“姨奶奶呢?一早也去了?”
“没,早派人过去让姨奶奶放心,二婶娘一早去了,四哥、五哥陪了一宿,刚才我走时二哥也去了。你身子可大好了?药吃了没有?”
“吃了,现在精神好很多,躺躺就没事了。”
杜鹃有意无意地问:“姨奶奶好像偏疼凝姑娘得很。”
静霞道:“姨奶奶是亲奶奶的陪嫁丫头。亲奶奶生了两个儿子,后来爷爷又与青楼女子生了三叔父,惟独姨奶奶生了一个女儿,便是凝姐姐的娘。姑母本是许给四嫂的爹爹,但一次偶然的机会,姑母认识了一个船商,姑母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与那船商走了。”落尘微点头,这件事她也听说过,正因如此,她与静康才延续了这个婚约。静霞继续道:“七年之后,顾家人将昏迷的凝姐姐带回,说他们全家遇上海难,姑父姑母不知去向,只在一块木板上发现了凝姐姐。她的样子与姑母幼时一般无二,姨奶奶疼如心肝,爷爷虽气姑母一意孤行,但毕竟是惟一的女儿,如今听说他们横死,直道“报应,报应”,便将外孙女留下。凝姐姐因在海上漂泊多日,伤了身体,此后便体弱多病,始终不见健朗。”
“原来如此。”
这时,静平敲门进来,问候两句,说是刚看过凝儿,顺路来看她,问要不要再抓付药。落尘谢过,让杜鹃送出去。杜鹃回来,满脸的不高兴,嘀咕:“自己的丈夫陪着别人,反要别人的丈夫来问候自己。”
静霞尴尬地笑道:“四哥想是快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静康沉稳的脚步声渐进,推门进来,棉袍也未穿,只披了件裘皮斗篷。因一夜未睡,神情憔悴,头发零乱,下巴上青黑的一圈胡髭,眼中布满血丝。见静霞,只招呼一句:“你也在。”便取了桌上的皮布套要走。
静霞唤道:“四哥,你又到哪去?”
静康停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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