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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情牵-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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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惊讶道。
慧清笑道,“徐夫人,师傅的一位俗家弟子明天要来寺里。师傅说,答应了子矜小师弟要给他们引见的,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能言而无信,故而特此让我来转告徐夫人,若是师弟有兴趣,明日可前往本寺,拜见下师兄。”
我忍不住微笑道,“是是是,一定。”慧清稍稍一动,我看见他僧袍后面湿了一大片,想是雨大,而油纸伞太小,便叫唐谦去找一把大伞出来,给慧清。
慧清谢过之后,便要告辞,我劝他留下喝杯热茶,也执意不肯,只得送他出去,慧清撑开伞,刚走两步,又转过身道,“徐夫人,明日若没事,便去寺里吧,这位师兄难得来一次,他的智慧,师尊都常常称赞。师尊让子矜小师弟同他见面,必有缘故,只是不是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能理解的了的,不过我想对子矜小师弟定然大有裨益。”
我赶忙恭敬的谢过了慧清。
满心欢喜的进屋子,发现子矜睡醒了,红扑扑的小脸儿,眼睛水灵漆黑,笑着抓着唐谦给他做的小布老虎玩儿。
唐谦笑道,“子矜小师弟面子不小啊,让智觊大师专门派人来通知。”
子矜像是明白唐谦所言,咯咯笑。
我逗他道,“明天去见师兄吗?”
恰好他小手没有抓住小布老虎,于是便低下头找,那样子,仿佛在同我点头说“是”一样。我心中一动,忽然对明天的会面说不出的好奇起来,仿佛那个人冥冥中同我们有着莫大的缘分,还没有见面,我就对他说不出的信赖。
次日清晨,我便和唐谦一起抱着子矜前往天台山,一路平安无事。到了寺里,那些个僧人好像也都知道了子矜是个小师弟,看着他嘻嘻笑,子矜不肯让我们抱,挣扎着要下地,我便放他下来,看他歪歪扭扭的想要自己走,以往总有人扶着他才能走两步,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兴致这么好。
那些年龄不大的小和尚逗他玩儿,“小师弟,走,快走!”
“跑!”
都还是孩子心性呢,我笑笑,跟在不远处。
子矜蹒跚着,左摇右摆,前方一片小竹林,影影绰绰的看得到林中一个石的小圆桌,桌上一个棋盘,两杯茶,清风习习,凉爽宜人。
我知里面必是有人,便低声道,“子矜,子矜,回来。”
可是这个孩子就像没听见一样,反而加大了步伐往里面走。
我没办法,只能加快两步,想把他拉走,没想到刚到他身边,就听见一个清朗悦耳的年轻男人声音道,“谁?”这声音有些熟悉,可又分明没有什么印象。不容我想,便听到了智觊大师的声音,“阿弥陀佛。”
我抱起子矜,走进竹林,不敢抬头,歉然的低声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智觊大师,都是我没有看住孩子,让他乱跑,打扰了大师和贵客。”
“你……?”那个年轻的男人疑惑的道。
我越加惭愧,头更低。
智觊大师呵呵一笑道,“徐夫人不必如此,原本我就答应子矜,给他引见这位师兄,现在子矜自己找来,不是更好。南新,你还不过来见见你的小师弟?”
电光火石之间,我心中一闪念,猛地抬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沈南新?”
“玉儿?”他和我一般的惊诧。
算起来不过两年多不见,眼前的沈南新和以前却判若两人,若不是智觊大师在身旁,若不是他脱口而出我的名字,我简直怀疑这是假的。印象中的那个沈南新,轻薄孟浪,容貌俊美但是失之浮华,虽然杨素曾经认真的说过此人不容小觑,和东宫与旧陈地都关系匪浅,背景是个迷,可是我感觉里,他却一直是那么一个玩世不恭,跳脱的样子。
可面前的沈南新,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黑发整齐的梳在脑后,最特别的是眼神,不是以前那种闪闪烁烁,而是坚定沉着,柔中带锐。
智觊大师看了看我们两个,微笑道,“阿弥陀佛,看来不用老纳引见,你们却是旧相识了。”
我忽然有些尴尬,旧相识是旧相识,可是这相识过程怎么能说出口?我抱着子矜轻轻咳一声,不作声。
沈南新则自在的一笑,道,“师傅,这就是你说的……我的小师弟?”
“正是如此。”智觊大师道。
沈南新也咳了一声,道,“师傅……我这位师弟……确实,嗯,年轻了点。”
智觊大师笑而不语。
沈南新对着子矜双手合十,道,“见过师弟。”他态度有礼,恭恭敬敬,却恨得我牙痒痒,仿佛是那个曾经的沈南新又回来了。子矜伸出手,咯咯笑道,“抱。”
我看着沈南新错愕的面孔,止不住的笑,他想逗弄一个不满一周的孩子,最后更狼狈的一定是他。那么小的孩子,才不懂沈南新的一套一套,干脆直接又纯真可爱,无论做了什么还都让人不能怪罪。
沈南新只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伸手抱住了子矜,笑容满面地对我道,“我该怎么称呼您——伯母?”
“南新,”智觊大师低声道,声音严肃,“不得无礼。”
“是。”沈南新收敛笑容,回答道。
唐谦已然跟过来,不过她并不认识沈南新,我对她轻轻一点头,她随即明白我的意思。走上前去,抱起了子矜。
“南新乃是我的第一个俗家弟子,”智觊大师微笑道,“聪慧绝伦,有时候总有一些想法让老纳都自叹不如。”
沈南新双手合十,低声道,“师傅缪赞,弟子不才,如何有您说的那么好,还希望您能多指点一二,让弟子聆听更多教诲,方才不会犯下更多罪孽。”
“师傅,师傅,”忽然慧清在竹林外低声道。
我们望过去,智觊大师道,“你们先慢慢谈,我去去就回。”
有风吹过,竹叶哗哗作响,我低着头,是智觊大师和沈南新没有下完的残局。
“玉儿小姐也喜欢下棋?”沈南新道。
“不,”我勉强的对他笑一笑,“我不会。”这个人,似敌似友,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同他相处。
“人生何处不相逢,”沈南新忽然爽朗的一笑,道,“没想我们居然如此有缘。”说完,他深深注视着我。
我沉默不语。
“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长安的一个小庙里,你身边有一位男子陪同,穿一身白衣。”
我惊讶于他印象那么清晰,对,那还是来陈地之前,我和柳言去上香,碰见的沈南新,渐渐我笑起来,道,“你说你是去见那里的方丈,聊聊天,喝喝茶,是不?”现在想想,那真的是再自然不过了,智觊大师的弟子,普天之下去哪个庙里,哪个庙里的僧人也会欢迎之至。
“不错,”沈南新眼睛一亮,“想不到你还都记得,那天是刚下过雪,特别冷,上山的路很滑,而我……”他别有深意的一笑,“我肋骨上的伤刚刚好。”
我皱眉,不晓得他到底是故意还是无心的提起这个细节,无论是怎样,这之前的我都并不想回忆。
“似乎……玉儿小姐你并不想听我提这些?”沈南新眼神敏锐,迅速的就猜到了我的想法。
我不语,算是默认。
“那么,你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不想提的呢?”
我抬起头,仰着下巴,不悦的道,“沈公子,你如此会察言观色,知道我不想提,还这么咄咄逼人,意欲何为?”
沈南新不以为忤,淡淡一笑,道,“都是在下的错,沈某给玉儿小姐赔罪了。只是……”他忽然盯着我道,“我好奇的是,玉儿小姐,这徐夫人三字,从何而来?”
我心中一阵慌乱,再次想起了杨素所言,以及柳言对这个人的判断,他到底知道不知道我的身份?
“夫人。”唐谦抱着子矜走到我身边,不看沈南新,淡淡道,“子矜困了,您哄一哄吧,我哄不着他。”我心下感激,唐谦知道我不想同人谈起这个话题,特别这个她拿不准是敌是友的人。
“子矜……”半晌之后沈南新低声道,手里拿着白子注视着棋盘,似乎无心的道,“玉儿小姐,看来,你还是忘不了那个人。”
忽然一阵稍大的风袭来,把头发吹乱了,迷住我眼睛,再睁开眼睛,就看沈南新把所有的棋子堆到了一起,黑黑白白的,说不出的纷乱。
“玉儿小姐,”他笑着道,仿佛之前没有任何的不快,“分不出输赢的时候,就干脆一把抹掉以前,然后从头来过,你说对吗?”
他说的肯定没有错。
我忽然觉得很累,奇怪的累,厌倦的道,“沈公子,我不想再打什么哑谜,坦白同你讲,从一年前开始我就决定做一个简单的人,做一个快乐的人,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因为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喜欢故作高深的说话,所以——是的,我曾经也想伶牙俐齿,可是那根本不是我,我累透了,傻不是坏事,我准备当一个傻子,所有的聪明人,对,比如你,根本一定点都不快活,你别否认,”我冷淡的阻止沈南新要说的话,“我压抑的够久的了,不打算再那么做。合则来,不合则散。”
沈南新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忽然说这么多,有些惊讶的望着我。
“阿弥陀佛。”智觊大师缓缓走过来,道,“南新,徐夫人。”
我转过身,对大师微笑道,“大师忙完了?”
智觊大师喟然一叹,道,“人还没有到,信便到了。”说完,他并不看我,而是目光炯炯的看着沈南新,“晋王杨广不日动身,就要来到江都,他已经派人给我送来了信,邀我前去他的江都城内总管府。”
沈南新一颗一颗得玩着棋子,漫不经心的道,“那师傅你打算去吗?”
智觊大师微微一笑,道,“老纳受宠若惊,能受到这么多人的礼遇,阿弥陀佛。”他一字一句,似有深意,又像无奈,“我曾入陈宫,有所得有所失。自此以后,隋帝邀请,我未去;秦王邀请,我未去;旧陈老友邀请,我仍是未去。战火之中,金陵土崩,师徒雨散,灵像尊经,多同灰烬,寇贼交横,寺塔烧尽,南新,师傅跟你说过很多次,师傅最大的心愿,只想尽己绵力,减少战火的蔓延,至于说王谢百姓,尊荣卑贱,在老纳眼里没有任何区别,不会因为这些有什么改变。所以,能减少祸端的,老纳去做,不能的,不去。”智觊大师说的堂堂正正,正气凛然而又慈悲为怀。
沈南新似乎还是无所谓的态度,但不知道是因为天色黯了,还是风越来越大,有着说不出的悲凉。
“南新,”智觊大师一声长叹,“你是为师的俗家弟子,有些事情师傅不想强迫你什么,你眼前是那花花世界,万丈红尘一万丈,切切当心,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你玲珑剔透,一念之差,便是地狱极乐之差。为师不才,无法为你指点迷津……”
“师傅,”沈南新突然站起身,一掀袍,跪倒在地,“您如此说,让南新愧不敢当。”沈南新神色凝重,肃穆庄严,“过多解释,也属无用,许凡此种种,都是徒儿的业障,别人替不了,我轻易也过不了。徒儿在此对您保证一点,不管任何时刻,都心存善念,记得您所说的话。”
“去吧去吧,”智觊大师缓缓闭上眼睛,“师傅累了,你帮师傅送徐夫人下山回家去吧。”
“是。”沈南新恭敬道。然后伸出手,对我道,“请。”
我们似乎都被智觊大师的情绪所感染,说不出任何轻佻的话来。在某些时刻,灵魂中总会有一些地方会被这种慈悲轻轻的震撼,为自己的渺小而震撼,为自己只知道自己的痴嗔爱怨而震撼,也愿追随大师,舍身为世。只是下了山,我们便被万丈红尘又迷惑住,跳不出,知道——也跳不出。
“万丈红尘一万丈,”我听见沈南新轻轻地念着,几近耳语,“何处安心是吾乡……”然后就是一道若有若无的轻叹。仿佛,载不动,许多愁。
这个人,想必也是轻松的面孔下,有着一颗疲惫的心。男人总喜欢,也习惯于掩藏那种疲惫,仿佛拿出来便不是男人了,沈南新是,杨广是,柳言是——谁不是呢?话说回来,沈南新的身份我去计较做什么?乐观点的想,我们算不打不相识,又他乡遇故知,跟我亲爱的儿子还有同门之谊,我该恨他吗?我有理由讨厌他吗?如果有,讨厌他的人是杨广,提防他的人也是。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嫣然一笑。
再一次,我对自己说,昨日种种,已于昨日死。
“玉儿小姐,”沈南新不知什么时候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又是容光焕发的看着我道,“我送你回家,府上可否招待我一杯茶水?”
“自然,”我笑道,“谁让你是我儿的大师兄?”
第五十五章 夏花
沈南新一身簇簇新的白衣进了村子便让过路的村民瞩目,他低着头,咳嗽一声,问道,“我看起来那么奇怪?”
我抿嘴笑道,“你看人人都要干活,又天气多变,谁肯像你穿的这么花枝招展,一看就是个不事生产的大少爷。”
“花枝招展,”沈南新喃喃道,“玉儿小姐文学造诣实在颇深。”
我一笑,不理会他,传说中那些个白衣胜雪的少年、青年、老年人们,就好像花哨的孔雀,真正到了乡间一定会被耻笑的——话说回来,这句话我肯定不会跟柳言说,那更是个白色偏执狂。
穿过幽暗潮湿的小弄,进了门,好像豁然开朗。唐谦抱走子矜,偷偷攥攥我手,极轻的声音道,“有事叫我。”我拍拍她手背让她放心。
待唐谦走了,我沏好茶,热气腾腾的,放在沈南新面前。
“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他端起茶,低声道。
我笑笑,“是啊,人生际遇难测,仿佛老天都注定了,有缘的人兜兜转转总还遇见,没缘份的人,可能无数次擦肩还是擦肩。”
“玉儿小姐看……我们是有缘了?”他似无心又似有意的道。
我回答道,“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因为……”我低声道,“即便不是我,你也会遇见某些事、某些人,缘不是我,是你自己。”
沈南新望着面前的地面,一动不动,宛如石像,很久才微微露出笑意,肯定的道,“不见得。”
“你又来了,”我瞪他道,“鬼知道你又在想什么说什么,你这个毛病真是烦死人,告诉我你身边的人有没有骂过你,很讨厌的爱故弄玄虚?”
沈南新道,“从来没有,我保证,你是第一个。”
我笑道,“不同你争这个,只冲你是智觊大师的弟子,就是个好人,我这个人笨,说的话你可以嗤之以鼻,但是我还是劝说一句,你可不可以不这么‘深沉’?”
沈南新一副有点受伤的神态,“你嘲笑我。”
这样的委屈像透了子矜,我不由得哈哈大笑。
沈南新扬着头,嘴角下垂,双眼冷冰冰的给我脸色看。
我笑得更厉害,直弯下腰。
沈南新叹口气,放弃了那副高傲的姿态,“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
然后我们随意的闲聊,天马行空,仿佛无拘无束。但是,就好比我同智觊大师第一次见面就一见如故,话虽不多坦诚真挚,这是一种直觉;同沈南新对话,却很累,他身边仿佛有一个透明的圆润的罩子,你所有的话递过去,都能顺着罩子滑下滑上,不露痕迹不伤大雅,可是休想碰触到他的心里。我半真半假的说他故弄玄虚,他继续的敷衍过去。我不明白,如果一个人不想真心的接触大可不必跟我往来,又何必看着我的时候那样若有所思?并且一旦我注意到,就别开眼睛。
若说他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也就是在智觊大师身旁的那片刻了。
几盏茶过后,他便起身告辞了,我也不挽留,反正这样有主见的人,不会被他人的言语意见所左右。
一日复一日的缓缓流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是天气越来越热,越来越闷。江南的夏天,在虫鸣、蝉噪,以及子矜的笑声中来到了。
除了子矜、女红,我最爱做的事就是收拾一院子的植物,以前我没有这个嗜好,也并不喜欢那些个花花草草,可是现在,也许是时光以一种悠长的姿态面对着我,那般的娴静,使得我仿佛也同那天、地、植物一同呼吸着,看着它们朝夕的变化,有一种温柔的幸福与感悟。
柳言信上说,江南大朵大朵的夏花艳丽芬芳,他来到我院子中的时候,希望能看到夏花盛放,这便成了我的使命。我会让爱护我的人看见我过得多么好多么安逸,让他放心。当他推开门,要有满院的娇艳,扑鼻的芬芳。
沈南新偶尔也会来,我以拙对他的黠,他对我慢慢的也就温和起来,不再那么防备。几杯茶,有时候还有一顿便饭,他狼吞虎咽,我笑他山珍海味吃腻了,来我这里忆苦思甜。他不懂什么叫忆苦思甜,我也不同他解释,他就哼着说我欺负他。有一次他在我这里发现了棋盘,就吵着要同我下棋,我哄着子矜才没空理他,让唐谦同他下棋去,他又开始惊讶,说我这里藏龙卧虎,自此之后对唐谦也是纠缠不休。唐谦脾气其实没我好,动不动喝斥他。我在想,沈南新到底平时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来我们俩这里被两个人教训还这么甘之如饴。
不过沈南新表现的再热情亲和,我始终不会忘记他有神秘的背景。我不问——若对方想说,早就说了,若不想说,问了不过是让对方厌恶。就如同沈南新一句也没有问过我的情况一样。
杨素说过,沈南新是个厉害的人,他高瞻远瞩,他心思深沉,他后面的组织庞大,他挥金如土。他——应是旧陈的人,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不敢再想下去,智觊大师那些对他的忠告言犹在耳,仿佛都是意有所指。
“唐谦?”我抱着子矜屏住呼吸,过会儿迟疑的道,“你有没有听见外面好像有声响?”
唐谦点头道,“可不是,不晓得谁家有什么事呢。”
“咚咚咚。”正说着,有人敲门。
“不会又是沈南新吧。”唐谦皱眉。
“徐夫人在家吗?”外面有陌生人喊道。
我赶忙跑出去,“在。”
拉开门,就看见十个大汉抬着若干红布盖的大箱子,整齐的站在门外。
我惊愕道,“这是……”
一个四十来岁,下颌处一绺胡子,貌似管家的人恭敬道,“徐夫人,在下沈福,是沈府管家,奉我家东家之命给您送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望徐夫人笑纳。”说完,转过身一挥胳膊喝道,“搬到徐夫人家去,都给我轻点!”
“是!”大汉们齐声喊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箱子指指点点,当然,也有着对我指指点点的人,这些村民都认为我是个寡妇——沈南新时不时来,我虽无所谓,却也知道外人说得不会太好听,赵大娘旁敲侧击的就提醒过我,要是改嫁,最好就嫁了,这么平日男人上门,总不大好。如今他不知道又要玩什么花样,这人行事肆无忌惮我行我素,只是过小日子的我愁得很了。
“当心,当心,都给我当心点儿!”沈福道,“搬到……”沈福转身笑着问道,“徐夫人,搬到您屋子里好吗?”
“是什么?”我问道。
沈福嘿嘿一笑,道,“对不住,徐夫人,我家东家说,要您自己看,我是不能说的。”
又故弄玄虚,我皱皱眉,道,“那就搬到厅堂里去吧。”
“听见没有,搬过去!”沈福转身道。
几个大箱子就被整齐的码到了屋子中,恰好一圈,中间的面积平白的显得小了好多。沈福让那些个大汉先行散去,然后道,“徐夫人,您不看看吗?”
我也是好奇的很,取下盖着的红布,这个沈南新,搞得跟聘礼一样,没见过这么爱秀的人,轻轻的掀开箱子,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冰块!”我低声惊呼。
“不错。”沈福笑道,“东家说,最近日子太热,怕您、唐姑娘和小少爷不舒服,就送些冰块过来,您放心,这些冰块用棉花裹着,不会轻易的化,估摸着化了,我们就再送新的过来。”
“徐夫人,若没有事,我也就先走了。您有什么事可以让唐姑娘去集市上,找那家新开的‘沈记’绸缎庄,那儿都是我们的人,随便谁都听从您跟唐姑娘命令——其实东家开那家店,就是方便您有事儿用的。”
我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徐夫人?”沈福低声问道。
我苦笑道,“沈公子这样,我愧不敢受。”
沈福微笑道,“徐夫人不必客气,我们东家说了,和您是同门的情谊,谁都知道,同门的情谊那是最宝贵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同门也就跟一家没两样了。再者说,这区区冰块,不足挂齿。只是东家一点小心意,来之前东家就说了,礼敬徐夫人就跟对东家一样。”
“那——”我叹口气,道,“就就多谢沈公子,多谢沈总管了。”
送走沈总管,唐谦笑道,“这个沈南新,真是逗死人,还嘴硬不说是跟我们小子矜是同门,下次见到他呀,一定要让他恭敬的给‘伯母’敬茶,顺带的,我也是个伯母了。”
我也忍俊不禁。
“不过,”唐谦深深的凝视我一眼,轻轻的道,“对于同门,他也真的算是用心了。”
我明白唐谦的意思,慢慢的转成苦笑,道,“唐谦你多心了。”
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半老徐娘——当然,如果在现代二十五六岁不算什么,可是在身处的年代,就是在算得上不小了,没有什么姿色,也没什么才情,不聪明,不可爱,不活泼——还是他伯母,他沈南新脑筋短路了也不会看上我。
他对我好——我忽然心一沉,除非为了……我禁止自己想下去,这样实在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没有人告诉过沈南新我的真正身份,怎么能确定他就会知道我是谁?
夜里,关上窗子,果然凉爽惬意,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感觉一团团的云雾在眼前飘来飘去,捉摸不定,心烦意乱。
沈南新说话算话,每每冰块要融化了,他都会遣人送来新的,并把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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