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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情牵-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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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还没醒,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脸上,眉头微皱,嘴抿着,一头黑发散落在枕头上。我轻轻挪动下左臂,没想到动作虽轻,杨广却醒了,抬起头,带着点刚醒的迷惘看着我。
我没来由的慌乱,勉强的笑道,“怎么醒了。”
他右手支撑着坐起,捡起地上的衣裳站了起来,背对着我边穿衣服边淡淡道,“所有的动静我都知道。”
“不睡实了休息不好,你睡觉太轻。”
他不回答我,推开门就出去,不一会儿,端着热气腾腾的铜盆走进来,先放到椅子上,再把椅子搬到我身边,将雪白柔软的毛巾放到水里,浸透了提起来,拧到半干,转过头,命令道,“闭上眼睛。”
我听话的闭上,他轻柔的用毛巾帮我擦脸、颈、手。如此几次,直到人感觉干净舒服,我低声道,“好了。”他便用我用过的水洗脸,随后把水倒掉。
每次换药,他都会帮我擦拭身体,终究是夫妻,除了最开始稍微有些尴尬,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在我身体健康的时候,他随便拉扯我都向要把我拆了似的用力,这个时候,却轻柔的好像豆蔻年华的少女。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一笑,若是有个少女跟杨广这样——这家人还真是造孽。
“笑什么?”杨广皱皱眉,不悦道。
我不答,每逢温情时刻,心里就会有些怅怅的,仿佛活该我就不能拥有幸福。我无法让自己沉醉于美好,总是想起来——太多太多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人与事,而有一些,无法解决。
杨广扶着我起身,靠在后面的枕头上,端过来一杯清水,道,“先漱口。”
我含糊道,“我想跟智觊大师谈谈。”
杨广一愣,道,“什么事?”
我叹口气道,“你总不能真让我在这里长住吧?这是佛门圣地,不是酒家客栈,就算大慈大悲的照顾一个伤患,好了也该走了。”
杨广想了想道,“也好,那我去说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好车马送你下山。”
“你——”我气结,道,“你脑子到底是怎么转的,怎么就能跟别人的满拧,我是觉得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了,你是生怕给人家的麻烦少了。”
杨广脸色开始泛青,这个人每次跟我生气,都是从脸色开变开始,慢慢的,再从青转白,从白转正常,忍耐着道,“好,我替你去找智觊大师,然后准备车马,你就随我回江都。”
“不!”我清晰道,望着他骤然发黑的眼睛继续道,“我回自己那儿养伤。”
没想到这次他回答的到痛快,“行,你熟悉的地方或者好的更快,我把大夫下人都给你搬过去,养好了再回去也成。”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心里叹口气,呆呆的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竹影晃动。我如何能在杨广面前表现出我的忧虑?第一次离开子矜这么久,想着子矜粉嫩的面颊,柔软的小手,苹果般的笑靥,我的五脏六腑都好像在滚烫的热水里面翻滚,子矜一直看不到我,会不会哭?唐谦会万分疼他,沈南新呢?在如此特殊时刻,他是否会照顾子矜?就算要我把命给他我都甘心,可是子矜……子矜却是我心头所有自私的情感,诚然女人能做到信任、果断、坚持,可是没有几个母亲可以。
“徐夫人。”智觊大师在门外低声道。
“大师请进。”我忙坐正了,看着大师推门进来,坐到椅子上。
“大师,小女子多有叨扰,着实惭愧,如今身体不便,不能行礼,改日定当叩头跪拜大师救命之恩。”我诚恳道。
“徐夫人何必多礼,”智觊大师微笑道,“你是老纳的朋友,又在这寺外受伤,在这里养养伤是理所应当。再者说,对你有救命之恩的乃是晋王。”
我一愣,道,“怎么?”
智觊大师看我一眼,道,“那一日晋王抱着你闯进寺中,已经奄奄一息,徐夫人,不必惊讶,你中那一箭是淬过毒的,若不是晋王点了你周身穴道,恐怕不等老纳救治,就已经魂归幽冥。尔后,晋王冒险为你吸吮出所有毒血,再由老纳治疗包扎,才算捡回了一条命。老纳曾道,三日三夜后若你还不能醒来,就是毒气已然侵入肺腑之间,除非我佛慈悲,否则你便醒不来了。于是晋王不眠不休的守护着你,为你擦拭、喂药,同你讲话。徐夫人,”智觊大师一叹,道,“你醒来只道是自己睡了一夜,不知道那三个昼夜我们何等的忧心如焚度日如年。”
“我……”我讷讷道,“我没听晋王说过……”
智觊大师莞尔,道,“是以晋王早先不愿意让徐夫人你下山,老纳也是觉得你留在这里等毒祛干净了再走比较好。”
“大师……”我抛开受伤这一节暂且不提,道,“晋王不在,我想同您谈些事。”
“哦?”智觊大师眉毛一抖,神色自如道,“你可是要谈我那大徒儿的事情?”
我道,“什么也瞒不过大师。”
智觊大师摇摇头,道,“其实我也早知道是他,那毒……唉,冤孽。”
我忍不住道,“大师,沈大哥已然对我们手下容情,不然……他那时,是可以连着我同晋王一起……”
“这我自然知道,”智觊大师叹道,“总算他还不至完全的走火入魔。”
“大师,”我正色道,“多少智者显贵同您都不屑与之交谈,但是我今天想说的还是江南的问题。”看到大师并没有不豫的神色,我继续道,“这几天我一边养伤,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沈大哥同晋王两个人之间的杀戮,其实不过是个缩影,象征着隋与南朝的旧地的仇恨,南人北人之间的不理解。南北问题不解决,江南不太平,多少的血性男儿将抛头颅、洒热血到一项没有意义的战争中去。我实不愿看到这般生灵涂炭,如人间炼狱。盼望您能够破除当日的誓言,怜我世人,帮助解决种种苦难。”
“阿弥陀佛,”智觊大师低声道,“徐夫人悲天悯人,老纳深感敬佩。”
我苦笑道,“大师缪赞,事到如今,我也实不相瞒,我真名萧玉儿,为晋王妻,子矜是晋王子,只不过晋王不知。一年多前,因为某些缘故,我偷逃至此。而沈大哥,乃是我长安便相识的朋友,一直对我照顾有加。他们如今的兵戎相见,其实我早也明白,只是世人都有个毛病,不到最后时刻,不肯相信,自欺欺人。那一日看见那样的情景,我除了拿自己顶上去,还有什么办法?可我一个人又能有多大作用?就算我能缓和了晋王以及沈大哥之间的矛盾,可是缓和不了他们身后各自代表的千千万万北人南人之间的矛盾。矛盾不解决,那天早晨那样的状况就不断重演,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母亲失去儿子,不必要的牺牲与悲剧,大师,您真的忍心吗?”
智觊大师不语。
我继续道,“我不过一个凡夫俗子,或者说的粗鄙可笑,只是——却是真情实感。我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南北沟通,富庶太平,是天下万民之福,这万民,不分南北。”
“王妃是想让老纳下山前去江都,为晋王收揽民心?”
我叹道,“大师,不知我这么说您是否相信——这么做,我更多的是替沈大哥着想。”我情知江南会平定,杨广会登基,沈南新在南方无论做什么,终究是在历史的车轮之下,螳臂当车,如蚍蜉撼树,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到时候,沈南新又会如何?被杀?流亡?出家?还是自杀?复国,这个命题似乎永远都以悲剧结尾。如果这样,不如努力将沈南新的一切扼杀于萌芽,虽然不免有深邃的阵痛,但是之后,他可以当一个逍遥自在,踏遍五湖四海的大商人,从隋到唐,游戏人间。
我貌似帮助杨广,其实为沈南新着想更多一些。
智觊大师一声叹息道,“老纳自然明白王妃的苦心孤诣,都是为了老纳那个入了魔道的徒儿。好比是一个伤口,早早的挖出了边上的腐肉,虽一时巨痛却可以痊愈;若是放任着,一直帮他止疼,虽然看起来对他好,但是到时候却是伤到了五脏肺腑,死路一条。”
“所以——”我低声道,“我才想让你帮着晋王,协助他用文治的方法平定南方。晋王此人戾气深重,您能在他身边,多加教诲,让其戾气与仁爱之心,此消彼长,也是变相的帮助之下苍生了。”
智觊大师忽然一笑,道,“王妃性情温婉,贤良聪慧,在晋王身边,朝夕相处,不是更有益处?”
我脸色通红,道,“大师取笑——”心下里惭愧,说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可若真的心地善良,我就应该留在杨广身边,力所能及的帮助一个人是一个人,而事实上呢?我不过陷于自己的儿女私情,对别的置之不理。
我能够自欺欺人的辩驳说我来自未来,不欲干扰历史进程吗?不,就算我不想干扰历史进程,但是这并不是我离开杨广的理由,我若真的不干扰就该乖乖的留在他身边,扪心自问,我只是个因为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罢了,没有大局观,没有善心,没有——
“王妃,”智觊大师看着我温和的道,“冥冥中一切皆有缘法,不必过于苛责自己,佛祖舍身,是为佛祖,凡事你可以慢慢想,自己想通了就可以了。”
“多谢大师。”我感激智觊大师的安慰,想到要做的事情,又振奋起精神,道,“大师,我想到一些方法,不知是否可行。”
“请讲。”
我正要说话,只听的有脚步声传来,立刻闭上嘴,果然杨广推门进入,望见智觊大师,微微一愣,上前行了个礼,道,“大师好。”
杨广对别人素来无礼,对智觊大师究竟还算是恭敬的,换个人,他早就一脸不耐烦的问人家“你怎么还没走”这样的话了。
“玉儿,”他转头对我道,“我已经跟寺外的护卫都安排好了,这两天他们车马一直随时候着,你想走的时候随时走。”
“阿弥陀佛,”智觊大师站起身来,道,“老纳先行告退了,晋王殿下,老衲那里还有些药,若是回去,就把药带走,好生照料王妃。”
“多谢大师。”杨广道,瞥了我一眼。智觊大师一直称我为“徐夫人”,如今改称“王妃”,他必然知道是我所说,料定我是想跟他回去了,于是笑道,“她是为救我所伤,我自然会全心照料,大师这些日子来的恩情,本王牢记在心,定当重酬。”
“阿弥陀佛,”智觊大师低声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一切乃是天意,晋王何足挂齿。”
杨广意气风发道,“本王今日格外的高兴,大师,本王一诺千金,不能言而无信——我知道大师不会计较名利得失,您放心,我的谢礼不是那些俗物。”
智觊大师望着我微微一笑,道,“如此便多谢晋王了。”说完,大师起身离开。
杨广笑着坐到我身边,我常常觉得,当他高兴且放松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此刻便是,我对他——还有着那样的影响力吗?只因为……我主动说了自己的身份?
“玉儿,”他搂着我腰,手轻轻搭在小腹上,低声在我耳边道,“我现在特别的开心,真的。”暖烘烘的气息冲到我脸上,他随即又把自己的头埋在我的颈窝,“特别的开心,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我什么都不敢想,只能闭上眼睛,狠下心肠,也罢,让他这样认为也好,这样才不会派更多的人盯住我,将来,我才有离开的可能。将来……等南方安定,等沈南新心中的伤口痊愈,等……我心里越来越乱,越来越烦,对未来的知晓和此刻的矛盾交织在一起,忍不住的呻吟。
“你痛?哪里?是我弄痛你了?”杨广起身,托着我下巴焦急的道。我望着他的脸,更加心力交瘁。我完全不明白我在苦恼什么,这个男人爱我的毋庸置疑——可是他一样会伤害我的毋庸置疑,我无法承受一夫多妻,无法跟人分享一个男人。不消说以后,眼前的陈舒月就还会跟他纠缠上将近十年,难道就真不会日久生情?若他以后对其丝毫的因愧而怜,因怜而爱,我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痛?
我承认,我胆小,我没有自信,那是因为我实在是没有筹码去输。
窗棂上忽然传来了嘀嘀嗒嗒的声音,我仓惶的转过头,道,“下雨了吗?刚刚天气还是好好的?”
杨广还没有回答我,远远的,我便听到有人道,“下雨了——大师兄你怎么没带着伞就来了?”
第六十一章 南心(上)
    我浑身一震,杨广觉察的出,问道,“你是怎么了?”
我直直望着窗外,听着还有没有声音,却除了噼哩啪啦逐渐加大的雨声什么也听不到了。不由得怀疑刚才那一句是我的幻听,又或者所谓的大师兄另有其人。
好一会儿,才松懈下来,看见杨广一双眼睛狐疑的盯着我,勉强笑道,“你怎么了,这么看我。”
他道,“你还没回答我,”说完他抓住我蜷着的左手,摊开手掌,汗津津的,“你在紧张什么?”
我想把手抽回来却抽不动,便道,“你抓我抓得太用力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杨广立刻松开我手。
我又瞥了一眼窗外,悄么无声,心想他怎么也不该这个时候来,现在来,一旦见面,谁有办法能拉住他们两个。何况沈南新兵少将少,一直以来游击作战,靠的就是一个敌明我暗,方能支撑,他一现身,简直就是在给杨广提醒儿:你怎么忘记了我这个形迹可疑的人?还不快来追查我。
“玉儿,”杨广道,“你有什么事瞒我?”
我转头看着他,半真半假道,“若我有事瞒你,你又打算如何?”
杨广自然放在被子上的双手猛的紧紧攥成拳,我哆嗦了一下,知道若非我受伤,他这番力气定然会用来狠狠的箍住我的,半晌,他拳头渐渐松开,看着我,道,“你若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我笑道,“那你骗我的事那么多,怎么算?”
他一愣,道,“我何曾骗过你?”
我答不出,他是善于伪装的,骗杨坚、独孤后、朝中大臣,天下文人,甚至陈舒月,可是从未对我说过假话,一贯直来直去的伤害我,也不曾骗我。
雨淅沥的,好像断断续续,这些日子以来天气慢慢转凉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古来皆如此。窗外,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杨广也听到了,松开我慢慢起身。
“晋王殿下、王妃,”慧清停在门口道。
“在,慧清,你进来吧。”我扬声道。
“不必了,”慧清道,“我来是替大师兄转达一句话,他说听闻您生病,甚为担忧,故而山上来探望您,不知您是否方便见上一见?”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沈南新来看我?我既想立刻见到他,觉得有无数的话想同他说,又说不出的恐慌,生怕他告诉给我任何消息。
“王妃?”慧清问道。
“慧清,”我稳稳道,“让大师兄过来吧。”
“是。”
等慧清脚步远去,我转头看着杨广道,“有个老朋友来看我。”
“哦?”杨广自己坐到椅子上,倒杯茶,也不喝,端着吹,道,“是让我回避吗?”
我一笑,低着头用左手慢慢整理自己衣服,道,“你巴不得别人都回避你,还回避别人呢,别逗了。”
“你知道就好。”
我瞥他一眼,他看起来丝毫不生气,就在那儿晃着杯子。多想无益,我能想到的困境、忧虑以及危机,想必沈南新都已经作了更周密的部署,才会来这一趟。杨广在身边,我们又能谈什么?
“玉儿小姐。”沈南新清朗的声音响起。
杨广晃着茶杯的手忽然停了。
我不理会杨广,喊道,“快进来吧,外面雨大。”
“多谢小姐。”
沈南新推开门,立时有水气涌入,幽静清冷,弥散到屋子的角落。他乌黑的头发上挂着点水珠,滚到肩膀,殷湿了一片,墨绿色的长衫,更衬的人挺拔俊秀,苍翠似雨后松竹。虽然面色有点苍白,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但双眸熠熠如星子。他笑道,“玉儿小姐身体看来没有大碍,沈某悬了多日的心才算放下来。”
就听见“嗒”的一声,杨广轻轻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沈南新像是才发现杨广,微笑道,“原来……还有故人在此,沈某多有失礼,见谅了。”
杨广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站定了,推开窗,屋子里的宁静顿时被哗哗声取代,我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沈南新眼神从杨广身上回来,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旁若无人道,“玉儿小姐,师傅说你打算下山静养?”
我微笑道,“是,打扰智觊大师这么久,我已经够汗颜的了,如今已有所好转,伤势稳定下来,再不走,成何体统。”
“那你打算住在哪?”他问道。
“我家,”我叹口气道,“许久没回去,只怕屋子里面到处是蜘蛛网,也没人回去送个信儿,赵大娘估摸着得担心死。”
“别担心,”沈南新道,“我派人每天给你收拾一次,跟街坊邻居说你去寺里吃一段时间斋饭,你回去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我惊喜,道,“那真是多谢你了,沈大哥,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全。”
他笑道,“我们什么关系,应该的。”
我一笑,心知他在说我乃是他的“伯母”,可是这句话难免有故意歪曲给杨广听的意思,想到这,不由得瞥了一眼杨广,他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沈大哥,”我低声道,“你最近还好吗?”
沈南新静静的注视着我道,“一切都好,最近有个师弟来拜访我,每天同他一起谈文论道,不亦乐乎。他聪明绝顶,跟我又特别投缘——我跟他实在是情同父子,偏偏老天无眼,让我们做了师兄弟。”
我忍不住笑道,“这种事情不怪老天,要怪就怪智觊大师。”
沈南新叹道,“不错,我跟你说,他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从小就在我耳边啰嗦来啰嗦去,比我爹都恼人。”
说完,相顾莞尔。
我还有好多话想说,但是看看窗边斜靠着的杨广,一句也说不出。半晌,望着沈南新道,“总而言之一句话,多谢你了,沈大哥,我对你只有深深的感激。”我阻碍了他的计划,硬塞给他个孩子。而他好生照料着子矜,对我毫无怨言,我能报答他什么?我冥思苦想出的报答,只怕让外人看起来却是伤害,只怕他自己也不能明白我心意,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真的有个好结果,我便什么都值得了。
沈南新低下头,双手交叉在一起,道,“你不必谢我,我没做什么,做了的也都——”
他停下来没有继续,我明白他的意思,就像他明白我知道那天的暗杀是他所伏的一样。
“好了,”沈南新忽然站起身,笑道,“看看你,我就去师傅那儿了,我猜——他准备好了一堆教训我的话了。”说完,他转身拉开房门就走,也不打伞,任凭雨把他的衣服浇透,没几步停下,对窗口的杨广笑道,“我忘记关门了,劳驾,兄台,把门带上。”
杨广后背一僵,双手抓着窗框,青筋突起。我屏住呼吸,不晓得他下一秒钟会做什么。他却淡淡道,“多谢提醒。”说完,关上窗户,转身又关上门。坐到了我身边,用双手搂住我。
“你——不生气?”我有些诧异,试探道。
杨广搂着我,淡淡笑道,“第一,我要生气也是对他生气,不会对你生气;第二,我根本就没有生气。他想随意波动我的情绪——未免把我想的也太简单了。”他低声道,“刚才开了那么半天窗子,冷不冷?”我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广把被子扯上来,裹住我,就露出一个脑袋,我瞪他。他笑道,“这下不冷了。”
这算是进步还算是什么?我想不出,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
“我要问你什么?”杨广反问道。
“问我沈南新,问我怎么会同他成了好友,问我他到底是什么人。”我道。
“哦,”他道,“你会回答我吗?”
我一怔,坦白道,“不会全部,有一些。”
“那好,”杨广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道,“你就说你能说的那些无关痛痒的吧。”
我没言语,也不说了,半晌,悠悠道,“你多少也是变了,以前逼我,现在堵我,你心中的计较那么多,本来也不在乎我知道的那点儿。是不是?我只说一点,沈大哥是智觊大师至为亲厚的俗家大弟子,你若是还想请智觊大师下山为你做些事,就别现在去找沈大哥的麻烦。”
杨广不答,我也没得再说。几年前,杨广曾经同我说过一句,他决不会放过沈南新,似成箴言,他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现在沈南新又如此,杨广心中只怕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而已。
中午吃了饭,智觊大师派人来找杨广,说是有事商谈。
杨广刚出去不久,沈南新便叩门进来。
我笑道,“晋王实在是沾你光,这么久以前智觊大师可是第一次跟他谈话。”
沈南新随手关了门笑嘻嘻道,“可你若以为他不知道就错了。他不过是权衡之下,觉得跟我师傅的对话比不让咱们两个见面重要上一些。”
沈南新还是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帮我调整了下枕头,然后攥住我左手,久久哑着嗓子道,“我在寺外,也守了你三天三夜,他们尚能见到你,我——我——”
“你疯了,”我低声道,“让我想起都后怕,若是杨广调来些兵将,你在寺外不是自投罗网。”
“我——”沈南新苦笑,眼中带着一抹哀伤,欲言又止。
我抽出自己的左手,反手又握住沈南新的手,诚恳道,“你同他立场不同,所做一切都没错,若说有错,是我明知道你的苦心还出来阻碍了你的计划,这几日,我想到这个就寝食难安,怕你会恨我。”
“你不恨我,我就如释重负。”沈南新低声道,“你冲上去救他的时候,我就怕你会恨我了,我知道,你一定能猜到是我。”
“你为了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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